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特尔皱眉：“谁？”
谁在这么值得庆祝的日子里说丧气话？
“多洛雷斯·坎贝尔。”
塔特尔：“……”
伊迪丝喝了口杯中的果汁，淡淡开口：“我觉得她说得对。”
“所以，针对你的问题——如果我说不考虑呢？”
“那我希望我能帮上忙。”塔特尔正色，身体坐直，“我无法进到皇宫内部，但能通过法阵和你联络，吸引注意力，制造混乱，我什么都能做。”
伊迪丝：“……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先提让她放弃的要求，被拒绝后顺势表示要帮忙，让她不好再次拒绝。
塔特尔不语，他举起杯子，遮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
伯犹尼斯学院，实验室。
谢利将药剂瓶擦拭干净，放回柜子，转身走向内部实验室。
伊迪丝正坐在冰棺边，小心擦拭着“自己”的脸。
“这种感觉真奇怪。”她摇摇头，手指轻轻从皮肤上撤离，“奇怪……我的皮肤直到现在都保持温热，虽然没有呼吸，但又一直有魔力波动冒出。”
这波动极其陌生，谢利尝试过追查，但又难以找到对应的存在。
“我可以试着绘制几个储存卷轴。”谢利在伊迪丝对面坐了下来，“你保存些，有机会可以试着比对。”
“不用‘有机会’了，女王和艾迪公爵短暂合作，应该有全王国的魔力波动记录。去皇宫探索时可以直接比对。”伊迪丝随口道。
谢利没有接话。
伊迪丝抬头，挑眉道：“有什么话想说？”
谢利每次垂眼不语，都是心里憋着事情。
“一定要遵守和乔伊斯的约定吗？”出乎意料的是，男人这回没再嘴硬“没有”，他迅速抬起头，似乎有些急切，“再讨论一下——没必要冒险。”
伊迪丝的动作略一迟缓：“……你们这两天怎么都同一个话术。”
“还有谁劝过？”
“塔特尔。”
暂时认可他是个好人。
谢利思绪短暂切换，又迅速拉了回来：“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伊迪丝将手中的帕子放下，双手叠在腿上，颇有耐心地问：“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任务的时间、地点和难度都没有变化，是什么让你转变了想法。”
是颁奖典礼。
是金灿灿的阳光，彩带，发丝，和其中仿佛在发光的人。
“我只是觉得，现在一切都很好。”谢利再次垂下了眼，“……你认识好几个贵族，他们都能成为你的助力；你成为教师助理，一直是学院的第一名，还拿下了联赛冠军，等五年后毕业，你能以更完美的状态进入协会。”
“我没有回归协会的想法，现在的教师生活我很满意，而你有了助力，你能在更小的年纪重新回到首席的位置，我们都会生活得很好，没必要再冒险。”他声音越来越急切，“太危险了。”
“乔伊斯的举动无疑是打算和多洛雷斯彻底决断，你真的觉得她能做到吗？皇室势力依旧，她最多将厄休拉或者泽布伦推上国王的位置，新王上位，处置不了乔伊斯，只能来处置你。”
“我不会读五年书。”伊迪丝打断了他的话，“我和艾迪公爵不是一类人，我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人生。”
这是伊迪丝·格里芬的身体，不是她伊迪丝·加里的。
“伊迪丝·格里芬的死不是你造成的。”谢利十指紧握，“她本来就濒临死亡，如果不是你穿进她的身体，她的妹妹也会在冬天死亡。你没有抢夺任何人的人生。”
“谢谢开导。”伊迪丝缓缓吐出一口气，“……但我还是无法接受。我会尽力去找回归原身体的方法。”
“这是个机会。不光是为了我，还为了以后不再有人重复我的经历，就比如说你。”
在谢利微微收缩的瞳孔中，伊迪丝一步步向他走来，俯下身，近距离贴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艾迪公爵的下一个目标是你？”
“我用了错误的茶杯，意外将第一次试探打破，于是他尝试了第二次。第二次的监视确实被我们两个联手破坏，但他很可能尝试第三次。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急需新的容器，与其找新的合适者，不如再在你身上试一试。”
“你不希望我遭遇危险，我也同样不希望在未来某一天来到实验室，你抬起头，生疏地对我喊一句‘格里芬同学’。”
“那说明你身体里的灵魂已经变成了霍普·艾迪。”
……
一周后。
伊迪丝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励。
整本复制的金百莉笔记被她安放在抽屉里，其余零碎的奖品则随意丢在箱子中，被路过的贝尔感慨了一句暴殄天物。
她没反驳，笑了笑：“如果我死了，你可以继承这笔遗产。”
贝尔笑不出来。
“……别死。”她不是会说话的人，安静地盯着伊迪丝的眼睛，“你去皇宫的那天，我也会在外面帮忙。”
能帮上什么忙呢？
被允许参观的当天，伊迪丝走下马车，站在皇宫正门，回过头，看了看蔓延的草坪和路。
皇宫外围，距离她要探索的皇宫内部还有很远的距离。
只能希望乔伊斯准备充足，不要有多余状况出现。
她深深地望了眼背后，迈步走进皇宫。
第197章 主意 “王女殿下真是优秀。”
沉重的大门在她身后合拢，恢弘的碰撞声下，众人的走路都显得寂静。
“这里是教堂，远离中心，更加安静。”穿着华丽的“向导”微笑着向伊迪丝介绍，“平日只有皇室成员会在这里祷告，火诞节和夏日狂欢节时，部分深受坎贝尔陛下信任的臣子也有机会进入这里。”
伊迪丝点点头，并没有因为“皇宫还有自己的教堂”一事感到惊讶，倒是让向导有些吃惊。
虽然出身普通，但伊迪丝·格里芬确实很有贵族的风度。
一天时间，肯定不够走完整个皇宫，向导只带伊迪丝在几个较大的建筑处转了一圈，便迅速利用传送法阵将她带至城堡正门。
多洛雷斯·坎贝尔正坐在中央大厅的正中，等待这位第一名的到来。
伊迪丝身体微微紧绷。
按照流程，女王会亲自带她参观城堡的部分建筑，而她要做的，就是摆脱女王，深入探索城堡内部。
不能一开始就制造混乱，她需要先准备好合适的理由，找好时机，直到再也瞒不住。
“欢迎，格里芬小姐。”多洛雷斯表情舒缓，比伊迪丝在颁奖典礼上见的和蔼得多。
她站起身，主动走下了王座，吓得向导单膝跪地，微微颤抖。
这是极高的礼仪，显然不是给他的。要是他坦然地站着收下，很可能在今晚失去脑袋。
虽然这礼仪是为了迎接伊迪丝，但正常情况下，她也该跪下，表达自己的谦卑……
男人颤抖着将视线投向斜上方。
伊迪丝依旧站得笔挺，除了嘴角礼貌性的微笑，表情甚至称得上淡漠。
“坎贝尔陛下。”她行了一礼，又迅速恢复成原来的站姿。
她怎么能这么平静！
坎贝尔女王并没有因为她的失礼而愤怒，相反，她的心情看起来变好了不少。“不用行礼。”她微笑道，“今日是我邀请你，你是坎贝尔家族的客人。”
一个不懂礼仪的学生，可比一个做事滴水不漏的平民要安全得多。
伊迪丝站直身，向导也赶忙起来，作为引路者陪同在二人身边。
稍微有点麻烦……
伊迪丝目不斜视，用余光确认了周围的情况，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多洛雷斯比想象得还要谨慎。
“按女王日常出行的规格，一共有一个贴身保护的宫廷法师，一个贴身的剑术师，暗处的法师和剑术师加起来至少有四个。”见面时，乔伊斯在纸上不停涂抹，“一个随行的药剂师，还要有一个擅长法阵的家伙——两个保护者是对外展示，八个保护者是内部明面上的数量，但实际上安排了多少人，我不清楚。”
“除了保护者外，多洛雷斯本人的能力也不容忽视。”她闭上眼，回忆起对方在学院时的表现，“……她本身就是强大的法师，保护者不过是加几道防护。”
但现实比乔伊斯说得更严峻。
“明面上确实只有两个侍卫，但这次还加上了一个向导……药剂师和剑术师隐藏魔力波动的能力较差，她能清晰感知到暗处三个人的存在，和乔伊斯说的数量对得上。”她安静听多洛雷斯讲解，一边好奇望向四周，一边在脑中疯狂分辨人影。
通道两侧每隔几步路就有一个侍卫，肌肉紧绷，随时做好冲上前保护的准备。
为什么多洛雷斯在自家还这么谨慎，她真是一点也不嫌累啊！
伊迪丝压下心里微弱的焦躁。还行，目前一切都和计划的差不多。她保持面上的平静，顺着台阶，一点点向城堡上面走去。
他们在二楼碰见了厄休拉。
女孩怀中抱着书，眉毛微抬，接着恍然大悟：“我忘记今天是参观日了。”
伊迪丝迅速低头行礼，动作比刚刚会见女王时快了不少。
多洛雷斯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诚：“上一次的参观对象还是你。”
获得母亲陪同在自家参观的资格，怎么听怎么奇怪。
厄休拉拒绝了女王一同参观的邀请。她略感遗憾地挥了挥手中的书，表示自己现在正急着去市政厅提交资料。
多洛雷斯在这时回忆起细节，意识到是自己布置的任务，没多想，挥手让她离开。
“王女殿下真是优秀。”伊迪丝适时吹捧了一句，“保持魔咒学成绩优异，还能参与政治事务。”
那是当然，那可是王女殿下，也是目前最有可能继承王位的继承人。向导莫名自信起来，挺起胸膛。
他背后的家族属于王女派，得知泽布伦丢掉了联赛冠军，三天过去，家主的嘴角就在脸中没下来过。
呃，不过说起来，王女从“继承人之一”变成“胜算更大的继承人”，其中还有伊迪丝不少帮助。
他看向伊迪丝的表情都友善了不少。
“你也可以。”多洛雷斯不知想到了什么，也浮现出了微笑。
“我没有参与政治的权力，只想深入研究药剂。”伊迪丝状似可惜，在黑暗中微微低下头。
"……不，都会有的。"
多洛雷斯语气微妙地顿了顿。
几人这时才刚进皇家图书馆，身为爱书人，伊迪丝确实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一瞬。
最羡慕皇室成员的时候……
气势恢宏，看不见尽头的书架在她视线终端化作小小的黑点。抬头望去，它们又向着天空不断延伸。
皇家图书馆的装潢从实用性上来讲不高，玻璃太多，光线太乱，书架也不方便取阅，但从丰富性上讲，确实让伊迪丝怦然心动。
她的视线在书架上流连，多洛雷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允诺她可以向伊凡提出申请，来皇宫借阅外侧书籍。
伊迪丝赶忙应下。
女王只带她简单走了几步，表示内部场景和外面区别不大后，迅速带她离开了大门。
“我改变主意了。”她笑了笑，“常规的参观让人有些疲乏，浪费你一天时间，不能只让你看些无趣的珠宝装饰。”
“这次我们换地下。”
……
皇宫内部，花园角落。
乔伊斯抓着魔杖松散地站在路边，来往的侍卫，仆人却好像根本没看见她。匆匆从她身边走过。
偶尔有几个仆人在多走几步后突然回神，有些怀疑地摸摸脑袋。
“怎么了？”边上人随口询问。
“没怎么，就是奇怪我刚刚为什么要突然拐弯。”
声音越来越远，乔伊斯习以为常地低下头，她瞥了一眼手中巴掌大小的镜子，被其中一闪而过的红光晃了眼睛。
“……这么顺利？”
她皱起眉，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比计划早近半小时，多洛雷斯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被煽动了？”
她的手指随意在镜面上划拉几下，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抬起头，望向城堡的方向。
皇宫太大，多洛雷斯的感知范围覆盖不了，但一旦进到城堡内部，她会被迅速发现。
只能先在这里等待时机。
她闭上了眼。
此时，远在王都的另一个角落，魔法协会中，助理正将今日需要处理的文件放到桌上，并将几份重要的放到最顶。
“我知道了。”
坐在桌子后的乔伊斯面色如常，伸手抓过一份文件，空出一只手指向身侧的水杯：“帮我泡杯茶。”
助理连声应下。她退出房间，如往日一般处理起自己的工作。
一切如常。
……
皇宫地下。
地下室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无尽的黑色吞噬了所有光源，侍卫手中的火把也只能照亮身前的一小块地方。
环境倒是和艾迪公爵山洞里的通道差不多……伊迪丝如此想着，悄无声息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不是新挖的，也对，皇宫肯定在建造时就预留了地下室。但能感知到少许魔力波动，说明墙面上的法阵是新绘制的，大概就是这几年的事情。是获得了艾迪公爵的帮助吗？
伊迪丝“好奇”地开口：“坎贝尔陛下，我们这是去哪？”
“你不需要知道。”多洛雷斯轻笑一声，“你只需要知道，我作为国王，不会对你一个平民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那可不一定。
伊迪丝适时表现出些许焦躁。向导被女王放了假，直接遣走离开了城堡；那些黑暗中的视线也基本消失，地下没有人守卫，将注意力固定在身后，能轻易感知到跟下来了几人。
一个明面上的宫廷法师，一个剑术师，背后还跟上了一个法师和一位药剂师……不错，至少将八人的保护团削到只剩四人。
伊迪丝思索起多洛雷斯如此做的用意。地下有秘密怕被人发现，因此只能让自己人下来？这是肯定的，但能贴身保护女王，其忠诚和家世背景等等肯定都经得起调查，没有权限的占少数。
只可能是她觉得地下足够安全。
地下有让她产生安全感的东西？是什么，艾迪公爵的帮助，还是基思院长献上的那些咒语？
“到了。”多洛雷斯突然开口。伊迪丝表现出吓了一跳的模样，疑惑地转动脑袋：“这就到了？”
四周依旧漆黑一片，从她的感知来看，这里全是空地，没有堆放一点东西。
“不是，从这开始，你就没资格观看了。”多洛雷斯淡淡道。
她突然伸出双手，空着在伊迪丝眼前一抓。一瞬间，伊迪丝失去了自己的视力。
“……女王陛下？”
伊迪丝感觉到传送在自己脚下开启，正把她推向不知名的地方。
……
“嗯？”
乔伊斯感受到镜子的震动，拿出来看了一眼。
“怎么突然断联了！”
第198章 安全 那可不一定。
她面色一变，连带着远在办公室里的乔伊斯·沃克抖了一下。助手刚把茶水递到她手边，见状疑惑地抬起脸：“会长？”
茶杯在乔伊斯手中轻轻晃动。几滴茶水滴落下来，湿润了纸张。
“烫。”
乔伊斯面不改色。
“我去给您换一杯！”助手慌乱道。
女生消失在门后，乔伊斯垂下眼，抽出那张被压在文件下，还在刚刚被茶水浸湿的白纸。
她微微用力，将魔力注入到纸张中，字迹逐渐浮现。
这是伊迪丝在任务开始前一天传给她的消息。
“我找了另外的合作伙伴。”她字迹飘扬，应该是在仓促的状态下匆匆书写，“不用知道他、她、又或者它是谁，总之，我会完成和你的约定。”
“任务过程中可能出现一些你没预料到的意外，但请不要担心，一切按计划走。”
“我自有准备。”
“——伊迪丝·加里。”
乔伊斯的视线再次落到纸张末端，落到那个看似不重要的落款上。
她的拇指在“加里”一词上轻轻摩挲。
“这算示好，还是遗言？”
……
皇宫地下，伊迪丝站稳后，多洛雷斯没急着还给她视力，而是用魔力丝线牵引着她的动作，带着人左右转动，分不清方向。
伊迪丝本想伸出魔力丝线感知一下还剩多少保护者，但刚冒出一个头，她的大脑就迅速被如洪水般的信息轰炸，几乎要破碎。
“唔！”她咬住牙，冷汗将碎发粘在额头，愣是一点声音没发出。
见鬼，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魔力波动！
她的控制力极强，感受到不对后一秒就掐断了魔力丝线，但就这一秒时间，她的大脑至少接收到了超过六十人的魔力信息。
有的谨慎，有的欢乐，有的愤怒……
“头疼？”多洛雷斯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要试探，放心，我不会带你去危险的地方。”
她怎么可能感知不到伊迪丝的小动作。
伊迪丝一声不吭，安静地跟随着牵引前行。几秒后，思绪逐渐成型，灵光在脑中一闪而过。
这里是储存室！
储存着女王和霍普·艾迪合作后，通过魔力锁收集上来的全王国人的魔力波动！多洛雷斯就是靠这个东西找到王都以及附近有天赋的孩子，先艾迪公爵一步将其抓回，藏在地窖里。
她不再试探。全王国人的魔力，间隔极小地排列在一起，触碰一个等同于触碰了全部，她是疯了才会再次伸出丝线。
察觉到女孩的老实，多洛雷斯心情不错，竟在到达目的地前将视力还给了她。
伊迪丝眼前的黑暗突然被取代。她下意识眯眼，看光团在她眼前漂浮。
“漂亮吗?”
黑暗里，无数架子向深处，向远处蔓延，上面盛放着一个个特制的小盒子，全部半透明，从中透出七彩的光。
就像深海中的水母群
整个房间则像她刚刚见过的皇家图书馆，只不过一个通向蓝天，一个深入地底。一个贴满玻璃，透进无数阳光；一个连灯都没有，全靠魔力自己发光。
“我们的目的地不是这。”多洛雷斯眼神有些迷离。她望向密密麻麻的架子，半边脸被黑暗淹没，另外半边被魔力的红色光点覆盖，隐隐跳动，好似火焰燃烧。
“漂亮。”伊迪丝问一句答一句。她环顾四周，只看见了那两个明面上的护卫。
一个法师一个剑术师，支开多洛雷斯后勉强还能应对……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在这样的环境里，多洛雷斯没理由再让别人藏在暗处，大概率是真的只跟来了两人。
“这是什么地方？”伊迪丝尝试搭话。她半眯着眼，试图从方盒子上找到标记。
有名字，似乎还有日期，就是不知道这日期代表着什么。
“魔力库。”多洛雷斯没打算隐瞒，大大方方道，“王国范围内的居民，只要处于市政厅管辖下，他们的魔力就会被备份，存在这里。”
“如果有人天生没有魔力呢？”
“……你还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多洛雷斯瞥了伊迪丝一眼，饶有兴致，“所有第一次进到这里的人，包括厄休拉·坎贝尔，问的第一句话都是：‘怎么做到的’。”
“厄休拉也来过这里？”
“对，我前不久刚带她来过，只有她，泽布伦和伊凡都没有。”多洛雷斯笑了笑，“你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回到你的问题，那样的人数量稀少，在全王国内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女王突然停住脚步，静静伫立在架子前，望向盒子里的光，“在很久以前，魔法没有成体系时，大家会将非天赋者统一称作‘没有魔力的人’，但后来研究发现，他们只是魔力储量少，而非没有。”
“魔力就像血液，除非经历意外，不然不会一点都没有。”
但我之前就是真的一点没有。
伊迪丝默默在心里道。她记得很清楚，年幼的自己从父亲手中接下魔杖，尝试施展咒语后记忆消失，再醒来，她已经躺在床上，眼里只有斑驳的天花板。
小巷唯一一个药剂师坐在她身边，见状将一整瓶魔药灌进她的喉咙，起身对她父母道：“这个孩子天生没有魔力——一点都没有。魔杖牵引直接作用在她本人身上，所以才晕了过去。”
“以后别尝试学魔咒就行。”
父母连连称好。他们本就不奢望孩子能成为法师，顶多遗憾这下连剑术都学不了了。
伊迪丝安静地躺着，侧头看向放在一旁的魔杖。它似乎被什么东西灼烧过，尖端的导魔材料完全融化，杖身焦黑，风一吹就能带走细碎的木屑。
医生转头看向她，叹了口气：“魔咒本就是少数人才能接触的东西……与其有天赋，但因为家世原因进不了好学院，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了想法。”
那样至少没遗憾。
他摸了摸她的头。
伊迪丝依旧一句话不说。喝完药身上还是很疼，她只能转动眼珠，望向医生手边的空瓶。
“那药剂呢？”她哑着嗓子开口，“我能成为药剂师吗？”
医生的手顿了一下。
“药剂不看魔力天赋，先天没有魔力的人也能炼制，最多因为不能自己控制火焰麻烦一点。”他垂下眼，第一次认真看向女孩的脸。
“但药剂很看家世，这比有天赋更难。”
……
这么多年过去，伊迪丝还能在脑中清晰复现当天的场景。
她垂下眼：“什么算‘经历意外’？”
“心理创伤，身体受伤，什么都有可能。”女王将视线转向她，“你真不打算问我是怎么做到的？”
“您是怎么做到的。”伊迪丝从善如流。
多洛雷斯：“你猜。”
这时候，她身上难得有了些乔伊斯的影子。伊迪丝也从中再次确认：女王是真的很放松。
“我猜……魔力锁？”伊迪丝知道她现在和霍普·艾迪敌对，想必对方也不会把自己的存在告知面前人，只假装沉思了几秒，迅速开口，“免费普及全王国，需要输入魔力，也就运输上面有困难。”
多洛雷斯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惊诧地微微瞪大眼：“……真是惊喜，你比我想象得更加聪明。”
居然一下就猜到了正确答案。
“我当初给了厄休拉不少提示，她也浪费了三次机会才猜到答案。”
“可能因为我来自边陲小镇的贫民窟。”伊迪丝淡淡道，“连我那一推即倒的破棚屋都挂了魔力锁，怎么看都不合理。”
“你真来自贫民窟？”多洛雷斯轻笑一声，“抱歉，没有在嘲笑你的出身——你看着比那些空挂个名字的贵族更像贵族。”
“他们占那些位置太久了，是时候让给更合适的人。”
这是明示。
伊迪丝轻飘飘拦下多洛雷斯顿试探，“都是特纳公爵教得好。”
别管，她身上的一切不符合身份的特点都是赫达的功劳。
“既然您储存了全王国人的魔力波动，库里也应该有我的，坎贝尔陛下想必已经对我的出身了如指掌。”
女王没说话，轻轻拍了拍手，空气中凭空出现一道红色的丝线，从看不清的架子深处拉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泛着金色的光，轻轻落到伊迪丝的手上。
【伊迪丝·格里芬】
【314.8.21】【322.11.19】【324.12.11】【330.7.15】
龙脊王国314年8月21是她这具身体的生日，后面的三串数字又是什么？
她抬头，目光在多洛雷斯脸上停留。
“这是你的。”女王宽恕了女孩的失礼。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轻轻一点，“里面有四团魔力，一团是你出生时的留存，一团来自奥利弗城孤儿院，一团来自贫民窟上的魔力锁，最后一团来自伯犹尼斯学院宿舍。”
伊迪丝挑了挑眉。
“我在不同魔力锁中初次注入的魔力，都会被单独储存起来？”
“没错，因为每个人的魔力都是波动变化的，一个有天赋的人若是终身不使用，晚年有可能稀薄到近乎全无。”女王转过身继续向前，速度突然加快，伊迪丝拿着盒子跟在她身后，几乎一路小跑。
“六岁启蒙，十五岁入学就是为了最大限度开发魔力，平民不经练习，在十五岁后就会逐渐丧失天赋。”
伊迪丝恍然大悟。所以市政厅才要经常“升级”锁，让大家不断注入新的魔力。
一种变相的人口普查。
“到了。”
多洛雷斯终于停下了脚步，一扇漆黑的门在眼前出现，肃穆而庄重。
“刚更换的防御措施，你是除我之外第一个来宾。”她心情不错，“现在，这里比王都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安全。”
伊迪丝感受了一下门上有些熟悉的魔力波动：“……”
那可不一定。
第199章 契约 没有用
伊迪丝面色古怪地看着面前的墙壁。
虽说已经融进门里的魔咒没有法阵好分析，但这魔咒的主体部分毕竟有她的参与——困扰基思院长近一年的研究居然最终用到了这里。
她默不作声地往前走了一步，靠近边缘，在昏暗光线的庇护下闭上眼，仔细感受。
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她迅速理解现状——基思院长只提供了思路，真正将咒语运用到门上的另有其人。
看多洛雷斯这么自信，伊迪丝甚至怀疑就是她自己做的。
“门后有什么？”伊迪丝适时表现出一点恐惧。作为一个普通学生，正常参观流程突变，还刚刚接收了大量信息，没理由这么淡定。
多洛雷斯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勾，“别演了，乔伊斯应该和你说过不少东西。”
“是的，但她确实没告诉我会有这样的环节。”伊迪丝坦然道。她和乔伊斯都没想完全瞒过多洛雷斯，两人私下见面的目的仅仅是遮掩谈话内容。
从女王模糊不清的询问看，她也不清楚乔伊斯知道到什么地步。
多洛雷斯没说话，她的手指在门上轻轻一碾，上面顿时溢出蓝光，像被火焰燃烧的纸张一样从中间开了口，逐渐向四周蔓延。
伊迪丝跟着女王迈步走入。
出人意料的是，房间里没有任何让人感到震撼的东西，它只是一间平平无奇的书房，摆着书架，箱子，地毯、书桌和配套的凳子。
甚至墙壁上还挂了虚幻的风景，看着就像真有一扇窗户。
“书房？”
伊迪丝不理解它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是的，书房。”多洛雷斯往里几步，侧身回望，“怎么不进来？”
伊迪丝隐约觉得不对，但感知到没有生命危险，还是迈开了腿。
房间在她踏入的一瞬间如海水般波动变幻。墙壁像纸一样被逐渐揉皱，窗户消失，书桌延展，原本直立的书架从中间断裂，扭曲着变成实验室储物柜的样子。
伊迪丝脚步一顿，眼睁睁看着整洁的书房发生异变，横七竖八地插进好多实验室的设备。
“啊……最让你感觉安全的地方是实验室？”多洛雷斯半是惊讶半是好笑，仔细听来，似乎还有一些遗憾，“储物柜里的是药剂瓶，边上还挂着顶男式帽子……这是谢利·斯科特的实验室？”
伊迪丝：“最让我感觉安全的地方？”
“是，这间房子具象了‘安全’的概念，不光保证了外界安全，还要保证其中人的心理安全。”多洛雷斯坐到椅子上，书桌配套的木制软椅此时堆放在冰冷的实验桌前，看着很不协调，但她态度自然，“房间会自动变幻出人最能让人放松的场景，我是书房，而你是药剂实验室。”
“倒是出乎我的预料，我还以为会看见些有趣的东西。”
伊迪丝依旧面无表情，但心却因为她刚刚那番话微微提起。
还好现在是两个人共享房间！
虽然看着差不多，但她还是从细节上分辨出这里不是谢利的实验室——这是她在药剂协会时的那间。
如果多洛雷斯观察得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储物柜底部放着一个附着着魔力的火焰盆，而有魔力，能自行控制火焰的谢利显然用不到这个东西。
“你希望看到什么？”伊迪丝语气轻松道，“看见特纳公爵的庄园，还是伯犹尼斯学院的教室？”
“家。”多洛雷斯一点没犹豫，“来这里的人，具现出来的场景基本全是自己家。”
伊迪丝没感到意外。以多洛雷斯的敏锐度，肯定多少察觉到了自己和“伊迪丝·加里”之间的联系。但她不像协会会长乔伊斯那样熟悉研究员加里，一时无法确定，便想着用别的方法试探。
从自家公寓被层层套上防护罩的状况来看，如果自己这会儿具象出来的是上辈子家的样子，这会儿估计已经和多洛雷斯开战了。
“哪个家？”伊迪丝垂着头，让人纠不出一点错，“我父母在最开始的房子中死去，孤儿院压榨孩童，贫民窟也不可能让人生出归属感。如果你想借此了解边陲贫困孩子的生活状况，那让你失望了。”
多洛雷斯沉默了一会儿：“抱歉。”
她转移话题，敲了敲桌子，示意伊迪丝坐到她的对面。
知道自己已经顺利通过了第一关，但伊迪丝还是丝毫不敢放松。她坐下后主动开口，抢占交流先机：“厄休拉和我说，您有容纳平民成为贵族的想法。”
“她倒是和你关系不错。”多洛雷斯没显得意外，漫不经心道，“也行，既然你知道，那交流就方便多了。”
她再次敲了敲桌子，一份厚厚的合同出现在桌上。伊迪丝接过后快速翻看，耳边充斥着多洛雷斯笃定的声音：“不论乔伊斯许诺了你什么东西，我都可以以双倍予你。”
“她无法完全控制协会，你意向的药剂协会甚至和她处于敌对，要想通过她这条线向上爬，可能需要很多年。”
伊迪丝没有说话。她只是沉默地翻看着手上的东西。
多洛雷斯安静盯着她倾斜向自己的额头，半晌继续道：“药剂协会不会允许再出现第二个‘伊迪丝’。”
这话成功让伊迪丝抬起了头。
“伊迪丝·加里?”她简短地询问道。
“是的，伊迪丝·加里。”多洛雷斯双手交叠，嗤笑一声，“乔伊斯就是用这个诱哄你的？”
“告诉你曾经有过平民拿下了首席研究员的位置，所以你也可以？”
伊迪丝点点头：“是。”
“伊迪丝·加里最后死了。”多洛雷斯只补充了一句。
这我知道，毕竟死的就是我本人，昨天我还刚擦过自己的脸……伊迪丝发散地想着，随口应付女王：“你可以完全掌控皇宫，是吗？”
“是。”多洛雷斯微微点头，“按照合同上的条例，我会在你毕业，考取得宫廷法师后直接授予你子爵的身份。与你同批的平民宫廷法师则会得到男爵之位，不会让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你一人身上。”
“同批的平民法师？你心里有人选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女王果然打算将那些藏在地窖里的孩子培养成宫廷法师。
为了打消对方的疑虑，伊迪丝故意又问了很多问题，表现得犹疑不定，讨价还价，试图再次提高自己的收益。
她表现得越难缠，多洛雷斯就表现得越放松。
“这些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她圈起了伊迪丝的几行字，“这些不行。”
“可我不想止步在子爵。”伊迪丝坚持道。
“你跟着乔伊斯可是连男爵之位都拿不到。”多洛雷斯淡淡道。
伊迪丝陷入了沉默。
多洛雷斯瞥了一眼低头冥思苦想的女孩，嘴唇微微勾起。她随手在空气中一抓，一杯热茶出现在她的手心。
她低头抿了一口。
视线消失的瞬间，伊迪丝收回一只手，在桌底下快速捻开了提前准备好的卷轴。
……
"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乔伊斯却丝毫不显惊慌，只是将握着魔杖的手举了起来：“没有人告诉你这不礼貌吗？”
“抱歉。”谢利很没诚意地道了歉，“多洛雷斯太过防备你，伊迪丝联络不上，所以由我代为转达。”
“……你就是她‘另外的合作伙伴’?”
"什么？"
“看来你不是。”
两人并排站在本就不宽的小道上，彻底将路堵死，来往的人自然地选择了别的路，没有人再经过。
乔伊斯挑了挑眉，手上动作没停：“你的魔咒水平比我想象得高。要是事情能彻底结束，伊迪丝·格里芬用新身份回归协会，你可以脱离她的实验室，来魔咒协会拥有一个自己名字的实验室。”
"没兴趣。"
乔伊斯耸了耸肩。她正好在这时完成了准备，高举魔杖，转头对谢利笑了一下。
“记得套好防护罩。”
谢利本不想搭话，余光却捕捉到一抹极其鲜艳的红色。
他抬起头。
火光。
红色聚集在皇宫顶端，像一块厚重的砖，沉甸甸向下坠落。
呆在自己房间安心养身体的泽布伦似有所感，他直起身看向窗外——
——那是一场比他当初还要大至少三倍的天火。
……
"轰！"
伊迪丝刚松口表示自己愿意签字，一阵穿透耳膜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震得整个下都在颤抖。
多洛雷斯面色一变：“谁！”
门外，宫廷法师高声呼喊："是从上面传来的声音！"
他倒不是很焦急，这里是整个皇宫最安全的地方，外面全毁了，自己呆在这里也只会毫发无损。
“你去看看。”多洛雷斯下命令道，“……不，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身为女王，她必须在第一时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在此之前——”她转头，眯起眼，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视伊迪丝，“……你先把字签了。”
她怀疑这是乔伊斯的阴谋。
“你先处理。”伊迪丝含糊道，"等你回来，我们再慢慢讨论。"
“不行。”
多洛雷斯面色越发阴沉，几乎能完全断定这就是乔伊斯搞出来的动静。她冷静下来，用威压将伊迪丝按回座位，“你刚刚答应了。”
“现在，立刻，签字。”
伊迪丝推脱不了，最终闭上眼，勉强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这里注入魔力。”多洛雷斯不由分说地点了点纸张。
她就是在胁迫。
女孩被她逼得没法，咬牙完成了最后一步。
“呼……”多洛雷斯明显松了口气。她收回魔杖，命令道：“在我回来之前，保持坐姿，不准离开原地。”
她看着面前人身影明显一僵。
伊迪丝面色一变，“你在纸张上施加了命令契约？你骗我！”
“一点自保手段。”多洛雷斯勾起嘴角，俯下身，将伊迪丝的魔杖从口袋里抽出，确保她没有带备用的后带着两位侍卫离开。
门在眼前关上，伊迪丝安静地数了六十秒，低低笑了一声。
“啧。”
她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因坐下生起的褶皱。
……
贾尔斯家族。
守墓人突然听到咚一声巨响。他吓了一跳，颤颤巍巍走到冰棺边上，惊恐地发现里面的路易莎正不停向上尝试坐起。
“贾尔斯法师活了——”他还没来得及传递出消息就迅速晕了过去。
冰棺里。
路易莎双眼紧闭，完成“保持坐姿，留在原地”的任务后不再动弹。
第200章 投影 珍妮弗·罗德尼
多洛雷斯再见多识广，也很难想象有人能同时调动两种魔力。她眼盯着伊迪丝将魔力注入带有契约法阵的纸张，便迅速放松下来，甚至没对比检查。
伊迪丝回望房间，自多洛雷斯离开后，这里就完全变成了实验室的样子。只是对方确实着急，没花时间多看一眼。
她走到门口，用力向外一推，门纹丝不动。
伊迪丝挑了挑眉。
多洛雷斯还是谨慎，有魔力契约那么强大的约束在前，还在门上又加了一道防护。
只是她没想到这门的设计思路还是伊迪丝给的。
她将手平放在门上，手心贴紧门板，刺出一根细细的魔力丝线。绕开涌动的魔力，伊迪丝只尝试了几分钟就成功将其打开。
门外黑暗且寂静，伊迪丝熟练地拍了拍手，一团蓝色的火焰便悬浮在了她的掌心，温柔地照亮周围。
但亮的范围也仅限以她为中心，半径一米的小圆。
“周围环节有抑制光的作用？也对，这样更容易迷路。”伊迪丝再次调动体内的魔力，让无数丝线从身体里抽离出去，向四周延伸试探，代替双眼。
路在她脑中成型，感知到一条向下的通道，且通道魔力一进入其中就消失后，伊迪丝果断往那个方向走去。
那里刻着一个上古法阵，字迹深陷石板，看着年龄比多洛雷斯大。
感谢路易莎·贾尔斯。
伊迪丝再次在心里默默称赞这位只见过一面的伟大法师。
她用在山洞遗迹那继承到的知识轻松破解了法阵内容，弄明白其功能是传送，要在哪里注入魔力后，没考虑后果直接站了上去。
都这时候了，犹豫只会错失最好的时间。
她熄灭了手中的火焰。
……
皇宫。
泽布伦被声音震醒，看清楚窗外的景象，耳边尽是仆人尖利的嚎叫。
他不顾身体受损，一把扯过边上的魔杖，随意披了件外袍就往外冲。
“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边传来，泽布伦错愕地看向身侧：“厄休拉？你不是在市政厅吗？”
走廊里的仆人几乎全跑完了，这层楼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自从自己丢掉冠军，背后那帮贵族个个都跟发疯了一样，每天轮番给他洗脑，将厄休拉的日程原封不动灌进他的脑子，试图怂恿他在别的地方和姐姐争一争。
昨天刚有人借仆人之口传话，说厄休拉又被派去了市政厅，叫自己趁母亲被参观一事绊住一起去，看能不能借此弄明白厄休拉的权力范围。
泽布伦拒绝了。但也了解到今天厄休拉不在，这才急着出门帮忙。
伊迪丝也还在皇宫……
他脑中不合时宜地想到伊迪丝的脸，一时顿住，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第一个想到对方。
“你没看见外面？”他随口回应姐姐，身体却略微放松了一些，“你在就好，快出去控制现场，我去找找母亲——”
“不用找，母亲已经在外面了。”
厄休拉不知为何一点都不急。她向走廊的窗户抬了抬下巴，“不信去看看。”
泽布伦想都没想，两步走到窗边。
“伊迪丝呢？”
地面上，多洛雷斯·坎贝尔正在一群宫廷法师的保护下抬头向上，似乎在研究天火的范围和攻击强度。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母亲的贴身侍卫，但没见到伊迪丝的身影。
“对，她是客人，肯定是被保护起来了。”泽布伦安慰自己两句，转身就要往下，“既然如此，我先去找母亲，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是去找母亲还是去找伊迪丝？”
厄休拉调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被点穿心思的泽布伦身体一僵，回头微微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不是你的风格。"
“伊迪丝被软禁了。”厄休拉语气平淡，但泽布伦脑中却仿佛有惊雷炸过，“你说什么？！”
“你没长耳朵？要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厄休拉打了个哈欠，“如果不信，你大可以现在下楼，去帮助母亲摆脱困境。”
“如果信，现在给你一个跟我走的机会。”
……
地下。
伊迪丝在站稳的一刹那屏住了呼吸。
“呼、呼、呼……”
她听见一阵粗重的呼吸声，每隔几下，周围还会响起水珠滴落的滴答声，声音粘稠，好像是谁张大了嘴，任由口水涌出。
鼻尖萦绕着恶臭，伊迪丝确信，自己周围的暗处藏着一只饥饿凶猛的野兽。
她闭上眼，不敢放出魔力丝线，只能用听觉仔细感受。
终于，在她这口气消耗完前，她听见了铁链拖拽的摩擦声。
那就是安全的。
伊迪丝松了口气，快速召唤出火焰。找到周围的魔力灯后，她注入魔力，让光充斥整个房间。
突然的亮让她短暂失明了几秒。伊迪丝眨了眨眼，突然听到左侧方传来一阵呜咽。
那个生物也被这光刺激到了？
伊迪丝紧绷肌肉，控制魔力聚集在掌心，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条龙。
一条蜷缩着的，鳞片斑驳的龙。
伊迪丝再次确认它被链子拴得很牢，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
那龙依旧蜷缩着，似乎没发现她的存在。
伊迪丝皱眉。
越靠近，那股诡异的臭味就越明显，但她不是因为这个疑惑。
为什么这条龙这么小？
而且，按道理，龙是的嗅觉很灵敏，应该早发现了她的存在，并受本能影响扑上来撕咬……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你好？”
龙顿了一下，接着颤抖得更厉害了。
能听懂话？宠物和人相处久了确实能听懂一些，但她记得谢利给的资料上写了，龙不是有智慧的生物……伊迪丝闭上眼，念出了徘徊在心里的名字。
“珍妮弗·罗德尼。”
龙的颤抖停止了。半晌，它，或者说她，缓缓转过了身体。
伊迪丝安静了一瞬——那是一张纯粹的龙脸。
看来罗德尼家族成功了。
他们成功将改造后的珍妮弗的灵魂与龙的灵魂互换，证实了只要两个生物外形相近，其灵魂就能互换。
不知道珍妮弗的身体在哪，还活没活着，但可以肯定，现在占据着女孩身体的灵魂原本是属于面前的这条龙的。
“找到你了。”看来没找错地方。
虽然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真的看到场景出现在眼前，伊迪丝还是感到了震撼。
“能动吗？”她靠近龙的耳朵，耐心地询问，“我知道你没法说话，那能通过点头摇头传递消息吗？”
龙安静地趴在地上，半晌，轻轻上下晃动脑袋。
脖间的铁链随着她的上上下下不停乒呤乓啷响，伊迪丝感觉脑袋不停嗡嗡叫，强行压下一部分听觉才缓过神：“好极了。”
她望着面前龙衰弱但警惕的眼神，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糖果。
那是多琳塞给她的，放在斗篷口袋里，要不是她今早出门时摸了一下，还真没发现。
她观察了一下四周，龙的排泄物随意堆在墙角，但那并不是恶臭来源，真正让这里臭不可闻的是自己右侧那堆腐烂的肉。
那些肉完整堆在地上，看起来一口没动。
珍妮弗在绝食？难怪那么瘦，但按照龙的身体素质，饿上三五年都不会轻易死去。
她没多说话，将糖纸扒开，从缝隙塞进了珍妮弗的口中。
龙一点反应也没有，似乎哪怕伊迪丝此刻塞进来的是毒药，她也能安然接受。
本就不大的糖果在龙巨大的口中显得格外渺小，伊迪丝甚至怀疑珍妮弗根本尝不出它的味道。
但龙停了下来。
她闭上眼，神情放松，嘴巴一动不动。半分钟后，她留恋地舔了舔嘴，差点将舌头糊到伊迪丝脸上。
伊迪丝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她摸了摸珍妮弗的眼睛：“……我会尽可能帮你找合适的身体。”
珍妮弗因为吃糖而缓和的表情再次恢复了平静。
她完全没在意伊迪丝的话，似乎早对这一可能性失去了兴趣。
但她的尾巴还在微微摇摆，轻轻拍动地面，表示对伊迪丝的耐心倾听。
女孩的警惕心下降了。
伊迪丝松了口气，抓紧时间询问：“罗德尼家族偏向女王还是艾迪公爵？前者点头，后者摇头。”
珍妮弗安静了一会儿，摇了摇尾巴。
“你不知道？”
这回是点头。
也是，一个实验品没资格知道那么多……伊迪丝思绪流转，换了个方式：“你在这里，艾迪公爵知道吗？”
摇头。
“不知道。”
那就好办了。
伊迪丝又紧急问了几个问题，珍妮弗尽力回答了些，但不能直接沟通，交流下来获得的信息还是很少。
但基本的都差不多弄明白了。霍普·艾迪很关注实验进度，但最后罗德尼家族却被女王拉进了自己阵营，连带着珍妮弗这个实验成果一并消失。
现在只要将消息处理完传递过去，艾迪公爵肯定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传送到这里……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他的清醒时间。
伊迪丝再次安抚了女孩情绪，低头算了算。
按照流程，现在的多洛雷斯大概已经处理完了地面上的事，正准备重新回到地下。
她应该钻回房间里了。
……
地面。
多洛雷斯感觉到了乔伊斯的气息存在，但找不到人在哪，勒令法师去协会找人，也只得到了沃克会长还在办公室的答案。
头顶的天火迟迟掉不下来，她耐心等了一会儿，想等乔伊斯魔力耗尽，维持不住身形再将她抓出。
哪怕只有一秒——
直到周围的尖叫声平息，大家发觉天空不再有异变冷静下来，女王才面色一变。
“这只是个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