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谢利已经走到磨剑的梅莉面前,女人抬头,看着对方脑后暗红色的发带,没忍住啧了一声。
看光泽,布料估计不错,边缘还绣了金线,虽然简单,但看着很贵气,像是那群热衷于穿梭在各个舞会里的贵族喜欢用的。
看着价格不会太低,有这钱,居然花在没用的装饰品上。
“法师就爱搞花里胡哨的玩意。”她摇摇头,“弄个红发带。”还是她们剑术师朴实无华。
“难看。”
她经常有事没事吐槽谢利两句,对方也明显习惯,大多直接忽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听到声音后居然停下脚步,看向她的方向。
梅莉:“?怎么了?”
“难看吗?”谢利垂下眼,手放到脑后,捻了捻光滑的布料。
梅莉:“难看。”
她的语气里满是真诚,“真的难看。”
谢利:“我很喜欢。”
梅莉:“你审美不行。”
谢利放下手,抿着嘴角,似乎带着些笑意:“是吗。”
“伊迪丝送我的。”
梅莉的剑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怎么了?”伊迪丝被吵醒,连衣服都没换,开门探出头。梅莉和谢利同时出声让她回去:“外面很冷。”
伊迪丝假装没听清:“什么事?”
梅莉怎么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梅莉:“……”
她看了眼站得笔直的谢利,又啧了一声,指了指对方头上的红色:“这发带——”
“我送的。”伊迪丝歪了歪头,“怎么了?”
梅莉:“——还挺好看的。”
她强行转过了话头,也顾不上边上明显心情愉悦的谢利,匆匆解释,“多琳还挺喜欢,我想给她也买几条。”
突然得到礼物承诺的多琳:“!”
好耶!她居然能收到三个人的礼物!
伊迪丝笑了笑:“我一会儿带她去。”
处理完这个,她转头看向谢利,开口询问:“出门?”
谢利:“嗯,拜访一下朋友。”
火诞节结束,各大家族将社交舞会重新提上了日程,伊迪丝之前的人脉大多在她死后断开,只剩几个深交还和谢利保持一定程度的联系。
伊迪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多留一会儿也没事。”
虽然前辈子能被称作家人的只有谢利,梅莉两个,但在协会待了那么久,总还是有几个关系不错的。
但关系毕竟没到出生入死的地步,不能确认对方是否有保密能力,出于安全考虑,她最好保持已死状态。
谢利本来已经转身往外走,闻言顿了一下,回过头:“……你想一起去吗?”
伊迪丝:“?”
谢利安静地看着她:“你新身份的名字已经传遍了整个王都,没什么人会怀疑你和之前的加里研究员有关……正好,那些人也知道你是我的实验室助手,带你去,估计也会被当成我给学生介绍人脉。”
伊迪丝低头,安静思考了一会儿。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口中传出。
……
第一个拜访的是当初将伊迪丝弄进协会的研究员。
男人名叫托因比,家族爵位还算高,但到他这已经只剩个壳子,而他本人又特别擅长享受,花钱如流水。虽然脑子好使,轻而易举就走到可以拥有个人实验室的级别,却口袋空空,支付不起租借的费用。
他的投资人早在之前被他骗钱的阶段跑了。
“伊迪丝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生命。”托因比举止夸张,“她带来了金币,而我为她提供了进入我实验室的机会——虽然她只在里面待了两个月。”
伊迪丝:“……照亮你的是加里研究员还是钱。”
“如果伊迪丝本人在这,我会说是她,但现在,不得不承认,只有金币才会闪光。”托因比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冲谢利眨眨眼,“你和这位小姐喝水、茶还是咖啡?”
“红茶,谢谢。”
伊迪丝用古怪的表情看向身旁的谢利,他轻咳两声:“他故意的。”无差别对所有男女抛媚眼,比伯特伦还没有下限。
“说什么呢。”托因比像只蝴蝶一样高抬着手,托着两杯红茶走到桌前,“茶来了。”
“居然连个端茶的仆人都请不起吗?”
"火诞节给他们放假了,我可给不起祝福礼钱。"托因比翻了个白眼,“不说这个,你带这位伊迪丝小姐过来,是有别的想法吧。”
谢利便将之前编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他果然没怀疑两个伊迪丝之间的关系,冷淡地点了点头,对伊迪丝明显没对着谢利时那么不正经:“你很厉害,但确实,在没有身份的情况下进入协会会很困难。”
他看了眼谢利,眼神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怜悯:“放心,只要你能维持住现在的成绩,我保证你在协会里晋升无忧。”
……
拜访流程很短,伊迪丝走出房间,抬头,看着自己口中吐出的白雾在阳光下逐渐消散。
她闭上眼,一直等到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才睁开:“说完了?”
“嗯。”
谢利没等她继续问,主动开口:“主要在告诫我不要过多把对‘加里’的感情投射到‘格里芬’身上。”
伊迪丝笑出了声。
“你和托因比关系很好。”等伊迪丝笑完,谢利才继续开口。他看起来有些困惑,“为什么。”
伊迪丝去世后,当初在宴会上吹捧她的贵族大多抽身离开,转去巴结下一个首席,只有很少一部分主动联系了他。
他没什么朋友,能来找他全都是爱屋及乌,只是没想到里面还有托因比的身影。
“是啊,本来是贿赂和被贿赂的关系,按理来说进去后就该迅速避嫌。”伊迪丝陷入了回忆,“……大概因为托因比本身就是落魄贵族。”
这样的人更容易共情她,虽然不靠谱,但心思细腻。
“嗯。”谢利垂眼,“我很高兴。”
很高兴还有这么多人挂念着老师,很高兴有些关系并没有因为死亡就被冲散。
他不在乎指责,从梅莉到托因比,所有对他的警告本质上都是对伊迪丝爱护的另一种表现。
他对此感到欣喜。
伊迪丝没多说话,两人又接着拜访了剩下的朋友。有和伊迪丝分到同一个小组的研究员,有曾经帮忙教授过礼仪规矩的行政管理者,还有在伊迪丝实验室待过的两个助手。
大家都过得不错,但看向她的眼神里还是会闪过一丝哀伤。他们清楚的知道面前的伊迪丝和过去的不是同一人,却难免将这份悲伤投射到她身上。
两人最后沉默地回了小巷。
“……真该死啊,霍普·艾迪。”伊迪丝缓缓吐出一口气,“究竟还有多少人在经历这种被迫分离的痛苦。”
谢利:“不要去想。”
他刚想安慰,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那声音满是阴阳怪气的味道,“呦呦,拜访了这么多人家,没一个是我呗。”
谢利感觉眉头一阵突突地跳:“……伯特伦。”
“呦,还记得我名字。”
男人身上可怜巴巴地积了一层薄雪,刚想活动身子抖掉,身体突然一顿。
“你好。”伊迪丝从他面前的阴影里走出,举起手,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第167章 关系 “你还说没关系!”
要不是雪花依旧在飘落,伊迪丝真要以为时间静止了。
伯特伦的动作维持在一个非常奇怪的角度,看着就不舒服,但他一动未动,呆滞地望着两人走来的方向。
“咳。”谢利咳了一声,“回神。”
伊迪丝见对方仍旧没有反应,试探地叫了一声:“……卡特教授?”
伯特伦:“……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烦人蠢货伯特伦的样子。”
这回轮到伊迪丝咳嗽了。
她急于摆脱这种尴尬的氛围,上前推开门,迎伯特伦进门。男人则若无其事地跳过了询问环节,持续攻击谢利,“为什么!你早上出去现在回来,为什么一次都没来找我!”
"我去了。"谢利瞥开视线,“你不在,所以我回来了。”
“呵。”伯特伦冷笑一声,“我家有仆人,每十分钟来报一次信,没人说见过你。”
谢利:“……”
“喝茶,喝茶。”伊迪丝赶紧截断话头,将伯特伦按在石桌旁,直接将茶杯怼到对方脸上。伯特伦被烫得嗷嗷直叫,总算学会了闭嘴。
现在轮到他的眼睛疯狂乱动了。
“唔?”他看着院中刻苦练剑的多琳,再看看厨房里隐约露出来的身影,眼神闪出一丝迷惑,“怎么这么多人?”
他怎么记得谢利是孤儿。
“你能找到这里也不容易。”谢利见伯特伦杯中的水矮下去一点,迅速补上,烫得伯特伦再次嗷嗷叫出声:“是啊!你怎么不住原来的公寓了。”
“我还是偷偷进学院翻了你更新的邮寄地址才找到的。”
伊迪丝:“邮寄地址?”
谢利:“,,,,,,有一份学期末考评需要寄过来。”
谁能想到伯特伦连这个都能翻到。
伊迪丝皱眉:“我下学期第一场比赛的对手好像也通过邮寄通知,我们填的地址一样,没问题吧。”
“放心,没事。”
几人谈话间,一道突兀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姐姐,我也要喝水!”
多琳气喘吁吁地放下剑,满头大汗,扑到桌子边,“茶水也行。”
伊迪丝赶忙将人拦住:“这个不行,这个烫度不是人能喝的。”
伯特伦:“?”
他差点就被气笑了。
趁伊迪丝带多琳去厨房找水喝,伯特伦靠近谢利,压低声音问道,“……伊迪丝的妹妹?”
一样的发色和瞳色,虽然一个直发一个卷发,一个皮肤白一个皮肤黑,但大抵还是相似的。
“嗯。”谢利应了一声,“厨房的那个是多琳的老师——多琳就是伊迪丝刚刚带走的那个妹妹。这里是那位老师的家。”
伯特伦眯起了眼:“所以这家人和你毫无关系。”
谢利:“……这么说也没错。”
“嘶。”伯特伦牙酸地倒吸两口凉气,“你居然已经沦落到要靠女方家里养着了?”
“别乱说话,只是在这里过火诞节。”谢利面无表情,“问完了吗,问完就走,没准备你的晚餐。”
伯特伦本来也没打算留下来,火诞节的夜晚如此宝贵,他要将所有时间留给舞会:“说真的,都住进来了,那你和伊迪丝?”
“和这个没关系。”谢利顿了一下,接话道,“我们之间也没有关系。”
伯特伦再一次眯起眼,努力表达自己的怀疑:“我闻到了谎言的味道。”
谢利:“……”
“我也不想多说,你肯定比我清楚,也比我更理智。”伯特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对谢利郑重道,“伊迪丝再怎么说也是学生。”
“不论你有什么想法,都请安静,平稳地等对方从学院毕业——不过说真的,我倒不希望你的愿望实现。”
“嗯?”
谢利终于被挑起了兴致,挑起眼皮:“什么意思?”
伯特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伊迪丝的魔法史教授,我亲眼见过那支以她为核心的小队。”
“别人我不清楚,但那个叫塔特尔的绝对对她抱有心思,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实话,伊迪丝作为一个凭天赋和努力爬上来的平民,和他在一起远比跟你合适。”
“年轻,能力相仿,接触机会多。人家还是贵族出身,能很好补全伊迪丝身世上的短板,为她未来进协会提供助力。”
“最重要的是,人家是新贵族,比那些臃肿的旧贵族更容易接受一个平民夫人。”
谢利沉默。
伯特伦像是终于扳回一局,气定神闲地坐了回去,欣赏对方思考的表情。
“你这发带挺好看,怎么突然转性了?”他不停添乱,试图让谢利的思绪再乱一点,“真是稀奇,你居然会带这种更适合我的东西。”
没想到添乱的话说出口,谢利反倒平静下来,表情舒展:“喜欢?”
伯特伦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喜欢。”
“伊迪丝送的。”谢利努力表现得云淡风轻,“火诞节礼物。”
他又对着伯特伦目瞪口呆的表情补充了一句:“我也送了,共鸣石,和她一起去集会时买的。”
伯特伦:“……”
“你还说没关系!”
……
晚餐结束。
谢利主动留下来清理残局,多琳在梅莉房间烤火,顺便听她讲些有关剑术的理论知识。
伊迪丝一人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翻看手中的书,心里淡淡的烦躁挥之不去。
最近两天有点太放松了。放松到她差点真以为自己是普通学生伊迪丝·格里芬。
五号和赫达约好了要去特纳家,但接下来两天都没什么事,要做点什么呢……
伊迪丝又想起了学院后山的山洞。
要不真趁这个时间去皇宫看看?
她摆弄着手中的瓶子,想了想,从抽屉深处找到了那个谢利制作的木盒,翻开一看,乔的几根手指还如同刚切下来一般,带着新鲜的血腥味。
门在这时突然被敲响。
伊迪丝吓了一跳,迅速将盒子关好塞回原位,起身开门:“怎么了?”
谢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有些皱的纸:“伯特伦让仆人过来送了消息。”
“乔·罗德尼醒了。”
……
“赫达和塔特尔都回信了。埃米我不敢问,他们家族有可能将来往的所有信件都截下来查看。”伊迪丝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向几个可能知道的朋友发去了询问,几人也都很迅速,短短一个小时就收集好了信息,信件直接由魔力构成的鸟直接传到了伊迪丝屋内。
赫达的信比较简单,看着也很官方,应该是罗德尼家族对外放出的消息。她说乔已经清醒,能坐直身子,大概明天就能痊愈。
【如果你想当面见见他——五号,特纳家族的舞会,他大概率能到达现场。】
伊迪丝挑了挑眉:“赫达约我五号去特纳家,居然只是为了参加舞会?”
“这个恢复速度有些太快了。”谢利皱眉,“之前昏迷了那么久,怎么一醒来就迅速痊愈?”
“乔以前那次病重不也一样?”伊迪丝的眉毛倒很放松,“长时间卧病在床,然后突然说病好了——不过之前病的时间够久,换个人也不容易看出,这回时间短,怎么看都只能是本人病好。”
那具体是什么情况就让人很好奇了。
她打开了塔特尔的回信。他的内容远比赫达更深入,伊迪丝一看,了然于胸,“他父母又参与了部分治疗。”
只是这回的罗德尼家族更加谨慎,找了许多法师和医生,只碎片地让每个人治疗部分,没人能清楚了解乔的整体情况。
塔特尔如此写道【父母负责了他的精神部分,乔·罗德尼虽然昏迷,但会时不时发出声音。按我母亲的说法,他偶尔会言辞激烈地咒骂些什么。】
“看着像正常做梦。”伊迪丝点评,“这也要治疗?”
谢利的手指向了最后一行:“看罗德尼家族的意思,他们希望乔彻底沉睡。”
不能死,但也不能有梦境。
“深度睡眠。”伊迪丝微微向后,“实话说,知道灵魂的存在后,我对这种深度睡眠也抱有怀疑。”
两人继续往下看。
【罗德尼伯爵提到过霍普·艾迪,但具体提到什么我父母没记住,不过可以确定,对方在乔昏迷期间一次也没来过,罗德尼夫人对此十分愤怒,罗德尼伯爵情绪还算稳定。】最后一个字的落笔处泅出一个黑色的墨点,看样子,塔特尔在这里停顿了一会儿【父母配了药剂喂下去,乔的咒骂直接消失,不过连身子都不太动了。父母几次认为他已经死了,但罗德尼家族坚称其还活着,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不过按我父亲的说法,他能肯定乔在某些时段出现过瞳孔扩散的症状。】
纸张到这里结束,估计是因为写得太匆忙,并没有收尾语。
“乔的灵魂并不稳定,所以才会时常出现死亡的症状。”伊迪丝总结,“所谓的谩骂估计也是灵魂松动的表现,因为痛苦,所以才咒骂。”
“配的药剂大概是毒药。”谢利垂眼,反复咀嚼纸条上的文字,“我看完了路易莎的研究,身体和灵魂只有匹配才能契合,灵魂不够强大,身体也必须保持羸弱。”
“乔的灵魂换错过一次,肯定有缺陷。”伊迪丝反应过来,“不是谁都像艾迪公爵一样天赋异禀,换男换女都很顺利。”
这人本来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但出于灵魂互换的研究对象过少,伊迪丝还是勉为其难地将此事记进了事项本。
等五号再说。
……
第二天。
伊迪丝留下字条表示自己要去拜访贝尔,悄悄在梅莉起床前离开了小巷。她直接传送到了山洞内部遗迹,畅通无阻地进入内部地道。
好消息:艾迪家族今日有舞会,他本人不会来到这里。
坏消息,皇宫今日也有舞会。
希望过去不要碰到厄休拉,泽布伦或者伊凡——女王也不要。
第168章 伊凡 地窖就在这后面
乔的手指用一根少一根,必须精细规划接下来的探索。
伊迪丝有些心疼地将东西放回盒子,揣在怀里,爬进了黝黑了通道。
今天怎么没燃灯。
她皱了皱眉,在漆黑中摸索到灯罩,仔细感受。
没有一点点魔力残留,说明至少一周没人来过这里。
看来是艾迪公爵本人来不了,怕别人进来太容易,干脆让仆人也别来。
不过伊迪丝上次已经弄明白了路线。虽然摸黑走比较危险,但被发现的概率也大大降低。
她掏出魔杖,让其照亮身前两米的距离,将魔力抽成细细的丝,顺着通道向内部不断延伸。
意外地通畅,没有陷阱,没有阻碍,她顺利走到上次的天井位置,熄灭魔杖停了下来。
雪水渗透进土地,她上次攀爬的地方土质松软,手指一摁就隐约有了塌陷的意思,伊迪丝不敢强行向上,选择先将魔力从孔洞中释放出。
不得不说,霍普的地洞选址确实合理。
火诞节的皇宫遍布守卫,但没人会站在花坛中央——女王也并不愿意让自己名贵的花被人踩在脚底下。而花朵太过娇贵,土稍微有问题就会被及时发现,没人怀疑下面藏了东西。
伊迪丝头顶一片花,无法向深处扎根,现在却开得和往日一般鲜艳,估计艾迪公爵在上面花了不少时间和金币。
伊迪丝的魔力探出花坛,慢慢转移到了小路。精细的魔力掌控力在此时起了作用,小路隔两步就站着一位守卫,愣是没一人感知到异常。
魔力线沿着小路,在周围简单转了一圈,迅速收回。
侍卫站得很满,想偷偷出来不被发现很难,但从她目前听到的情况看,女王以及三个孩子都在内厅参加舞会,偷溜出来不会被本人发现。
伊迪丝思索一会儿,再次放出了魔力,这回面积更大,正好是正常人勉强能察觉的水平。
她想试试能不能将侍卫引开。
左边侍卫的头微微抖动。
他甩了甩被魔力丝线缠上的腿,语气中带着抱怨:“怎么又有魔力泄露出来了?”
"不该讨论的事别讨论。"右边的侍卫依旧站得笔挺,一动不动,目视前方。
伊迪丝抿住唇。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两人明显比别的侍卫健壮,不光如此,右边人手里似乎还握着一根魔杖。
她既是剑术师,又会一定的魔法。
为什么?难不成是为了看守这个洞——不可能,女王要是知道这里有个秘密地洞,肯定倾尽全力追查背后人,不会让这么危险的东西留在这儿。
那女王在提防什么?
她放弃思考,再次探出了魔力,这回直接缠绕到右边人的脖颈处。那侍卫迅速回头:“谁?!”
无人回应。
“我说了有魔力泄露,你还不相信。”左边的男人幸灾乐祸,“上报给女王吧。”
“虽然这是火诞节结束后的第二场舞会,但有关社交,女王不能缺席。”右边女人很快摆脱了魔力绕脖的困境,淡淡道,“再看看。”
“女王不是说有任何情况都要直接告诉她?”
“这么努力?那你去汇报。”
男人这下不说话了。
要真有事还好,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女王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要怪罪他们两个。现在只是察觉到了一点魔力波动,大概率是“那些”在发疯,没必要理会。
地下,
伊迪丝仔细琢磨两人的对话。
女王很看重这里,这里经常出现魔力波动等问题,让别人习以为常——
——那些平民天赋者肯定就在附近!
没错,霍普既然能同时保下偷走的孩子和隧道,肯定将原本的通道填充了回去,换了新的位置挖掘。临时填充不会太厚,那个原始通道大概就在自己周围。
她的目光落到刚刚一掐就往下塌的那面墙上。
“二王子殿下!”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将伊迪丝从原本的思考中抽出。她定了定神,重新集中注意力到了外界。
二王子……伊凡跑出来了?
她还真没猜错。
下雪的天气,身体较弱的小王子不知发了什么疯,穿着单薄的礼服,直接从宴会厅后面走了出来。
令人惊奇的是,宴会厅后门到花园的一路都没人发现他,不然他肯定早被揪回去了。
站在伊迪丝面前的男侍卫快步上前,看着有些慌忙:“您怎么出来了!”
“站回去。”
伊凡冷冷道。
他竟是直接镇住了膀大腰圆的侍卫,对方果真不敢再动,茫然地看向前方。
……这对吗?
二王子不是,柔弱,安静,不善言辞的人吗?
伊凡看起来心情很差。
但凡他还留有一点理智,都不会出现呵斥侍卫的举动。
伊迪丝放弃了魔力,直接将眼睛怼到上方的孔洞,调整角度,让自己能直接观察到伊凡。
皇宫内肯定能维持在舒适的温度,伊凡的礼服便完全没考虑保暖,只是尽可能做得好看。他明显是靠着怒气走到的这里,此时停下来,情绪稍缓,肌肉就开始微微颤抖。
侍卫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望着对方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硬着头皮继续往前:“我送您回去。”
“站回去。”
伊凡的态度没有改变。男侍卫手足无措地向后求助,站在原位的女侍卫点点头,上前一步:“抱歉,王子殿下,哪怕受罚,我们也必须将您送回去。”
这两人的态度似乎戳中了伊凡,他气笑出声:“是吗,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厄休拉呢?”
“又或者说泽布伦?他们若是拒绝,你们还敢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两个侍卫同时顿住。
这怎么能一样?
一个是女王宠爱的孩子,另外两个是未来的君主,态度肯定略有不同。
伊迪丝瞬间了然。
舞会上,大部分人肯定都围着厄休拉和泽布伦转,估计是伊凡以为自己上了伯犹尼斯学院,也能被当作社交中心,没想到依旧被冷落,这才离场。
她还在思考,面前的伊凡却突然在两个侍卫愣神时冲了出来。他似乎看准了这个花坛,一脚踩进花朵中的空隙,向树的后方转移。
伊迪丝的瞳孔剧烈收缩。
见鬼,伊凡怎么会直接踩到这里!
她大概能猜到对方的思路,周围都是侍卫,肯定跑不了,但他又不想以现在狼狈的姿态回去,情急之下,脑子一热就钻了进来。
伊凡这时也终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迈腿不再坚定,但出于自尊心,还是一点点往树后走。
他低下头,正打算寻找脚边的缝隙,突然对上一双有些熟悉的绿眼睛。
伊迪丝:“……”
伊凡:“……”
时间紧急,伊迪丝从未感觉自己的反应如此快过,迅速打开了花盖,在侍卫回头前将对方拖进地下。抓住伊凡的那只手环绕过半张脸,死死捂住他惊叫的嘴唇,空出来的那只则紧攥着魔杖,一声吟唱将泥土恢复原状。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待侍卫反应过来回头,伊凡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花丛中几个明显的脚印。
……
伊凡紧绷的身体在听到伊迪丝念咒语的那一刻舒缓下来。
地下太黑,他一时无法适应光线,只能拍了拍伊迪丝的肩膀,再用指尖点了点她捂住自己嘴的手背,示意自己不会出声。
伊迪丝这才将人松开。
伊凡空出嘴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施了个静音咒,接着点亮魔杖,打量通道内的陈设。
“放心,我不打算告诉母亲。”他什么都还不知道,却神情冷静地望着伊迪丝,“如果你还担心,可以施咒和我下契约。”
伊迪丝挑眉。
某种程度上来说,伊凡确实比泽布伦更适合当国王。
突然被拖入完全陌生的环境,却能迅速调整好心态,开始为自己争取有利条件。
“可以。”伊迪丝淡淡道,“施完咒语,告诉我皇宫哪里守卫人数少,我带你过去。”
“没事,别着急。”伊凡脸上挂上了笑,“好不容易来皇宫一趟……不如我带你参观参观?”
“不需要。”
“那就换你带我参观。”
伊迪丝瞥了伊凡一眼。她倒不怕对方跑掉,这里地形错综复杂,伊凡没走过,绝对会迷失在这儿。对方笑着看向她,手扶在墙壁上,一下一下敲击着墙面。
“不行。”
伊凡耸耸肩,表现出遗憾的模样,“真可惜。”
“既然后面我不能参观——前面呢?”他收回手,摊开,指向伊迪丝的身后,“这里墙面可不能单纯靠手留下痕迹……前面却留下了那么深的指痕,临时搭建的吗?”
“别的地方我不去,但这里是皇宫,我家,自家有什么,我还不能去看看了?”
伊迪丝挑眉。
看来伊凡还不知道“宝库”的事。
这样正好,拉上他当共犯,不怕他泄密,被抓了也能有个挡剑的。
“可以。”
伊迪丝的爽快反而让伊凡起了疑心,男孩的手慢慢挪到魔杖上,看伊迪丝背对着自己,清除通道内的泥土。
“还记得舞会时女王告诉我们有关运气药剂的事吗?”她突然开口。
“记得。”
伊凡谨慎道,“但我至今不知道那所谓的宝物究竟是什么,姐姐和哥哥也不清楚。”
他当时特意多问了句“为什么钥匙能用运气药剂打开”,但没敢深入,怕母亲怀疑。回来后,他更是摸遍了整个皇宫的地窖,但没有一个和母亲的话契合。
伊迪丝点点头。
面前的泥土已经被她清理出足够一人经过的通道,她停下身,转头望向伊凡,语气平淡。
“地窖就在这后面。”
第169章 借口 伊凡,为什么你房间多了个人?……
伊迪丝在挖掘过程中嗅闻到了些许材料的气味。
看来霍普在这面墙中设计了法阵,所以才会让这条距离地窖那么近的通道得以在女王眼皮子底下保留。
伊凡完全呆住,连脑袋都忘了转,愣愣地看着伊迪丝的动作。
地窖?
在这里?
母亲连他们姐弟三个都没告诉,伊迪丝又是怎么知道的?
对面,隐约的谈话声透过土层,伊迪丝回头,示意伊凡将静音咒撤掉,贴着墙听了一会儿。
只有孩子的声音,而且语调放松,应该没有成人。
她退后两步,魔杖抽出,将墙击破。
墙对面的声音在一瞬间顿住。
伊凡反应过来,上前抽出魔杖,站在伊迪丝身边,准备随时抵御危机。他早就猜到母亲描述中的“宝物”是活物,但究竟是龙还是什么其他魔兽,他没有了解。
反正肯定危险。
沙尘散去,里面的身影逐渐显现,却没有伊凡预料的嘶吼出现。
“……啊?”
为什么里面会有这么多人?!
……
伊迪丝:“……”
她沉默地看着挤成一团的孩子,不得不将魔杖插回口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那些孩子明显吓得不清,非但没有因此放下戒备,反而挤得愈发紧了。
没有魔杖?
伊迪丝若有所思。
她确实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澎湃的魔力,但看样子,女王并没有配给他们魔力魔力的工具。
伊迪丝还在沉思,一旁的伊凡却震惊到无法开口:“……怎么会。”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这声音再一次将孩子们吓到,伊迪丝暗骂一声不好,冲孩子们露出一个笑,“别担心。”
稍作安抚,她转过身,贴到伊凡耳边道,“闭嘴,安静听。”
伊凡脑中很混乱,但还是听话地关上了嘴巴。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地下虽然比地上暖和,但对只穿了单衣的他来说一样冷。伊迪丝随手将斗篷解下,套到他脖子上转头回过身。
她有些头疼。本以为这中间至少间隔了一堵墙,没想到女王设置的地窖纯粹靠法阵固定墙面,一旦破坏,根本没有阻拦。
没想到孩子群中站出了一个人。
“你也是来抓人走的吗?”
男孩抬起头,表情平静:“和之前一样?那带走我吧。”
伊迪丝在此时平静下来。她没说话,上下打量整个房间,最后将目光落到面前的孩子脸上。
这些孩子看起来大的十岁出头,小的大概六七岁,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小。这个地窖也很粗糙,看起来是赶工的产物。
眼前,一共有十二张床摆在地窖中,但只有九张床铺有睡人的痕迹。越过床铺似乎是游玩区,铺了一张大地毯,上面零散摆着些玩具。地毯边上立着书柜,但连小说都没几本,几乎全是没什么字的图画册。
再往深处,只剩一条狭窄的走廊,上面开了天窗,女王大概通过这里提供食物。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从标识看,应当是盥洗室。
比格里芬姐妹在奥利弗城待过的孤儿院好,但依旧对孩子的身心健康不太妙。
基本可以肯定,女王并不是在他们小时候将其抓进来的。十年前,霍普还没对女王公开灵魂的事,她不可能未卜先知。
也就是说,这里的孩子都是被“掠夺”的,大概都是这几年王都失踪案的受害者——这是个好消息。
原本有父母,有家庭,却被意外掠进了这里,这样的孩子更容易对女王产生抵抗情绪。
伊迪丝抬手按住了男孩的肩膀:“你能代表这群孩子?”
他确实看起来是最大的一个。
男孩摇摇头:“我无法代表他们,但在他们有能力自保前,我暂时要对他们负责。”
“我叫范·威廉姆斯,你们可以直接称呼我为范。”
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过去有人来抓你们走?"有个聪明人能沟通,伊迪丝放松了些。
男孩:“嗯,之前有个叔叔过来过,带走了琼和吉特。”
应该是艾迪公爵。
伊迪丝观察着上面天窗的情况,确认通往的是她不知道的房间,随口道:“抓你们走,你们不害怕?怎么这回还抢着被抓。”
范安静地抬头看她。
这孩子真不像十岁。
他平静而有条理地从头讲起,讲述了自己从家里被带到这里的经历。如何被引诱,如何突然晕厥,再清醒,自己已经置身这个阴暗的地窖,能看见的光只有几盏魔力灯。
“我是这里的第一个孩子,后面来的每一个都由我负责开导过度,一周前刚来了第九个。”
“你们靠什么计算时间?”
“靠食物,每天会给每个人提供两顿饭食。”
伊迪丝点点头:“继续。”
“没什么好继续的。”男孩回头,看向躲在墙角的孩子们,“没人对我们做什么,我们只是被困在这,吃饭,睡觉,玩耍,每个月会有医生来为我们检查身体,就这样。”
伊迪丝皱了皱眉:“没了?”
女王真只是关着他们,不培养也不杀死?
“……晚上的时候,我偶尔会被带走。”男孩犹豫了几秒,压低声音道,“有人会教我……会教我一些魔法知识。”
“但只有我,别的孩子没有带走,我怀疑是因为他们年龄还不够。”
说完,他迅速恢复了原样,用正常音量讲道:"无论如何,将我们掠夺过来肯定是坏人,那他们的敌人就是好人。"
他的逻辑简单粗暴:“反正在这里待着也是待着,不如跟人走,死了也算解脱。”
伊凡终于在这时回过神,心情复杂地迈步上前。他不像伊迪丝一样站着,而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范齐平:“如果带你出去,你打算回家吗?”
“先不回。”男孩给了意料之外的答案,“我父母肯定上报了我的失踪,那我就先去市政厅,告诉他们我被抓走的经过。”
“坎贝尔陛下知道这事后肯定会重视起来,到时候大家都能离开。”
伊凡张了张嘴。
这群孩子还不知道抓他们来的就是女王。
伊迪丝大概了解了情况,看时间已经挺久了,便抓住伊凡的肩膀,微微用力:“我们得走了。”
再不走,那些侍卫估计会将他失踪的事情报告给女王,到时候就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事了。
伊凡有些恍惚,往后退的动作带着犹豫。范的脸迅速紧绷,伊迪丝只得蹲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们知道了。”她盯着对方湛蓝的双眼,“但这次,我们只是来打探消息的。我们会迅速将消息上报给女王,下次来再带你们走,明白吗?”
范一句话不说,紧盯着伊迪丝的脸,似乎在考虑她话的真实性。
最后不知道是哪个细节打动了他,男孩松了口,点头允诺:“我信你。”
“我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好极了。
伊迪丝没想到此行会这么顺利,听头顶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迅速带着伊凡退了出去。伊凡虽然脑袋混乱,手还算勤快,帮着伊迪丝将墙壁恢复原状。
“要怎么——”他还没问出口,伊迪丝已经简单粗暴地将原本的材料塞回土中,手一抖,一个新的法阵已然绘制到了墙上。
伊凡:“你学过这个法阵?
伊迪丝;"刚刚拆墙时看了眼。"
伊凡:“……”
这就是学习能力的差距吗!
伊迪丝处理完墙壁,回头看向伊凡,挑了挑眉。
“还满意吗?”她淡淡道,“你想要的先人一步的情报。”
“满意。”
伊凡表情仍旧有些凝重:“你知道很多,对吗?”
伊迪丝:“你猜。”
伊凡:“……”
他沉默了一会儿,主动开口:“你不方便查皇宫里的东西,那就由我来查,出于交换,我希望你能适当告诉我些别的事情,如何?”
交换。
没想到还能有这收获。
伊迪丝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她知道的比伊凡多,对方很难在她面前隐瞒,而自己这边的情报要不要透露,透露多少都能随意判定。
她占据了主导权。
只是当下的困境还得解决。
伊凡抬头,顺着那微小的孔洞观察外面,无辜道:“有人把守,我出不去。”
伊迪丝:“……”
“能带我从通道走吗?”他自然指了指背后狭窄的地道,“随便放到皇宫哪里都行。”
伊迪丝摇头:“不行。”她一共只探索出来了这一个点位。
伊凡也不强求,眯眼观察了一会儿,提出了一个有些冒险的解决方案。
“宫内侍卫的事务,泽布伦有在参与。”他敲了敲墙面,“这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他们大概会先报告给泽布伦,再由泽布伦考虑要不要上报。”
“我以往舞会也有离开的经历,大多直接回了房间,泽布伦应该也会第一时间回房间找我,如果我们现在离开,或许还能赶在他之前。”
伊迪丝皱眉:“是你,不是我们。我直接走。”不过还得留下来封一下地道,虽然伊凡不太可能越过守卫到这里探索,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在这里加锁防护。
这样艾迪公爵来了一样打不开。
伊凡笑了笑:“但我需要一个中途离场的理由。”
伊迪丝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下一秒,两人的脚底突然闪烁出法阵的光芒。伊迪丝瞳孔微微收缩——
"——你什么时候放的卷轴!"
话音未落,两人已然从通道中消失
……
外面。
泽布伦随便找了个接口离开舞会,脚步匆匆,在皇宫里快速行走。
他压下心里的那点烦躁,直接走到了伊凡房门前,询问边上的仆人有没有看见伊凡。
仆人摇了摇头。
泽布伦深吸一口气:“开门吧。”
他走进到套间,直奔伊凡的房间门而去。房门紧闭,他抬手敲了敲,努力缓和声线:“伊凡?在吗?”
一定不要出事!
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女神在上。”泽布伦松了口气,“还好没事,但你怎么又中途从舞会中跑掉——”
指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呆呆地看着房间里多出来的人影,一时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第170章 房间 泽布伦:“……”……
伊迪丝:“……”
泽布伦:“……”
伊凡挑眉看着两人,泽布伦说是来找他,却从进门到现在一次都没没看向自己:“哥哥?”
泽布伦恍然回神。
他回头的一瞬间,伊凡又恢复成了那副怯懦乖巧的模样,有些好奇地望着他的脸:“抱歉,但我只是想接待一下朋友。”
伊迪丝:“?”
这就是你说的“需要一个借口”?
虽然这个借口漏洞百出,但伊凡看起来十分笃定。
为什么伊迪丝会在今天来皇宫?她是怎么瞒过门口侍卫,在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空降进了他的房间?他又是怎么得知伊迪丝来的消息,主动离开舞会?
这些仔细一想就会琢磨出不对的内容,在此刻大脑空白的泽布伦面前都不算事。他迅速接受了弟弟的解释,并合理化了流程,眼神落到对方胸口那大了一圈的斗篷上。
明显是伊迪丝的斗篷。
“你出去接她。”泽布伦语气平静,“用卷轴把她带到这里,是吗?”
伊凡点头,无措地垂眼向下:“对不起……我不知道不可以这么做。”
“我在舞会里没找到能聊天的同伴,想出来透口气,没有故意离场的意思。”
泽布伦真是指责也不好,不指责也不行,虽然心里闷闷的不舒服,但还是叹了口气,低头安抚脆弱的弟弟,刻意不让自己看向伊迪丝的方向。这下方便了伊迪丝,她不用刻意伪装表情,脸上带着淡淡的死意,直直望向伊凡的方向。
男孩仰头望天,继续用那恶心人的声线说话,请求泽布伦帮忙把伊迪丝带出去。
泽布伦只能答应。
他找来两个侍卫押送伊凡回舞会,临走前,不忘从抵抗的伊凡身上将斗篷扒下,郑重开口:“让你费心了。这件衣服我会让专人清洗,开学后再交还与你。”
伊迪丝;"倒也不必这样。"又不是贴身衣物,加上只是在伊凡身上挂了一会儿,不至于脏到需要清洗。
“皇室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泽布伦摇了摇头,“这是礼仪问题。”
“如果你担心来皇宫的事情暴露,我可以保证不让其他人经手此事。”
伊迪丝只得答应。
泽布伦点点头,将斗篷叠好攥在左手,右胳膊架起,点头示意伊迪丝把手搭上。
“请允许我为你带路。”
“谢谢,但是不用这个。”伊迪丝礼貌拒绝,“我们是同学,没必要按标准礼仪行事。”
挽手什么的有点奇怪。
泽布伦轻咳两声,掩饰掉那微弱的尴尬,把手伸直,将伊迪丝引到了隔壁房间。他掏出卷轴,布置下一次性的传送法阵,抬头询问:“需要我带你一同离开吗?”
伊迪丝:“不麻烦了,您请回舞会,我自己来。”
她一边在心里感慨皇宫真有钱,接人送人轻易两个卷轴砸下去——这东西在外面卖可要花不少金币,一边迈开腿,站到了法阵中央:“冒昧问一句,我会被传送到什么位置?”
虽然是卷轴,但没有提前布置对应传送点,一样不能离开。
泽布伦报了一个地名,伊迪丝思索了几秒,勉强在脑中对上了号:“为什么会在那儿?”
“为了隐蔽。”泽布伦再次刻意咳嗽,“我们偶尔也需要摆脱侍卫,独自离开皇宫。”
懂了,离家出走专用法阵。
伊迪丝了然,看泽布伦还没有输入魔力激活的意思,贴心地表示自己来。泽布伦这才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手放在法阵上,犹豫几秒:“……抱歉,请问我是否能询问,你来皇宫找伊凡的目的?”
他一直以为是伊凡单方面认为和伊迪丝关系好,没想到今天能见到两人呆在一个房间里。
伊迪丝瞬间警觉。
这是开始怀疑伊凡了?
虽然伊凡的死活与她无关,但现在两人好歹有了利益关系,她还是决定维护一下这个短暂的同盟:“昨日按传统需要拜访好友,但因我个人原因没登门,今天补一下。”
泽布伦:“……”
哦。
他还没被私人拜访过,哪怕是学院里的好友,也全都是跟着父亲或母亲前来,先拜访女王,再顺路看看他。
难道只有像他母亲一样成为国王,才能有机会获得一段这样的关系吗?
伊迪丝突然感觉周遭的气温降低了几度。
“感谢你对伊凡施以善意。”泽布伦动作突然很快,刚刚半天找不准位置,现在却几下就激活了法阵。
伊迪丝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出现在了远离皇宫的陌生小巷。
伊迪丝:“……”
真不理解他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她摇了摇头,回过神观察四周。周围只有些堆砌的杂物,没有人。她艰难翻过垃圾堆,重新站回了街道。
这里似乎离特纳家族很近。
她眯眼观察了周围的店铺,再次确认这就是她坐马车时看到的街道。这里离小巷还有些远,她想了想,觉得不如先去拜访一下赫达,再借她家的马车离开。
赫达看到她时瞬间表现出了惊喜:“伊迪丝!”
她松松地抱了下对方,看她身上没有斗篷,慌忙拉着人往楼上走。路上,好几个仆人上前找赫达确认东西,都被她不耐烦地推掉,表示过一个小时再说。
“怎么了?”
房间门砰一声关上,伊迪丝坐在椅子上烤火,皱眉望向对方。
赫达的笑意不及眼底,能感觉出她内心深处的焦虑。
“没什么,就是马上要舞会了,这还是我作为,作为家族继承人后主持的第一个火诞节舞会。”赫达的眼神有些飘,“没事,我能调理好。”
伊迪丝依旧觉得有些蹊跷。
“刚刚好多人催促你试礼服。”她语气微顿,“需要试那么多遍吗?”
“还有楼下……为什么现在就有人开始布置大厅了?”
舞会场地不用特别布置,一般当天就能解决,哪怕怕时间不够提早开始,也不应该大张旗鼓地搬这么多装饰品进去才对。
赫达沉默。半晌,她生硬开口转移话题道:“正好你今天来了,要不去试试你的礼服?”
伊迪丝:“?你还给我准备了礼服?”
她本来还打算直接穿袍子进来。
赫达嗯嗯两声,推着伊迪丝下了楼。上次的仆人不知道去了哪儿,现在站着的是一位年纪更大的姐姐,一直低着头,拿衣服的过程没说一句话。
伊迪丝在看见礼服的瞬间皱起了眉。
“是不是有点过于华丽了。”
华丽到可以直接去参加下一任国王的加冕礼。
下半身的裤装还算简洁,上半身却几乎将伊迪丝见过的所有花边种类全填了上去,繁复的珠宝挂了一圈又一圈,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在赫达的催促下,还是将衣服穿上了身。她在镜子前转了下身,意外还算顺眼。
裤子的清爽中和了上身的繁复,她头发正好又随意扎起,没带任何饰品,看着十分英气。
她确实没以这样的形象参加过舞会。
“但是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伊迪丝抬头看向赫达,女孩依旧回避对视,她便耸了耸肩膀,转而问仆人:“请问我能看看特纳小姐的礼服吗?”
仆人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疑问,直接指向了衣帽间深处。
那里立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盒。里面摆放着一件难以用语言描述的繁复礼服。
巨大,夸张,流光溢彩。
伊迪丝:“……”
伊迪丝:“别告诉我你要正式继承爵位了。”
“是你自己看出来的!不是我主动说的!”赫达瞬间恢复了精神,哇哇大叫道,“曾祖父不让我和任何人说,我都快憋死了。”
伊迪丝:“……见鬼。”
她安抚地拍了拍赫达的肩,让她先冷静下来,接着一点点问细节。赫达平复心情,将曾祖父的考量、舞会计划的实施一一告知了她。
伊迪丝听完后,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回应。
居然还和她有关。
老特纳察觉到家族没落的趋势,但寿命将尽,无力改变。自己唯一的儿子只会将家族往深渊带,特纳夫人又不太聪明,而唯一有希望的赫达年纪又太小,明显不够成熟,让她继承爵位,更容易让别的贵族察觉到特纳家的落败。
但局势明显到了不得不改变的阶段。
比起越来越荒唐的特纳夫妇,赫达至少不会干有损家族利益的事,至于从“学生”到“家主”的过渡?
老特纳选择将希望放到伊迪丝身上。
“让你现在就继承爵位,最直接的阻碍就是你父亲,所以你曾祖父选择隐瞒舞会的真实目的,先斩后奏。”伊迪丝闭上了眼,“而最大的阻碍来自其他贵族——会有很多人打着交好的名号,趁机从什么都不懂的你身上撕下一块肉,特纳家族很可能因此加快衰亡的脚步,对此,你祖父选择将我当作威慑。”
赫达点点头。
伊迪丝:“……我只是一个学生。”
她再出名,再有天赋,也不过是一个平民学生。
“足够了。”赫达抿了抿嘴,“你的天赋注定你会在未来走很远,没有家族愿意与一位未来顶尖的大魔导师交恶。”
“很抱歉将你牵扯进来,曾祖父也只是想借一下你的名字——”
“没事,我不在意。”
伊迪丝摇了摇头:“本身对我没什么坏处,你帮着把我从奥利弗城带回王都,我付出点别的也是应该的。”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你父亲。”她正色,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这场舞会瞒了所有人吗?”
赫达点头:“用的继承人见面礼的理由,正好着装要求符合爵位转让仪式。”
“也就是说,你父亲会在祖父宣布爵位转让的一刻才知道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