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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私库 现在的她也有锅和药材不是吗?……

伊迪丝皱了皱眉,在自己左手腕点了三下,消息同步传达,贝尔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点了一下表示回应。

“穆琳什么时候能出院?”她直接面向了陪同老师。

“还得再检查至少一周,不过出于对健康的考量,我建议这位同学最好再住一个月。”老师似乎等待这个问题很久了,迅速回应道,“我知道这会导致错过学期末考核,但没关系,学院可以在下学期开学前为拉斐尔小姐单独设置一次补考,并按照过去季考成绩进行排名,同步计入总档案中,不会影响拉斐尔同学的未来就职。”

伊迪丝心下了然,再次用约定好的符号在手环上涂抹起来,贝尔另一只手搭在袖子上,感受着下面的震动,迅速反问道,“请问能否告诉我们穆琳现在具体是哪方面需要再次接受治疗?”

“毕竟她的外伤已经好全,绿色黏液留下的痕迹也全部消失,应该没有需要一个月才能治好的伤才对。”

伊迪丝默默点头:她特意让贝尔对着老师询问病情,没想到对方真就上了当,直接越过了医生回答问题。

明明是和贝尔她们一起来的人,怎么会提前知道病情知道得那么清楚?除非他们留住穆琳目的本就和治疗无关。

老师一阵语塞,转头看向一边的医生,使眼色让对方回应。医生有些懵,张嘴道:“卧病在床,营养可能有一定程度的缺失,大概需要……补补营养?”

赫达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理由也实在是太荒诞了一些。

老师脸色微变,但还是连忙顺着话题说了下去:“这是一方面原因,最主要的是——对,刚刚拉斐尔同学说自己记忆有些混乱,我们需要检查一下她脑袋有没有出问题。

如果排查出来没事,那只要一周的恢复时间一过,我们就会迅速让她出院。”

语无伦次。

伊迪丝基本确认了校方是在说瞎话,他们肯定知道艾迪家族那边发生了什么,但知道多少不好说。

消息基本打探完毕,留给两人的探望时间也差不多结束,伊迪丝再次操作了手环,将最后一条消息发了上去,接着调转体内的魔力将它彻底粉碎。

本就是用魔力构造出来的一次性用品,不主动销毁也会在时间到后消失,提前粉碎只是为了让贝尔知道这是最后一条消息。

贝尔迅速感知到了手环的消失,明白这就是最后要干的事情了。她抬头,平视床上穆琳的眼睛,耸耸肩,开口安慰道:“希望你能正常参加期末考试。”

穆琳嘴巴微张,不理解她突然来这样一句话是想表达什么。

“如果你的记忆没问题,一周后就能出院,我可以帮你补落下的课。”贝尔继续东拉西扯地乱聊天,“放宽心,你就是因为睡得太沉,才会觉得时间过得快——毕竟梦境不是现实,梦境要短得多。”

“你肯定没事,好好休养,等你出院”

穆琳总算听懂了,她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表示自己的理解:“嗯,我会配合治疗,尽量早点恢复的。”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老师,他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拍拍手,示意贝尔和赫达好现在离开:“行了,病人现在暂时还不能接触太多人,快走吧。”

“……那你们还那么多人站在这。”赫达根本没说上几句话,本就烦躁,闻言立马抱怨,“碍事的人在哪里都碍事。”

老师:“……”

他最终选择和两人一起离开了病房。

……

宿舍。

“都按你说的做了。”贝尔把包往软椅上一甩,自己随意坐在把手上,伸手设下一个静音罩,“你发现了什么?”

伊迪丝还没回答,赫达先大呼小叫起来:“什么!你们商量了东西没带我?凭什么!”

她要生气了!

伊迪丝摊了摊手:“那行,请现在立刻表演一个关心朋友的女生,并向侧边的老师询问出院时间。”

她的手指在自己周身转了一圈,最终指向了贝尔的方向,“她是穆琳,我是贝尔。”

赫达一秒入戏,脚一软,身体向前一扑,整个人都挂在了贝尔身上,把还没做好准备的贝尔吓了一跳。她声泪俱下,还不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拭掉眼角的泪花:“我可怜的朋友啊!你如珍珠一样苍白的皮肤何时也蒙上了灰尘?你如星空般璀璨的双眼又是何时被乌云覆盖?为何会变得如此憔悴!”

贝尔:“……”

还没等她无语完,赫达迅速跳戏,将头转向了伊迪丝的方向:“老师,请问,穆琳什么时候能出院呢?”

她的哭腔婉转,攥着手帕的指甲泛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头从病人转向老师的那一刹那,泛红的眼角甚至适时滚下一滴晶莹的泪珠。

贝尔叹为观止:“你是对的。”

她说为什么伊迪丝千叮咛万嘱咐叫她不要把计划告诉赫达,并要求她表演时自然一些,一点点额外的动作都不要做——原来是经历过。

“演得很好。”伊迪丝点评道,“但戏加太多了——说起来,你是不是又偷偷看冒险故事了。”

这段生离死别的对白她好像从哪里看到过,好像出自赫达书架上某本的开头,是一位勇者对病床上的妻子说的话。

赫达轻咳两声,爬起身,悻悻道:“你只是无法理解戏剧般的演技。”

“不说这个,先告诉我你们知道了什么?我可以考虑原谅你们。”

伊迪丝点点头,直接道:“具体内容要一周后才能清楚——穆琳肯定听懂了你最后的那一句话,隐瞒记忆中的差错,不出意外能卡着最短时间离开。”

“最后那句话?‘你是因为睡得太沉,才会觉得时间过得快,毕竟梦境不是现实?’”赫达疑惑道,“什么意思?”

“她需要相信脑袋中多出来的那些记忆都是虚假的,坚持自己昏睡了好几天,躲过老师的试探。”伊迪丝转动着手中的羽毛笔,将上面的丝绒压得向下弯折,模棱两可地说道,“老师害怕她回忆,说明她的回忆中有些不能说的东西,后面特意表示‘需要探查脑袋的问题’,估计就是想看看她还记得多少。”

过去的她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不会这么猜测,但转生后的自己毕竟经历过灵魂离体的现实,加上艾迪家族的介入,她不能排除穆琳这次昏迷是不是遇到了一样的情况——那脑海中肯定会浮现出新身体的记忆。

按照穆琳醒来的状态看,那记忆估计不怎么友好。

赫达听得云里雾里,索性嗯嗯两声假装自己听懂了全部。真正深入思考的贝尔则感觉自己脑袋都开始发烫:“梦境?梦境不就是虚假的吗?”

“穆琳不就是昏迷了好几天吗?怎么又说‘坚持自己昏睡了好几天’——”

“你可以等穆琳出来后自己告诉你。”伊迪丝不打算在这时候扰乱对方的情绪,淡淡道,“现在,把注意力集中回比赛上。”

“这是进入前七的最后一场比赛,也是除决赛外最重要的一场,我们需要时间好好研究自己的对手。”

……

宿舍房间。

今天是伊迪丝被强制锁在屋中的第三天,距离下一次比赛还有4天。

到了比赛后期,每一次比赛的时间间隔都被拉开,确保每位优秀选手的实力都能得到充分的关注。

伊迪丝揉了揉脑袋,准确来讲,这还是这学期的倒数第二场比赛,积分赛后半程和决赛都将放在火诞节之后,也就是下学期展开。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的她不光要研究比赛,还要准备期末考试,万幸暂时得到基思院长豁免不用去实验室,总算是让她能在繁忙生活中喘一口气。

伊迪丝有些烦躁地掐了掐手指,回过神来时,这支新羽毛笔的笔尖被她彻底掐断,指腹更是渗透了墨水,一抹一个黑印子。

她扯过手帕,对着手指用力擦拭。

“用理论推算药剂构成还是太勉强了。”她往后一瘫,将重量压在椅背上,发丝胡乱垂下,像她的思绪一样一团乱,“帕尔默究竟是自行研究出了什么药剂呢?”

已知它不是自己熟知的那种运气药剂,但又有着相似的功能,帕尔默本人又没有药剂协会的相关亲戚,也就是说,她是利用手头能买到的材料和普通坩埚自行研制出的药水。

让这个年纪的学生发明药水还是有点勉强了,更大的可能性是她在做教科书中的实验时做错了几个步骤,意外发现了药剂产生了新的功效。

那就要研究一下三年级及以前的教科书实验了。

她初步排查出了所有和原有运气药水配方有重叠的药剂,接着一个个演算过去,推算在不同情况下药效会发生的变异情况。可惜纸上的计算还是太困难了些,伊迪丝有些怀念起了自己的大实验室,怀念想研究什么就能立刻支锅点火的豪横感。

……等等,可现在的她也有锅和药材不是吗?

伊迪丝坐直了身,想起自己尘封已久的药剂小店,还有店里那口朴素的黑色大锅。

材料……现买要和人接触,感觉容易暴露身份,不如直接去自己上辈子建的私库里拿——反正钥匙在她手上。

“很好,趁现在上课路上没人,赫达和贝尔也都不在宿舍,就现在去吧。”

第92章 时间 不错,这个时机正正好。

伊迪丝从抽屉深处摸出了那把梅莉转交的钥匙。

转生后用惯了魔力锁,她都快忘记用传统钥匙开门的感觉了。

“我看看……距离下课还有一个小时,楼下暂时没什么人经过,唯一要关注的就是宿舍管理员的动向。”她把头探出窗外,看着空荡的宿舍楼下陷入了沉思,“管理员一般不会上来检查我,但还是要做好准备,捏一个露出头的虚影躺在床上好了。”

"现在离校,尽全力穿梭,在不计魔力消耗的情况下,二十分钟能到私库,挑东西控制在五分钟内,再去店里把坩埚拿回来,应该能卡着下课点回宿舍。"

一个小时足够了。

炼药还是在宿舍里保险,贝尔赫达她们不会说出去,要真被发现了就称在自学高年级魔药课程,问题不大。

计划好一切,伊迪丝依旧是从窗户翻出去,被风拖着稳稳落地,低声往身上施了不知多少隐藏类的咒语,悄悄地潜出了宿舍区域。

宿舍管理员正坐在大门口,一本书散落在地,正上方对着她垂落的手。伊迪丝顺着管理员的胳膊向上看,对方的脸沐浴在阳光下,双眼轻阖,表情温和看起来是在晒太阳过程中睡着了。

不错,这个时机正正好。

伊迪丝轻轻松松地绕开了路上零散碰见的人,怕被人通过魔力波动发现动向,特地没再选择翻墙,而是贴着阴影从大门口钻了出去。深秋午后的暖阳晒得人通体舒畅,校园又安静得只剩风声,几个守卫昏昏欲睡,根本没发现异动。

出了校园,一切都简单起来。伊迪丝按照计划来到私库,迅速找齐三年级课本里实验药剂的材料,全部包好捆在身上,临走前不忘细心复原了私库,将密集堆积的东西松了松,扩大中间缝隙,让人从视觉上看不出缺失。

私库和自己上次来没什么两样,看来谢利并没有使用她的“遗物”进行实验的想法——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被发现端倪。

伊迪丝叹了口气,略带怀念地看了眼曾经的住处,锁上大门转身离开。

……

伯犹尼斯学院,魔药课。

“下一章,科罗拉草在迷幻类药剂中的实际运用。”谢利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起伏,但台下学生一个二个全部乖乖地翻书,连一点聊天闲谈的声音都听不见。

虽然谢利今年刚到伯犹尼斯学院任教,年纪更是只比班里学生大了几岁,但所有人都很怕他。

帕尔默大气不敢出一声。她抬着头,努力汲取黑板上的知识,手一点没停,不住地往本子上誊抄着笔记。

时间过得真快。

刚开学的时候,听说自己被从弗格斯教授班分到了新老师班,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这不是开玩笑吗!一个被药剂学院赶出来的自学成才的平民,学院给他一个去处就算了,居然还直接把他分到三年级当教师——不应该先去一年级历练两年吗?

她当即在班级最能闹事的几个人的带领下杀去了教师区域,直接询问领导,得到的回复却只有“请听从安排。”

“什么安排,凭什么安排!”有人愤愤不平道,“刚细分完学院,正是要专业竞争的时候,把我们分给一个从没当过老师的人当实验品?三年级成绩可是会很大影响未来就职的,万一出了差错,谁来负责?”

“我知道你们觉得不安。”弗格斯教授乐呵呵道。

他对此喜闻乐见,把手里的学生分一半走,要改的作业也少了一半,他总算有了喘息的空间,“但请相信我,斯科特老师的专业能力完全不输于我,你们去了并不会因此落下功课。”

“我当初就是因为在药剂协会待不下去,才选择换了职业当老师。谢利能有年纪轻轻就成为四星研究员的水平,比我还是厉害太多了。”研究岗可不是一般人能待下去的。

不过这样一个人,不继续待在研究岗位上,反而因为协会内部斗争被迫成为教师……弗格斯觉得很可惜。

“但是,魔药能力和教学能力也是两个概念吧。”帕尔默反驳道,“快开学了才告诉我们这个消息,一点反对意见都不能提,我不能接受。”

“我也不能!”人群中好几个声音响起,亚麻色头发男生的喊声最为响亮,“别的不说,让一个平民来教我算什么事!我要告诉我父亲!”

说话的是考珀·瓦伦。他口中的父亲是瓦伦公爵,虽然权力占比在近几年的贵族改革后略有下降,但比一般家族还是强太多:“我从来没有和这么低贱的人站在同一间屋子里过。”

那可是平民!不是贵族,骑士,甚至连商人都不是——

——但不知道考珀的父亲说了什么,开学的第一堂课,他还是阴沉着脸来了教室,无视所有目光坐到了第一排中央,嘴角不屑勾起,似乎在筹划着什么。

帕尔默瞥见了他座位底下装着粉色粉末的瓶子,觉得有些危险,默默站起身,坐到了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

没看错的话,那是一种痒痒粉,不会对人产生太大健康威胁,但出丑还是能做到的。

她可不想被波及。

帕尔默刚坐下,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男人就从正门走了进来。

但她没把注意力放到对方身上,而是在脑中将对这位新老师的全部了解回忆了一遍。

谢利·斯科特,因为身份和行为的特殊性,成功让自己的名字在短时间内传遍了整个王都的贵族圈,甚至顺着吟游诗人的歌谣传播到了王国各处,但真正见过他本人的寥寥无几。

药剂协会的人都说,他不爱参与社交活动,平日大多和自己的老师待在一起,整日泡在实验室里,不太露面。

所以帕尔默下意识地把门口进来的人当成了踩着上课铃来的同学,直到对方将夹在胳膊里的书放到讲台上,摊开笔记本环视整个教室,将那张大家并不熟悉的脸暴露在空气中,她才意识到这就是他们的新老师。

……真的好年轻。

语言的形容能力是单薄的,资料簿上短短一行“22岁”在眼前被具象成了真人,让帕尔默短暂陷入了失声的状态。

老师看着年轻,但气质却明显和他们这群“同龄人”区分开来。他苍白,平静,平淡如水的目光扫及之处,所有窃窃私语的人都下意识闭上了嘴,安静坐回自己的座位。

连考珀都忘了自己的目的,在谢利转过来前迅速翻出了书,假装低头查阅躲避视线。

那瓶粉色的药粉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好可怕。

那个眼神,好可怕。

他自认为见多了威严的人——他的父亲,祖父,还有宴会上,父亲带他接触的那些大贵族。所有人都配得上“不怒自威”几个字,随意一句话都能让身边的仆人瑟瑟发抖。

但二者是不一样的。

那些贵族的视线大多都有着明确的区分:对亲近的人释放善意,对不喜的释放恶意,如果碰到不懂事的“商品”“玩物”,则会随意挥手,交给他人处理。

但谢利的眼神是平等的。

看人平等他最多骂一句假善心,但看人看物都一个眼神,不带丝毫个人感情色彩,那就有点惊悚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利·斯科特,称呼姓就行。”黑发男人见众人安静下来,点了点头,利落地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办公室同弗格斯教授一样,但我不一定在,有事可以直接投门口信箱,不许去实验室找我。”

“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走到考珀身边,一个眼神没分给对方,随意伸出手,那瓶药粉便奇迹般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谢利的手腕轻微转动,那粉末在透明的容器里如海浪一般翻涌起来。考珀顿时浑身肌肉绷紧,耳边嗡鸣声泛滥,几乎要淹没他的整个脑袋。

“颜色太深,配比不对。树皮的添加量一旦超过50%,效果会大打折扣。”不料谢利只是看了一眼,简单提点两句就将东西放下,淡淡道。

“现在开始上课。”

一场藏在暗处危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化解了。

考珀如释重负,终于从溺水感中挣脱,像海难中幸存的人一样浮到水面大口喘气。他迅速将瓶子收回口袋,用力往下压了压,挺直背,翻开了手中的书。

帕尔默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神奇,考珀看起来气势汹汹,居然最后也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里听了快一学期的课。

不过也是人之常情。

最开始大家确实是被新老师的性格吓到了——平民嘛,不都应该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看着自卑又懦弱吗?

但后来回过神来,大家依旧愿意老实听课,那可是实实在在被斯科特老师的学识征服了。上课可以不带书,提笔就是配方,大家炼半天的药剂只看一眼就能说出来问题。

世界上好像没有能难住他的事,也没有什么能让他产生情绪波动。一学期上下来,大家全都心服口服,也没人再提转班的事了。

帕尔默晃神了一瞬,再抬头,黑板上的东西就变成了她看不懂的样子。

帕尔默:“……”

完了完了!

她努力眯起眼分辨上面的字迹,余光却瞥到正在写板书的斯科特老师。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似乎在感受什么。

“接下来自修。”

他的呼吸声突然急促起来,匆匆写完最后两个字,将笔丢回了讲台,扯过衣帽架上的外袍迅速往外走,“没有作业,时间到了就请自行离开。”

帕尔默甚至没能看清他的神情。

第93章 怀疑 "……是你回来了吗?"……

谢利脚步匆匆,却在走到校门口时停顿了一下,默不作声地退后一步。

最近那种监视感愈发明显了。

过去还只是偶尔出现在身边,现在已经进化到只要自己敢走出学院,就会被神出鬼没的黑影跟随。

但不知为什么,那黑影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他曾经试探着和伯特伦说过这件事,一开口,那种诡异的窥视感就再度出现在了他身边。谢利当即闭上嘴,那种感觉也随即消失,可谓十分灵活。

也就是说,那不知从哪里来的偷窥视线会有选择地监视他的行为,说明对方精力有限,比起团体更像是个人。这种监视更需要某种触发机制:目前看来,位置的移动和话语关键词的出现都会引起背后人的注意。

直到三天前他离开校园,身上第一次出现了无差别窥视感。

那天没和过去的每一天有什么不一样,他听说艾迪家族死了个孩子,派了不少人来讨说法,但自己对此不感兴趣,也没过多关注,没想到会在实验室门口碰到等待的艾迪公爵。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艾迪公爵冲门里面耸耸肩,不知为何,谢利总觉得他脸上带着一丝真切的渴望。

“实验室杂乱,有些有毒材料处理不当,贸然进入容易影响您的健康。”他淡淡道,身体斜靠在门上,“公爵有什么事吗?”

听说公爵夫人在前不久病重,现在又死了个亲生孩子,谢利想不出来这时候自己这能有什么事比那两件更值得公爵本人跑一趟。

艾迪公爵收回黏在门上的视线,深深地盯着谢利的脸,半晌开口:“山洞遗迹将重启探索,我们需要能力强大的法师。”

……

意识回笼。

谢利垂下眼,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别在领口的东西。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的朴素胸针

那是艾迪伯爵赠予他的东西,伊迪丝曾经要求他把投资人的礼物随身携带——据说是为了维系关系,更容易骗更多的钱出来。

自己身上和对方联系最深的东西就是它了。

谢利随手将其扯下,胸针光滑的表面上流转着阳光,他瞥了一眼,轻轻一抛,白光一闪,那东西就消失在了路边的草丛中,不知滚进了那片泥里,

他头也不回地迈向学院外侧。

可惜的是,那股窥视感依旧存在。谢利也没觉得太失望,能有这种如影随形的能力的人,也不太可能只依靠一个物件维持监视。

他表现出一副正常的样子,哪怕心里急切似火,表面上依旧平淡得好像只是出来散个步。

他在伊迪丝私库里设下的法阵有了反应。

自从开学前,自己的感知和梅莉的说法出了差异后,他就在私库里布置了这些。

为避免被闯入者发现异常,也为了避免梅莉来拿取东西被自己误判,他精心设计了触发条件,将其设置得极其苛刻:在防护罩没被破坏的情况下进来,挑走的东西数量少且分散,速度快,临走前必须停留一分钟以上,但在此期间不能拿任何东西

满足以上所有条件,他才会感知到法阵传来的提示。

数量少且分散说明目标明确,时间短说明熟悉,不破坏防护罩说明持有有效钥匙,浪费时间移动物品位置,说明对方刻意想隐瞒来过的事实。

一个对环境和材料都很熟悉,有钥匙还想隐瞒行踪的人……

谢利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让冷空气压住体内的燥热。他目不斜视,直接走向了伊迪丝的公寓,推开门钻进了地下室。

那道窥视的视线越发灼热,似乎想将他拿走的东西全部记录下来。谢利垂眼不语,安静地翻开一个个箱子,在心里对比着数字。

少了五根科罗拉草,三颗葵树果实,一瓶普通树汁,还有……

他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好奇怪。

他以为自己能通过少的东西判断对方想炼什么药,但那个闯入者拿走的明显不止炼一锅的分量。

而且……

“为什么都是三年级魔药课实验要用到的必要材料?”

他闭上眼,默背了一遍三年级课本,将需要的材料一样样列出来,再次对比,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难道是三年级生?

但现在学期临近尾声,没理由现在找材料炼制。

谢利沉吟片刻,最终什么也没有拿,直接离开了私库。

那双紧盯的眼见没什么东西可看,终于阖了起来。

谢利叹了口气,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他在门口转身,面对熟悉的环境沉默片刻。

“老师。”

“……是你回来了吗?”

……

“我回来了!”

赫达大呼小叫,将东西摔到沙发上,柔软的垫子顿时凹下去一个角。她也不管,直接压着书半躺了下去,满脸绝望:“我真的受不了玛西亚了,刚开学以为她是个温和的药剂老师,熟了才知道她是超级大反派!”

“限时三十分钟,在消耗两份材料内完成她刚刚在课上讲的药剂配置——天哪,我连在第几页都没记熟!啊啊希望能早点进入三年级,细分专业后我要果断抛弃魔药……”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伊迪丝人呢?

她有些懵,环顾四周没看见人,便往房间走了两步。越靠近房门,一股泛着甜味的药香越浓郁,直往她脑袋里钻。但赫达刚刚经历了魔药课的洗礼,对这种气味只感到反胃,一边干呕一边推开了门。

“回来了?”坐在两床中间的伊迪丝抬头看了眼赫达,迅速低头沉浸回了坩埚。

赫达:“……”

赫达:“我魔药课上得这么痛苦,你好不容易有了不上课豁免,居然躲在宿舍里面炼药?!”

女神在上,能不能让她俩换换!

伊迪丝搅动着锅中的液体,把底部的残渣舀出来,倒进边上的废品筐中,头也不抬地回答道:“魔药课上得痛苦?说明练得不够,正好,现在过来,我给你补课。”

赫达嗖的一声消失在了门口。

伊迪丝笑了笑,开口把人叫回来:“我开玩笑,不过确实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帮我看看下一步要做什么。”

伊迪丝大概筛选出了和运气药水有重叠药材的配方,完成了初期准备。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出错”。

她对魔药太过熟悉,容易先入为主,不如让赫达这张白纸来实际操作一下。

赫达以为是什么整理东西之类的小忙,兴高采烈地跑回来,直到被伊迪丝按在椅子上不能动弹才察觉到了不对。

“这不还是炼药吗!”

“三年级的药剂,不算补课。”伊迪丝敷衍道,“顶多算帮你补全操作方面的缺陷。”

她停下手,将自己回忆的步骤写在纸上,递到赫达眼前。之后,除去一些确实超出能力的步骤,伊迪丝保持了沉默,安静看赫达炼制药品。

那真是一段让人不愿意回忆的噩梦。

伊迪丝再一次按着突突跳的头,空出一只手按下了因蒸汽快要被顶飞的盖子。赫达的火焰大小没控制好,把自己都烫着了,此时正吱哇乱叫地给自己施治愈咒。

桌子边流淌着溢出的药液,浸透进木头的缝隙,把桌面染成了红色;一股诡异的糊味飘到隔壁,隔着墙壁的贝尔都忍不住走了过来,用力打开了窗子。

“谁把盥洗室炸了?”

赫达垂着脑袋,哭丧着脸:“我。”

怎么会有人闹出这么大的差错!

伊迪丝叹了口气:"我的问题。"

忘记赫达不可能一次只犯一个错误,这么多问题堆叠在一起,哪怕运气药水炼制的秘诀真在其中,她也没办法很好筛选。

“要不你来试试?”伊迪丝突然抬起头,看向贝尔的方向。

贝尔瞪大了眼,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我?你说,我?”

她根本没接触过药剂相关的知识!

“对,就是你。”还没等伊迪丝把话说完,终于解脱了的赫达再一次以迅雷般地速度窜了出去。这回她学聪明了,一头扎进贝尔的房间,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她不要再补课了!

伊迪丝看了一眼对方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扶住了额头:“赫达不是不聪明,她只是太灵活了——每次炼药都灵机一动,自信更改必要的步骤。”

所以,比起太有想法的赫达,对药剂毫无了解,只能依照教程一点点来的贝尔说不定会是更好的选择。

贝尔也不是扭捏的性格,既然伊迪丝这么说了,她也就大大方方坐下来,接过了伊迪丝递来的勺子:“要我做什么?”

伊迪丝:“……稍等。”

她环顾四周的狼藉,深吸一口气,“容我先处理一下现场。”

……

贝尔适应得比她想象得还要快。

不过半小时,她就能脱离伊迪丝的手把手指点,依照文字自行进行炼制了。

“一上来就接触实验有好也有坏。”伊迪丝双手插兜,发散道,“坏处是基本知识不扎实,后续想从事研究比较困难,但既然你打算主修魔咒,那多学点魔药实践没什么坏处。”

贝尔嗯了一声,低头观察药剂,皱了皱眉毛,接着抬头看向伊迪丝:“坩埚里的药水突然变绿,这是正常现象吗?”

“我看步骤上没写这一步的反应结果,需要继续往下做吗?”

伊迪丝愣了一下,也抬起头:“绿色?”

终于让她等到性状稳定的错误药剂了?

第94章 运气 好逆天的运气。

贝尔将椅子往边上挪了挪,露出坩埚的整体,接着用手指划过纸上的步骤,“大概是这一步出了问题。”

伊迪丝嗯嗯两声,低头检查:“用银质小刀剖开种子外皮,挑出内部红色组织,挤压出汁水滴入药剂中……文字步骤没问题,你具体怎么做的,重复一遍给我看看。”

贝尔点点头,生疏地用小刀在种子上转了一圈,刀尖勾住内部红色的部分,往外一扯,那东西便迅速脱落。

她侧过刀,压在那团肉一样的物体上,向下一挤,暗红色的汁水顿时从两边的小□□裂出来,尽数落进了坩埚当中。那绿色的药水颜色变得更深了些,伊迪丝眯起眼,用镊子夹起那两块只剩下外表皮的组织,对着光观察起来。

“再挖一遍给我看,这回只取出,不挤压。”

贝尔照做。汁水丰盈的红色固体落在伊迪丝手上,她攥起一个角提起,用镊子挑开上面的细纹,心下了然。

“没把外表皮处理掉。”

这种种子内部组织上附着着一层薄薄的皮,淡白色,带着油脂般的触感。这种东西没什么保护力,在空气中静置两分钟就能自然消散。在实验室研究时,这种东西从被助手处理好到运到她的实验台前至少要过十分钟,外表皮正好分解。

正因为如此,大部分教科书都没将这一性状写进去——毕竟写书的都是不用自己备材料的顶尖研究员。再加上没有写明的药剂炼制中期颜色,想得不多的人会认为绿色是正常的,从而失去发现问题的机会。

在实际练习中,习惯先处理好材料再统一炼的人能轻易成功,一边准备一边添加材料的容易失败,既然有人能成功,大家就不会怀疑配方问题,这才会让不全面的步骤流传至今。

“没分解掉就挤压,会导致表皮上的油脂渗透进汁液里,在药剂中添加多余的成分。”伊迪丝搅动着锅中的绿液,低头闻了闻,“嗯……味道不坏。”

她并没有从药水中闻出任何有毒的气味,它陷入了一种非常稳定的状态,没有乱冒泡,没有爆炸,也没有变得黏稠或是焦煳。

这是半成品药水的标准性状。

“谢谢,接下来我来吧。”伊迪丝迅速接手,继续下面的步骤。以药剂为专业的三年级学生应该不会犯很多错误,她可以放心地用标准流程完成接下来的步骤。

半小时后,黑色的液体被伊迪丝舀进了水晶瓶。

“这是运气药剂?”赫达扒着门探出了脑袋,“……帕尔默是怎么咽下去的。”

“这不是。”伊迪丝摇了摇头,“任谁都能看得出这一锅炼毁了,没人有胆子喝失败的作品。”

赫达认同地点了点头:“我连自己炼出的成功品都不敢喝。”

伊迪丝:“……”

她语塞了一下,好半天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站起身清洗坩埚:“但比起你的直接处理掉,家中没有药剂协会研究员的帕尔默会更珍惜浪费掉的材料。这样的人大概率会添加分离水继续炼制,将失败品还能利用的部分重新提炼出来。”

这不是一个好习惯。分离水的造价不低,提炼成功也省不了多少钱,哪怕成功,温度稍没掌控对就会导致其掺进杂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再次使用,可能会毁掉一锅新药水。

但伊迪丝很能共情。

穷啊!

炼药的材料真的很贵,前期学习时动不动浪费真的会让人心痛。

她刚进药剂协会时就常干这事,后来更是学会了自己配置分离水,后来带了谢利,对方炼制失败的药水她也都会回收。而且据她所知,整个药剂协会有这个习惯的只有她一人。

能学得起药剂,还能拥有进协会的水平,家里基本上都不缺这点材料费。

伊迪丝清理干净坩埚,擦干水,将那瓶黑药水倒了进去,接着按比例倒入分离水。贝尔好奇地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那黑色沉淀下去,液体变得如水般澄澈。

伊迪丝放慢了动作。

她减少了搅动频率,尽量不碰到底部的沉淀,等顶层的液体颜色完全稳定,这才将东西灌进了瓶子。

“成功了?”赫达往前伸了伸脖子。

那可是传说中的运气药剂!

“不确定。”伊迪丝掏出魔杖,默念咒语检测,“暂时没发现毒性,别的就不确定了。”

她转过头,看到赫达亮晶晶的双眼:“……你想喝?”

赫达连连点头:“嗯嗯嗯!喝了有生命危险吗?”

伊迪丝:“毒倒是没毒——”

赫达听完这话瞬间冲到坩埚边,仰头对着瓶子喝了一大口。

“——但肯定也有些副作用。”

晚了。

赫达的动作停在半空,愣愣地看向对方:“啊?”

伊迪丝:“……”

算了算了,反正喝不死人。

贝尔有些兴趣,随手将手上的书扔向赫达,女孩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接,还没等她碰到东西,伊迪丝面前的坩埚盖子突然崩飞,半途将书本拦下。书砸在了过道,而锅盖挂在了门把手上,没有碰到赫达一丝一毫。

“……啊?”

贝尔和赫达一同发出了怀疑的叫声,伊迪丝低头检查了一下坩埚,面色古怪:“我忘记给锅降温了。”

里面的黑色固体还在加热,就这么产生气体崩开了盖子。

赫达摸摸自己的脸,突然心生好奇,一下跳起,哇哇叫着扑到了贝尔身上。对方迅速闪开躲避,没想到因为太急撞到了床,上面的两个枕头当即一同飞出,在空中重叠,稳稳接住了脸朝地的赫达。

“嘶,好痛。”贝尔止不住地抽气,捂着自己被撞到的腿,贴着墙慢慢滑到地上。赫达手撑着地,把头探出枕头,呆呆地看向对方:“我居然一点伤都没受哎。”

柔软的厚枕头承接了所有冲击力,很好保护了她的脑袋。

伊迪丝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好逆天的运气。

她思考了一会,让开位置,让赫达坐到坩埚前:“试试炼你今天课上失败的那个药剂。”

赫达兴冲冲上前,闭上眼回忆了一下配方,惊喜地发现思维异常清晰:“我试试!”

她正好带了一份药材回来,立刻开始处理药材。一切都是那么顺利,温度一试就是正好,水随便一盛就是要求的量,材料格外好剥好切,原本需要半小时才能完成的前期炼制,她不到十分钟就全部搞定。

“原来只要运气上来,我就是魔药天才!”

赫达放肆地仰天大笑:“我唯一欠缺的部分,终于要在今天被补齐了吗!”

伊迪丝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她看着赫达逐渐倾斜的椅子,张开了口:“等等!”

她的提醒还是晚了。

椅子的后脚突然从中断裂,向后仰的赫达瞬间失去平衡,尖叫一声倒下,鞋尖正好倾斜着勾住坩埚把手,将整锅药水掀翻在地。

滚烫的药液流淌在地上,那本掉在地上的羊皮书被一下冲开,尖头扎向赫达的腿。她呼痛一声,抱着腿跳起来,脚下又一滑,眼看着就要摔进滚烫的水里。

还好伊迪丝眼疾手快,一□□浮咒将赫达拦住,稳稳移到了门外。

赫达惊魂未定,瘫坐在地:“发生了什么——”

“——砰!”

一阵风从窗户吹进,带动着门呼啦一声关闭。挂在门把手上的锅盖结结实实地拍到了赫达的脸上,砸得她头晕目眩。

伊迪丝连忙吟诵了治愈咒语,同时指挥贝尔给赫达套防护罩。她不清楚这种“霉运”会持续多久,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赫达一动不敢动,安静缩在防护罩里。伊迪丝紧急抽出药液检测计算,过了大约半小时,总算得出了结论:“药效大概能持续15分钟,副作用也是十五分钟。”

也就是说,赫达现在应该没事了。

“量呢?”贝尔皱眉提问,“15分钟是一口的效果还是一瓶的效果?”

“一次性喝一盎司以上才有效果,此后不管再喝多少都是15分钟药效。”伊迪丝将数据记在本子上,抬手示意贝尔撤掉防护罩,“她没事了。”

赫达还是有点不相信,她伸出一只脚试探了一下,绕小圈走了两步,蹦了蹦,终于相信自己安全了:“……我再也不会喝那个东西了!”

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副作用!

“都是公平的,给你十五分钟的好运气,再送你十五分钟的坏运气。”伊迪丝小心将药剂封好,塞进了抽屉深处,“虽然没有检测出来,但从里面材料的特性看,我怀疑多次服用会出现耐药性。好运时间逐渐缩短,霉运时间增加,到最后只剩下霉运。”

就连被药剂协会掌握的运气药剂也有着类似的缺点。虽然民间把它传得神奇无比,但实际上所谓的好运气都是通过透支未来运气换来的:喝的次数越多,运气流失得越快。

运气药剂的发明者就是因过度饮用,最后在澡盆里滑倒溺亡。

听完解释后的赫达倒吸一口凉气:“谁会再试过第一次后还愿意喝第二次!”

“禁不住诱惑的人。”伊迪丝淡淡道。

知道药性,她接下来就可以针对性地布置应对帕尔默的战术了。

……

实验室。

谢利垂眸望向地面,经过接近一年的研究,他已经大概弄清那个当初作用在伊迪丝身上的法阵的作用。

现在他将它复刻出来了。

“呵。”他半是自嘲地笑了笑,“只是弄清楚了表皮就敢复制吗……”

虽然大致读懂了法阵的结构,但他对内部运行逻辑毫无头绪,做出来的东西也只是看着像,不确定有没有实际功能。

“……正好有合适的实验品。”他低声道。

门外适时传来敲门声,速度不均,能听出来人的急切。

"谢利?"艾迪公爵站在门外,优雅地用指节敲击着门板,“可以请我进去吗?”

第95章 休息 “别——死——了——”……

泽布伦安静坐在看台上,面对周围人的吹捧,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他已经有些烦了,但从小培养出来的礼仪不允许他用强硬的态度对待没有表现出恶意的人,只能笑着抬手,说自己打算出去走了一走。

他在围着的人群恋恋不舍的视线里离开,走到看台背后,总算松了口气。

好累。

不过还好,13进7的比赛顺利通过,接下来就不是一局定胜负的高强度对战了,虽然输一两场依旧不好看,但至少不会直接被退赛。

泽布伦抬起头,叹了口气。

为什么厄休拉当年比赛看着那么轻松?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她只有年龄的差距,但随着岁数增长,他越来越怀疑起了自己的能力。

“要是能用稀有药剂就好了……”

泽布伦曾经不解,既然母亲希望他们能永远第一,为什么不拿出些能保证成绩的材料和药剂——他是继承人之一,拥有整个王国最丰富的物品积累,理应使用它们。

前天,他实在是精神紧绷,假装不经意地问了自己宫廷教师运气药剂的相关问题,没想到一贯和蔼的老师顿时板起了脸,严厉呵斥了他的想法,哪怕他并未将其说出口。

“王国不会需要一个运气受损的继承人。”他声音沙哑,呼吸急促,“我记得我没有教过你不劳而获。”

所以到最后也不知道老师在愤怒什么。

泽布伦松了松领子,那枚母亲赏赐的领扣不知用了多少好材料,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来气。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钟楼,那里,指针正悄悄指向下一个整点。

下一个好像是……伊迪丝?

他闭眼,将记忆从还处于紧张状态的大脑中翻出来,点了点头:就是伊迪丝。

说起来,自从上次和西莱斯特比完赛,她已经在学院里消失快一个星期了……总感觉时间没能压下讨论度,反而让同学们的热情更高涨了。

先前他还只能在闹哄哄挤成一团的一年级中听见这个名字,后来身边的三年级也逐渐开始谈论——他身边围着的那群人在一二轮一直避讳,或者说不屑于讲出她的名字,最近也忍不住在话语中提过一两句,虽然很快就被边上人捂嘴,但他还是听了个清楚。

如果说,身边人的讨论还能归结于好奇,那前天发生的事就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泽布伦按了按额头两侧,烦躁感再次从心底升起。

……为什么伊凡会主动提伊迪丝。

一个月一次的固定家宴,只有母亲和他,厄休拉以及伊凡。

他讨厌这个场合。

说是家宴,却没有丝毫温度。母亲所有话题都围绕国家管理展开,他时不时就得接受提问,嘴里一点味道尝不出来。

不过前天不太一样。往日安静听他们讲话的伊凡破天荒地主动开口,讲起了自己的学院经历。

他和厄休拉都喜闻乐见,如果伊凡不讲话,母亲肯定又要明里暗里问他们问题,一边吃饭还要一边思考回应,实在是让人身心俱疲。

母亲对这个体弱的小儿子也是溺爱得很,难得听他主动开口,立马停下刚刚关于新法律的讨论,笑眯眯地望着对方:“所以,伊凡有交到什么合适的朋友吗?”

厄休拉和他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合适”的朋友……放在一般人口中没什么问题,但从母亲的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别有深意。

不过,以伊凡那天真的性子,估计也听不出母亲的言外之意。泽布伦低头喝了口汤,抓紧时间享受美食。

“认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伊凡的脸上闪出灿烂的笑,“说起来,前不久,我还在校园看台上和同年级那几个参加联赛的人聊了好久呢。”

“铛——”

泽布伦的汤匙碰撞在碗壁上,发出一声清冽的脆响。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抬起头,和同样惊讶的厄休拉对上了视线。

伊凡主动去认识了伊迪丝?

伊凡居然在家宴上,在母亲这个一国之主面前,提到了伊迪丝?

厄休拉到底年龄大一点,几乎没露出什么破绽,神情如常地低下头喝了口茶。

泽布伦一瞬间怀疑是她怂恿的伊凡,思考了两秒,果断掐灭了这个想法。

不可能。虽然厄休拉想拿下继承人的位置,但也绝对看不上这种手段。自己若是在联赛中输了,名誉受损的不光是他,更是整个皇家。

荣誉感极强的厄休拉不会拿这个出来说事。母亲也是视皇家名誉大于个人名誉的人,不会让一个对弟弟遭遇幸灾乐祸的人继承王位。

厄休拉懂这一点,不会触及霉头。

那就是伊凡的个人行为了。

“阿伦,怎么了?”母亲和蔼的视线转过来,逐渐移向他发出声响的双手:“身体不舒服吗?”

“抱歉,母亲。”泽布伦迅速低头道歉,“……最近拿笔较多,生疏了礼仪。”

女王最喜欢用功的孩子,虽然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泽布伦的解释还是让她十分满意:“注意休息,什么都没有健康重要。”

说到健康,她又将视线转回到了小儿子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伊凡,继续说说,你认识了什么新朋友?”

“啊,就是那几个参加了联赛的同学。”伊凡脸上带着兴奋的笑,“伊迪丝,埃米,赫达……我还没交过这么多朋友呢。”

这回连厄休拉都控制不住了。

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射向对面,眼底带上几分探究。

这个她从小疼爱到大的弟弟第一次让她感到陌生。

她知道伊迪丝活跃的那个团体,七个人,三个贵族,只有两个常驻王都。而伊凡报出的三个名字,正好都是母亲观念里“适合”的人。

怎么看都不像是随口说出来的。

“是吗?埃米……是埃米·沃克吧。”女王饶有兴致地提问。她看起来没发现小儿子的不对,还在为他交到朋友——或者说笼络到盟友而高兴。

“乔伊斯人不错,就是不太听话。”她对孩子间的友谊不感兴趣,直接将话题引到了沃克家族目前话语权最大的一位身上,“她想把皇家的势力彻底和魔法协会划分开……伊凡,你看看自己喜欢什么,毕业后直接进对应的协会。”

“喜欢什么就去做”,这话在宫廷里真的难得一见。母亲还真是溺爱伊凡啊……泽布伦虽然知道这是对他身体差的补偿,但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嫉妒。

厄休拉若有所思。这是母亲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对伊凡的未来做出规划,她原以为,以母亲对伊凡的态度,对方只会作为吉祥物被养在宫廷里,没想到母亲另有打算。

她希望伊凡作为皇家控制协会的一颗钉子。

厄休拉又喝了口茶,心里稍微定了定。

不过这么说来,可以再次断定伊凡和王位无缘了。

“我暂时还没有特别喜欢的专业呢。”伊凡捧着脸继续道,“不过看起来,埃米打算专门修习法阵。”

“乔伊斯也是让人看不懂,自己主修魔咒,却扶了个喜欢法阵的继承人上来。”女王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回来,淡淡道,“当初直接撕毁我父亲给她定下的婚约,死握着沃克家族的权力却至今没有孩子,我还以为她打算和家族同归于尽呢……居然舍得挑侄子当继承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到现在都没和对方翻脸。沃克家族看起来不像是能长久的样子。

“说起来,你刚刚还提到了那个,赫达?”女王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具体记不清,“是哪家的孩子?”

“是特纳公爵的长女。”伊凡回答道。

女王皱了皱眉:“特纳……哦,我记起来了,她家有个老法师,但身体不太好,连带着特纳家地位下……我怎么没听说他们家又出了个法师学徒?”

她不喜欢老贵族涌进新鲜血液。

“赫达的父亲好像不太喜欢她。”伊凡看着母亲的脸色,慢慢调整语句,“她母亲过世了,现在的特纳夫人是后来新娶的。”

女王了然:“难怪没怎么听说过。”

“母亲居然没听说过赫达么?”厄休拉笑着开口,“伊迪丝就是作为赫达伴读进的学院。”

泽布伦和伊凡同时一顿。

前者想不明白为什么厄休拉会主动提那个母亲都刻意避开的名字,后者没想到姐姐一下将主动权掌握在手里,一时乱了手脚,连嘴都忘了闭上。

“哦,伊迪丝。”女王咀嚼着这个名字,看向带着笑的女儿,“……你和她很熟?”

“不熟。”厄休拉淡淡道,“只是晋升赛的时候帮忙传过消息,但最后也是他们自己逃出来的,与我无关。”

“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厄休拉脸不红心不跳,假装不记得那叠塞在学院宿舍抽屉里的罚抄校规。

“我和她关系不错!”伊凡主动举手,差点掀翻桌子,“伊迪丝好厉害,没想到会正好和这么厉害的人一届,压力好大——”

整张桌子,真正唯一压力巨大的泽布伦默默往嘴里塞了口羊排。

都凉透了。

今天的家宴还真是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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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为什么要表现出自己和伊迪丝关系很好的样子。”泽布伦喃喃自语。伊迪丝待的小团体明明就没有他的位置。他上次见过弟弟和她们说话,但应该也只是路过而已。

“记得等下不要太用力,要是这个再受重伤,你就直接从伯犹尼斯退学吧!”

一道严厉的呵斥声传来,泽布伦抬头望去,正好对上了伊迪丝的视线。

泽布伦:“!”

“嗨。”伊迪丝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有精神和他挥挥手,“你打完了?下个是我。”

她刚从休息室出来,正要去场地和帕尔默比赛。

看护老师:“……”

他想再次警告伊迪丝,却碍于泽布伦在场不敢大声,只能对女孩怒目而视。

伊迪丝无所谓地耸耸肩,和泽布伦擦肩而过,刚走两步,突然回过头来,看向泽布伦的双眼。

“你看起来很累。”伊迪丝指了指自己眼睛的部分示意对方,“用了不少能量补充药剂吧?别人看不出,我看得出,你眼睛上闪的根本不是正常的光泽。”

她是谁,她可是药剂协会首席研究员!谁用什么药都绝对逃不过她的眼睛!

伊迪丝继续好心道:“那东西表面提升精神,但削减不了疲惫,用多了还容易产生依赖,我建议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

泽布伦一愣:“……谢谢,不用。”

虽然他确实感觉自己从身体到精神都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伊迪丝见他还没有回去的意思,抽了口气。

她虽然不是专业医生,但也能看出泽布伦状态非常不对。

她真的很怕泽布伦死在看台上。

已经死了一个西莱斯特了,自己要是再背上一条王国继承人的人命,不知道还要被迫在宿舍里关多久。

毕竟泽布伦心理承受能力那么差,她接下来这场比赛的开头又容易让人心梗,一刺激死了的概率也不是没有。

“求你回去休息。”她真诚道。

“——时间到了。”

看护老师看着表,皱眉将伊迪丝推向场地中央。伊迪丝一边走还不忘回头,遥远地冲泽布伦挥手:“别——死——了——”

泽布伦:“……”

他迟疑了一会,微微转动身体,向练习场外走去。

……那就稍微休息一下。

稍微休息一下午,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第96章 好运 这是在幸运女神面前犯了多大的过……

伊迪丝全程被看护老师押送,休息室也彻底清场,让她在没碰见任何人的情况下前往了练习场。

乔伊斯依旧坐在讲解台上。

败者组的排位赛穿插在胜者组之间,虽然看得人少,但讲解员也必须到场。一号和乔伊斯一起解说了近二十场比赛,从一开始的惊恐到现在能平静和对方打招呼,进步十分明显。

不过,能习惯身边多一个人,不代表他能心安理得指挥对方分摊解说任务。这二十场比赛基本全是他一个人喊的,乔伊斯只在来兴致时点上两句。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坐在讲解台上看比赛啊……”一号嘟囔着,怀念起了有人分担任务的日子,“魔法协会会长这么闲吗?”

他洗完脸,重新回到高处,在推开讲解台的门前换了面孔,精神饱满地挥了挥手。没想到熟悉的位置空无一人,一号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解说台。

乔伊斯怎么突然钻到前面去了?

“您要解说?”他斟酌着用词,“……可坎贝尔殿下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我看伊迪丝。”乔伊斯简单利落地回应道。

伊迪丝?

一号脸色突变,两步蹿到自己的位置,翻看了赛程安排:帕尔默X伊迪丝几个字正明晃晃记在上头。

“伊迪丝不退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