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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开始 特纳公爵果然没认出她。

赫达说不出话,只是一味地点头。

“他肯定不会同意,但顾及在外人面前的脸面,不知道具体会闹多大。”赫达的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但爵位转让仪式又必须有原爵位继承人在场……曾祖父叫我别管,他会处理好。”

但谁能真的安心啊!

本来她就还没成年,继承爵位已经会让人背后嘀咕“随意”了,要是父亲再不同意,绝对会被骂“不符合规矩”。

“曾祖父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清醒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她焦虑到走来走去,“……那些时间,用于安排典礼事宜都不够,估计也安排不了父亲。”

伊迪丝深吸一口气。

事情到这一步,赫达她是不帮也得帮了。

“没事,如果有意外,我会应变处理。”她安抚地拍了拍女孩的肩,“你专心准备仪式就好。”

16岁的公爵……

赫达继承特纳家族对她也有好处,这场仪式无论如何都要顺利推进。

……

小巷,梅莉家。

看到推开的门缝中冒出了伊迪丝的脑袋,谢利明显松了口气,大步上前将人迎进:“欢迎回来。”

伊迪丝嗯了一声,拍了拍身上薄薄的积雪。谢利视线扫过伊迪丝的肩膀,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你出门没带斗篷?”

这么冷的天,纵使里面的袍子足够保暖,外面也需要一件衣服挡风。

“带了,落在赫达家,忘记带回来。”伊迪丝面不改色道。

谢利脸上带出一点惊诧:“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伊迪丝一早起来是为了去山洞里探索皇宫,所以才不安到现在,居然是去找特纳小姐了吗?

“今天不是拜访日。”他隐晦地提出质疑,伸出手,施咒燃起一个小小的火球。伊迪丝自然地伸手接过,让小球悬浮在自己的手间烤暖,随口将今日得到的消息告诉对方。

“……特纳家族想让特纳小姐现在就继承爵位?”

谢利这回皱的眉比刚刚更加明显,几乎将不解二字写到了脸上,"这太激进了。"

“变革期,激进也是一种个人选择。”

伊迪丝松开手,让火球自然消散在空气中,推开房门,钻进了暖烘烘的室内。谢利跟着一块儿进去,替伊迪丝拉过躺椅。

伊迪丝走了一天,终于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闭眼缓了几秒:“有的家族选择让几百岁的老家伙继续掌控,有的家族选择让每一个年轻人都学习几百年前的知识以延续家族传统,自然也有家族选择放手一搏,直接让年轻继承人代替过去。”

谢利不语,不再对这一选择做出任何评价:“你要参加?”

“肯定。”

“特纳家族将你当作筹码之一?”

“准确来说,只有老特纳这么想。”伊迪丝睁开眼,“我倒不反感这一想法,我现在的身份是伴读,主人家利用符合规矩,只是对隐瞒一事略有不满。”

谢利点头,沉吟片刻:“……听你的意思,控制特纳公爵也是你的任务?”

伊迪丝一顿:“暂时是这样。”

谢利:“我和你一起去。”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是单纯平静地宣布道。

伊迪丝没反驳。谢利虽然主研究药剂,但在魔咒上的造诣也能比过一般的研究员,多他一个只会让事情变轻松。

而且,按赫达今日给她的邀请函看,她确实有再邀请一名舞伴入内的资格。

“就是当天可能会有点尴尬。”伊迪丝幻想了一下场景,没忍住哆嗦了一下,“……塔特尔,贝尔他们估计全会在场。”

上次见面匆匆收场,这回要是再发现两人名字在宾客名单上排在一起,她真的更要说不清了。

……

两天后。

一月五号,正常吃完午饭,伊迪丝推开门,麻木地望着密密麻麻挤在小巷里的仆人。

特纳家派了专人帮她穿礼服,化妆做发型,最后直接塞进马车运到特纳宅邸。

但是。

“有必要现在就来吗?”

“妆造比较花费时间。”为首的仆人含蓄道,“所以稍微早了一点。”

这可不是“一点”的范畴。

火诞节大家本来就闲,又是午饭时间,不少邻居举着叉子就从门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望着巷子里的动静。

伊迪丝只能先将人迎进来。

梅莉带着多琳回了房间,仆人堆里走出两个男仆,拎着一件男士礼服,礼貌伸手让谢利跟随——这件礼服倒不是赫达送的,但确实借了赫达的关系,不然两天时间,两人还真不好找到合适的成衣。

剩下将近十人全是负责伊迪丝的。

待两人正式坐上马车,已经是下午四点,距离晚上的舞会仅仅还剩一小时。谢利端正坐着,视线时不时瞥向一旁的伊迪丝。

伊迪丝正安静地闭眼,缓和被按在椅子上涂抹了一下午的疲惫。

谢利垂下眼,却没将视线收回。

他还没见过她穿裤装。

准确说,他都没看伊迪丝穿过什么黑袍以外的衣服。

“怎么了?”面前人察觉到视线,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谢利还没来得及找借口搪塞,前排的马车夫就突然开口:“女士,先生,特纳宅邸到了。”

这回速度还算快。

谢利下意识掀帘,下车绕到另一侧,低头伸出手,等待一只手搭上。他比急匆匆上前的接应仆人还快,对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作何举动。

伊迪丝搀扶着谢利的手下车,没忍住压低声音,贴着对方的耳朵道:“我现在不是你的老师。”

谢利恍然回神。

刚刚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但还好,两人来得早,门口马车不多,除了仆人和车夫,没人看见他刚刚的举动。他轻咳一声,架起胳膊,示意伊迪丝挽上:“抱歉。”

伊迪丝瞥过大门上反光的玻璃。

实话说,两个裤装的人挽在一起,居然看着不算奇怪。

她收回视线,将邀请函交给门口侍者,落笔签名。谢利的名字排在她身边,基本保持了字的大小一致。

伊迪丝在进门的瞬间松开手。谢利垂眼看向对方,却发现伊迪丝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特纳公爵在台前。”伊迪丝压低声音道,“你说他到底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谢利抬头环顾四周。

……很难说。

这排场,看起来确实不像普通舞会。别的也就算了,大厅中线居然横贯了一条长地毯,锈满金线,一看就不是适合跳舞的场地。

“去问问。”他看伊迪丝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开口提议道,"……他认识你吗?"

“不好说。”伊迪丝思索,“上次见面其实没过去多久……但之前天黑可能看不清,我今天又画了妆,说不定认不出。”

谢利嗯一声,伸出手:“那就再给他一点混淆条件。”

伊迪丝:“?”

她低下头,发现谢利已经主动挽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往特纳公爵的方向走。

不远处的赫达已经发现了两人的存在。

从她瞪大的双眼中不难看出,她对伊迪丝的舞伴是谢利一事感到极大的震撼,但此时的伊迪丝不得不忽视她的惊讶,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混进了前来问候的队伍。

特纳公爵脸都笑得快僵了。

他显然对这样众星捧月的状态感到满意。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在赫达进入学院后,他在贵族圈子里的名望确实高了不少。

也正因为此,他才没一遍又一遍地磨祖父,请求将继承人改为他的小儿子。但他能接受,不代表现在的特纳夫人能接受。

她的笑明显要更勉强些,面对这些为赫达而来的宾客,她真是一秒都不想在大厅多待。

伊迪丝默不作声,半低着头,让谢利代为开口。

特纳公爵果然没认出她。

他甚至连两人来自哪个家族都没问,哈哈笑着和谢利谈笑两句,面对对方“没见过如此恢弘的舞会现场”的感慨时,甚至故作玄虚地摇了摇手指,表示这是独属于大家族的积累。

伊迪丝:“……”

谢利:“他还真一点没看出来。”

两人离开特纳公爵的视线范围,稍微绕了点路,兜兜转转才走到赫达面前。

她此刻只穿着普通的礼服,华美但不夸张。

“问题不大。”伊迪丝耸了耸肩,“至少不用担心他在你曾祖父宣布前发现端倪。”

除了特纳公爵,现场有不少人都感觉出了不对。大家都参加过无数舞会,对于不同典礼的规格有着清晰的认知,特纳家族今天的布置明显超出了普通舞会的上限。

但这种讨论声绝对不会成为主流,倒不用担心特纳公爵听见。

“那唯一的问题就是宣布当刻了。”

赫达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颤抖:“希望一切顺利。”

“仪式的具体流程是什么?”

伊迪丝再次确认,“我回去查资料,发现和你之前告诉我的略有不同。”

按她询问的情况看,转让仪式中原爵位持有者的任务还不轻,要念一段长长的话总结自己的缺点,夸赞被转让者的优点,最后宣布自愿转让。

但赫达告诉她只需要骗对方说一句“同意”。

“我不清楚,只是复述了曾祖父的话。”赫达叹了口气,“他说只要父亲说‘同意’……只能暂且相信。”

她完全一头雾水。

伊迪丝皱眉,但还没来得及多问,几个朋友突然出现,窜到了几人面前。

“晚上好。”贝尔这回穿了裙子,看伊迪丝的裤装有些惊讶:“正式舞会场合也能穿这个?”

当然不行,但今晚我是见证人之一。

伊迪丝随意两句话糊弄过去,此时,剩下几个好友也和赫达打完了招呼,将视线落到伊迪丝和她身边的谢利身上。

第172章 暗示 没有恶意,只是蠢

“晚上好。”所有人的反应都出乎意料的一致,大家统一忽视了谢利的存在,仅对伊迪丝致以问候。

估计是在远处看见了两人,早在心里将惊诧压了下去。

“我还没参加过正式的舞会。”穆琳看着有些紧张,但总体还算平和。在学院的几个月经历极大提高了她的胆量,火诞节回去,她接受了不少周围邻居的拜访,大家皆称她“几乎就像一个贵族”。

"没事,不是什么大典礼,不用那么在乎礼仪。普通舞会只是社交的一种渠道。"贝尔好歹也过过几年贵族生活,闻言摆了摆手,“你要是不想跳舞,我们可以去边上吃点东西。”

王都贵族的舞会餐点和其余地区的差别巨大,在奥利弗城,舞会两边摆放的食物都以“大”为目的:巨大的多层蛋糕,整只烤羊,比人伸直的双臂还要长的鱼。这些食物以炫耀为主,根本不方便取用,参与舞会的宾客大多只会饮用酒水。

但王都追求小与精致,她刚刚匆匆一眼扫过,洁白桌布上的餐点全是一口的分量,盛在小盘子中央,甚至还有装饰和摆盘。

看着很方便尝试多样的食物。

穆琳小幅度地快速点头。

“我来了!”埃米在这时候从边上窜了出来。他难得穿着正装,胸口的宝石胸针闪闪发光,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看着众人一阵牙酸。

“不适合你。”赫达率先吐槽。

“丑。”塔特尔明显更加直接。

埃米啧了一声,假装没听见两人的吐槽,手不安分地摸上脖子,把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

“确实难受。”他诚恳道,“不过没有社交难受。”

比起一进门就能自由晃荡到赫达面前的众人,身为公爵继承人的他不得不被家里人带着先会见了特纳公爵。那家伙是个十足的蠢蛋,看他两眼,他都感觉自己的智慧被消散了不少。

这点上还是姑姑厉害,她虽然一样看不起特纳公爵,但至少面子上十分尊敬。

伊迪丝眯眼看向不远处。

继承人和实权者之间的距离确实不止一点。

爵位持有者随时有更换继承人的权力,哪怕继承人的地位稳固,只要实权者活得够长,继承人就有可能到死都上不了位。

今天的舞会名义上是为了赫达,但来访者全跑去拜访特纳公爵本人,倒给他们几个留了清静。

“看起来,家族还是挺重视你的。”埃米原地转了一圈,难掩脸上的惊叹,“我第一次主持舞会时,家中装饰可只满足了最低要求。”

他父母倒是想大办一场,只不过被姑姑拦了下来,表示“他现在还不配”。

乔伊斯直到现在都还在审视他,审视他有没有继承沃克家族的能力—她并不想让下一任沃克公爵是个上蹿下跳的猴子,但很可惜,他的实力在新一代中占绝对的统治地位。

如此看来,虽然身为已故的原夫人之女,但赫达的继承人之位还是很稳的。

埃米将自己的推断说出声,带着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赫达听完只能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能不稳吗……今晚就要成为正式公爵了。

伊迪丝在心里默默吐槽,将手贴到赫达后背,无声提供支持。

“不说这个,老特纳公爵什么时候来?”埃米察觉出气氛有一点不对劲,转移话题道,“上次见他我还只有七岁。”

当时老特纳还能维持一天八小时左右的清醒时间,家中绝大多数的决策都由他断定,但之后身体一落千丈,才让特纳公爵和其夫人掌握了主动权。

按理来说,一天只能清醒半小时的他会在舞会开场时出现,接着道歉离场,结束他今晚的工作。

“曾祖父会在舞会中段前来。”赫达小幅度地抬了下眼,努力让自己的脸保持平静。

塔特尔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大家都很敏锐,但很可惜,现在的时间已经不够解释了。伊迪丝笑着解围,将话题引导到别的方向。在此期间,谢利冲伊迪丝点头示意后离开了原地,沿着大厅一步一步地走,仔细观察周围陈设,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的方法。

特纳公爵突然在这时站到了中央,笑呵呵宣布舞会的开始。

众人同时皱眉。

一是舞会正式开场时间还未到,二是今天是赫达主持的舞会,理应由赫达宣布开场。特纳公爵此举可是在明晃晃地挤压赫达的名声。

“他没有具体的恶意。”赫达面无表情,“只是单纯的蠢。”

要是其他贵族,估计会认为特纳公爵是在打压女儿,为其他孩子铺路,只有赫达本人知道,他只是单纯享受众人目光向自己聚集的感觉,以至于忘记了舞会目的。

“这是好事。”伊迪丝视线追随着对方的脚步,用酒杯遮住自己的嘴唇,抿了一口,“不记事,好体面,说话不经过脑子,利用好能发挥不少作用。”

“但愿……”

舞会正常开始,赫达深吸一口气,正常进行社交。无数人向她伸出了邀请的手,象征性挑了两个,用跳舞掩盖自己的颤抖与心跳。

塔特尔抓住了想离开的伊迪丝的衣角。

“发生了什么?”他皱眉问道,“……我不觉得你和那位教授关系好到这种程度。”

对方显然没有能接收到邀请函的地位,那就只有被伊迪丝带入这一种可能。

“过来帮我点忙。”伊迪丝搪塞过去,“你会知道的。”

“多久?”

“两小时左右。”

塔特尔眨了眨眼,难得流露出纯粹的,不夹杂怀疑的困惑:“两个小时?”

那不还在舞会期间吗?

……

伊迪丝跟上了在特纳公爵周围转圈的谢利。

“怎么样?”

“老特纳估计没留后手。”谢利低下头,用酒杯挡住自己的唇部动作,轻声道,“我没在周围发现任何法阵、药剂或是咒语的痕迹,那只可能通过‘人’的方式逼迫特纳公爵转让。”

“我又简单扫了一遍在场宾客的脸,没人表现出焦虑或是刻意伪装的平静——除了赫达本人,大概率也没有帮手。”

伊迪丝轻轻啧了一声:“……我猜也是。”

什么我能搞定一切,那全是安慰赫达的话,老公爵估计打算靠自己的影响力直接宣布转让,剩下的就看命运之神能不能眷顾了。

“你觉得引诱他本人说出一长段转让誓词,最艰难的部分在哪?”伊迪丝沉吟片刻。

“如果他没有因为赫达突然换裙子的举动而提前防备……”谢利思索了几秒,“大概是自我批评的部分。”

以特纳公爵的性格,他能夸赞女儿,但绝对会花两倍的时间夸赞自己。

得找个办法让他主动自嘲。

伊迪丝随手拣起边上的盘子,将中心的那一小块蛋糕送进口中。她嚼了嚼,视线瞥向一旁的淑女,福至心灵,拉了拉谢利的衣角。

“如果让你夸赞那位女士,你会说什么?”

谢利不明所以,他按伊迪丝的视线看过去,微妙一顿。

她手里一样捧着一块蛋糕,轻握一根细长的勺柄,但勺面只有一个浅浅的凹陷,精致小巧,贴近嘴时只能勉强遮住唇珠。

伊迪丝一口咽下去的蛋糕,她用勺子刮了半天,中途抿了几口茶,最终像是失去了兴致,转身离开。

而那被留在原地的蛋糕看起来只受了个皮外伤。

谢利沉默:“一定要夸?”

伊迪丝点头。

“那就……举止优雅?”

“好极了,现在找出她的几个缺点。”

“浪费食物。”

“对了。”伊迪丝挑起眉毛,“她只吃一点点的举动,在有些人看来就是优雅女士的化身,但换个面看,就是浪费食物。”

“我们完全可以让特纳公爵本人用批评自己的语句夸赞自己。这样他本人容易接受,表面上也符合规矩。”

“比如?”

“夸夸我的举动。”伊迪丝拿起了第二个盘子,再一次张大嘴,将蛋糕送了进去。

谢利:“干脆,果断。”

难为他想出这两个词……伊迪丝默默抹了把嘴角:“那我就可以说,都怪我太干脆果断了,浪费了细细品味食物滋味的机会。”

谢利身体微微回正。

确实是个好办法。

“我想想……想完成这一点,应该需要提前下一点暗示……”伊迪丝在脑中的知识中翻找,抬起头,“你带考试粉末了吗?”

谢利眼里流露出一丝迷茫。

“呸,深眠粉末。”伊迪丝敲了敲脑袋。这种材料由晒干了的梦境花磨碎制成,睡前服用,能让白天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入梦。

这本来是用于改善失眠的药粉,却被学院学生当成了考前最后一天复习的救命稻草,白天将书读一遍,梦中再读一遍,起床直接进考场,避免熬夜带来的困倦,还最大化地利用了时间。

大家天天喊着考试粉末考试粉末的,把她的记忆都搞混了。

“带了。”伊迪丝本来没抱希望,没想到谢利迅速从身上摸出了个小袋子,“所有便携的,能影响人心智的材料,我都带了一些。”

“但量很少,只能影响十五分钟。”

足够了!

伊迪丝收下袋子,擦干净嘴,直接走向不远处的特纳公爵。

舞会开场,来男人面前的大多是些不入流的小贵族,吹捧的话十分低级。伊迪丝只是凑过去夸了两句赫达,就让无聊的他迅速兴奋起来,大声夸赞自己的教育方式。

第173章 成功 他惊恐的视线落在伊迪丝手中的徽……

“她一出生,我就看出她绝对有魔法天赋,所以才取了赫达这个名字。”特纳公爵张嘴就是吹嘘。

伊迪丝装出一副很钦佩的模样,小幅度点点头,嘴角噙着笑意。

不得不说,赫达这个名字确实取得不错。

本义战斗,战争,引申到名字中就是勇敢、坚强,她也很难想象,给女儿取了个如此名字的人,最后会想着将其送出去维护家庭地位。

想到这儿,她微微偏头,似是无意地提起:“听说特纳小姐从没启蒙过魔法……决定上学也不过是开学前半年的事,能在这么短时间考入伯犹尼斯学院,真是个聪明孩子。”

特纳公爵的脸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

“这也怪我。”

察觉到这个关键字眼,伊迪丝手腕一抖,让部分酒液从杯子边缘溢出,滴落在袖口位置。

透明的酒液在白色布料上泅出一个深色的点,她假意慌乱地摸索身上的东西,实则用余光观察四周,确认赫达已经消失在大厅,迅速将手伸向了礼服侧的隐藏口袋。

——不想让主人家失了面子,又想要提前离席的贵族往往会准备好一小袋药粉,吸食后会短暂进入面色苍白,嘴唇无血色的眩晕状态。因此,礼服中配备隐藏口袋逐渐成为了裁缝们的共识。

伊迪丝用指甲划破袋身,顺势抽出塞在一边的手帕,擦拭袖口上的水渍。

她屏住了呼吸。

特纳公爵对此浑然不知,继续找理由辩解,“我忙于处理贵族间事务,疏忽了对孩子的关照,竟忘了告诉夫人要在孩子六岁时举行启蒙仪式——”

——编也不找好点的理由。

伊迪丝皮笑肉不笑。别家哪怕对孩子不抱期望,也绝对不会忘记六岁的启蒙意识,毕竟这关乎着家族中能否多一位法师。

只能说,当时的特纳公爵和夫人打定主意要让赫达通过联姻维持家族体面。至于培养一个法师?那要花的金钱,等的时间可就多了,而且收益未知,不如直接笼络一个有钱的新贵族,前期投资少,并且稳定快捷。

特纳公爵完全没考虑家族延续的问题,只是一味地追求自我舒适。

伊迪丝将手帕放回口袋,指尖旋转一圈,确认粉末已经基本消散干净,自然地重新开始呼吸。空气再次在她鼻尖流通,而特纳公爵还在暗戳戳地炫耀自己。

她失去耐心,随意引导几句,将话题导向对赫达的夸赞。特纳公爵一旦附和,她就笑着夸赞对方,几次下来,不用伊迪丝主动,对方就能条件反射吐出赫达的一堆优点。

准备完毕。

伊迪丝举起酒杯,自然抿了一口,找准舞曲结束的间隙,以要跳舞为由离开。特纳公爵甚至没问她裤装的着装问题,抒发完优越感,心满意足地与她告别。

谢利从边上走过,随手端起盘子,低声对伊迪丝道:“右手边口袋。”

伊迪丝放下酒杯,借着桌子的遮挡顺势探入,抓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瓶子。

绿色的粘液在里面翻腾,在没有摇晃的情况下疯狂往上方探。顶部的瓶塞安静地守护一切,将粘液死死按在下面。

“冥想。”

谢利念出了它的名字:“你刚刚提到失眠类药粉,让我记起了这个。”

伊迪丝将其放进口袋,向瓶子的方向扯了扯衣摆,让布料略微蓬松,遮住那不自然的凸起:“准备得很充分嘛。”

“我只希望你万无一失。”

伊迪丝的语句轻快,猝不及防听到谢利用如此郑重的语气接话,微微一愣。

……可这次计划危险程度几乎为零。

伊迪丝摇摇头,将突然翻涌出来的回忆压下,再次触碰了那只瓶子。

冥想,同样是治疗失眠的药剂,能让人大脑短暂清空,白天的一切烦恼——爱情,友情,工作——都会瞬间消失,让人的身体仿佛于羽毛中一样轻盈。

借此机会闭眼,就能收获一个黑甜的梦乡。

比起累得倒头就睡的平民,绝大多数生活优越的贵族却都需要借助各种各样的药剂入眠,药剂师从来不缺市场。

“气化版,只要拧开瓶盖,让上面的法阵束缚解开,里面的液体就会迅速挥发成气体。”谢利手指轻点,“你是见证者,离特纳公爵近,让他嗅闻,就能大脑放空,停止思考。”

不少贵族会将冥想和深眠粉末搭配使用,先入睡,再营造良好的梦境,说明前者的药效不会影响后者。在大脑空白的情况下,特纳公爵唯一能说的只有之前和伊迪丝讨论的话。

“你可以屏住呼吸,唯一的危害就是会有部分台下宾客也吸入……这是好事,他们在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也能减少特纳公爵自己发现的可能。”

伊迪丝勾起嘴角:“思维停滞的情况下,特纳公爵本身对冷场的恐惧会让他不自觉地复述身边人的话,我可以在最后时候引导一下。这里法师太多,引导多了肯定会被发人发现端倪,但一句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她重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仰头的同时看向二楼。

——赫达已经换好了衣服。

……

在赫达出现前,老特纳姗姗来迟,终于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虽然现在的家主是特纳公爵,但老特纳的威信依旧在,无数人涌上前问好。老特纳笑着回应,三分钟一到,身旁的仆人立刻从后方短促地拍了两下椅子。察觉到震动,老特纳笑眯眯转头:“盖伊。”

他直呼了特纳公爵的名字。

男人受宠若惊,老特纳以往一直唤他“蠢货”“没用的东西”,上次喊他名字几乎要追溯到十岁以前。他迅速上前:“祖父。”

不知为何,今晚祖父的眼格外幽深,像一轮血月。

“今天是赫达第一次主持舞会的日子。”老特纳淡淡道,“身为父亲,不如上去讲几句。”

这要求不算出格,不少贵族都会在孩子成年礼的时候抒发感想。特纳公爵不疑有他,等老特纳拍手让乐队停下,昂首挺胸,径直走上了一步高的台子。

伊迪丝低头一算——药粉时效还有不到六分钟。

足够了。

“赫达——赫达?”

男人没寻到熟悉的身影,微微皱眉。

中断的舞曲让舞池里的众人一并停下,他们慢慢聚拢到台前,给楼上的赫达留了充足的时间。

伊迪丝看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冲下楼,临近台子才恢复成传统意义上的淑女,小步走到特纳公爵对面。

特纳公爵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现在!

赶在特纳公爵询问前,伊迪丝大步迈到两人中央,再次屏住呼吸,靠近男人的手微微用力,让瓶塞弹出。

绿色的气体失去束缚,迅速逸散开来,一瞬间,不光是特纳公爵,连赫达和台下前两排宾客的眼神都失去了焦点。

作为台上唯一清醒的人,伊迪丝抬头,看向前方。塔特尔和贝尔隐约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全都神色一变;埃米身旁的乔伊斯眯起了眼,努力按住兴奋得有些压抑不住的侄子。林奇嘴唇发白,而他前方的穆琳却不在状态——她不了解贵族繁杂的仪式代表着什么。

特纳夫人脸色也不好看,但应该没发现什么异常。

必须在大家全反应过来前速战速决。

在老特纳惊诧的目光中,伊迪丝伸手对特纳公爵做了个请的手势。

盖伊眼神空洞,但老特纳刚刚“说两句”的指令还在他脑中晃荡。他很困,但为了完成指令,还是将脑中仅存的记忆掏了出来。

“赫达……很晚才开始启蒙,有一部分我的原因……”他垂眼,将自己“忘记”启蒙一事说出口,在特纳夫人燥红的脸以及众人各异的神情里继续夸赞赫达,“她是个坚强的孩子——”

他的话不算高明,甚至很笨拙,但台下众人的神情却从一开始的看笑话逐步转为凝重。

这个话术……怎么听起来有些熟悉。

伊迪丝顾不得台下人的反应,掐着四分钟的节点,在特纳公爵喘息的空隙插话:“现在,请宣誓。”

宣誓?什么宣誓,我在干什么——

特纳公爵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痛苦,如果人脑是个水瓶,那他瓶中的水正在剧烈沸腾和冻结成冰间来回切换,几乎要震碎玻璃。

一道轻微但温和的声音在此时拯救了他。

“我自愿放弃公爵爵位。”

那道声音像一汪温泉,将他脑中的水中和成了平稳的五十度。特纳公爵找到了解决办法,情绪舒缓,顺从地跟随起来。

“我自愿放弃公爵爵位。”

除了前两排,台下所有人皆是一顿。

紧接着,以尖叫的特纳夫人为首,沉不住气的孩子扩散,人群中掀起一阵声浪!

伊迪丝借着声音的掩护念出了下半句。

“——在女神见证下,将我的爵位,来自坎贝尔家族的馈赠,赐予赫达·特纳。”

特纳夫人停止了尖叫。

她竟是双腿一软,当着人群的面,很不体面地晕了过去。

台下的老特纳反应迅速,抬手让提前安排好的仆人登台,解下特纳公爵胸口象征着权力的徽章,同提前拿出的公爵之杖一起放在铺着红丝绒布的托盘上。

伊迪丝拣起盘中的徽章,转身,右手弯曲,轻压胸口行礼:“以我见证。”

赫达眼神逐渐清明。药剂的效果退去,她眨眨眼,有些没弄明白事情的经过。

她只能看到,伊迪丝的背后,她那愚蠢的父亲仿佛刚上岸的鱼,干巴巴地大口喘息。

他惊恐的视线落在伊迪丝手中的徽章上。

第174章 开学 也算是拓宽知名度了

伊迪丝并没有提前和赫达通过气,赫达仅仅知道伊迪丝打算使用些手段,但没意识到这"手段"会直接波及到她。

所以,伊迪丝也并不打算等她反应过来,直接扯过对方胸口的布料,将徽章别了上去。

“拿着。”撤回脑袋的一瞬间,她微微偏头,让自己的嘴唇贴着赫达的耳边,“手杖。”

赫达猛地清醒,将东西握在手里,高举起来。

“转让成立!”

“祝贺,特纳公爵。”老特纳疲惫但温和地笑了笑。他靠着别人的搀扶站直身,将复杂的总结语段一一道来。

这场仪式简化了不少,但该有的都有,告诉女王也绝对符合规矩。

但现场气氛却随着他的话一时冷了下来。

原特纳公爵、赫达的父亲,继承爵位这么多年来,再次恢复了自己的名字。盖伊慌乱地摸向胸口,原本别着徽章的地方在此时空空荡荡,并且因为仆人的暴力拖拽,连礼服布料都有些皱。

他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整个王都最高级别的贵族的面,宣布将自己的爵位转让给赫达。

……不,不应该这样,怎么会!他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谁用了咒语!”盖伊此刻连体面都顾不上,脖子上青筋暴起,涨红着脸质问道,“我不可能——或者是法阵,魔药!”

“我要告诉女王!怎么能用这种下贱的手段!”

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侧边,这下他认出来了,那个背对着他的女生正是赫达自己找来的那个该死的伴读!

伊迪丝·格里芬!

他刚刚居然完全没认出来,还和她聊了那么久的天……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台下沉寂的众人顿时哗然一片。

原特纳夫人罗瑞尔在吵闹中醒来,睁眼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边上的仆人伸出一只手,她抓着刚起身到一半,抬头就看见了丈夫胸口的空白。

——以及她最讨厌的继女手中的公爵之杖

她张嘴就要尖叫,吵闹中,老特纳失望地闭上眼,双手交叠在手杖上,用力向地面锤了三下。

笃笃笃!

“闭嘴。”

他看起来很疲惫。

“如果你对自己亲自做出的决断有任何不满,可以直接在场挑选一位法师检测。”他眼睛张开一条缝,看伊迪丝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沉重道,“十分钟之内,再隐蔽的魔法都会留下痕迹。”

药剂残留的时间要更多,但更不好查。伊迪丝将指甲轻轻压在布料上,留下一道明显的痕迹,接着抬手,用指腹揉搓。

痕迹直接被抹平,彻底消失。

查身体里的药剂残余必要由专业医生进行,他们会将魔力搓成细细的线,从患者身上扎进,沿着全身血管转圈。

完整搜寻下来至少需要三个小时,盖伊没有权力让所有人留下来等他这么久——而一旦将人放走,消息传开,他再怎么证明也无济于事。

不过在场众人也没人将注意力集中在药剂上。

“操纵人说出自己不想说的话,这么精细的动作,大概率使用了能控制精神的咒语——那个法师必定实力高强。”人群中站出了一人,似乎是某位家族以烟草生意为主的子爵。他身上的魔力波动极强,从侧边走上台,伸手,摊平,将手心对在盖伊面前,“在场只有一位有这个水准。”

乔伊斯挑了挑眉:“在说我?”

子爵呛了一下:“没有没有!”

他迅速闭嘴结束话题,让盖伊将手放到自己掌心,感受了一会儿:“……没有残余的魔力波动。”

“什么!不可能——”

“——我来。”

女王不可能亲临这种舞会,在场地位最高的就是同时身为公爵和魔法协会会长的乔伊斯。她忽略了盖伊伸向自己的手,一巴掌按在对方脑后,三秒就收回了手:“没有任何异常。”

“盖伊·特纳刚刚说的一切皆出自自己内心。”

新任特纳公爵,赫达·特纳深吸一口气,趁着父亲陷入震惊没再反驳,两步走到中间,简单表达了对父亲信任的感恩以及对女王的衷心,接着抬起头,将伊迪丝递来的香槟一饮而尽。

早就准备好的仆人将无数香槟分发给下面看呆了的众人,大家面上带笑说着祝贺,却在喝完酒后全部找理由离场,急匆匆逃回了马车。

好一个大新闻!

很快,特纳家族大厅里只剩下特纳一家、谢利、伊迪丝和剩下几个伙伴。

伊迪丝将视线投向门口。最后一个走的人正单手压着宽檐的帽子,感觉到视线,回眸望向伊迪丝。

是代表皇室的厄休拉。

“……很精彩。”她挑起半边眉毛,用口型无声对伊迪丝道,“16岁的公爵,我很期待。”

伊迪丝:“……”

厄休拉肯定发现了些不对,也猜到是她动的手脚,但没关系,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没有人能追责她。

在以自身利益为重的王都,没人会花心思为原特纳公爵鸣不平。

她垂下头,看着涕泪横流,跪趴在地上止不住颤抖的盖伊,再看看边上放声大哭,用力撕扯盖伊头发的罗瑞尔,突然觉得有些心累。

今晚本来说要观察乔的……没想到全被这事件搅乱了脚步。不过对方确实很低调,自己刚刚观察离开的人群,好不容易才分辨出他的侧脸。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魔力波动也一切正常……但以他的性格,这么低调,还真有些诡异。

但不管怎么说,今晚整体以胜利告终,只是对赫达来说,这还只是个开始。

她道了晚安,告别明显慌乱,但努力稳定情绪组织大局的赫达,和谢利一同离开舞会。

还没到门口,塔特尔就追了上来。

“这就是你指的过两个小时就知道?”

“嗯。”

塔特尔表情有些复杂。他的视线穿过车窗,穿过趴在窗边的伊迪丝,直直望向里面的谢利。

……他能提前知道事情并提供帮助,但自己不能吗?

……

之后的火诞节假期过得飞快。

赫达继承爵位后的第二天,整个王都的报纸头条都是这个。16岁女孩在曾祖父和父亲健在的情况下继承公爵爵位,女王表示不加干涉,仪式完整进行,甚至是父亲主动——这一切的一切都能轻易挑起本来就闲在家的居民的神经。

伊迪丝走在街上,听着“特纳”一词的出现频率,一时误以为自己走在特纳家族的庄园内部。

也算是拓宽知名度了……

伊迪丝回忆起赫达刚带她回王都时,大喊自己是天之骄子的模样,苦笑着摸了下额头。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确实成为了她所期盼的那种“世界的中心”“故事的主角”——不过并非出自本愿。

老特纳还真是果断,虽然之前就能看出他对赫达利用偏多,对晚辈的爱护少,但也不至于这么着急……这是感觉自己活不了太久吗?

伊迪丝叹了口气,强行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抬脚迈进了店铺。

“我要定做一把木剑。”

……

开学。

一个充满痛苦的词。

伊迪丝倒觉得还好,学院生活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痛苦,真正让其疲惫的一直是那些学院外的事。

所以,她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我不痛苦。”赫达眼里是难以抹去的疲惫,“……管理一个家族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

短短十天,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特纳家族主家人数少,但还有不少围着王都分散住的旁支,此事一出,全都赶到宅中,叫嚷着要分一杯羹。

老特纳的威信虽然在,但也只够安抚众人半小时,其余时间都得靠赫达一个人管理。

伊迪丝还因此去了两次,每次去都能让其他人消停两天,但也只有两天。

“目前怎么办?”贝尔难得没怼她,摸了摸赫达的脑袋,“你在学院,一周也就能回去一次。”

“曾祖父找了个交好的法师帮忙,对方家族落败,只要付出金币,他能将一切事情处理好。”赫达闭上眼,“至于家族事务……一切照常,照我父亲继承爵位之前的‘常’。”

特纳家目前不适合大刀阔斧的改革,恢复原状就能最好地休养生息。

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的聚集,几人闭上嘴,安静享用午餐。

“累死了。”

埃米一屁股坐下,带着桌子都震动了一下。伊迪丝伸手扶住汤碗,让其不至于洒出:“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刹住,视线飘忽。

“……姑姑让我加快训练,尽早达到能继承爵位的水平。”

赫达空灵的眼神甩了过来:“你也要被迫继承了?”

“不。”埃米恍惚道,“姑姑说我不配,哪天能打过她了再说。”

“我说——那我岂不是要当继承人一直到九十岁。她当时没说什么,但第二天开始,我的训练任务直接翻了一倍。”

愿女神保佑你……伊迪丝安静低头喝汤。

坐在对面的塔特尔在这时停下了刀叉。他抬起头望向伊迪丝:“说起来……你积分赛第二轮的对手是不是已经定了?”

伊迪丝唔了一声。四周视线顿时聚集——作为晋级决赛前的最后一场比赛,伊迪丝能对上的人少之又少。

全是强敌。

伊迪丝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耸了耸肩。

“罗丝·瓦伦。”

那个她在初赛就打败了的对手。

“罗丝?”没想到林奇略感惊讶地抬起了头。

“她火诞节假期似乎没回去……我来学院两次,都看到她在练习场练剑”

第175章 掰断 罗丝把魔杖掰断了

剑术?

伊迪丝身体略微后倾,将肩膀重量压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她练这个干什么?”

不是说剑术不行,但都到了决赛前一轮的地步,留下来的选手都是魔咒领域的天才,比赛变化以秒计,再练剑似乎有些没必要。

“可能打算出其不意?”贝尔歪头,发丝从侧边向下垂落,瞥向身边的伊迪丝,“曾经在咒语上输给过你,所以想试试别的方法。”

“不排除这个可能。”

伊迪丝耸耸肩,叉起最后一块煎鱼送进口中,直到咽下才再次开口,“我对罗丝的印象倒是不差。”

她在比赛方面有近乎狂热的偏执,所以看着有些好战,但总体是个好人。

“无论是剑术还是咒语,都可以。”

……

比赛将于开学第二周开始。

暂时处于空闲状态的伊迪丝步伐轻松,她刚刚在餐桌上简单交换些许信息,得知艾迪公爵在火诞节期间只出席了皇家和自家两场舞会——看来他还没找到恢复身体的办法。

这是好消息,但也同时说明,他可能会将更换身体的计划提前。

此外,乔·罗德尼也于开学第一天准时回到了学院,伊迪丝打算先等两天,看三年级会不会传来什么特殊的传言,或者直接去问夏芝。

下午是魔药课魔药课,但药剂老师玛西亚明显受了影响,看在那枚三年级金色徽章的份上不仅没收她的药剂作业,还允许她此后自行安排上课内容。

伊迪丝隐约听见部分人窃窃私语,吐槽她为什么还要回一年级上课占用排名,但更多的是羡慕。

不用上课……真是美好的词语。

作为开学第一节课,老师没讲太有用的知识,玛西亚提带领他们回顾了一下去年的基础,皱眉将几个明显过完节就忘干净的学生批评一顿,提早半小时下课。伊迪丝本就坐得靠门,加上课本都没摊开,在听到声音后的第一时间,揣起课本离开。

没想到在门口碰到了特意等待的泽布伦。

“伊迪丝。”对方本来背靠在墙上,一条腿支起,另一条腿斜着伸直向前,看见她才站直了身。转身前,他正无所事事地抛着手中的金币,金币在他手指间转动,坎贝尔一世的脸闪闪发光。

伊迪丝:“……”

这个动作一般人做会显帅,但她一想到印在金币上的人头是泽布伦的先祖,这位坎贝尔殿下正在抛着自己祖先的画像玩,不免有些微妙的割裂。

“什么事?”伊迪丝偏头。身后教室里的同学已经逐渐收拾好的东西,最多不过1分钟,他们就会走出门,看到这一幕。

她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事值得泽布伦在开学第一天大张旗鼓地跑一趟。

泽布伦彻底转过身,另一只背对着伊迪丝的手也就此显露:一件纯黑的斗篷。

那斗篷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上,烫的笔挺,边缘的细微磨损似乎也做了处理,看着新了不少。

啊。

是她偷偷探索皇宫那次留下的斗篷。

“再次感谢你。”泽布伦垂下眼,伸直手臂,“都清洗干净了,如果不喜欢上面残留的花露味道,可以再用清水洗一遍。不过正常情况下,不出一周,这个气味就会彻底消散。”

伊迪丝听着身后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倍感头疼。

不少人在这时走出了教室门,略感惊讶的停顿,虽然碍于泽布伦身份没敢停留,但视线的扫动还是让人有些不悦。

她只能装作不知道,接过斗篷,低下头,鼻尖轻贴布料,轻闻了一下。

布料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但和外面市面上的花露不同,这个香味并不刺鼻,应该是非魔法产物。

也是神奇,王都拥有最多的魔法世家,那些贵族却更青睐纯正的人工制品。

“谢谢。”她平静地行了个礼,“麻烦你亲自归还。”

“是啊,直接让我送过来不行吗?”

伊迪丝现在得了一种一听见伊凡说话就想躲的病,花了好大劲才压下立刻离开的念头。

泽布伦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弟弟也在药剂班就读,听到声音,微微张开嘴,“……伊凡?”

他恍然记起,是的,一年级不分学院,而自己那未来注定要走上魔咒道路的弟弟,现在还能接触魔药,两人肯定在同一个班,“我忘记了。”

伊凡脸上挂笑,听到答案还不满意,走到两人中间歪头道:“真是的……哪怕不记得我也选修了药剂,我身为一年级学生,和伊迪丝接触的机会总还是更多,哥哥总不能连这个也忘记吧。”

泽布伦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他闭上眼,匆匆对伊迪丝和弟弟道了别,转身离开。

伊凡说的确实没错……泽布伦这个举动多少有些奇怪。伊迪丝收回发散的思维,对伊凡也道了谢,没想到对方摆摆手,笑眯眯回应:“应该道谢的是我,要不是有你的斗篷,以我的身体绝对会感冒。”

别说了,再说就真的说不清了。

伊迪丝叹了口气,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发展,急匆匆拉着诶诶诶叫个不停的赫达离开。

……

一周时间一晃而过。

离开外界压力,伊迪丝真的松散下来,除了中间联系一次夏芝,得到对方“没发现乔有什么异常”的回复外,研究进展几乎停滞。

她连基思院长都不太能见得到,周中几次去实验室试图帮忙,都得到院长外出,不需要助手的回答,

据说院长在哪里得到了什么启示,正在封闭研究某一项咒语,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校。

谢利那边更不会真让她干什么活,几番下来,她甚至有了比火诞节更悠闲的错觉。

直到比赛那天来临。

不知道是不是刚开学的缘故,大家都沉浸在悲痛中,正式比赛的那天,在场上坐着的观众远没有去年最后一场多,伊迪丝抬头向上,发现就连乔伊斯都缺席了今日的解说。

不知道她来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伊迪丝摇了摇头,随意应付了蹲在门口的报社成员,在大家不满的咋舌声闭上了嘴。不过,她能能看得出来对面的报社成员更加不满——她还只是敷衍,罗丝却是一句话不说,一味地用闪亮的眼睛紧盯着对面的伊迪丝。

她一瞬间产生了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身后报社成员发出了兴奋的低叹,笔尖摩擦纸张的刷刷声再次响起。对他们来讲,两个选手起冲突可是能作为极大爆点登上报纸头条的存在,必须时刻记录。

真是没事找事。

伊迪丝思索了几秒,打算主动释放善意,伸出手,隔着遥远的距离向对面打招呼。

螺丝楞了一下,眼中对战斗的热情消退,也挥了挥手。

抛开热情,她看起来呆呆的,但确实很有效的中和了刚刚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敌对感。

伊迪丝笑了一下,刚打算收手进行赛前的最后一次检查,突然瞥见对方背后的剑。

……林奇说的是真的?

她真打算用剑比赛?

她还没来得及疑问,讲解台上, 1号熟悉的嗓音已然响起:

“伊迪丝?格里芬对战罗丝?瓦伦!”

“请两位选手进入比赛场地。”

裁判抛起硬币,指引两位学生走向属于自己的半场。

一号听起来性质不高,估计也沉浸在重新上班的痛苦中,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懒洋洋道:“现在开始赛前交流环节。”

熟悉的放狠话……不过这两人似乎没什么过节,大概率听不到什么特别有意思的句子。

他斜靠在椅子上,正漫无目的地想着,突然听到台下观众席上一阵骚动,声音应有越扩越大的趋势。

怎么回事?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啊?

1号皱了皱眉,做直升,透过透明的窗户向下看,瞳孔微微收缩。

罗丝在场地中,当着所有人的面抽出了自己的魔杖,“啪嗒”一声折成了两半。

伊迪丝:“!”

观众席上的众人:“!”

一号:“?”

见鬼,不是,在比赛开始前摧毁自己的攻击武器,这样的操作就是他也是第一次见!

……

伊迪丝眯眼,不知道对方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她侧过头,能看见站在两边的报社记者再一次激动地记起了笔记,从表情上判断,写出来的稿子大概率难以入眼。

讲解台上, 1号迅速调整好状态,抓过话筒开始工作道:“罗丝?瓦伦主动掰断了自己的魔杖!她有什么目的,难道她想主动放弃比赛吗?”

罗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伊迪丝,完全没有被讲解台传来的声音影响。

“这场比赛,我不会使用魔法。”她突然开口,看起来对交流一事有些生疏,“但是如果你想使用,请随意。”

她缓缓将手伸到背后,抓住剑柄,用力向斜上方一抽!

寒光乍现。

"但是!"

她提高了声音。

“出于我本人的意愿,我希望能与你来一场真正技艺间的战斗!不用魔法,不用药剂,单看剑术!”

……疯子。

为什么决赛圈碰到的对手精神全不太正常……正常的人做不了法师吗?

伊迪丝感到一阵牙酸。

她倒不怕比剑术,前世在梅莉的亲自指导下练习那么久,虽然这辈子疏于练习,但魔力提高的体质多少弥补了这一单,现在就是梅莉本人站她面前,她都未尝不能一战。

问题就在于,偶尔使用两下时还能掩饰,正经打起来,到了需要用直觉对战的地步,她很难控制自己的战斗风格。

梅莉的战斗特点还是很明显的……好消息,她真有个在那里学习的妹妹,真要说起来也不是不能解释。

但现在不得不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