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幻觉 还差什么?
失去视力后,人的平衡能力也会减少,虽然乔很迅速地调整好了身体姿势,举起魔杖试图反击,却还是没能找准方向,攻击魔法在离伊迪丝两米远的地方爆炸,一点没波及到她本人。
乔重重摔在了那片贴着侧边防护罩的泥泞上。
变形咒!
伊迪丝早就准备好的魔杖在此时挥舞起来,乔的头发和背后的泥泞混在一起,被咒语认定为同一种东西,腾一声一同变成了粉红色。
“这是……”
一号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
他当然认出了那是什么,但是,无论怎么说,这东西都不应该出现在伊迪丝的攻击清单里。
一时间,他的笑点和他的认知打起了架。
“这是?”乔伊斯的尾音里明显带上了疑惑。
好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像粉红色的云雾,但又有一定的实体。
“这是棉花糖。”一号干巴巴道。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估计从没逛过市民集市的高爵位贵族乔伊斯解释,只能重复,“就是一种……小孩子吃的糖。”
他不清楚这个咒语的具体功效是什么,但能判断出它属于非协会法师闲得没事创造出来的那种恶作剧咒语,一般用于派对整蛊。
“看起来这种咒语的黏性极强。”他仔细观察一番,有些惊讶,“乔的头被完全固定住了。”
乔的头确实被完全固定住了。
他动弹不得,眼前一片漆黑,掩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突然涌现,混杂在心里的愤怒与兴奋一时掺进了少许恐惧。
这不对!
刚刚的强光余温残留在防护罩上,不断加热他的皮肤,体感的相似更容易唤起人过去的记忆,他剧烈挣扎起来。
更别说,失去视力后,乔的听力变得格外敏锐,在恐惧占据绝大多数情绪的同时,四周的讨论声也不断钻进他的耳朵。
“哈,为什么头发也能变成粉的啊?”
“……棉花糖?这是在干什么?”
“不得不说现在的乔好看多了。”
比起正常讨论的学生,看热闹的人要多得多,正经的比赛里突然混进不太正常的东西,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是爆笑。
“这到底是什么咒语?”
赶回来看伊迪丝比赛的厄休拉觉得有些神奇,她认识棉花糖,但还没见过这种能和以魔力构建实体的防护罩粘在一起的东西,“我好像没学过类似的咒语?这种咒语放在日常中有作用吗?”
坐在边上的泽布伦同一号一样微妙地顿了一顿,“恶作剧咒语。”
“你知道?”厄休拉惊讶转头,眉毛轻轻挑起,“还有我没看过,但你看过的书?”
这句话莫名让泽布伦自信起来。
“是啊。”他轻咳两声,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作为继承人,读大量的书是基础。”
“候选人。”厄休拉平静地纠正,“那么,这条咒语出自什么书呢?”
“ 《如何体面地玩死你的对手》。”
厄休拉:“……”
泽布伦:“……”糟糕,怎么嘴快说出来了。
厄休拉:“你为什么会看这种书?”
她一脸一言难尽,又实在是觉得这事传出去有碍皇家名誉,只能强逼着自己将嘲讽咽了下去。
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所以这个咒语有什么用。”厄休拉尝试打破尴尬的氛围。
如果真的是为了整蛊朋友……这种黏性也实在是过于恐怖了。
“所以它虽然叫恶作剧咒语,却被分进了需要木牌才能领取的书架中。”泽布伦恢复了正常,“应该是实际使用下来发现攻击性太强,被强制要求封存了。”
所以它才会既具有好笑的部分,又表现得危险性极高。
练习场上,看不见的乔听着周围的声音无比焦躁,连魔杖都握不住,几乎要从手中滑落。但他的反应还在,伊迪丝几句咒语过去都被挡住,没有一点突破口。
伊迪丝也倒不觉得惊讶,不攻击只自保难度确实要低很多,更别说现在的乔背后抵着防护罩,连防御背后攻击的这一步都省下了。
那就近战吧。
伊迪丝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躲避着乔的大范围攻击向前奔跑。
乔的情绪不太稳定,他放下攻击的手,转而向头部,想着先将头发的问题解决,但摸上去只触碰到了一手黏腻,阴沉着脸想强行剪断发丝,却发现那东西韧性十足,难以破除。
他倒是能强行拉离,但绝对会带走一大块皮肉,对于比赛才刚开始十分钟的自己并不太划算。
不能生气……不能。
他突然伸出手扇起了自己的脸,突如其来的发狂让伊迪丝都迟疑了一瞬,默默停下了冲刺的脚。
“叶粉起效果了。”乔伊丝手撑着椅子坐直了身。
众人这才想起刚刚爆炸的那棵树来,伊迪丝飘在半空,还迅速反应让暴雨将其浇灭,但站在树下的乔却是实打实地被粉末淋了个透。
幻觉开始起效果了?
伊迪丝再次向前奔跑,不是为了乘胜追击,而是她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尚存理智的人会为长久估计,但疯子不会。
而且,在失明的情况下,仅凭感知攻击可能比思考后进攻更容易伤害到她。
果然,扇完自己,乔突然用力挣脱了头部的粘连,带着满头血污挣扎起身,紧握魔杖向伊迪丝的方向冲去。
血在他身后拉出长长一道竖线,乔的手中的魔法丝线也不知为何染成了血红。他双手合拢,旋转几次,无数丝线圈便向着伊迪丝洒落。
伊迪丝眯起眼。
他这是连疼都感觉不到了吗?
伊迪丝跳跃着躲避,为了试验,最后还是咬牙承受了一击,适时对准乔的脑袋就是一团火球。乔微微偏头躲过了致命的部位,耳朵,脸颊和肩颈都被火烧得焦黑,却愣是一点声音没发出。
与此同时,更加密集的丝线落在伊迪丝身上。这种丝线远不如她布置给帕尔默的伤害大,但数量多起来依旧能造成不小的伤口。
“乔陷入了幻觉中,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一号紧追着比赛场景解说道,“伊迪丝直面攻击,捅出了剑!”
伊迪丝决定不管那丝线。
她将魔杖收回口袋,双手举剑,从乔肩颈上那刚刚烧出来的豁口穿出,有平台借力,又快又深地砍进了乔的脸侧。
男生瞬间收紧丝线,同时向左下倾斜身体躲避。伊迪丝有剑在身重量大,差一点就被压在了乔的身下,但她及时调整了剑的发力点,稳住身形,在一片惊呼声中压住了乔的肩膀。
男生斜着砸在地上,完好的那半边肩膀陷进泥地,在剑的冲击力下沿着刚刚的血痕向前滑动。
泥土飞溅,地上残留的水坑拖慢了乔向边缘滑去的动作。最后肩膀一角陷进浅坑,不太体面地停了下来。
他的脸上满是污水,泥泞糊满整脸,那睁开的眼睛对比下来显得格外明亮。伊迪丝恍惚间以为他看得见,直到听见对方口中的喃喃自语才回过神。
“不要……”他自言自语,“不要黑暗,不要躺着,不要——”
“乔在说什么?”一号站起身,焦急地往下看,恨不得自己多长两只耳朵。能让伊迪丝停下来的话肯定藏着什么东西,但很可惜,在场没有一个人听清他的声音,只能在魔力的加持下勉强看清蠕动的嘴唇。
“伊迪丝为什么不动手?”赫达都着急起来,“就现在,杀了他!”
“乔的线还裹在她身上,贸然刺进去可能导致他收紧手。”塔特尔对局势的关注更加细节化,“她得先想办法挣脱。”
伊迪丝的脑子此时正急速转动。
黑暗,躺着,还差什么——呢喃和高温?
伊迪丝深吸一口气,想了一圈,总算从脑海中找出个咒语很长,功能还是加热的咒语。
那是恶作剧咒语书前几页的内容,只是因为过于无用和普通被她抛之脑后。咒语名叫“好好读书”,原理是在温度加热下纸张边缘会变皱,显得触摸次数特别多;而漫长的咒语字符则会让路过母亲觉得你在好好读书——很适合糊弄父母。
没想到在这时还派上了用场。
伊迪丝压下声音,轻而缓地念起了咒语。
她的手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贴上了乔的后颈,嘴里看不出具体的喃喃自语更是让她整个人都显得诡异。众人不清楚她在干什么,只能看见乔的额头逐渐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汇集在下巴向下滴去,身体也剧烈颤抖起来,时不时大喘气,仿佛陷入了无法醒来的噩梦。
“伊迪丝似乎使用了某种折磨人的咒语?”一号的语气显得不确定了起来。这种精神上折磨的咒语严格意义上不被允许在比赛中使用,要是伊迪丝真的干了这种事,很可能被取消比赛资格。
观察员举起手表示异议,裁判连忙争取了老师的同意,穿着防护罩走进了比赛场地内部。
伊迪丝依旧在念着咒语。她额头上也渗出了汗滴,高温一样灼烧着她的皮肤,让人有些晕晕乎乎。
她感知到裁判在她身边坐下,拿出小盒子记录她身上的魔力波动。
应该是打算拿回去再分析。
伊迪丝没管,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感受着乔越来越恐惧的颤抖。
“你们不管?”
看台上,一位衣着精致的女士皱眉,用扇子遮住了嘴,“就这么任由这个女孩折磨对手?”
“暂时没有证据证明她用了违禁咒语。”陪同的老师赔笑脸道,“如果有这种现象,我们将第一个取消格里芬同学的比赛资格?”
女士依旧皱眉:“只是取消比赛资格?”
第122章 结束 丝线深陷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
陪同老师两眼一闭,强压下情绪安抚道:“比赛违禁一直是取消比赛资格处理,并没有开除的先例。”
哪怕是前阵子违规使用运气药剂的帕尔默,收到的处分也没有退学一项。
女士不悦地抿了抿唇,空出一只手下压帽子:“我听刚刚的报社成员说……这个伊迪丝是平民?”
陪同老师点点头:“是的。”
“我不记得投资条例里有这一项。”
她用手指拨弄着另一只手上的首饰,陪同老师看了一眼,立刻被那反着光的硕大宝石闪花了眼。
真的不会重死吗!
她强行将视线从那鸽子蛋大小的深红色宝石上移开,耐心解释:"投资条例里只说过投资伯犹尼斯学院,从未承诺过学院就读的都是贵族。"
“允许平民入学是女王下的决定。不光是入学,如今宫廷法师考核资格也对平民开放,我校并不认为这是什么特别需要提出的点。”
见那位女士依旧一副不满的样子,陪同老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位翠西女士是商人出身,家中财富积累,但没有名声,和极度缺钱的小贵族联姻才获得了贵族社交圈的入场券。但小舞会结交的人有限,大舞会凑不近高端圈子。只能将目光投向那些家族的继承人们。
明明是她花了好多钱才弄到投资伯犹尼斯学院的机会,现在居然表现出一副学院求着她的样子,真是可笑。
“明明自己也不是贵族出身,嫁给个普通男爵后怎么反倒开始嫌弃其他平民……”她小声嘟囔。
翠西女士没听清她的话,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陪同老师的语气一下冷淡下来,但出于礼貌发言依旧温和,“您可以先看看格里芬小姐的表现再评判。”
“我不想看这种大闹。我弟弟就是平民,他什么样子我不知道?”翠西轻哼一声,将头高高仰起,“难不成你们学院还真有被平民压着打的家伙?”
“这是前七积分赛,不是什么普通大脑”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格里芬小姐已经打败了学院里大部分人,就这样你也要坚持自己的观点吗?”
翠西女士眉头紧蹙:“你什么态度——”
她的声音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哑火。
伊凡此刻完美诠释了贵族败家子的样子,伸手制止背后偷偷跟过来的看护骑士,斜靠在楼梯边的柱子上,看着比自己姐姐和哥哥要狂妄得多:“她是学院建立以来唯一一个一年级进入决赛圈的学生,连我本人都没在今年提交比赛申请——这么说,我就是你口中那个被平民压着打的家伙咯?”
翠西并不认识伊凡。皇家的这位小王子并不如他的姐姐和哥哥露面次数多,她这种新晋贵族就更别想认识了。但是,能在比赛期间畅通无阻地进入主看台,袖扣与身上的装饰虽然低调但都明显价值不菲,再加上发色瞳色与他那和母亲相似的面容……她迅速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翠西的脸一下变得比病弱的伊凡还要苍白。
“坎贝尔殿下。”陪同老师行礼,有些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位平日一直温和腼腆,因为身体原因也不太参与各类社交,什么时候变得胆子这么大了?
伊凡轻咳一声,身上的气质瞬间收敛:“没事,路过,不用管我。”
他又变回那个性情温和的皇家二王子。
伊凡转过身,借了主看台的道向另一边看台走去。伊迪丝和乔纠缠的位置就在那边,坐在那里能看得更清楚。
他居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经此一事,陪同老师舒坦了不少,翠西则保持着哆嗦的状态,一句话说不出,只能让冰冷的双手交握着,目光呆滞地盯着赛场。那里,伊迪丝终于结束了漫长而诡异的咒语诵念,手中的温度到达人体能承受的最大值,乔的低声哀鸣也逐渐变成了疯狂的尖叫。
“放开我,见鬼,放开!”
伊迪丝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魔法丝线一点点收紧,切割开袍子,划开皮肤,一点点钻进她的血肉。
“见鬼,好多血!”
眼尖的赫达率先观察出了伊迪丝的不对劲。黑色的外袍看不出具体,但颜色隐约深了一大块,她再定睛一看,那环绕着的丝线也不见了踪影。
这是已经陷进伊迪丝身体里了!
“乔身上的防护莫名很强。”塔特尔原本无法理解伊迪丝的行为,盯着无法动弹的乔好一会才发现问题,“那防护似乎是被动的——伊迪丝刚刚释放火球被避开不是乔自发的行为,而是他身体上的防护自己做出的决断。”
在身上设置一个不用魔力供给就能维持的强大防护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念在罗德尼家族就这么一个继承人,耗费大量金钱精力干这件事也不算奇怪。
“这种防护罩虽然不用维持,但储存的魔力也是有限的。”熟悉法阵的埃米不怕死地趴在栏杆上观察一番,被仍带有余温的防护罩烫得一个激灵,“女神在上!这里面是得有多热!”
他嚎了两句,见没人理,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重新看向了两人纠缠的方向,“这么热,乔还受了伤,没有逃跑能力,他身上的防护估计现在正急剧消耗,不出意外一会儿就能自行破裂。”
“破裂了会怎么样?”
“死吧。”埃米也不太清楚,“我父母当初也想给我套一个来着,但被姑姑制止了,应该没啥好结果。”
讲解台上,乔伊斯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精神高度紧张的一号听到声音后吓了一跳,乔伊斯略感无语,摇了摇头,向讲解台下的人招手传递消息。
“会长说什么?”
“她让我们去找罗德尼家族的人,让他们来判断要不要弃权。”
台下的人收到消息迅速出动,另一个人虽然跟着传送,但仍然有点懵:“为什么?裁判不能直接宣布结束吗?”
"以乔现在的状态,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战斗到死,等观察员判读失去战斗能力时就晚了。"几个瞬息,两人便传送到了罗德尼家族的宅邸,拿着学院的徽章向管家申请。
他们等了两分钟,只等来了离开不久的管家。
“伯爵大人已经前往了学院。”他抱歉地行了礼。
两人:“……”
这么重视吗?连确认都不确认一下?
……
伊迪丝依旧在和乔纠缠。
长剑不适合两人贴近时使用,伊迪丝尝试将剑捅入乔的胸口,但只要轻微一动就会牵扯到丝线,留下伤口。
丝线还在身体里,她没办法使用治愈咒语愈合这些伤口,只能任由它暴露在空气里。
她低头看了眼湿润的外袍,觉得自己失血量有一点大。
这家伙怎么这么难缠。
靠得越近,她越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诡异。一般来说,一个人身上只会有一种魔力波动,但乔身上纠缠的至少有三种。
这是套了多少法阵在身上?人的身体真的能像土地或纸张一样常年承受魔物材料吗?
“滚开!”
乔再一次喊出了声,虽然在发疯,但伊迪丝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比往常都要正常不少。
她垂下眼,突然想到了接下来的计划。
要去山洞……趁现在问两句也好。
“……罗伊。”
她念出了他原来的名字。
令人意外的是,身下的男生没有表现出任何动摇的情绪——伊迪丝听林奇的描述,还以为对方是个原本正常,后来被家族逼疯的普通人,唤起原本的记忆后应该更好沟通。
但现实好像不是这样。
“没有罗伊。”乔突然冷静了下来,“没有罗伊,只有乔·罗德尼。”
“我是乔。”
伊迪丝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裁判大声的呼喊,打断了这一对话:“比赛结束!”
“乔·罗德尼弃权!”
伊迪丝惊诧地看向侧边,精准捕捉到了裁判身旁那个和乔有几分相像的身影。
应该是乔的父亲,也就是罗德尼伯爵。
他这是怕儿子出事,特地前来以亲属名义弃权?
伊迪丝看裁判已经打开了防护罩,紧急低头,眼睛死死盯着乔的脸:“你还记得林奇吗?”
男生没有回应,但伊迪丝能从他眼底看出情绪。
他不认识。
“——松开!停止比赛!”罗德尼伯爵不顾老师的阻拦,也冲进了防护罩内。
没想到,听到父亲的声音后,乔精神再次混乱,突然暴起,再次收紧双手。裁判在怒吼,观众席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不远处的罗德尼伯爵更是掏出了魔杖,对着伊迪丝释放了咒语。
眼前的一切都好像突然放慢了数万倍,伊迪丝能看见丝线在身体里陷得更深,却察觉不到丝毫痛楚。
她只是死死盯着乔的动作,看着他身上那一层薄薄的魔力流动突然凝滞,露出一个薄薄的点。
——就是这里。
她不顾身上的伤口,将剑尖从那个位置戳了进去。那层看似柔软的流动层质地意外坚硬,像糖面包外面的脆壳一样如蛛网般崩裂。
乔的防御破开了。
伊迪丝抬起头,她看见了罗德尼射向自己的那道光,但比起躲避,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高举起剑,横着一扫,将乔的双手一齐砍下。
“不——”
血液喷溅。
伊迪丝松开了剑,双手伸出,抓住了在空中旋转掉落的残肢,连带着掌握了手心中残留的丝线。
她大张双臂,让丝线从自己皮肉中脱离。血肉在魔力的作用下急速愈合,伊迪丝看着乔手心中残留的最后一点魔力,操控着他残缺的双手绕上了他自己的脖子。
丝线深陷。
第123章 介意 ……怎么感觉像害怕被……
罗德尼伯爵的攻击咒语随之而来。
伊迪丝用最后的力气举起乔,用他的身体挡下了这一击。罗德尼伯爵的吼叫声真的刺耳,失血头晕如她都没当即晕过去,而是保持了一定程度的清醒。
血从乔的下腹部流出。脖子上的血液也顺着他的身体下流,和这滩血混在一起,浸透布料,从衣角一点点滴下。
台上一片哗然——其他人在比赛结束时擅自闯入比赛场地,攻击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的学生,这种事情居然会发生在伯犹尼斯学院。
这太荒诞了!
“干什么干什么!”一号想都没想就叫出了声,“乔在弃权后仍然发动了攻击,违反规定——他明显不满亲属的选择!”
“但是,这不是其亲属插手比赛的理由!”
“现在的讲解员都这么硬气吗?”看台上,一个三年级学生咂巴了两下嘴,“对方好歹是个伯爵。”
“因为乔伊斯在场。”夏芝耸了耸肩,“谁都知道讲解台传出来的话语就是沃克会长的意思。”
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乔伊斯为什么要乔装来学院当一个讲解员,哪怕身份暴露都坚持留下来观看每一场进阶比赛。
“但你不觉得她对伊迪丝有些过于关注了吗?”同学觉得夏芝说得有道理,但还是觉得各种奇怪,“她和伊迪丝私下好像有很多接触。”
“……正常吧,毕竟是今年唯一一个导致对手死亡的案例。”
夏芝如此解释,但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伊迪丝除了天赋,还有特别值得关注的点吗?
“说起这个,你认识格里芬这个姓氏吗?”她挠了挠头,缓缓开口,“她到底是什么出身?”
……
罗德尼伯爵完全没想到伊迪丝还有力气,看着被自己烧出一个洞的乔,目眦欲裂:“我要杀了你!”
裁判终于在这时赶上了他,强行控制住他的双手,大声呼喊着让场外等候的医生上前。
罗德尼伯爵的双手被他死死按在手中,裁判检查完,一抬头就看见缠在乔脖子上的那双断手。
裁判:“……”
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乔的胳膊被伊迪丝从手腕下方割开,此时已被医生做了简单止血的工作,但那完整切面红白黄各色混杂的视觉冲击力还是有些过于强烈了。
助理医生匆匆忙忙地将断手捡起来放进盒子,等着一会儿进校医院了再接。
“还捡它干嘛!”医生忙得焦头烂额,踢了一脚助手,“你看看它还能接吗!”
这切面都碎成什么样了!
助理一脸懵:“不用原肢体接的话,校医院做不了纯粹的断肢催生手术吧!”
“当然是带去校外!”
见医生要把乔带走,罗德尼伯爵愣是挣脱了裁判的束缚,追着赶了上去。
伊迪丝这才放心地往地上一坐。
裁判回过头,看见满身是血的伊迪丝一脸惊讶:“医生呢?”
“都去救乔了。”
伊迪丝不甚在意,调转魔杖头,修复起自己的身体。
晕。
真的晕。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拒绝了裁判的伸手帮助:“我自己走去校医院——等等,看起来我朋友赶过来了。”
"……我还是帮你叫两个老师来吧。"
裁判坚持扶上她的胳膊,看看伊迪丝迟缓的动作,再看看不远处横冲直撞从看台上滚下来,龇牙咧嘴的赫达一行人,直觉告诉他把刚受过重伤的伊迪丝交给他们并不靠谱。
他毅然决然地挥手让观察员去叫人。
“什么,不用——”
“——没事,我来。”
熟悉的声音。
伊迪丝有些惊讶,也顾不得掩藏关系,回过头:“你今天不是去协会吗?”
谢利此时正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几缕发丝黏在额角,明显一路风尘仆仆。
他看起来心情不佳,闷闷的,从裁判手中接过伊迪丝的胳膊,让人把身体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不用再另外叫老师了。”
裁判愣了一下,反应了两秒才认出对方是谁——虽然脸还不熟悉,但这仿佛排斥全世界的气质可是学院里独一份的存在。
“斯科特教授。”他刚想嘱咐两句,突然想起二人似乎是教授和助理的关系,再想想谢利药剂学教授的身份,陡然放松:“那太好了。”
他看起来可比那一群一年级学生靠谱多了。
伊迪丝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强行咽了回去,四处环顾了一圈,冲身后欲言又止停在原地的赫达等人露出一个抱歉的笑。
“我没事。”她用口型比画道,“去检查一下就回宿舍,晚上阅读室见。”
那几人接收到消息,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赫达更是一步一回头,眼睛一个劲地朝谢利身上瞅,恶狠狠的眼神几乎要将其盯出一个洞来。
谢利轻飘飘地回看了一眼,赫达当场怂了,可怜兮兮地望着伊迪丝的脸,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些听不清的安慰话。
伊迪丝笑了一下,安抚地点了下头,强调了一句没事。
赫达这才放心离开。
伊迪丝见大家都回了身,放心地跟着谢利往外走。
“你和他们关系很好。”谢利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他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着,一边低头轻握伊迪丝的手,将其抬起,皱眉检查伤势:“……啧。”
一道温暖的水流缓缓裹上了伊迪丝的手腕。伊迪丝浑身放松,微微眯起了眼。
“我怎么记得这个问题你问过了。”她情绪放缓,又笑了一声,试图把手抽回,“没事,我都自己治好了。”
她的腿倒是还有些疼,但忍忍还是能正常走路。
谢利依旧皱着眉:“……”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呢。”伊迪丝试图调转话题,将自己受伤的事压过去,“你今天不是去协会了吗?”
为了研究夏芝话语中的法阵,谢利不得不回到协会,去借用些更精细的仪器。虽然他已经被药剂协会除名,但法阵协会对他的态度暧昧不明,加上伊迪丝生前残留的少许关系以及艾迪公爵的名头,几经波折还是借到了实验室。
按照原来的计划,谢利会在那边待两到三天,在伊迪丝处理完山洞事情后回来,两方在此基础上互对信息。
但这才过了半天。
谢利不语,只是一边走一边抓着她的手腕,安静地治疗伊迪丝身上的伤势。
“我不来,又没有校医生,你怎么办?”他问道,但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仔细地将伊迪丝的手翻来覆去。
伊迪丝反问回去:“你忘了?我现在有魔力了。”
“我不是之前那个只能等你帮忙治疗的伊迪丝·加里了,现在我姓格里芬。”
……
讲解台。
谢利轻轻地拉着伊迪丝,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带着人往外走,完全吸引了乔伊斯的注意力。
她眯起眼,目光追随着两人的动作,若有所思。
她听说了伊迪丝又要了一个助手身份的事……但没想到她看起来和斯科特这么熟。
说起来,斯科特之前的那位药剂学老师是不是也叫伊迪丝来着?
……
谢利听完伊迪丝的话沉默了。
半晌,他垂下眼,轻声道:“我知道。”
他知道。
他终于不用在密林的每个深夜惊醒,恍惚间摸索看老师还在不在身边,也终于不用每天检查对方的伤势,就怕老师咬牙不承认疼痛。
但那一点微弱的自私还是缓慢地折磨着他的内心。
……害怕老师不需要他了。
伊迪丝擅长药剂和剑术,思维敏捷,充满各种研究想法,家境也比他好上不少。他当然相信,只要伊迪丝有魔力,哪怕只是一点,她都能顺利学会魔咒,自己一人单挑各种遗迹。
……但毕竟没有,所以她需要他。
如果连自己唯一的魔法优势也失去了,伊迪丝真的还需要一个助手吗?
“怎么了?”伊迪丝察觉到气氛的不对,皱眉看向侧边,“我的伤很严重吗?”
谢利摇摇头:“没有。”
“您治疗得很及时,比一般的医生都要专业。”
伊迪丝很受用。
人一飘就容易露出破绽,她昂首走了两步,突然发力位置偏移,腿一软踉跄了一下。
谢利:“?”
伊迪丝:“……”
见鬼,失策!
她旁若无人地理了理衣服,试图将事情掩藏过去——刚说完没事就摔,这也太丢人了!
谢利却突然轻笑了一声,刚刚沉闷的气氛一下打破。
“老师,不介意的话……”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蹲下身:“这里不方便,我们一会儿回去再检查腿伤,您先上来,我背您。”
伊迪丝歪头,看对方垂落在地上的袍子,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她似乎知道谢利在纠结什么了。
……怎么感觉像害怕被抛弃的宠物狗一样。
她有些无奈地笑了,原本抗拒的手收了回来,顺从地趴上了对方的背。
“那就麻烦了。”
身下人的情绪明显变得轻盈起来。
“哦对了。”伊迪丝将注意力从腿上挪开,这才想起正事,“你会保存尸体的魔法吧?”
能把她的身体保存得那么好,谢利肯定在这方面懂得很多。
“嗯。”谢利点点头,“怎么了?”
“有个东西需要你帮忙保存一下,这两天要用。”伊迪丝把手伸进自己的袍子,左右环顾没有人,这才悄悄摸出一只小盒子,打开递到谢利面前。
谢利向下一看,脚步一顿。
那盒子里盛放着几截断指。切面整齐,正往下滴着鲜血。
第124章 围观 “所以你真是平民?”
“……这是?”谢利声音一顿,还没仔细看,伊迪丝的手就迅速收了回去。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在外面,默契地闭上了嘴:“没问题。”
保存肢体而已。
伊迪丝放心地点了点头——不枉她特地切下手指。
虽然后续可能会被怀疑,但毕竟比赛场地上都是碎肉,没有确切证据很难说清。
两人回到实验室,谢利把伊迪丝轻轻地放到了软椅上,蹲下身,神情认真地检查其老师的腿:"有个别丝线卡在里面没取出来,伤口愈合时包在里面了,走路时陷进肉里肯定疼。"
他站起身,皱了皱眉:“……您为什么不说?”
这样的伤不会是突然出现,老师肯定在离开场地时就已经深受腿疼困扰了,为什么还要等他询问才承认伤口。
就像……就像一些回忆起来并不美好的记忆一样。
他想到了曾经瞒伤的老师。
“没什么大事。”伊迪丝垂下了眼,手指在皮肤上比画了一番,干脆利落地旋转魔杖,小腿的皮肉顿时一字绽开,血肉飞溅,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谢利神色一紧,伊迪丝像没事人一样挑起了藏在血肉间的魔法丝线,手指攥住一个角,轻轻一用力,那线顿时化作点点魔力消散在空中。
处理完毕。
伊迪丝松了口气,再次挥舞魔杖,想给自己上一个治疗术。
——没想到一道绿光先一步到达了她的身体。
“谢了。”伊迪丝魔力确实消耗得有点多,此时有人能帮忙处理自然愿意。她抬起头,却发现谢利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是恐怖。
“……怎么了?”
这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几遍询问。
谢利强压下心里烦躁的情绪,单膝跪下,耐心地将一整瓶治疗药水倒在了伊迪丝腿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蔓延到她的全身,伊迪丝半眯着眼:“这种伤有必要上带止痛效果的药剂吗?”
“有必要。”谢利冷冰冰强调,他的脸阴沉得可怕,“……老师,您刚刚比赛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这么大的伤口,流出来的血液已经让他感到痛苦和不安了,可伊迪丝身上的袍子却已经到了被血液彻底浸透,甚至还能往下滴血的程度。
他完全不敢细想比赛场景。
“好多血是乔的,不是我本人。”伊迪丝摇了摇头,“真没怎么受伤。”
谢利:“您的魔力波动我再熟悉不过了,袍子上多少血液是您的,又有多少是那家伙的,我很清楚。”
伊迪丝:“……”
没完没了了是吧!
为了躲避接下来的关心,伊迪丝强行转移了话题,将问题导回自己刚刚的问话中:“先不说这个,都过去了——你究竟为什么会在今天突然出现在练习场?”
这下换成谢利沉默了。
他站起身,接过伊迪丝身边的小盒子,,将那几节断指摆到试验台上,往上一点一点绘制着阵法。伊迪丝也一样站起身,不客气地凑了过去,歪头观察:“为什么不说话?”
谢利:“……”
谢利:“临时有事,回来一趟。”
伊迪丝呵了一声:“真的?”
说罢,她从魔杖底端摸出一颗豆子大小的不明黑色物体,用刚刚好的力度拍在了谢利面前:“这个检测魔力的装置是怎么回事?”
谢利头也不抬,保持沉默,似乎早就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
“我知道你担心我。”伊迪丝叹了口气,“但请尊重我的选择,好吗?”
她不喜欢被人监视,哪怕只是监视魔力,以此判断她的生命体征。
她就知道谢利不会无缘无故跑回来,果然是发现了问题。
“……抱歉。”
伊迪丝:“……你的语气可没有抱歉的意思。”感觉潜意思是我还会干。
“只是魔力检测而已。”谢利将处理好的手指递给伊迪丝,“不会涉及其他隐私……但既然你讨厌,我可以随时处理。”
他只是想保证伊迪丝的安全。
提到目的,对方的气势突然收敛,挺高一个人再次单膝跪下,在伊迪丝眼里竟也显得有几分渺小。她妥协了最后一次:“那就今天再带一晚。”
正好他们一群人要去山洞探索,有人在外面帮忙检测还能多一重保障。
谢利似乎松了口气。
两人简单通了一下比赛信息,对方听得很认真,把乔的异样全部记录下来,表示自己会去协会图书馆进行查阅。
“那就行。”伊迪丝松了口气,“这个不急,你还是先研究——一共就借了三天实验室,必须全部用上。”
她又灌了几瓶治愈药剂和精力药剂,经过谢利细致的检查确认没有其他伤口,主动转身离开。
……
今天的关注好像格外多。
伊迪丝走在路上,感受到无数的炙热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除了最普遍的好奇与探究,似乎还有些不方便明说的意思在里面。
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让她察觉到了些许不适,伊迪丝努力忽视,旁若无人地背着剑穿过学院,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打算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没想到一开门就是正襟危坐的三人。
伊迪丝:“?”
她迟疑地看了眼门牌号,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向房间探出一个脑袋:“怎么了?”
赫达抿了抿唇:“你接受报社采访时……都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没说什么——”伊迪丝突然反应过来,声音加大,“报纸现在就刊登出来了?”
“可现在不是下午吗!”
“抢头版,最重要的就是快。”贝尔突然开口道,“没有正好能刊登的报纸,那就出一篇特别报道单独售卖——比赛开始二十分钟后,这东西就满街都是了。”
伊迪丝的报道值得让报刊迁就。
印刷咒语让报纸的生产变得极为轻松,那各家报社抢第一比的就是写文章的速度了。伊迪丝一共就没说几句话,实在想不出这群人是怎么在短短十分钟写出长道能填满这个两面小册子的。
她随手从桌子上抓过一本,扫了一眼内容标题,表情一僵,整个人都突然诡异地顿住。
“……猜到了。”贝尔看伊迪丝的反应,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叹气道,“十分钟,并没有充足的时间给他们查阅资料,调查事情——他们大概只能匆匆弄到一点信息,接着全凭想象力自由发挥。”
所以才会出现三份特别报道出现三种不同的介绍的情况。
“没想到你会主动承认……平民身份。”穆琳看起来有些高兴。
她眼角一弯,眼里带着找到同伴后的安心感,但更多的是忧虑:“现在说这个真的好吗?”
毕竟按照她们原本的推测,为了避免树立平民偶像,某些藏在暗处的家伙一定会使绊子。但那时候的伊迪丝还没公开宣布自己的出身,他们也就不着急动手,但现在报道完事情可就不一样了。
“早晚的事。”伊迪丝不是很在意,她只是一直皱眉翻阅着几张报道,"我不说,他们就不会针对我了?"
不如打个措手不及,在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先宣布,估计那群人这会儿正着急呢。
……不过报社确实也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我还以为至少要明天呢……”伊迪丝坐了下来,“如果想严谨一些写更深入的文章,光调查奥利弗城就要半个月,那我至少还有半个月缓冲时间……现在也太紧了。”
她一言难尽得放下了手中的文章。
……
“所以你真的从小生活在垃圾堆里,没见过爸妈靠乞讨为生,后来被赫达发现带走才吃上正常的面包?”埃米今天连饭都不吃了,坐在餐厅里兴致勃勃地问话。
伊迪丝麻木地往嘴里一勺一勺送汤。
“为什么我看的版本是伊迪丝扒住了路过的特纳家族的马车,在车底横木上挂了半个月,穿越整个王国才来到的王都。”塔特尔冷不丁开口。
伊迪丝:“……怎么连你也在看。”
塔特尔轻咳一声:“有点在意,抱歉。”
“而且为什么全都是赫达?”林奇弱弱开口,“我家去哪了?”
“你真的希望自家作为反派出现在故事里吗?”贝尔用看傻子的眼神怜爱地看了一眼弟弟,“吃饭吧,你应该庆幸没人记得查尔斯家族。”
一片乱糟糟的讨论中,夏芝的声音突然传来,把一桌的人都吓了一跳:“所以呢,真相是什么?”
伊迪丝抬头,眼神空洞:“正常出身,父母后来死亡,流落街头,受到帮助塞进了查尔斯家族当伴读,半年后被赫达挖走来到王都。”
苦,但也没报道中渲染得那样苦。运气不错,但没报道得那样传奇。
“所以你真是平民?”夏芝眼睛猛地睁大,“我还以为报道乱说的!”
“过程瞎编,但主要内容是对的。”赫达自信地往后一倒,“比如有关伟大的特纳小姐伸手拯救的部分。”
这几篇报道可都把她放在了恩人的位置,爽!
伊迪丝耸了耸肩:"毕竟现在发声的都是些小报社,乱编也正常。过两天,等那些大家族的报社调查完,估计就会将我真正的人生和盘托出了。"
调查吧调查吧,原生出身干净坚强自立,一点亏心事没做过,自己都那么苦了还拉扯大了妹妹,完全担得起一句伟大。
“我现在很好奇同年级生——不,是其他所有学生的看法。”贝尔看热闹不嫌事大,“做好明天上课被围观的准备了吗?”
第125章 山洞 “你让我把夫人的灵魂换到长子的……
贝尔怀揣着看热闹的愿望,想到还得等到第二天才能看见,不免有些遗憾。
“应该期待一下我们还有第二天。”阅读室里,塔特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袋,“今晚就去吗?”
他看一眼大嚼零食的赫达和埃米,温吞表示我都可以的穆琳,唯一靠谱的贝尔此时却攥着林奇的耳朵,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全场只有他和伊迪丝两人在乎晚上的计划吗!
“就是因为等会就去,大家才这么放松吧。”贝尔抬头看了塔特尔一眼,“提前一个月有时间安排好后路,提前一周只能简单针对探索做计划,提前两个小时——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还不如现在放松一下,等会说不定发挥更好。
“就今晚去。”伊迪丝低头在本子上不停地记录着,“乔受伤了,罗德尼家族的注意力全在继承人上,没时间关注我们。艾迪公爵也是,正好最近呆傻,不知道过两周会不会治好。”
要说的话还有第三个理由——罗德尼家族现在处于焦虑状态没工夫管断手,等乔新的肢体长出来了,没有后顾之忧了,说不定会将这件事追查到底。
赫达:“就这么干!”
埃米:“支持!”
林奇:“我要回宿舍拿一下剑。”
塔特尔:“……”
看来爱做计划的只有他一个。
穆琳双手在桌下交织,看起来有些不安。“我有点害怕。”她坦然道,“但肯定要去,之前还有人追到我父母酒馆里,我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想。”塔特尔学着伊迪丝的样子敲了敲桌子,“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能让我父母精心装订一本病历至今。”
“那就现在解散。”
伊迪丝看了眼时间,抬头环顾四周:“今晚凌晨一点,宿管夜间巡视完成后,大家到学院后山集合。”
……
一点。
今晚的宿管睡得格外早。
可能最近又安全了下来,宿管的精神状态也放松了不少,十二点出头就巡视完了最后一轮,舒舒服服地窝回了自己的宿舍。
伊迪丝在宿舍里弄了几道幻影,从窗帘往里看就是人的样子,能勉强拖一段时间。
“希望能在七点前回来。”赫达嘟嘟囔囔,“明天满课。”
伊迪丝顺利地从窗户翻出,贝尔则直接跳了下来,两人一起在下面接着赫达和穆琳。
“你好熟练。”赫达站在下面,抬头看着宿舍窗户的高度心有余悸。
“毕竟翻得多了。”
四人弯腰在校园里行走,还要提防着时不时窜出的巡查教师。一道光闪来,伊迪丝眼疾手快趴到地上,侧身一翻滚进灌木,剩下三人则急速退后,钻到教学区的柱子后,勉强躲过。
“谁在那里!”
呵斥声突然传来,伊迪丝下意识往下躲了一躲,突然发现声音不是从自己这边传来的,而是来自更远的斜后方,松了口气。
那个离她们很近的巡查老师也将魔杖的光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伊迪丝微微抬头,目光一滞。赫达的袖扣正好擦过巡查老师闪来的光线,反射出明亮的白光……
不好!有反光!
贝尔迅速伸手捂上,但老师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并且明显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谁在那里!”
“跑!”
伊迪丝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故意弄出很响的声音,让慌乱的老师更加慌乱:“这里也有人?!”
赫达等人迅速从原本藏身的柱子后面逃出,朝着学院后山的位置奔跑。伊迪丝沿着花坛绕了两圈,最终甩开老师,从后赶上了弯腰奔跑的好友。
“离一点还有多久?”赫达用气音询问。
“7分钟,以现在的速度跑过去大概需要5分钟。”贝尔低头看了眼时间,“得快点了,我可不想因为迟到被人嘲笑。”
“什么声音!”
密集繁杂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脚步匆匆,时不时还能听见几人撞到一起的嗷嗷叫。伊迪丝观察了一下四周,稍微加速,冲到和贝尔平行的地方,手抬高,放到对方头上向下一压。
一道白光刚好从贝尔原本的头顶扫过。
“见鬼。”缩着脖子藏在阴影里的贝尔怒骂一句,“还不允许人长得高了!”
“去后山材料仓库。”伊迪丝当机立断,“那里有条没怎么修理过的花坛。”
此时,另一边。
林奇的长剑实在有些阻碍行动,几人被巡查老师发现后急速逃脱,但一直甩不开身后人。
“怎么感觉追的人越来越多了!”塔特尔特地没穿长袍,但绕着人走还是有些困难。他偏过头,听着周围逐渐靠拢的脚步声,向后伸手拉了一把差点摔倒的林奇。
“不光是后面,我怎么感觉前面也有人。”埃米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我记得后山前有栋放材料的房子!”楼后好像有几棵很密的灌木来着。
“就去那里。”塔特尔确定道。
几人翻墙爬树,终于赶在一点前来到了埃米说的那栋房子前。那里果真有个杂草丛生的花坛,一棵斜着的茂密树木从正中间向外延伸枝条,垂下来的藤蔓和灌木杂草缠在一起,像一座天然的牢笼。
“跳!”
三人避着最后一道光跳进了灌木中,尖锐的枝干划过身体,落下不少干脆的叶片,压在身下哗啦啦地响。
“跳!”
伊迪丝一声令下,沿着藤蔓爬到树上的四人一齐闭眼跳下,身上的衣服被层叠的树枝划出无数条破口,最终被落叶淹没。
赫达感受着眼皮前戳着的树枝,不敢睁眼,只是嗷嗷叫着向边上摸去。
她触碰到一片冰冷。
“见鬼!”
“要死!”
她和林奇同时叫出了声,两人向中间转头,面面相觑。
赫达默默将摸在林奇剑上的手收了回来。
埃米挑了挑眉,看着一样灰头土脸蹲在土堆里的伊迪丝等人:“嗨。”
伊迪丝:“……”
好巧。
几人头顶,两拨追击的巡查老师终于碰了面。两道白光交汇到一起,照亮了对面的影子。
天太黑,魔杖光太暗,只能看出对面是个人,追逐的两队人连身份都没判断,纷纷叫唤着掏出了魔杖。、
“抓到了!”
一时间,红的白的黄的无数光线从天空闪过,爆炸声和各色尖叫混在一起,完美遮掩了其余一切声音。
伊迪丝等人趁着这个时间偷偷溜走。
“他们已经完全沉浸在战斗的快乐中了。”翻离最后一道墙前,埃米回头看了眼被照亮的半边天空,感慨道。
“你现在应该期待一下没人要求查寝。”伊迪丝头也不抬,双手一撑跳了下去。
塔特尔摇了摇头:“肯定不敢查,前不久刚查过好两次,再查,伯犹尼斯学院的安全性就真的要被怀疑了。”那可是很严重的事情。
六人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埃米踩在林奇的肩膀上,努力修复他们刚刚破坏的防护法阵。
“好了,走吧。”他潇洒地收回魔杖。伊迪丝也在这时将提前画好的传送法阵激活,站到了光线中央。
“这是通到哪里的?”塔特尔没想到伊迪丝还准备了这个东西。
“晋升赛时画的那个。”
……
再睁眼,几人已经站到了山洞内部,也就是乔困住他们的那个密闭空间。
“上次来还挺绝望的,这次居然有一点怀念。”塔特尔摸了摸石壁,突然皱了皱眉,“……等等,为什么是热的?”
赫达也摸了一把:“没有吧。”
“确实不对。”伊迪丝谨慎地触碰着,“虽然不是热的,但和体表差不多,这种地下的石壁应该刺骨得凉才对。”
“有人沿着外面的石壁生过火。”
……
“阁下,你怎么醒了?”
艾迪公爵捂着头从床上起来,边上的管家咋咋呼呼地上前,往对方腰后塞了个枕头,“需要喝水吗?”
艾迪公爵:“……”
他忍着气伸出手,调整了背后枕头的位置:“水。”
管家手忙脚乱地前去准备。
要不是能带到这里来的人有限……他才不会让这种从言语到行动都不专业到极致的人在身边服侍自己。
管家端着水回来,直接递到了他的嘴边。艾迪公爵眉头刚松,就被这热意烫得一个激灵:“滚,拿开!”
那管家一吓,将整杯水都倒到了被子上。
艾迪公爵已经没有力气指责了。他不愿意浪费这难得的清醒时间,疲惫地往边上挪了一点,闭上了眼:“玛佩尔怎么样了?”
“夫人大部分时间都睡着,一小时前醒了六分钟,喊了两声疼,剩下时间都在咒骂伊迪丝。”管家看着记录本道,“不过夫人依旧一点都动不了。”
“动不了正常,毕竟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濒死状态了。”艾迪公爵瞥了一眼管家,示意他来给自己按头,“下次清醒,告诉她省着点力气,我会找到新的合适的身体的。”
“西莱斯特的那具不适合她。”
管家一口应下,有些好奇地歪头:“阁下打算挑谁呢?”
“还不确定。”
“现在法师地位越来越高,有天赋但不受重视的贵族不好找——我本来看好特纳家族那个长女,没想到还是被那个老头塞进了学院,现在联姻不太合适。”
艾迪公爵斜靠在枕头上,头一点一点,几乎要睡去:“……平民筛选的范围太大,也更难接触,我还在挑,让她不要着急。”
伊迪丝有点太显眼了……穆琳本来不错,但之前浪费了一个好机会,现在想重新开始比较困难。
“那……琳呢?”管家试探道。
艾迪公爵睁开了眼,眼里尽是对这个荒诞提议的愤怒
“你让我把夫人的灵魂换到长子的妻子身上?”
第126章 断指 露出一盒完整的断指
管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语,捂住嘴,眼睛飘忽不定:“这是夫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