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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祝贺 “祝贺你在皇室口中撕下一个冠军……

伊迪丝点了点头。

得知泽布伦没事,她在最后关头撤掉防护罩的那一点愧疚彻底消失。她低着头,任由谢利帮她将头发绑起,转移话题道:“我饿了。”

谢利笑了:“嗯,等一下。”

他转身走到隔壁房间,门后传来一阵厨具碰撞的叮咚声。

都快把实验室变成厨房了……

伊迪丝有些唏嘘,这个她第一次来时除了实验用具外空无一物的房间,现在居然因为她的经常到来添了不少生活用具。

现在只剩下内部实验室保留着纯粹的实验功能。

她扶着床沿下床,扯过挂在一边的斗篷披上,走到被窗帘遮挡的窗边,想看一眼外面的阳光。

醒来还是要看到光线才有实感啊……

刚走没两步,她困顿的脑袋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但时间太短,还没意识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手已经摸上了窗帘的一角。

“刷拉——”

窗帘拉开,下午的阳光不太猛烈,但依旧晃了一下她的眼睛。伊迪丝眯起眼,下一秒,激烈的敲击声从窗外传来。

伊迪丝:“……”

窗外,赫达正激动地拍打着玻璃,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你总算醒了!”

实验室的隔音还挺好……

伊迪丝发散地想,冲赫达笑了笑,用口型表示自己没事。

对方放心点头,手口并用,比划着告诉伊迪丝大家都在轮换看守,现在正好轮到她。

“你没事就好。”她似乎松了口气。

听到声音的谢利从房间里走出,看向窗外,微不可闻地啧了一声。赫达似乎抖了一下,迅速摆手,让伊迪丝赶紧去吃点东西。

伊迪丝笑了一声。

“老师两个字的威压还是不小。”她调侃了谢利一句,“大家怕你怕得不行。”

"但之前好像没见你怕我。"

谢利手臂肌肉微微收缩,迅速恢复原状,自然地摆起了餐盘。“不一样。”他低着头,“对他们来说,家里人亲近,严肃的老师在对比下就显得可怕。”

——但当初没有除你外的任何一个人亲近我。

这半句话谢利没说,伊迪丝也没接话,安静享用起面前的餐点。睡了一天的她不适合吃太丰盛,一点配料丰富的汤搭配面包就刚刚好。

她将小铁罐里的奶油涂到面包上,开口询问:“练习场有没有受伤者?”

“少数,但都不是因为天火。”谢利拉开椅子坐到对面,看伊迪丝将汤送进嘴里,“慌乱中摔倒的,释放咒语念错式子的,从楼梯上滚下去的……都是小伤,昨天就全部治好了。”

“不过心理创伤估计不少,特别是那些许久不经历大场面的贵族。女王派了好几个宫廷法师过来,稍微安抚了一下,但一个月的噩梦还是少不了。”

问题不大。

“相比较,还是我受的伤严重点。”

伊迪丝开了个玩笑,但谢利什么也没回应。他的眼眸似乎比往日还要深邃,在背光处,几乎有了纯黑的质感。

他安静地盯着伊迪丝看了一会:“……是,你受的伤比泽布伦还要严重。”

伊迪丝瞥开视线:“正常情况,正常情况。”

联赛决赛,不打得你死我活,怎么能分辨出谁的实力更强?

“但是没有意义。”谢利摇摇头,“皇室攥着那么强大的咒语,居然用在一场比赛上,只是为了争夺一个第一。”

太危险,也太奇怪了。

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站起身,从边上抽屉里拿出一个细长的黑色盒子。伊迪丝松开勺子接过,翻开盖子。

一根崭新的魔杖。

“旧的那根我有在修,最快要一个月。”谢利蹲下身,“这跟是之前定做的,比特纳送你的那根材料更好,本来想在火诞节送你,又怕你为难不好接受。”

伊迪丝念旧,用习惯的东西基本不换,更别说那根魔杖还是给她不少帮助的赫达送的,在有背后寓意的情况下,伊迪丝就是收了也不会经常拿出来用。

没想到正好在现在用上了。

伊迪丝沉默了一瞬,将通体乌黑的魔杖从盒子中取出,轻笑着摇摇头:“怎么比你那根质量还好。”

谢利的那根魔杖还是当初的她送的,没想到兜兜转转,还让他还了一根给自己。

“谢谢。”她不觉得以自己和谢利的关系,收个礼物还要推脱,很自然地接了下来。谢利似乎松了口气,这才坐回座位,等伊迪丝吃完餐点,将盘子收回另一个房间。

“我应该没事?”伊迪丝休息充足,填饱肚子,还拿上了新魔杖,有点待不住。谢利看着不太愿意,但还是松了口,让伊迪丝别去上课,回去好好休息。

伊迪丝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赫达还站在原地,飞奔过来,轻轻搂上了她的胳膊。她发散着讲话,眼神瞥过伊迪丝的发尾,语气微妙上扬:“哪来的新发带?”

她可不记得伊迪丝有用这么鲜艳颜色的习惯,而且看着莫名熟悉。

是在哪家店看到过的……不应该,能在店铺作为成品售卖的发带价格都不会太高,应该用不了这么好的料子。

“等等。”她表情一变,“不对,这是斯科特教授的发带吧!”

教师的小新闻在学生间流传的现象十分常见,开学后几大消息中就包含了这一条。

看着十分古板的斯科特教授居然用了伯特伦教授才会用的鲜艳装饰物!

伊迪丝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嗯了一声:“是的,昨天的发带被烧没了,他借的我。”

“还挺好看,有机会可以问问在哪家定做的。”赫达又看了两眼。

“和你之前定做腕带是同一家店。”

“你怎么知道?”

“这本来就是我定做了送给谢——斯科特教授的。”

伊迪丝紧急改口,而身边的赫达已然震惊得两眼瞪大。她缓了几秒,勉强将自己从这个话题上移开:“呃,对了,沃克会长让你清醒后联系她。”

“她说你知道怎么联系。”

"我知道了。"伊迪丝顺着接话,“我一会就去联系——你不用上课吗?”

走离教师区域,看着路上鲜少的人群,伊迪丝抬头看了眼钟楼。不出所料,现在是上课时间。

“我逃了。”赫达摇头晃脑,“大家轮流逃课,老师也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全都保持默许态度。”

不光是老师,四周的同学也全都很配合,上课期间偷偷换人时,周围的学生还会主动收起脚,根本不用主动开口。

老师则在人溜达到门口时走下讲台,睁着眼睛装盲人。

“上午塔特尔回教室换贝尔时被伯特伦叫住了,他还问了一句你有没有醒,塔特尔一个人站在讲台边说没有——真是万众瞩目。”

伊迪丝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把赫达劝回了教室,好歹得让伙伴们知道她真的没事。本来她本人去最好,但乔伊斯的话在先,还是这件事比较重要。

……

魔法协会。

担任伯犹尼斯学院决赛检查工作监督的马歇尔正在为了自己的失职接受会长的痛骂。

“你应该庆幸我在现场。”乔伊斯冷冷道,“居然只加固了中心观众台——学生、讲解员和裁判的命就可以随意处置?”

要不是她花力气供给足够的魔力,说不定就会有几个可怜学生被巨石砸死。

“往年这个规格的防护罩足够了……”马歇尔声音越来越小,表面顺从,却不知道在心里捅了泽布伦多少刀。

该死该死该死!用这么强大的攻击手段,他才是不顾别人命的那个!

不光是马歇尔,那一群相关人员此时都在乔伊斯办公室里站着,低着头听训,在冬日的王都满头大汗。

而乔伊斯的嘲讽仿佛没有尽头。

近乎绝望之际,乔伊斯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躲在边缘的工作人员大着胆子抬起头,发现对方的视线落到了桌面的相框上。

一秒,两秒……

她安静了整整十秒,也是办公室人汗流不断,不断思考自己死法的十秒。

“今天先这样。”

乔伊斯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

“啊?”

马歇尔没想到会结束得那么突然,见会长冷冰冰的视线扫来,连忙道好,面对着乔伊斯小步往后退。

后背抵上门,他将手伸到背后猛一拉开,嗖一声消失在走廊。

感谢……虽然不知道沃克会长看见了什么,但她心情明显变好了不少。

他将由衷感谢那位为会长带来快乐的不知名存在。

——他也将同时诅咒带给他麻烦的泽布伦·坎贝尔。

……

乔伊斯坐到桌前时,伊迪丝正在专心对付手上的甜点。

“今天的老板格外热情。”伊迪丝吃完最后一点残渣,“居然主动送了我一盘蛋糕。”

“你毕竟是今年的联赛冠军。”乔伊斯脸上带上了淡淡的笑意,“顶着这张脸,会有很多人愿意免费为你提供各种服务。”

报社集体头版报道,大街小巷所有人的聊天话题……

“这份热情至少能持续三个月。”乔伊斯手撑住头,“三个月后……看脸。据我所知,十几年前的一届冠军因为长相出众,时至今日还能在每年火诞节收到狂热追随者送来的贺卡。”

“你得把家庭住址保护好。”

伊迪丝沉默了一瞬。

乔伊斯笑出声,精神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很高兴看到你没事。”

“忘了先祝贺你在皇室口中撕下一个联赛冠军。”

第192章 讨论 皇室没落

“谢谢。”伊迪丝坦然接受,“我也对此感到惊喜。”

泽布伦因为性格缺陷倒不难缠,如果昨天和她站在赛场上的是他的姐姐厄休拉,这场比赛可能还要再难打一点。

乔伊斯点点头:“厄休拉确实比泽布伦更擅长处理情绪。”

“你是王女派?”伊迪丝有些好奇。

“沃克家族保持中立。”乔伊斯举起茶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一定要选的话,厄休拉更适合那个位置。”

“虽然在我的角度,两人都不是完美的人选。”

学院成绩保持第一,担任教师助理,学习研究两不耽误,在五年级时就能帮母亲处理复杂的政务……这样的厄休拉,在乔伊斯眼里居然也不合适?

“她太死板了。”乔伊斯吹了口茶面,淡淡道,“非贬义,是正直的死板,但国王不能是个纯粹正直的人。”

她点到即止。

“那多洛雷斯?”伊迪丝大不敬得念出了女王的本名。

“刚上位的她非常适合那个位置,光与暗的平衡维持得很好。”乔伊斯陷入回忆,脸上竟然带上了几分怀念,“……不过近些年,私心见长。”

平衡一旦打破,有些东西就将不复存在。

伊迪丝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潜意思:“女王有什么私心?”

她到现在都不确定对方为什么要建造那样一个地窖,为什么要将平民中的天赋者偷偷抓来藏在里面,似乎还和艾迪公爵闹得很僵。

“皇室没落。”乔伊斯也不打算瞒着她。

“皇室没落?”伊迪丝微妙地眨了眨眼,“没落在哪儿?”

多洛雷斯年纪不大,寿命还有很长,大权在手,三个孩子各有特点,并且都很优秀,两个继承人更是天赋者中的天赋者,不会后继无人;皇室的威望依旧,狂欢节游行时,女王的出现总会引起狂热的欢呼。

整个王国蒸蒸日上,针对四周零散小国的战争总能轻松取胜,协会不断产出新的成果,没什么能导致皇室——

——呃,平民?

伊迪丝·格里芬的记忆突然从她脑中一闪而过。

“要说的话,目前也就只有你能动摇女王的统治。”伊迪丝压下烦躁,开玩笑道,“毕竟你掌握着魔法协会。”

“我不行。”乔伊斯坦然道,“协会并不和我同心。”

“历代王都很聪明,他们将协会细分成五个小会,每个协会单独设会长,再独立一个专门管理的行政部门,称呼我们为总部,称呼总部管理者为魔法协会总会长,也就是我。”她摇了摇头,“我只能掌控魔物和魔咒两个协会。”

法阵协会疑似被艾迪公爵掌控,药剂协会本就是各大世家集合体,沃克家族不是药剂世家,直接被排除在外;星象协会一直神神秘秘,不会理会任何人。

“正因知道真实情况,多洛雷斯才一直放任我管理协会,给我足够的尊重,又能拴住我,让我不要将手伸太长。”乔伊斯将自己的困境一点点剖析,认真看着伊迪丝的双眼,“我说过,她很适合那个位置。”

“真正导致皇室没落的是平民。”

伊迪丝不语。

“因为天赋是公平的。”乔伊斯没在意她的反应,“上古咒语能被封锁,但协会研究出的系统咒语书可全在书店里摆着,自学也能学会。平民中的魔法天才本就不少,只是大多被埋没,现在有机会学习,稍微努力就能突飞猛进——就像你一样。”

“放在几百年前,放在那个魔法不成体系,还以冷兵器为主要攻击手段的时代,普通居民想推翻王国十分困难:要有比军队更多的人,要想办法弄到足够多的武器、粮食和钱,还要有至少一个懂计策的统领者。但现在,可能只需要一个脑子不好,但勇气充足,实力强大的法师。”

极端情况下甚至只需要一个人。

十年之内,王国就会涌现出大量的自学法师。这些人没有足以颠覆王国的认知,但拥有足以推翻女王的力量。

伊迪丝默默点头。她和泽布伦纠缠许久也是因为不想将对方置于死地,如果真撕破脸去打,几个高攻击的咒语一放,对方有再多防御手段也无济于事。

“这种危机在女王在任期末尾就会出现,所以多洛雷斯不得不思考对策。”她闭眼,将所有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她的对策是进一步提高皇室威望?”

“伊凡身体弱,但魔力储备不低,本身也是天赋者,只要将每场比赛的时长控制在十五分钟内,未尝没可能拿下第一。”伊迪丝睁开眼,望向乔伊斯,“连续三届冠军皆出自皇室,确实是很有效的威慑方式。”

“对皇室认知不清的平民法师会被这份成绩吓到,单挑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当然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将贵族分成王子和王女两派,再让两人势均力敌,这样每方都觉得自己有上位的可能性,在有更稳定,风险更低的晋升渠道下,很少有人愿意冒死推翻王国——这份安定至少能持续到多洛雷斯去世。”

其余零零碎碎的政策和法律也不过是在这两大方案上再做填充——比如放宽平民入学,减少平民因为不公平发疯的可能性;再比如允许平民考取宫廷法师,直接将所有实力足够强大的平民法师掌握在自己手中,剩下没通过的也能标记,让市政厅多加看管。

和艾迪公爵合作的魔力锁则能把控整个王国的天赋者数量和位置,避免聚集形成强大组织。

“王国不太可能在她手中出问题。”伊迪丝总结道,“那那些多余的手段都是为下一任国王。”

她语气肯定。

王子和王女必定有一方落败,相对应的,支持落败一方的贵族地位下降,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实权——除非下一任国王依旧延用多洛雷斯的思路。

“但那需要合适的条件。”乔伊斯摇了摇头,“同时培养两个以上,实力相当的继承人可不容易,况且,那些落败的贵族也没有耐心再等几十年。”

“所以她需要在政治场上增加新力量?将本来可能推翻她的平民加进来,牵制旧贵族?”

让两个危机相互制衡,王国还能多延续些日子。

“从逻辑上看是这样。”乔伊斯眼底有晦暗的困惑,“但这不合理。平民数量增加,贵族数量不会减少,联合起来推翻王国的可能性并没有降低。”

多洛雷斯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伊迪丝的思路却随着乔伊斯的话彻底顺畅起来。

这样就对了!

无论是泽布伦还是厄休拉,上位后都定然重用当初支持自己的那些贵族,但为了避免反噬,让天生处于中立状态的平民进入重要职位是个不错的选择。

平民更容易得到信任。

如果女王培育一批平民天赋者,再在确定继承人但自己还没死的时间私下联络落败贵族派,给他们一个“洗白”成中立者的机会,相信没有家族会拒绝。

只需要找一个忠诚的家族成员,将他的灵魂换进平民身体,他就可以以中立者身份代表背后家族的意志,借他之口帮原家族谋取利益……这样下来,平民有榜样,发现自己努力就有可能成为政治参与者,减少发疯概率;站队合适的家族获得权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下一任国王站队上;失败者有新的道路,不至于走投无路。

所有势力相互制衡,除了必须要牺牲掉部分平民天赋者,破坏掉他们背后的家庭,几乎是完美的计划。

多洛雷斯确实是天生的统治者……伊迪丝暗暗感慨。

乔伊斯也跟着她沉默下来。

“看起来你知道的比我多。”她淡淡开口。

伊迪丝对她依旧保持着一定戒心。

“放心,我会拿到‘罪证’。”伊迪丝回过神,“其余事情,请原谅我保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乔伊斯表示理解,“不过,既然现在你已经成为了第一……我们可以具体讨论进入皇宫的计划了。”

……

伊迪丝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对完了乔伊斯提前设计好的计划,并针对其中几个环节提出了修改意见。

乔伊斯对她的部分要求感到不解,但还是全部以她的意愿为先。

两人悄无声息地分别,乔伊斯回到办公室,神色正常地继续处理文件。她的助手在半小时后推开门,向她报告今日任务完成情况。

没人注意到她的消失。

……

伯犹尼斯学院。

伊迪丝回宿舍躺了会儿,只喝了点汤的后遗症出现,她不得不下床前往餐厅觅食。正好是放学时间,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大多聚在一起闲聊。

但几乎所有人都在经过自己身边时突然噤声。

这反应怎么看也不是敬佩,而是恐惧吧……伊迪丝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种感觉太过神奇,自己仿佛携带了静音法阵,所到之处,所有声音都被吸收殆尽,而一旦离开,身后就会响起窃窃私语。

她能听出来没有恶意,但总归不舒服。直到坐进餐厅,见到正常讲话的几位朋友才有所缓解。

“氛围太诡异。”接受完一整圈过于热情的关心,伊迪丝坐下,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恐惧?”

“因为觉得你得罪了皇室?”赫达猜测,“如果最后泽布伦拿下继承权,那输给你的这三场就是他人生最大的阴影。”

“不会,正是因为大家都这么想,皇室才更要对你表现善意。”塔特尔宽慰道,“我甚至觉得坎贝尔陛下会追加奖励。”

第193章 母亲 是伊迪丝主动保护了我

“不光是奖励,未来估计还会重用你,再次祝贺你,格里芬小姐。”

众人头也不抬,只有靠边的贝尔象征性挪了一下盘子,以便留出足够的空间给伊凡。有了决赛时提醒的情分,大家对他的反抗情绪少了不少。

留存的那些也是因为他的身份。

“我看你采访中说自己打算进协会?”伊凡旁若无人地坐下,“不考虑一下当宫廷法师?母亲在前不久的家宴上还亲口说过很喜欢你。”

“当宫廷法师有什么好的。”埃米嘟嘟囔囔。

说难听点,宫廷法师就是皇室的私人侍卫,大家追求那个位置,也不过是为了给背后的家族增加政治筹码。伊迪丝作为一个没有家族背景的平民,除非很得国王喜爱,不然前程肯定没协会好。

“是吗?”伊凡装出惊讶的样子,“可我听说母亲有让宫廷法师也参与政治的想法。”

众人皆惊,伊迪丝握着勺子的手更是微微一顿。

伊凡以为她心动,勾起嘴角,继续诱惑道,“在战争结束,功勋分配爵位制结束后,王国已经好久没有诞生新贵族了……按母亲的意思,她希望能有新的血液注入国家。”

“既然要把这一制度引进,自然需要一个足够服众的榜样。”

他的意思很明确,以现在伊迪丝的能力和名声,只要她愿意加入皇室,愿意成为受女王掌控的宫廷法师,就能摆脱平民身份,成为新贵族改革的范例。

这诱惑力可比乔伊斯的保证大多了。

但伊迪丝想的却不是这个。

她再次印证了内心的想法,有了伊凡的补充,她基本能确定之前的猜测全部属实。

现在,多洛雷斯对她展露出来的实力有了戒备,便打算以利益诱惑,让她成为那个移动的“靶子”。

只是这个宣传对象怎么都不应该是伊凡……

“不了。”在伊凡气定神闲的表情中,伊迪丝果断摇了摇头,“我暂时还不想被旧贵族暗杀。”

本以为会收到激动反应的伊凡愣住:“啊?”

“啊什么啊。”埃米决议为姑姑而战,“协会之所以能提供给平民正常晋升渠道,是因为贵族们不在意——你的资源和地位并不能继承给孩子。一旦涉及到爵位,你猜他们着不着急?”

"增加新贵族,说明未来会减少旧贵族,从男爵开始,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被放弃。"塔特尔冷冷道,“人人自危的情况下,保持地位最简单的方法不是提高家族权力,而是推翻这个政策。”

杀死政策实验品又是推翻政策最简单的方式。

“而且,没人能肯定你的话是真的。”贝尔摊手,“反正都是坎贝尔陛下一句话的事,万一伊迪丝当上了宫廷法师,回头规则却改了——协会能自愿退出,宫廷法师可不能。”

大家都对此表现出了抵触。

这反应超出了伊凡的认知,他手指收紧,兀地望向左前侧的穆琳。

他和这位同学并不熟悉,但也知道对方的身份,斟酌一番后开口:“拉斐尔同学呢?你打算进协会、市政厅、皇宫还是别的什么?”

“进协会。”穆琳一点都没犹豫,“我也不想当试验品。”

“这消息你是从哪听来的?”伊迪丝歪了歪头,伸手施放了隔音咒,“听起来,坎贝尔陛下并没有给你安排游说的任务……这是你个人意愿,还是别人授意?”

伊凡笑意逐渐收敛。

伊迪丝对事情的敏锐度依旧。

……

昨天夜晚。

已经躺到宿舍床上的伊凡得到泽布伦醒了的消息,快速找宿舍管理员请了假,在皇家势力的帮助下,靠传送迅速回了皇宫。

母亲和厄休拉已经在房间里站着了。

伊凡突然有些想笑,虽说四人每月都会因为家宴聚在一起,但像这样齐全地聚在餐厅以外位置的情况居然堪称罕见。

他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表现出担忧的模样,从门口慢慢挪到窗边,站到了和姐姐平行的位置。

泽布伦的视线短暂从坐在床边的母亲身上移开,同他打了招呼。

“你的声音——”伊凡眉眼间尽是对哥哥身体担心,“怎么回事?火焰都烧伤到这里了?”

泽布伦:“……不是,我自己咳的。”

宫廷法师的治疗水平确实高超,那么严重的伤势,他居然只用了几个小时就彻底恢复,除了咳嗽咳到他精神衰弱——这衰弱还不能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

"少说点话。"厄休拉嘱咐道,“医生已经在调配对应的治疗药剂了。”

她看起来好像完全没因为弟弟的失败而欣喜,语气一样担忧:“魔杖确认报废,但放心,其内部残留的你的个人信息已全部销毁,你最近先用成品,回头再让工匠做根合适的。”

“不着急。”多洛雷斯开口。确认泽布伦没有生命危险,她又恢复了那副平静庄重的样子,“泽布伦先在皇宫静养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先不要碰魔杖。”

厄休拉连连点头:“应该的。调动这种层面的上古咒语,体内的魔力肯定有损坏,强行施咒可能导致精神崩溃。”说罢,她不经意地叹了口气:“比如克拉克老师……他体内的魔力突然紊乱,整个人都变得疯疯癫癫,医生说大概是被上古咒语反噬的结果,现在治疗也没用了。”

泽布伦藏在被子下的手蜷缩了一下。

“索尔兹伯里疯了?”女王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被发现,您当时在忧心弟弟,没敢打扰。”厄休拉低下头,迅速道歉承认错误,接着道,“不过中午其余法师还见过他用餐,大概是下午出的问题。”

“下午……”

泽布伦能感觉到母亲的视线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

他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默默攥紧身下的床单。

“……这个年纪,疯狂也是常有的事。”多洛雷斯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盖过厄休拉的话,“可惜了,他是个好家庭教师。”

“他是不幸的,但你,我的孩子,你是幸运的。”

女王温热的手抚过泽布伦的脸颊,却让他有了被寒冰包围的感觉。他用全部力气压下战栗的欲望,低头道,“不是我幸运……是伊迪丝·格里芬手下留情。”

“……哦?”

母亲的语气微妙,让人听不出她的具体想法。泽布伦闭眼,坚持讲完:“是我太心急了,强行诵念这种程度的咒语,导致自身魔杖损坏,还让学院承受了这么大的损失。”

“是伊迪丝,她主动用她完好的魔杖施了防护咒,将我的头,脖颈等重要部位保护起来,最后才只受了这么些伤。”

说到这儿,他抬起头,对着母亲平静的视线道:“伊迪丝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心思关心别人,恢复得确实不错。”多洛雷斯意味不明地评价了一句,“她还没醒,但已无大碍,所以颁奖典礼定在了大后天。”

还没醒……也对,她当时还从灰烬中把我拉了出来,承受的咒语余威多得多。

泽布伦突然感到如潮水般淹没他的愧疚,沉默地点了点头。

见几人聊得差不多,配好药剂的医生这才敲门进入。厄休拉和伊凡识趣地离开,再等医生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泽布伦和多洛雷斯两人。

泽布伦感受到一只轻柔抚摸自己头顶的手。

“做得不错。”女王带着笑意开口。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情感。

泽布伦惶恐,连声道歉,不停检讨自己在比赛过程中犯下的错误。

多洛雷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他额头点了一下。

“不要这么紧张。”她嘴角的笑意依旧没有散去,“整个王都都看见的天火……也算是换了个方式完成目的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泽布伦没听见后半句。

多洛雷斯的笑伴随着声音的结束消失。她恢复了那份平静的神情,但手依旧在泽布伦脑袋上没放开。

“不用理会索尔兹伯里。”她温和道,“他因为过度沉迷研究,被上古咒语的副作用反噬,最终陷入疯狂。”

“这疯狂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只是没被人发现——正因如此,他乘虚而入,将天火咒教授于你,造成了学院的损失。”

泽布伦如坠冰窟,但母亲的声音还在继续。

“没发现索尔兹伯里的异常,负责管理家庭教师的负责人将受到惩罚,不过因为无人死亡,惩罚削减为扣除三个月薪水。”女王看了眼儿子僵硬的表情,笑出了声,“你无错,不惩罚你。”

“好好休息。”

她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母亲什么都知道……我背后支持贵族的安排,克拉克老师的帮助,她全部知晓,只是看在血缘的份上不打算责罚我……

泽布伦脑中一片混乱,他咽了口口水,表情一变。

等等。

到底是母亲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他的所有动作,都是在她的授意下进行的呢?

……

皇宫花园。

伊凡继续扮演自己的小天使弟弟形象,拉着厄休拉胡乱聊天。

厄休拉微笑着倾听,时不时回应两句。伊凡顺势将话题引向政治,试图从毫无防备的姐姐这套取些许消息。

果不其然,厄休拉将母亲针对平民的新政策设想讲了出来。

"平民晋升贵族……女神在上……"伊凡内心极大震撼,但表面上依旧天真:“真好!”

“是啊,真好。”厄休拉像母亲那样收敛笑意,缓慢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弟弟。

阴影笼罩了伊凡。

“既然觉得好,不如告诉伊迪丝,问问她的想法。”厄休拉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别装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第194章 颁奖 泽布伦贴着她坐下

获得伊迪丝的准许,伊凡将厄休拉的话全盘托出,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都是姐姐让我问的。”他表情纯良,“虽然母亲还没有对外宣布,但既然已经和姐姐讨论过,肯定不会再有大变动了。”

“你的意思是,王女殿下希望伊迪丝进皇宫?”埃米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用手掐了掐,“你们很熟吗?”

话刚说完,他猛然想起厄休拉给伊迪丝传音卷轴的事,捂住嘴:“好像确实挺熟悉……那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不熟。”伊迪丝淡淡道,“之前那次是交换,不是帮助。”

不过厄休拉的态度确实耐人寻味。

“有点可惜。”她转头看向伊凡,挑了挑眉,“我很好奇听到你姐说那话后你的表情。”

以为自己一直藏得很好,结果真正没看出来的只有泽布伦,自己的野心一直在竞争对手眼里看着。

伊凡眼神躲闪。

什么表情……他当然是两眼空空,面露震惊,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她知道。”他模糊地为自己辩解了两句,“母亲并不知情。”

先天的愧疚让多洛雷斯对他格外包容,更不容易看出异样。

厄休拉这是打算拉盟友?

伊迪丝结合伊凡刚刚回忆的场景略一思索。

伊凡要想竞争国王之位只能靠出其不意,既然被厄休拉发现,他的计划大概率失败。

这位目前呼声最高的王女打算拉拢这个脑子还可以的弟弟,顺便通过他的关系试探我的意愿——她想找我当盟友,为什么?

王女派的势力已经够庞大了。

伊迪丝闭上眼。

“你们在泽布伦房间内的谈话能说吗?”她突然开口,“大概意思就行。”

“没讲什么不能说的,不过也没什么信息。”伊凡不明所以,但还是简单复述了一遍。

伊迪丝豁然开朗。

“果然……”她摇摇头,对一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朋友们道,“泽布伦在比赛时接受了外部帮助,有人一直在他脑内进行指挥。”

“应该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位克拉克老师。”

“什么?!”众人失声,赫达更是砰一下拍桌子站起,吸引了周围的一片视线。

在伊凡责怪的目光里,她讪讪坐下,嘟囔道,“皇室居然光明正大作弊?”

“我们没有!”伊凡瞪大眼,“要是能作弊,我还能只考49名?”

好有说服力的反驳。

待众人情绪稍静,塔特尔开口:“难怪我觉得泽布伦的节奏怪怪的。”

“不过在拼反应速度的赛场上,远程指挥带来的效果应该一般。”

“不止指挥,他肯定还付出了别的努力,不然不至于突然疯掉。”贝尔瞥了眼伊迪丝腰间崭新的魔杖,“伊迪丝魔杖坏了,泽布伦却维持住了防护罩,他在第三方施了转换咒?”

“天火咒估计也是他找出来的。”伊凡补充道,“在毕业前,我们不被允许在大规模杀伤咒语书中翻找内容。肯定有人帮忙他查阅了合适在学院使用的咒语。”

“太可恶了!”赫达愤愤不平,“比赛前各种下毒使绊子,比赛中还要偷摸做这么多准备,还好命运是公平的,让他输了这场比赛。”

“还有魔杖!我送伊迪丝的魔杖居然被他损毁了!”

“能修,在修了。”伊迪丝安抚了她两句,转头道,“厄休拉在试探坎贝尔陛下的态度。以女王的脑子,这样几句点拨足够明白王子派做了什么。”

结果女王没表现出愤怒和尴尬,只是平淡地将事情揭过。

“她不在乎泽布伦做了什么小动作,从平静而非惊讶的态度看,这些动作甚至可能是在她的默许下进行的。王女殿下因此明白,公平竞争不再有意义。”

她抬起头,平静地望向伊凡的双眼。伊凡恍惚间似乎看见了母亲,又在下一个瞬间感觉到了姐姐的影子,不得不低下头,躲避视线来平复心情。

“为什么没有意义?”赫达有些好奇,“她觉得坎贝尔陛下更偏心泽布伦?”

她太懂这种家人一个劲护着最受宠孩子的感觉了。

“整体上看,我觉得母亲对姐姐更好。”伊凡补充道。

“我觉得不是。”伊迪丝将结论于之前和乔伊斯的谈话连上,“她发现,母亲目前需要的不是谁更厉害,而是两个人差不多厉害。一旦一个人处于劣势,另一方就会得到母亲更多的关注。”

鉴于桌上还坐着个皇族,她不打算把平衡论讲出来,只隐晦地提了几句,“总之,厄休拉意识到,她和泽布伦的竞争可能还要持续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直到你们母亲身体明显变差,不得不定一个继承人。在这十几年到几十年时间里,无论她怎么努力,都难以获得确切的答案。”

所以她想换一条路试试。

众人若有所思,埃米和伊凡因为接触政治较多,隐约抓到了一点关键,但剩下大部分人都感到迷茫,不知所措。

“厄休拉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伊凡皱眉求证,“她为什么要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她想换的另一条路又是什么?”

“问得好。”

伊迪丝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嘴角,众人皆以为她要发话,连忙将脸凑了过去。

伊迪丝:“我也不知道。”

“哎呦。”

伊凡哭笑不得,“算了,我也不多问,你就直接给我个答复,能应付厄休拉就行。”

“不用,直接约厄休拉和我见面吧。”

伊迪丝自然地提出要求,全然不顾伊凡看鬼的眼神:“让她联系我,通知我地点和时间——相信王女殿下一定有隐秘的办法。”

……

第三天,练习场。

宫廷法师的效率很高,短短几天时间,练习场就已经修复得和往常一样,看不出曾经遭遇过巨大灾难。

繁复的颁奖台也早早搭好,彩带喷洒,灯光闪烁,伊迪丝好奇地感知着传来的魔力波动,试图弄明白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这灯在大白天依旧亮眼。

观众台。

赫达偏头,压低声音问在自己身边自然坐下的伊凡:“伊迪丝和厄休拉讨论了什么?”

两人于昨日秘密见面,但伊迪丝回来后什么也没说,让她怪紧张的。

伊凡转过身,看到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缓慢地眨了眨眼,身体前倾,神秘兮兮:

“——我不知道。”

“那你可以离开了。”贝尔呵呵笑了一声,回正身子,指向背后的座椅。

“没位置。”伊凡理直气壮,“颁奖典礼的人不比决赛少。”

打岔完,他再次压低了声音:“我是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厄休拉是什么时候跑出去和她见面的!听说她本人昨天一整天都坐在母亲书房,在皇宫众人眼皮子底下处理公务。”

“不说这个,你们看到报道了吗?”

他说得模棱两可,但众人皆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埃米更是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了一张报纸,清了清嗓子:

“家庭教师索尔兹伯里·克拉克违规潜入皇家图书馆,偷走一本封存多年的上古咒语书,为了实验效果,将其教授给了坎贝尔女王的长子泽布伦·坎贝尔。坎贝尔殿下受到欺骗,错误地在伯犹尼斯学院决赛时使用该咒语,造成了一定损失——但因他和同比赛的伊迪丝·格里芬极力挽救,该事件并未造成人员伤亡。泽布伦·坎贝尔虽败犹荣。”

“皇室判予索尔兹伯里·克拉克死刑。”

"说是刚判,但人其实前天、不,在大前天就死了。"伊凡在无声间施展静音咒,“得知对方精神出了问题,母亲连尝试审问都没做,直接定罪,秘密将人处死。”

在场最迟钝的林奇赫达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好着急……就像怕他说什么不该说的一样。”赫达低下了头,“总感觉有点恐怖。”

她心中温和强大的女王形象出现了一道裂痕,变得更危险,更让人想远离了。

“泽布伦的责任被摘了个干净,皇室的责任也没了,最多来一句疏于管理。”塔特尔啧了一声,“明明主要靠保护罩撑着,报道居然说是因为泽布伦极力挽救,这下他不光无罪,还有功了。”

“他自己不觉得羞愧吗?”

……

颁奖选手休息区。

在距离正式开场只剩不到五分钟的时候,伊迪丝终于见到了姗姗来迟的泽布伦。

他面色苍白,袍子一看就是用加厚绒布缝制而成,披在身上看着大了一圈,倒也符合皇室对外宣称的“重伤”形象。

但伊迪丝眯起了眼。

“怎么会重伤?”

她受的伤比泽布伦严重,但第二天就好差不多了。治疗她的谢利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庞大的宫廷法师、宫廷医生团队,三天过去,早应该活蹦乱跳了。

精神创伤?泽布伦还没脆弱到输一场比赛萎靡这么久,就算内心不悦,表面还是会演得很好。

兴许是她直勾勾的视线吸引了泽布伦,男生转过头,对上伊迪丝的视线。

“……祝贺你。”他笑了笑,表情真诚,“也谢谢你,谢谢你替我留了防护,最后还帮忙把我救上来。”

"举手之劳。"伊迪丝耸了耸肩。

周围还坐着不少其他选手。罗丝最终以全胜的战绩拿下了第三,除此之外,学院还设置了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奖项,有效顾及了贵族们的面子。

但泽布伦根本没看周围,径直走到伊迪丝身边,一个座位也没隔,贴着她坐了下来。

第195章 典礼 第四枚金色徽章

“不要答应厄休拉。”坐下的一瞬间,泽布伦偏过头,短而快地在伊迪丝耳边道。

说罢,袍子与椅子摩擦的声音响起,盖住了他的尾音。泽布伦平静地坐下,就好像刚刚说出来的话只是一声叹息。

伊迪丝直视前方,恍若未闻。

但她的大脑却急速地转动起来。

泽布伦知道厄休拉向她伸出了橄榄枝?不对。他不知道二人昨日谈话的内容,不知道两人已经达成一致,他的信息还停留在最开始……是伊凡告诉他的?

她当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伊凡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那就是厄休拉告诉的他……这是她需要考虑的事情,与我无关。”伊迪丝很快放松下来,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

周围,看见两人贴着坐的其余选手面面相觑,摸不准两人的关系。

说不好吧,伊迪丝和泽布伦还挨着坐。可是说好吧……两人坐下后一句话都没说。

连带着他们都不敢讲话,逐渐安静下来。

典礼正好在此时开始。

冗长的校长发言,院长发言,还有贵族代表发言……场地内热闹非凡,欢快的乐曲冲击着伊迪丝的耳膜,却让她产生了昏昏欲睡之感。

真是无聊。

终于进行到了颁奖环节,从最佳战术,最迅速战斗等小奖开始,伊迪丝看到不少熟悉的人站到颁奖台上。

一人只能拿一个奖,她已经有了冠军,那这些名字都将与她无缘。

她有些出神,眼睛不自觉瞥向中央观众台的方向。

多洛雷斯·坎贝尔面上含笑,在每一位学生上台时都献予掌声,不多不少,刚好三下。

这不是礼貌,伊迪丝真能看出她的心情不错。

她在对方察觉前转回视线,和其他观众一起举手鼓掌。一个多小时过去,大家的掌声从热烈到稀稀拉拉,终于熬完了小奖的流程。

“接下来,颁布前三名奖项。”

主持人语气猛地高昂,背景的音乐也到了又一个高潮。伊迪丝身体被庞大的声音激得一抖,终于看见女王有了动的动作。

她抬手,拒绝了宫廷法师的随行,一人慢悠悠走到练习场中心,接替了识趣退下的校长。

“今年怎么换成女王颁奖?”塔特尔眉头皱起,放在腿上的手指轻轻回握,“往年女王不都只负责宣布吗?”

女王站在中央观众台宣读前三名的名称,再由校长将奖章别到学生胸前,最后学生和校长一并上去,站在女王身边,由报社成员绘制肖像。

“不知道……看样子还是临时起意。”赫达压低声音,“虽然校长没看出来停顿,但今年要是真改了规则,肯定会提前宣布。”

“坎贝尔陛下想干什么?”

"可能只是单纯想亲手为儿子颁奖。"

“那她前年为什么没帮厄休拉。”

“不知道。”塔特尔被问住了,“但她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对伊迪丝做什么,倒是不用担心。”

……

罗丝领完自己的奖章,带着绶带回到座位。确保她坐下,主持者才强装镇定,念出了伊迪丝和泽布伦的名字。

他的职责明明不包括这个!

两人同时站起,泽布伦顿了一下,弯腰伸手,示意伊迪丝先走。伊迪丝下意识抬眼,看见多洛雷斯带着笑意的双眼,最终没有推脱。

她走下台阶,泽布伦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保持一定距离。

决赛两位选手站上的台子并不分高度,只有颜色差异。伊迪丝站上靠左的金色台阶,观众台上顿时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

她抬起头,遥遥望去,居然看见一大片金海。

伊迪丝有些吃惊。

“你很受欢迎。”多洛雷斯关掉了身上的扩音设备,轻笑一声,“从来没有非贵族在伯犹尼斯学院获得过这么高的声望——抱歉,我没有在对你的出身指指点点。”

伊迪丝摇头:“我不介意。”

实话说,她也对有那么多人关注她感到惊奇。

身后的泽布伦也在此时站上了银色的台阶,他明显比在观众台上时紧绷一点,但整体意外得平静——伊迪丝略感诧异。

泽布伦的状态不像释怀,而像是彻底麻木了。

没能等她想明白其中缘由,多洛雷斯已经在主持人激昂的介绍声中迈步走向右侧。

“获得亚军的是——来自三年级魔咒学院的泽布伦·坎贝尔!”

观众台上适时传来欢呼和掌声,但对比刚刚伊迪丝收到的略显逊色。

在欢呼声中,练习场上方凭空炸出银色的光,银色的彩带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地上,像雪一样融化。

多洛雷斯在彩带雨中伸出手,从身边学生捧着的托盘中取出那枚银色的奖章。

伊迪丝没忍住眯起了眼。

大量的银色反射着周围的光,整个舞台被照得透亮。在光线的遮掩下,她转过头,看向泽布伦的侧脸。

男生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脸色苍白,而多洛雷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动作轻柔地整理了他胸口的徽章,将自己手上的那枚别了上去。

“金色,银色,银色。”她突然笑了,手缩回,拍了拍儿子的胸口,端详着那三个聚成三角的奖章。

那分别是学院教师助手,期末考试第二名以及联赛第二的徽章。

其中两枚都是因为伊迪丝。

伊迪丝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虚。

听到这句话,泽布伦终于有了反应,他动了动手指,身体颤抖,声音有些干涩:“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多洛雷斯眼珠毫无征兆地转过,直直撞上伊迪丝的视线。

伊迪丝挑了挑眉,没躲,而是冲女王笑了一下。

多洛雷斯似乎没预料到这一场景。她饶有兴致地收回视线,却在看见泽布伦的那一刻回归了正常。

“人生本来就是有起伏的,人也是一样。”她淡淡道,“比如,你——”

她点了点泽布伦胸口那枚金色的徽章。

“还有厄休拉,以及伊凡。”

她又依次点了剩下的两枚。

“太过顺利不是好事。”她摇了摇头,似有所指地看向侧面。

伊迪丝完全忽略了她这句话。

她收回视线,刚刚那一幕,还是她第一次那么直观地感受到多洛雷斯打造的“平衡”。

在泽布伦失落的时候,故意暗示对方他才是她心里的继承人人选……不过说起来,女王居然还把伊凡的名字带上。

见女王完成了又一次颁奖,主持人清了清嗓子,郑重开口,宣读了冠军的归属:

“伯犹尼斯学院,联赛冠军,获得者是——”

"一年级伊迪丝·格里芬!"

“哇哦!”

“哦吼!第一次听到冠军名字前没有缀学院名。”

“一年级……真的好年轻,甚至还没分学院。”

身前,赫达等人所在的区域率先爆发出欢呼声,但这声音很快融入了全场人交织一起的声浪之中。

“伊迪丝·格里芬!”

伊迪丝嘴角流出一丝笑意。这回不是为了装傻的刻意表现,而是此时此刻,站在这个位置,被气氛带动,很难不感到愉悦。

欢呼声中,多洛雷斯上前一步,低下头,替伊迪丝戴上了第四枚金色徽章。

整整四枚,沉甸甸压在斗篷上,将右边布料活活往下拉偏了几厘米。

“魔咒院长助手,药剂教师助手,三年级期末成绩第一,伯犹尼斯学院联赛冠军。”多洛雷斯退后一步,一点点念出伊迪丝身上徽章代表的意思。

“很难想象,你才来王都半年。”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伊迪丝是个好名字。我认识不少叫伊迪丝的优秀者,聪慧是你们的共同特点。”

“我很荣幸。”伊迪丝迅速接话。

多洛雷斯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换气的间隙,领奖台顶端轰然作响。

属于她的金色在天空炸开,彻底遮盖了泽布伦的银。

漫天的金色彩带,在阳光下飘洒,落在自己金色的头发上。伊迪丝眯起眼,从头顶摘下一片,放在手中端详。

不知为何,这片彩带并没有消散。

正值深冬,离早春还有至少一个月,但置身铺天盖地的金色中,伊迪丝还是感受到了一抹暖意。

她透过金雨望向观众台。

视力在魔力包裹下得以加强,她看见戴着铜色奖章的罗丝笑得嘴巴大张,不停挥舞双手,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她看见赫达带着她在短短半年内认识的朋友,带着不知所措的伊凡,带着周围所有交情不深,但时时刻刻都在接触的一年级同学上蹿下跳。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金色旗帜,欢呼着,庆祝着。

她还看见了很多人,看见乔伊斯微笑着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见她望过来,脱帽致意,迅速消失在背后的黑暗里。她还看见之前交手过的所有对手,有的面带笑意,有的不情不愿,但大家都在鼓掌。

伊迪丝最后看见了谢利。

男人站在教师区域,全身黑色配上黑色的头发,藏在黑暗里,一眼望过去竟然找不到人。

但他扎着她送他的那根红发带。

鲜艳的红色成了最好的定位,像黑暗中跳动的火苗,将她的视线固定在了那个方向。

多洛雷斯似有所感。

出于理性,伊迪丝知道自己应该将视线挪开,但从感性出发,她忽略了女王的试探,弯弯眉毛,冲谢利咧开嘴。

她露出一个无比真挚的笑。

谢利愣在原地。半晌,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露出了笑容。

这样就好。

第196章 迈步 “还有谁劝过?”“塔特尔”……

穆琳家的酒馆再次迎来了客人。

大家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花里胡哨的庆祝地点,穆琳让父母留了个房间,稍作收拾,准备了点街上就能买到的吃食。

对于一帮吃惯了精致餐点的家伙来说,这是难得的新奇体验。

“你给太多了,我父母慌得不行,一定要我把钱还你。”

穆琳从父母手上拿过饮料,坐在座位上对赫达吐槽。赫达满嘴都塞着东西,闻言疑惑地“唔”了一声。

她伸手,从托盘中接过一杯饮料,咕嘟嘟灌下:“怎么会?我就比标准多给了一点。”

她现在是公爵,对家族事务有一定了解,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算错。

赫达掰着指头和穆琳计算,女孩哭笑不得,按下她的动作:“不要把饮料和你们那些酒水划等号!”

“实话说,比舞会上提供的好喝。”一眨眼功夫,埃米已经灌完了一整杯甜水,意犹未尽,“味道奇特。”

“但价格差得可不止一点。”

赫达越想越不对,和穆琳一对帐,惊叫着表示自家开支绝对有人做了手脚。伊迪丝听着好笑,摇摇头,浅浅抿了一口手中的果汁。

杯中液体带着一点苦涩的草药味,咽下去才能回味出一点酒味——据穆琳说,这是她父母自己酿的果酒。

“……我第一次这么直观得认识到这方面的差距。”塔特尔沉默了几秒。他一直不觉得自家能和大贵族相比,除开父母旧贵族的身份,自己的条件应该和平民差不多。

但他没想到真正的平民其实远比他想象得“贫穷”。

“但会越来越小的。”伊迪丝闷闷道。精神在此刻松懈,困倦和酒意一齐涌上,让她晕晕乎乎,“如果没有穆琳,赫达可能一直不知道自家负责采买的仆人在价格上动了手脚……大家差的本来就是交流,现在平民政策放开,交流增加,差距多少会小一点。”

至少她期望能少一点。

塔特尔安静地看着伊迪丝火光中的侧脸,斟酌道:“……你还是打算和乔伊斯合作吗?”

伊迪丝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你觉得不合适?”

“不,我只是觉得——”塔特尔突然感觉喉咙发紧,“我只是觉得太危险了。”

“你才来王都半年,但接触到的人和事实在是有点……太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想表达什么,只能胡乱道,“你是伴读,出身不明,那些试探的视线本应聚集在唯一一个明面上的平民、也就是穆琳身上。

但无论是日常,考试,还是比赛,你都表现得更加优秀,报社揭露你的平民身份后,让你变得比穆琳更具代表性,你不得不参与其中——这是被迫,不是自愿。”

“我是被迫,你呢?你不也自愿参与了?”伊迪丝觉得好笑,“探索山洞,偷父母的档案,讨论艾迪公爵……没见你当时觉得危险。”

“不一样。”塔特尔认真道,“我一开始是好奇,之后是觉得那些孩子可怜,觉得被算计的平民可惜。我把我自己代入了‘拯救者’的视角,以为自己是冒险小说的主角,那是我幼稚。”

“你觉得自己已经被盯上,变成艾迪公爵一行人眼里换身体的容器,为了避免死亡,便想着直面。但完全可以先缓一段时间。

灵魂互换的前提是身体处于濒死状态,学院里很安全,你自身实力强大,未来明朗,不论将来偏向乔伊斯还是厄休拉,都能从她们手中获得庇护,至少能度过学院里的五年。”

五年后,伊迪丝肯定会有更多的能力抵御风险。

他终于将自己的思维理通,两眼一闭:“我今天看颁奖典礼,看你戴着这么多奖章,突然觉得你不应该参与这些事。”

“你只要顺着学院的这条路走下去,不再答应沃克会长的要求,就能获得顺遂的人生。”

他很担心。

伊迪丝笑了一声,举起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

“今天刚有个人和我说,人生太过顺利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