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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她想都别想。”

艾迪公爵有些烦躁,“我都还没找到合适的,轮不到她——我给过她一个机会,是她自己浪费掉的。”

西莱斯特的身体虽然不适合她,但精心保养也能维持个十几年,偏偏这家伙当了几十年正统贵族,居然受不了私生女一词的刺激,配合上身体的不适,慢慢就变得激进起来。

激进到最后居然让伊迪丝一剑捅穿了身体。

他检查过伤势,如果是西莱斯特本人,养一段时间也能没事——但玛佩尔是后来者,本身就不稳定。

他只能忍痛放弃了西莱斯特那具天赋卓绝的身体。

“要不是对方是女性……”艾迪公爵面色阴沉,“本来很适合我。”

“但阁下不也找到了合适的身体吗?”管家试图让主人心情好起来,“只是执行起来略有难度。”

“……是啊,明明当时就差一点。”

艾迪公爵发丝凌乱,整个人又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努力拉紧意识的丝线,但记忆还是一点点抽离出了他的脑子:“为什么死的会是研究员加里……”

紧接着,黑暗再次笼罩了他的大脑。

“……阁下?”

管家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见对方再次迷离,长舒一口气。

又有至少二十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咯!

他将艾迪公爵放平,往床铺边缘推了推,自己端着茶杯,舒舒服服地坐上了床沿。

……

教堂。

伊迪丝观察了好久,终于发现了艾迪公爵的位置。

几人在她的指挥下四散开来,以那一对主仆为中心向外摸索起了周围的环境,最后只有赫达发现了别人的存在。

“那边有个躺在床上的女人,头发和牙齿都掉光了,皮肤也掉了大半。”她说着抖了一下,“看起来病得不轻。”

“她身边有个医生在照顾她,不过看起来技术一般,只是照顾没有治疗。”

“掉落的皮肤下还有什么特征?”塔特尔追问了一句。得到赫达的回复后,他若有所思,“如果是波浪形的白色纹路……有可能是水纹症。”

水波症,源于几个月前在贵夫妇圈子里小范围流行的护肤产品,不少人将南方商人带来的山泉水当作养颜的材料——据说它能让皮肤更加白皙,如初生的婴儿一般光滑。

也确实有小部分人获得了这种效果。

伊迪丝虽然忙,但也略有耳闻:“我记得,最后的研究结果是,那种名为‘重生’的山泉水中饱含噬人虫,所谓的白皙不过是少量的噬人虫吞噬了人表面皮肤,促使新皮肤长出的结果。有些人买到的水中虫子含量不足,效果不明显,便变得暴跳如雷,但还有一部分人比没效果更惨——”

——他们敷在脸上的泉水中虫子含量过多,不少饥饿的虫子抢不到老化的皮肤,直接一路咬着钻进了体内,在温暖湿润的皮肉与血管中安家,不断繁衍出新的噬人虫,进一步啃噬宿主,直到其死亡;这个痛苦的过程大概会持续三个月。

这些被虫子入侵的人掉落的皮肤下呈现出的血肉上遍布波浪痕迹,大家便因此命名这种不治之症为“水纹症。”

不过由于山泉水价格昂贵,受害者数量较少,最后好像也没什么额外的受害者。

“据说艾迪公爵的夫人就是得这种病后死的……”埃米知道少许内情,“人脉资源强大如艾迪家族,面对这种病症也手足无措。”

他说着说着还遗憾起来,“我之前还想弄两只这种虫子玩玩来着,父母本来都答应了,只是我还没来得及高价悬赏就被不知从哪里搞到消息的姑姑揍了一顿。”

伊迪丝:“……还是多听听你姑的话吧。”这父母也真是用孩子的命在宠孩子。

她转过头,询问赫达:“能认出来是什么人吗?”

赫达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沮丧:“看不清,她的眼睛闭着,发丝全无,连瞳色和发色都无法判断。”

“我去看看。”埃米站起身,嘴里嘟嘟囔囔,“水纹症现在应该彻底消失了才对……姑姑在事情爆发后迅速派出人员抓捕非法的南方商人,应该已经基本消灭得差不多干净了。大家更是已经知道了山泉水的危害,不再会有人想不开往脸上试。”

至于之前得病的那些?水纹症爆发到死亡不会超过三个月,现在都快半年过去了,绝对不可能有人能活到现在。

没想到埃米这一去就是半个小时。

在这半小时中,众人已然摸索到了艾迪公爵的位置,确认这里一共就四个人。伊迪丝悄悄溜回教堂小改了一下传送法阵,确保众人等会能丝滑地离开,这时慢悠悠回来,正好碰上神情恍惚的埃米。

“怎么了?”伊迪丝谨慎道。

“……玛佩尔。”埃米的世界观仿佛被重塑,“或者叫,艾迪夫人?”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真的和玛佩尔一模一样。"

伊迪丝:“……”

“啊?”

……

“你不是说她已经死了吗?”贝尔率先开口问。

“其实没有确切消息,我没参加葬礼,只是听说这位夫人生病后再没出来,加上姑姑强调感染这种虫子后,最多活三个月——我默认她已经死了。”埃米说不清楚,只好转头看向赫达,“你应该也知道吧?”

“有人不想邀请我父亲参加葬礼也很正常。”赫达情绪稳定,“我并不清楚,不过确实没听见过艾迪夫人的死讯。”

“那就可能是本人。”

伊迪丝思考了一会:“毕竟是实权公爵,延续几个月生命未必是难事。”

她刚刚在场地边缘发现了艾迪公爵的身影,对方带妻子来这里养病,也是很能理解的事情。

“不对,我确实听说她死了,不是幻想。”埃米再一次翻找了记忆。

伊迪丝:“‘听说’就是最没说服力的词语,具体呢?”

埃米:“姑姑说的。”

伊迪丝:“……”

那确实值得关注。

“山洞探险暂停,让我们先研究一下这两人。”伊迪丝当即放弃原有计划,拍手让众人注意力集中,“一部分人留在这里观察艾迪夫人的身体情况,另一部分人跟我走,去偷听艾迪公爵,看他清醒时都说了些啥。”

艾迪公爵愿意离开舒适的宅邸留在这里,肯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最终,贝尔和林奇这对姐弟留在了艾迪夫人处,剩下人跟随伊迪丝,潜入了更加危险的艾迪公爵周围。

男人正好在所有人安顿好后醒来。

他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厚重的黑色布料,愣了2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那是管家的屁股,就坐在他脸的正前方。

艾迪公爵:“……”

他忍无可忍,猛地从口袋里抽出魔杖,抵住了管家的后背,“……是时候考虑换个合适的人了。”

管家大惊失色,一下跳起来:“阁下!”

这回怎么清醒得那么快!

“很好奇是不是?”艾迪公爵看对方这个表现,心情莫名其妙好了些,忘记了刚刚指责,“我在调整。”

虽然因为被谢利摧毁部分灵魂导致自己被迫时不时昏迷,但时间一长,他也能适当调整自己的清醒时间。

“这是试验,既然成功,接下来就能去尝试些新的东西。”

“您打算亲自去看看路易莎的棺材?”管家突然聪明了一瞬。

“是的。”艾迪公爵轻声道,“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绝对活不了太久……我必须尽快找到路易莎的那本不对外笔记。”

“我可是亲耳听她承认过,那里面有修复灵魂的咒语。”

……

几人急匆匆跟在艾迪公爵身后,努力维持既追随又不被看到的平衡。

“那句‘我亲耳听见过’究竟是什么意思?”贝尔从几人口中得到消息,但到现在都没弄清楚状况,“路易莎都死了多少年了!”

“不知道。”伊迪丝简单道,“我觉得反倒是你听见的那句更难理解。”

“什么叫‘我后悔了,现在能接受西莱斯特这个身份了’?西莱斯特没死吗?”

她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测,但还不确定,只能暂时压回心底。

几人正讨论,艾迪公爵突然停了下来,伊迪丝也紧急伸出手把众人拦停。只见他面对着一块石壁,侧头嘱咐管家扶好自己的胳膊,接着伸出手,将五指贴在了边上的石槽中。

一瞬间,两人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该死,去哪里了!”塔特尔两步跑上前,手触摸石槽,却什么也没发生。他敲了敲石壁上感受一番,没听见任何代表空洞的回响,“这是进了密室?”

“不管去哪了,我们都过不去。”贝尔脸色不太好。她刚想回头寻求伊迪丝的建议,就看见对方慢悠悠掏出了一个盒子。

一股冷意从盒子中散出,伊迪丝在众人的眼神洗礼下咔嗒一声打开了盒子,露出一盒完整的断指。

第127章 棺材 路易莎·贾尔斯

整整齐齐的七根手指摆在盒子里,外面裹着糖霜一样的冰晶,只是靠近就能感受到它表面的冷意。

众人:“!”

“这是什么?!”

赫达下意识伸出的手被冻得迅速收回:“好冰!”

贝尔的焦虑还在脸上没有散去,此时强行将眼神转过,显得有些狼狈:“……你砍了谁?”

“没砍,是乔·罗德尼的手指。”

伊迪丝简单回应,给自己的手套了层防护罩,精准从中挑出了右手的食指。

如果这根手指中的魔力量不足,她还有其他备用的六根。

“……你在比赛最后的等待不是在等乔露出破绽,而是为了合理弄到他的手指?”塔特尔艰难地询问。

他还以为大家这次都是毫无准备就来了。

连一贯平和的林奇也没忍住吐槽:“感觉就像考前同学说自己没复习,最后却拿了第一。”

全场只有埃米在状况外。

他两眼放光:“哇哦,能让我看看吗?”

他完全被盒子里精妙的法阵吸引了。

伊迪丝正好没地方放盒子,随手递到了他的掌心。埃米在涉及法阵的事情上十分认真,眼睛一点不眨,认真观察着手中的东西。

“……女神在上。”他忍不住感慨,“这也太……”

这么小的一个盒子实现这么复杂的法阵,兼顾便携和功能不说,甚至外层还贴心地做了隔离,防止内部的冷气传导到外界。

它很难称作一件实用物品,被称为艺术品也不为过。

伊迪丝此时已经走到了石门面前,模仿着艾迪公爵的动作将那根断指按在了石槽里,同时往端口灌输魔力,逼出了乔手指尖端残留的最后一点魔力。

门应声而开。

“……乔在家族里的地位,不,应该说是罗德尼家族在艾迪公爵心里的地位比我想象得还要高。”

伊迪丝轻声感慨。

一个普通伯爵家的继承人,居然在这件事情中真的获得了这样的权限。

站在后面的赫达不明所以,往前走两步才看清门的存在:“所以刚才两人不是突然消失,而是开门后,别人眼里的门前场景会自动变化?”

“应该是。”靠近就能看见门了。

伊迪丝试探着往里走了两步,让魔杖尖亮起一点光,刚好能照亮身前一个身位。确认没有陷阱后,她抓着手指,让众人一个搭一个,贴着她走进了门内。

石门在众人身后闭合。纯粹的黑暗没持续多久,几人走了不到一分钟,面前就出现了一抹亮光。

伊迪丝切断了魔杖的魔力输送,让光暗下来,站到明暗交界的地方观察了一番。这里是个分岔口,从刚点过灯的魔力残留来看,艾迪公爵走向的是右侧。

“倒是不难猜,但这里……”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条分岔口。

魔力灯一字排开。每两步路就挂着一盏,不知疲倦地燃烧着。五条不同的路从她眼前岔开,通向各个角落。那些亮着光却依旧看不清尽头的通道里明显还有其他的分岔,如此密集的通道,却保证了每一条路都铺得平整干净,连完全没必要修饰的两边墙面都磨得光滑无比。

后面人此时也走上前来,看清了这堪称壮观的地下迷宫。

“天……”

“这究竟是……”

伊迪丝的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她的内心一样震撼,倒不是因为面前的宏伟,而是因为这背后的意义。

“这样一盏魔力灯,全天燃烧的情况下大概能维持五天。”她检查了一下头顶的那盏,“也就是说,每隔五天,都会有人过来为其注入新的魔力。”

这么多的通道,这么多盏灯,要想在短时间内完成,所需要的人和魔力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不光如此,修通道虽然是容易的事,但修得这么精致,意义可不同。”塔特尔接话道,“主持者必定拥有超人的财力与人脉,而且还有长期食用它的打算——以及。”

他突然顿了顿,感受着喉咙里的干涩,缓缓道:“你们有人意识到自家房底有秘密通道吗?”

伊迪丝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说不定这里就有哪个岔路通向大家的屋子,也就是说,有些事情可能早就发生过了。”

埃米的神色难得凝重:“……如果王都地底实际上蔓延着如此庞大的地道,那么,女王呢?”

“皇室怎么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比起询问皇室的态度,不如去问问你姑姑。”贝尔神色凝重,“皇室若不知道,那这件事情可就恐怖了。皇室若是知道……啧,怎么感觉更加不妙。”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伊迪丝虽然也有疑虑,但还是打断了大家的话语,“艾迪公爵要走出我的感知范围了,我们现在必须跟上。”

这里还有时间来探索,艾迪公爵打算做的事如果不制止,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后果。

众人迅速收拾好心情,跟着伊迪丝走到了最右侧的小道。这条路足够两个人并肩而行,但对于这支七人小队来说还是略显局促。

“下次还得再来……”伊迪丝盘算着,突然想起通向这里的“钥匙”还在埃米手上,回头道,“乔的手指呢?”

“在这里。”

埃米挥了挥手,快步走到和伊迪丝并排的位置,将盒子递了过去。伊迪丝收好,见对方还没有走的意思,甚至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疑惑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事,只是我有点好奇——到底是谁这么闲?”

埃米似乎憋了很久,指了指伊迪丝刚刚放盒子的地方,“那个盒子是谁设计的?”

“有什么问题吗?”伊迪丝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再次询问,“设计人不对?”

她怀疑谢利是不是又在里面植入了监测生命体征的东西。

“没有,只是觉得奇怪。”埃米耸了耸肩,“既然断指已经套了维持的法术,盒子就没有再设计法阵的必要了。内外的法阵确实让它轻便不冻手,还能减少震感,方便携带着奔跑或跳跃。”

但是,有必要吗?

“这些步骤的主要目的似乎就是让使用者更加舒适……”他迟疑道,“但付出的努力可比享受到的轻便多多了,况且还要塞进一个这么小的盒子里,我都不敢想工程量有多大。”

“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伊迪丝一怔。

她对法阵的了解比埃米更多,自然知道这盒子的精妙之处,但她还真没想得这么深。

谢利给,她收下,感慨一句厉害,仅此而已。

好像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了谢利将最好的东西呈上,以至于她下意识认为“就该如此”——谢利就是这样一个完美主义者,他就是这么注意细节。

但仔细想想,谢利用的魔杖甚至都还是六年前自己给他买的那根,虽然已经是当时魔杖店摆出来的成品中最好的一件了,但因为没有定制,没有添加更多更好的珍稀材料,它并不够贴合他本人。

这么多年过去,谢利应该攒了不少钱,却好像一直没想着把它换掉。

“……是啊,为什么时而细致时而随意呢?”

埃米没听清伊迪丝嘟囔的话,疑惑地嗯了一声,没想到对方立刻抽离,回到了正常状态:“没事,一个朋友,没有把柄。”

“那肯定是很好的朋友。”埃米若有所思。

“什么,你在王都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赫达努力压低自己的声音,但情绪的起伏依旧激烈。她咋咋呼呼地挤到前面,强行将埃米拉到身后,“还是很好的朋友?我不服!拉来看看!”

伊迪丝失笑:“有机会一定。”

希望到时候怕老师到极致的赫达也能像现在这般硬气。

几人半走半跑,终于再次走到了能模糊看清艾迪公爵的位置。伊迪丝放慢速度,保证视野尽头有两个亮点的状态匀速向前:“这里太窄,没地方躲,只能稍微离远一点了。”

艾迪公爵突然消失在了一个转角。

众人立马开跑,冲到岔路口,在伊迪丝的指引下向斜下方走去。通道十分漫长,几人走了好久,终于看见了尽头停留的二人。

伊迪丝此时低头看了眼表:“我们走了快两个小时了。”

加上之前的消耗,他们还有三个小时时间探索。

“希望霍普动作能快些。”塔特尔此时完全卸下了往日的尊敬,直接将艾迪公爵的本名喊出,“他的事情最好能在一小时内解决。”

几人越靠越近,正好这边有个岔路口,伊迪丝便带着众人一齐钻了进去,只探出脑袋观察情况。

赫达的脑袋从她脖子下钻出,用气音问道:“为什么这次门这么难进?”

“可能是锁设置得太多了?”穆琳弱弱回应。

“不,不是。”伊迪丝聚精会神,“通道里的门已经开了。”

“他们现在在破的,是另一扇门。一扇不属于他们的门。”

所以,这里会是哪家的密室呢?

……

门前,艾迪公爵强忍着头疼,终于解开了门上的最后一道防护,长舒一口气。

“终于……想记住这些上古咒语的排列还真是困难。”

他如此想着,看向身边手忙脚乱找笔记的管家,淡淡道;“已经结束了。”

“啊?哦,哦哦。”管家摸了摸头,主动拉开了厚重的门,摆出专业的姿态请艾迪公爵进去。

“……这还差不多。”

他舒展了一下表情,迈步走近。身前,宽阔的空地上停着一口巨大的棺材。守墓人在边上睡得死死的。

他的手搭在棺材板上,遮住下方“路易莎·贾尔斯”的字样。

第128章 棺材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鱼腥味

“!这是贾尔斯家族的地下吗?”赫达眼睛瞪大,“路易莎的坟墓怎么不在地表?”

她家祖先可是安葬在统一的墓园,和特纳家族所有人的棺材堆在一起,贾尔斯家族的祖先怎么会单独放在地下。

“我记得路易莎的坟墓在地上来着。”埃米回忆了一下,“看来那是个假的。”

“棺材不入土吗……”伊迪丝若有所思,“可能是因为路易莎的棺材里有别的东西?”

众人这才想起伊迪丝提到过的路易莎的咒语本。“也就是说,贾尔斯家族一直知道路易莎棺材里还藏了东西,只是没能力拿出来。”塔特尔总结,“但是他们没能力拿出来,不代表外人没能力,所以他们特地将这口棺材停在了地下密室,并派专人看管。”

“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不准得到,看来那东西确实重要。”

伊迪丝将自己在路易莎传记最后看到的东西背了一遍:“按照朗曼的说法,路易莎的棺材分了两层,他们打开了第一层,发现了这本传记和部分咒语记载,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第二层。”

按照路易莎的遗嘱,她其实连这本传记都不想交给自家人,希望自己创造的咒语能和自己的尸体一样沉进地底。

“但如果路易莎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在第一层上用?魔力消耗得太多了吗?”

“说不定是故意的。”贝尔思考了一下,“她知道家族不拿到东西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将不重要的留在外面以示安抚,真正重要的才贴身摆放。”

无论什么原因,都能证明这贴着路易莎放的东西意义非凡。

伊迪丝突然沉默了一下,面色古怪。

真正重要的吗……

指那条鱼,那盆炖菜,那根木棍还是那团头发?

……

艾迪公爵迫不及待地用咒语击昏了守墓人,熟练绕开所有触发机关,走近了那口半透明的棺材。

贾尔斯家族估计也没想到会有人能一路畅通地来到这里,没有设计更多的防护手段,蠢笨如管家,顺着艾迪公爵的路线走也没受到任何攻击。

“路易莎棺材的第一层已经打开了。”管家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我们岂不是只开第二层就行了!”

艾迪公爵不语。他安静地靠近棺材上那个小口,透过上面透明的水晶向下看。

路易莎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亚麻色的发丝散开,杂乱地铺在身下,干枯粗糙,没有丝毫光泽,她眼睛平静地闭着,皱纹在眼周蔓延,好似只是沉睡。

艾迪公爵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嗤笑一声:“就因为你这一头乱发,贾尔斯家族在葬礼上都不敢开放瞻仰遗容……真是潇洒,自己主动钻进棺材锁死,就这么愿意接受死亡吗。”

路易莎年轻时就不爱打理自己,头发长或者乱到影响生活了就一剑砍断,从没有梳理的习惯。后来老了,偶尔有小辈想帮她梳理,也都被一口拒绝。

“不需要。”她义正词严,“那样会让我感觉自己像林中的猴子。”

那时的贾尔斯一脉已经在路易莎的带领下发展成了家族,有了身份,原本表现正常的众人突然变得挑剔起来,对路易莎看着并不高贵一事颇有微词。

“脑子有问题。”路易莎在传记最后如此评价,“我还听到有人盘算等我死了要怎么打扮,怎么整理才能让世人对我改观……放过我脸上的那些褶子吧。”

“我决定提早去死,从现在开始设计棺材,哪天开心了直接往里一躺,谁都管不了我。”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夏日,路易莎正常吃完晚餐,在花园里走了两圈,说自己累了想休息。等众人再发现时,她已经穿着老旧的睡衣死在了棺材里。

——当然还抱着她此生所有的心血。

不过路易莎大概没有想到,她自认为完美的离世,会有一天被他霍普·艾迪打破吧。

艾迪公爵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神情。

“如果路易莎亲自封闭了棺材……我们有能力打开它吗?”管家清楚地了解自己的实力,一时有些迟疑,“毕竟她是……”

那可是传说中的路易莎啊!

上古法师留下咒语的不少,但完整留下身体的还真不多,他现在光是站在身边,看对方的尸体都莫名感受到了恐慌,更别说破坏棺材了。

谁知道里面有什么防御措施?

“我有准备。”

艾迪公爵轻笑一声,双手在空中轻轻舒展,一张卷轴突然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我保留了这么多年,还剩最后两张。”

但比起路易莎的咒语书和自己的性命,珍贵的法阵又算得了什么?

他难以掩饰动作间的激动,微微颤抖,将那卷轴贴到了棺材上。

……

“那是什么?”

站在埃米的角度,只能看清艾迪公爵掏出了一张泛着蓝光的卷轴。他转头看向在场唯一一个可能分辨出那东西是什么的伊迪丝,“是个能打开东西的卷轴?”

“……我不认识。”

伊迪丝脸色不是很好,“我没在任何一本书上看见过这个符号。”

但能想到,一个能破开路易莎棺材的卷轴,绝对有着超出他们认知的功效。

“这是什么?”

管家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问得好!

众人精神一振,赫达更是难掩语气中的兴奋,“反派身边有个蠢货真是太好了!”

艾迪公爵习惯了管家的愚蠢,倒也没设防,又或者是此时的他实在是太兴奋,到了必须找人分享的地步:“你猜?”

管家仔细看了看卷轴,斟酌道:“它看起来像……一个时钟?”

卷轴上的法阵呈圆环状,最中心是一个点,周围填满了看不懂的字符。字符与点之间横亘着三道竖线,就像时钟上的指针一样。

“就是时钟。”

艾迪公爵语气愉悦:“这里存着一个倒转时间的魔法。”

所有人的呼吸顿时一滞。

一个……什么魔法?

纵使是见多识广的伊迪丝,在听到这个词后心脏也停跳了几秒。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空气正急速消耗着,却难以呼吸,仿佛陷入了一片深海。

塔特尔率先发现了她的不对。

他立刻上前,抓住伊迪丝的手腕,微微用力。

伊迪丝这才清醒过来。

她有些恍惚,甩了甩头,对着额头来了个冰冻术,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冲塔特尔点了点头表示感激,再次看向了石门内部。

她刚刚的状态确实不对。

一个超出所有人个人认知的法阵,对原本知识越丰富的人伤害越大。她看了半个协会图书馆的书,甚至连听都没听过这种法术。

要么是艾迪公爵在夸大事实,要么这是某个已经失传的上古法阵。但从霍普·艾迪“只剩最后两张”的表述来看,应该是后者。

究竟——

“——时间倒流?!”连管家都没忍住声音,“传言是真的?”

“如果你指的是流传在仆人间‘艾迪家族掌控时间的魔法’的传言的话,是真的。”霍普心情越来越好,但还没来得及说更多的话,一股难耐的痛意突然攀上了他的脑袋。

清醒的时间快过了。

“……不行。”他手撑着棺材,咬牙往卷轴里注入了魔力,“我们得尽快解决了。”

“这个法阵的效果是什么?”管家还没搞明白现状,“时间倒转……但是我们的目的是打开棺材啊。”

“而且,如果真的是时光倒转,直接将时间调回阁下您还没受伤的时候不就行了?”

“这法阵并不能长久维持。”艾迪公爵紧盯着那卷轴。注入魔力激活后,卷轴上的指针缓缓转动,速度逐渐越来越快,到最后只能听见尖锐的滋啦声——指针蓝色的残影将字符全部遮掩。

“它也不能作用于整个时空,只能针对一样事物,让它短暂回到过去的状态。一般来说,三小时后,卷轴消失,物品恢复原状。但我们要倒转的时间太长,这个维持时间可能只剩十分钟。”

“我们要把这个棺材倒转到它还没合上的时间。”

……

石门外。

“那不是——”

林奇的脸带上了震惊:“如果路易莎真的是自己躺进的棺材,棺材合上的时候她是不是还没死?”

众人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这个卷轴,会不会将路易莎的时间一并倒转过来?

伊迪丝面色凝重,嘱咐道:“先做好伪装,接下来还要随时做好战斗或者逃跑的准备。”

“我走在前面,一旦发现不对,你们不用管我,立刻跑。”

……

石门内。

棺材表面岁月的痕迹逐渐减少,但同时,时钟转动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艾迪公爵头痛欲裂,愉悦的情绪尽数褪去,脸上全是焦躁,“该死——”

这家伙居然真的是活着钻进的棺材里!

时间倒转作用在生命物体和非生命物体上是两个概念,如果要将路易莎一并唤醒,那这个卷轴的力量可能还不够。

他视线左移,在管家惊恐的视线里粗暴地将守墓人拉近,掏出袖剑在他手腕上用力一划。鲜血顿时喷涌,溅在卷轴上,那指针再一次加速旋转起来。

“只有生命才能换命。”

他放下心来,握着魔杖瘫坐在地,安静等待棺材开启那一刻的到来。

只是不知怎么,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鱼腥味逐渐在他鼻尖蔓延,并且越来越浓重。

第129章 臭臭 ……他刚刚咽下去了什么?……

艾迪公爵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这股气味越来越浓厚,除却鱼腥味外还蔓延着腐臭,实在无法忽视,他才犹豫着挪到了石门入口。

“见鬼。”他捂着鼻子,抬了抬下巴示意管家凑近观察,“看看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

管家捏着鼻子走近,连嘴巴都张得小小的,不愿吸入过多气体。他将头凑近棺材上的透明窗,匆匆看了一眼迅速离开:“只能看见路易莎的脸……可能是腐肉的味道吧。”

艾迪公爵心存疑虑。

如果躺在那的是一具白骨,时间越靠前,越靠近死亡时间,臭味更浓厚是正常的。

但路易莎明显是受了保存魔法的影响,身体停留在死亡的那一刻,不应该有腐烂的过程……

“好的。”他懒得和管家解释,匆匆一句话应下了事,“我知道了。”

……

石门外。

伊迪丝等人一开始还没弄明白艾迪公爵退后的用意,直到一分钟后,那股臭味蔓延到众人的身边,大家才放下戒备。

“真的好臭。”赫达用气音小声抱怨,“棺材都这个味道吗?”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塔特尔百思不得其解,“路易莎既然到现在尸体都还完整,棺材法阵的保存效果应该很好才对,没理由有臭味。”

伊迪丝捂着鼻子,又怕错过信息不敢完全屏住呼吸,强忍着恶心停了一会,终于捕捉到浓重腐烂味下的那一丝鱼腥味。

伊迪丝:“……”

该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她的大脑。

“……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

众人转过头,伊迪丝轻扶额头,将路易莎日记中的内容挑着背了出来:“总之,按照朗曼的说法,路易莎确实是和一条名为‘臭臭’的鱼,和其他几样东西一起埋进的内部棺材。”

“那股腐臭味大概来自炖菜,鱼腥味来自臭臭。”

众人:“……”

赫达:“我关于伟大上古法师的幻想破灭了。”

“但是不应该啊,按你的说法,臭臭应该早就埋进了地里,那放进棺材里时应该已经不剩啥了,最多有点骨头。”埃米很快接受了臭臭这个名字,充满探究精神地讨论起来,“怎么会有臭味呢?”

“我猜是刚刚那个守墓人的影响。”

伊迪丝看向棺材,如果想救下那个人,必定要承担自己这边所有人暴露的风险,权衡之下她选择闭嘴:“棺材是死物,而鱼和炖菜里的食物最开始算是活物,汲取生命力后倒转时间的流速说不定会变快。”

虽然可以解释,但是——臭臭真的好臭啊!

终于,连艾迪公爵都受不了那个气味了,被迫施法过滤鼻前的空气。不懂法术的管家就比较惨了——他痛苦地蜷缩在角落,低下头,将鼻子探进衣服领口,试图呼吸些许无味的空气。

伊迪丝这边,赫达等人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我从小受到过各式各样的训练。”埃米闭上了眼,那气味直熏得他开始滴眼泪,“疲惫,挨打,疼痛,魔力的强行切断与耗尽,但还从来没受过气味的折磨。”

这也——实在是太难熬了!

伊迪丝让贝尔帮着看着,自己蹲下身简单画了个法阵。她身上带的材料有限,法阵主要靠咒语构成,效果一般:“能稍微掩盖一下。”

一股浓郁的花香从身下传来,众人往中间挤了挤,总算喘了口正常的气。

“现在就看他们的了。”

……

卷轴上的时钟再次慢了下来,艾迪公爵走上前,确认了一下状态,精神一振,“快结束了。”

这回不再是魔力不够,而是真的结束了。

经过过滤的空气让他忘记了那股臭味,虽然头痛欲裂,但他依旧能感觉到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热流:“马上……”

构成棺材的不明金属再次泛起了光泽,灰尘留下的划痕一点点消失,最终光洁如新。

“咔嗒。”

一声轻响。

严丝合缝的棺材盖突然出现了一道缝隙,艾迪公爵眼睛亮得吓人,手指触碰棺材盖,察觉到松动,一双手顿时坚硬如铁,三两下插进缝隙,用力向上一掀。

空气流动。

艾迪公爵鼻腔中的空气里突然刺进了一丝尖锐的腥气。

与此同时,他的魔杖发出了如尖叫般的啸响声,仿佛已经超负荷运转。艾迪公爵脑袋还处于混乱状态,没多想,直接掐断了魔力输送。

管家接连不断的干呕声这才传进他的耳中。

……什么?

棺材板终于在这时抬到了合适的高度,他的手轻轻一松,那东西便沿着边缘斜着滑落下去,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股厚重,黏稠,腐臭的深黄绿色液体喷溅而出,或许是因为太过浓厚,它在空中短暂滞留,直冲霍普·艾迪的脸而去。

它溅进了艾迪公爵微张的口,向上的鼻孔以及双眼。

喉结滚动。

霍普·艾迪的舌根察觉到了那一抹湿润的热意,还没品尝出味道,那东西就顺滑地流进了他的食道。他完全呆在了原地,大脑短暂封闭,将外界的一切感知屏蔽——直到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上了自己的脸。

一团被菜汤泡得软烂的面包落在了他的手心,紧接着,几根看不出形状的菜叶从发顶垂落,挡在了他的眼前。

“……啊,啊啊啊!啊——”

艾迪公爵失声尖叫起来,下意识地甩起了手,但黏糊的面包依旧深陷他的指缝,指甲里更是填满了黄绿色的面糊。触觉的恢复也唤醒了其他感官,他还没喊几句,从喉咙深处传来的腐臭味就将他彻底击倒。

……他刚刚咽下去了什么?

下一个恢复的是思维,意识到自己吞下去什么的霍普力气一泻,胃袋剧烈抽搐,趴在地上吐了出来。

……

“呕——”

要说刚刚的臭味还能被花香压住的话,现在的气味混着花香反而更恶心了。伊迪丝紧急抹掉了法阵,让纯正的腐臭味灌了进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呕了一声。

“路易莎,还真是,神奇的人。”塔特尔一边干呕一边称赞。伊迪丝尝试给自己套一个同样的过滤空气的咒语,却发现这玩意面对此时的臭味也完全束手无策。

那就没办法了。

“你们先走,里面两人现在应该暂时没有挣扎能力了。”伊迪丝看了眼被艾迪公爵踢到边上的魔杖,估摸了一下距离,“我一个人还灵活些——你们尽量快点,不要堵着我离开的路。”

“埃米负责重启传送法阵;贝尔和林奇再去艾迪夫人那里看一眼,看能不能从医生那里拿到些病历。赫达、穆琳和塔特尔去艾迪公爵的病床那,搜刮一圈,看能不能弄到点东西。”

说完,她从盒子中拿出一根手指揣在兜里,剩下的一股脑全给了贝尔,让她负责开门:“最好只用一根,这样我们还有两次进出的机会。”

贝尔郑重地点了点头,拉着一步三回头的赫达就往外面跑,剩下人也赶忙追上。塔特尔皱了皱眉,明显想留下来,但最后还是选择尊重伊迪丝的想法:“你多加小心。”

“我会的。”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伊迪丝这才看回艾迪公爵的方向。对方此时正艰难地往魔杖的方向挪,但生理性的呕吐完全束缚住了他的手脚,他为了避免让胃中那些未完全消化的东西沾到衣领上,没挪一点就要停下来呕两下。半天才动了不到半米。

但显然他的动作并没有奏效。

伊迪丝看着他袖口那镶嵌着呕吐物的蕾丝花边,默默移开了视线。

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也不知道臭臭和炖菜爆炸的这一幕是不是路易莎提前算好的。

她给眼睛套了个防护罩,防止自己被刺激性气体熏得睁不开眼,接着屏住气,面无表情地迈步走进了石门。

她绕过已然昏死的管家,凑近棺材,在一堆腐烂物中精准捕捉到了一抹鲜艳的色彩。

似乎有个方形的东西藏在了路易莎的外衣下,只露出一段紫色的边缘。

伊迪丝高抬手臂,轻轻攥住那个角往外一抽,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就这么毫无阻碍地滑落出来,被她提到了半空。

整个流程顺利到难以置信。

伊迪丝眨眨眼,有些迟疑地翻开一页,只一眼就确认了这东西的价值。

这绝对是艾迪公爵口中的那本上古咒语。

——她完全捡了艾迪公爵的胜利成果。

伊迪丝来不及多看,迅速将本子揣回怀里,转身就打算离开。现在只要她在霍普·艾迪反应过来前离开密室——

“谁!”

无冲突逃离的幻想破灭。

她一抬头,艾迪公爵居然刚好拿到了魔杖,一脸惊恐地指着自己的方向,“你怎么进来的!”

伊迪丝一声不吭,也迅速抽出了自己的魔杖指向对面。

还好提前做了伪装。

艾迪公爵的脸阴晴不定,他根本认不出面前人的身形,也不确定她究竟知道了多少、有没有看见棺材里的东西……贸然攻击,不光打草惊蛇,还容易破坏她身后的棺材。

得谨慎

两人对峙着,还没适应臭味的伊迪丝等不了那么久,便稍微喘了两口气,没想到直接被臭味熏得连咳好几声。

完了。

艾迪公爵风一样两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拽——

——一只冷白的手突然从棺材里伸出来,拉住了伊迪丝的另一只手。

第130章 咒语 检测器毫无征兆地跳到了零……

伊迪斯摇摇欲坠的身体被一把拉回,强大的拉力让艾迪公爵也踉跄了一下,朝着棺材的方向倾斜。

他松开了抓着伊迪斯的手,在棺材边缘撑了一下,勉强稳住了身形。

“……真的好臭啊。”

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虽然早有预期,但真的见到这一幕发生时,伊迪丝还是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她缓缓扭过头去,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棺材中探出,紧接着是一张鲜活的脸。

路易莎琥珀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密室里的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睛散发出宝石般的光芒。

她正安静地注视着伊迪丝。

伊迪丝:“……”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路易莎很快转过了头,嘟囔着摸出了摆在身边的魔杖,轻轻一挥便将空气里的气味消灭殆尽。

现场两人立刻活了过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连躺在一边的管家眉眼都舒展了不少。

“里德·艾迪。”

路易莎语气平静,眼睛看向艾迪公爵的方向,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被贾尔斯家族美化过的路易莎形象神秘而强大,传记和艾迪公爵口中的路易莎活泼随性不守规矩。伊迪丝眼前的路易莎还带着些随心所欲的影子,但长寿的她毕竟历经时间沉淀,威严还是成为了她的底色。

伊迪丝能感觉到艾迪公爵的身体一瞬间绷紧。

“里德·艾迪?”伊迪丝皱了皱眉,在心里默默回忆,“艾迪公爵本名不是霍普吗?”

里德,里德又是谁——

——等等,路易莎还真认识艾迪公爵?

艾迪公爵的身体依旧紧绷:“来拿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路易莎有些疑惑,转头看了一眼密室的环境,恍然大悟,“我死了。”

好平静的叙述。

伊迪丝还没来得及感慨,艾迪公爵却像突然被戳到痛脚一样跳了起来。“对,你死了。”他冷笑一声,“死后还被家族后辈挖了坟,真是失败。”

“我都已经死了,他们挖不挖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路易莎依旧平静,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疑惑,“你很在意?”

“毕竟,应该从没有人祭拜过你吧。”

伊迪丝努力吸收着他们对话中的每一个字符,试图拼凑出事情的原委,但艾迪公爵显然已经厌倦了这种和平交流的模式。

“你一共只有十分钟清醒时间。”他看了眼表,“现在还剩七分钟。”

“把咒语本交出来,不阻止我杀那个人,我可以考虑时间过后帮你复原棺材。”

艾迪公爵举起了魔杖,对准伊迪丝心脏的位置,眼睛却死死盯着路易莎的方向——不是想要死后的安宁吗?那就拿东西来换。

路易莎摇了摇头:“时间似乎并未对你产生作用。”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鲁莽。”

变化发生在一瞬间。

在爆炸的气流下,伊迪丝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得缓慢。她眨了眨眼,转过头,突然发现这不是幻觉。

艾迪公爵的动作确实变得很慢。

以棺材板落在地上的那个角为分界线,爆炸的火光缓慢升起。白色的纹路像冬天冰面上的裂纹一样蔓延开,尽头是焰火,顶上拉出细长的黑烟。火光中,艾迪公爵的嘴保持在最后威胁时的口型,整个人都被掀翻到了空中,悬浮在空气里缓慢下落。

“风。”

路易莎右手握着魔杖,轻而快地念道。席卷而过的风保留了原速度,带着火焰将艾迪公爵整个人包裹起来,推搡着冲向石门。

他被重重砸在了地上。

火焰依旧在燃烧。血液从他头上滴落,压得脸边的火焰直接熄灭。路易莎平静地补了一个听不懂的咒语,终于有空转头看向了伊迪丝。

伊迪丝决定坚持闭嘴。

路易莎上下打量她一番,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和里德是一类人?”她挠挠头,“现在这么普遍了吗……”

“说起来,现在是哪一年?”

伊迪丝用手指比了个数字。

“都过去这么久了。”路易莎看起来有些感慨,“里德居然真的活了这么多年。”

“您为什么叫他里德?”伊迪丝没忍住询问,“在我记忆里,他叫霍普·艾迪。”

“你不是和他是同一类人吗?你不知道?”路易莎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一类人……

她怎么会和霍普·艾迪是一路人——

灵光乍现,伊迪丝突然意识到了路易莎的意思,迫切道:“所以‘里德’从王国建立前就存在了,一直接连不断换身体才活到现在,是吗?”

路易莎点了点头。

她看起来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挥了挥手,打断伊迪丝的话:“你怎么进来这里的?”

“跟踪他。”

伊迪丝指了指艾迪公爵:“他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就不清楚了。”

路易莎点点头,再次看了看周围环境,吐槽道:“现在贾尔斯家族还在啊。”

“呃,是的,还在。”

“怎么还没死光。”

这话连伊迪丝都不知道怎么回,她沉默了一会:“可能因为你传记里的咒语提供了不少助力。”

“呦,猜到了。”

路易莎挑了挑眉:“果然在外层棺材放两本书糊弄一下是正确的。”

她随即拉着伊迪丝问了好些问题,得到贾尔斯家族直到现在都打着她的名号照耀撞骗后啧了一声:“我还是低估他们的不要脸程度了。”

“居然连我的传记都只拿出来了一本?那别人要怎么读懂我饱满充实的灵魂。”

“事实上,在教科书里,你的形象一直沉稳强大。”伊迪丝添了把火。

路易莎的脸一下耷拉下来。

“好尴尬的描述。”

她看着彻底失去了兴趣,往棺材里一躺,挥手让伊迪丝离开:“别藏了,那本咒语你拿去吧。”

伊迪丝的动作一顿。

“我本来就不排斥把东西分享出去,当初把它藏起来也只是为了避免贾尔斯家故步自封,不接受新咒语体系。”她安然地躺在腐烂的鱼皮上,“我能看出来你用得上这个。”

“……谢谢。”伊迪丝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或者说,谁会有和一个死了好多年的名人对话的经历啊!

“谢谢就不必了,记得帮我把没粘上呕吐物的鱼泥挖一点回来。”路易莎闭上了眼,“记得关上棺材盖。”

伊迪丝:“……好的,我会让臭臭回来的。”

实力强悍的人……果然都有独特的性格。

“你知道臭臭?”谁知道路易莎突然又爬了起来,眼睛亮而有神,“你看过我的传记?”

伊迪丝点头。

“你还是学生吧,看着年纪不大,能接触到这种书的机会本来就少,能特地借阅,说明它对当时的你很有用。”路易莎分析道,"不是做研究的话……你有和贾尔斯家族后代对战的需要?"

伊迪丝惊叹于她的敏锐:“是的。”

“谁赢了?”

“我。”

“好!”

路易莎一巴掌拍在伊迪丝的肩上,大声喝道:“干得漂亮!你赢了,也就是贾尔斯家族输了!”

“现代的咒语果然比以前的要好!”

她突然兴奋起来,背挺直,再次抓住伊迪丝的手腕:“不能让他们再尝到甜头……这样,我还在庄园藏了点东西,你去拿来,杜绝他们使用。”

伊迪丝的头发都被路易莎喊话的气流吹了起来。她挡了一下眼睛:“在哪?”

“我也忘了,你随便找个人,就说你知道口令。”

“口令是?”

“姓贾尔斯的全是蠢货。”

这是纯恨。

伊迪丝再次感到了震撼。

她谨慎道:“我总觉得会被打出来……”

“放心,区区口头侮辱。”路易莎随意地摆摆手,扯过伊迪丝的表看了眼时间,“比起这个,他们会更在乎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你也不用担心东西被他们半路劫走,过来,把手摊开。”

伊迪丝不明所以,但照做。

“喔!”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惊叫一声,仿佛有上万根针在此时扎进了她的手腕。伊迪丝撇过头,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魔力被注入了身体。

而她原本的魔力仿佛被关进了笼子,安静待在身体最深处一动不动。

“魔力会指引你,那样东西不会被其他人拿到。”路易莎收回了手,“可能会有些难受——”

她看向伊迪丝,意外发现对方自最开始那句痛呼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你不痛吗?”

那可是和原身体完全不一样的一股魔力!

伊迪丝甩了甩手腕,感觉有些新奇:“还好?”

稍微有点吃撑了的感觉。

路易莎惊叹:“厉害。”

她上下打量伊迪丝,似乎要将人盯出一个洞来。“你很特殊。”她靠在棺材边缘,“那就最后再送你一句话吧。”

伊迪丝站直了身。

“不要依赖。”路易莎看着伊迪丝的眼睛,"无论你最开始是因为什么换的身体,都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伊迪丝:“我知道了。”

话还没说完,路易莎就倒回了棺材,头发披散,双眼轻阖,好像失去了意识。

……时间到了?

伊迪丝沉默了一瞬,默默起身,准备将棺材合上,让这位伟大的法师再次安眠。

“哎哎哎,别忘了答应我的臭臭。”

路易莎突然睁开了眼,“想偷懒?我的爱宠还没捉回来呢!”

伊迪丝:“……”

你没死啊!

“我知道。”心中酝酿的那一点伤感瞬间消失。伊迪丝没好气地回应,捏着鼻子到边上捞起了不成形的鱼的尸骨。

她将东西放在了路易莎的衣服上:“来了。”

毫无反应。

伊迪丝一愣,后知后觉地伸出手探了下鼻息。

路易莎再次陷入了无尽的深眠。

……

谢利摘下手套,轻轻喘了口气,记录下最后一行数字。

借的手套大小不太合适,在他苍白的手腕上留下一道红色的勒痕。他没顾得上这个,低头看向身上的检测器,看到伊迪丝平稳的魔力曲线后,身体才彻底松懈。

看来一切顺利。

他刚打算前去休息,最后一眼扫过,检测器却突然在他眼前毫无征兆地跳到了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