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洛雷斯眉头微皱，还是空出一个瞬间，帮艾迪公爵补了个防御。
谢利享用了这个漏洞。
多洛雷斯的手石化了一秒，在向正常转变的途中，爆破咒轻而易举地击穿了她。
对于能力差的法师来说，石化是增强防御的手段；但针对坎贝尔女王这种□□防御极强的人，石化后反而更容易击碎。
果不其然，咒语效果解除后，多洛雷斯的小臂只剩下一截挂着残肉的白骨。
魔力自动向伤口处涌动，截断了魔杖处的魔力供给，一寸寸修复。
挂在霍普身上的防御还没成型，伊迪丝几击破坏了它，让魔力直直伸进艾迪公爵的脑袋。
只是丝线在半路就停住了。
“……”
艾迪公爵面色不佳，低下头，念出一段伊迪丝听不懂的咒语。
从几百年前就活跃在世界上，经历了整个王国建立的老怪物，积累的上古咒语才是他最重要的财富！
伊迪丝突然感觉面部发痒，下意识伸出手抓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从眼睛处传来。
她的牙下意识往下咬了一口。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她用不痛的那只眼向下看去，一颗圆滚滚的眼球在她掌心抽动蠕动，慢慢翻滚，最后直视自己。
这是什么邪门咒语！
伊迪丝再次感慨王国全面禁止上古咒语的重要性，她摸了摸痛苦的眼，确认眼珠还在其中——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满脸的眼睛是真实存在的。
不光如此，随着霍普的语速加快，各种稀奇古怪的症状都在伊迪丝身上显现。
她的腿极速萎缩，又在短时间内膨胀到原本的三倍；她举起魔杖攻击面前的多洛雷斯，女人的脸却突然变成了谢利的模样——
她硬生生停下了这一击。
“闭眼。”谢利沉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手从斜侧方伸来，捂住伊迪丝的双眼。
黑暗中，她混乱的大脑突然安定。
暂时停战。
多洛雷斯等手伤好全，等待期间环顾四周，警惕思考那个藏在暗处家伙的来历。
还有谁和伊迪丝关系好到能共同对付我的程度？
第206章 破除 “母亲。”
局势一时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多洛雷斯放弃抵御谢利的攻击，竭尽全力协助艾迪公爵，先解决掉伊迪丝。
果不其然，攻击调转到伊迪丝身上时，谢利也不盯着她打了，不断空出手帮伊迪丝挡下光线。
如果没有第五个人加入，场面应该会维持现状很长一段时间。
多洛雷斯寻找机会，的身形在传送阵边缘闪烁了一下，却还是留在了原地。
伊迪丝重新封闭了空间，就像刚刚的她一样！
主教还躺在地上生死未卜，多洛雷斯却根本抽不出时间治疗，艾迪公爵更是对现状视若无睹——一旦主教清醒，被踢出合作的就是他了。
不能传送……好消息是，这里也不会有更多的人进来……多洛雷斯正想着，突然感到一阵钝痛。
谢利不知为何调转了方向，重新向她的方向攻击！
魔力幻化出来的剑刺进她的胸口，将人捅了个对穿。多洛雷斯眼皮抖动了一下，下一秒，那把剑变成碎片散落一地。
但嵌在伤口中间的那一块并没有驱离。
碎片破碎时，多洛雷斯身上的屏障也弱了不少。伊迪丝找准机会——以她现在满脸眼睛的状况，这不算什么难事。
汹涌的水流中，伊迪丝闭上上面的两只眼睛，靠下巴上的判定方位。她侧身从霍普身边扑过，手一翻，被多洛雷斯藏在身上的魔杖便出现在她的掌心。
多洛雷斯短暂地疑惑了一瞬。
从伊迪丝表现看，她不需要魔杖也能顺利施展咒语，何必花精力从她这把自己的抢回去？
“看来用手释放魔力对你的伤害不小。”她平淡道。
伊迪丝将魔杖拿在右手，笑了笑：“你猜。”
女王没注意到的角落，她收回左手，抹掉指尖残留的一点魔力。
她不可能左右女王的思想，但想让她忽略一些事情还是能办到的。
在她和谢利的配合下，多洛雷斯忽视了房间内还有第五个人存在的可能性。
女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她没将那块魔力移除，而是让它待在那，堵住自己的血。
修复伤口需要的魔力太多了。
真是狠……伊迪丝在默默道。
这么大的伤口，多洛雷斯愣是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显露。
“时间差不多了。”伊迪丝动了动嘴唇，谢利收回视线，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霍普察觉到两人的交流，眯起眼。
“我只要谢利·斯科特。”他转头，试图以更和平的方式说服伊迪丝，“我依旧可以让这具身体维持与你的关系。一个艾迪家族背景的助理可比平民有用。”
“说得不错。”伊迪丝淡淡道，“但我拒绝。”
她好不容易才拿下的首席研究员徽章，全因为霍普的计划毁了，而他居然还打算毁坏更多人的人生。
又是一道绿光，伊迪丝身边涌出了和西莱斯特打架时见过的那种粘液。腐蚀一切的力量向中间蔓延，谢利操纵风将其挡在外面，并随着漩涡向外甩。
小部分落在艾迪公爵的头顶，发出“滋滋”的响声。伊迪丝调转视线，甚至能顺着洞看见对方的脑袋深处。
霍普要比多洛雷斯不要命……
这倒是能解释，一边能不断换身体，拥有近乎无限寿命，另一边却只有一条命。
但除开“不在乎”，伊迪丝觉得他更多还是“习惯”。
习惯受伤，习惯接受死亡，反正死了就能重来，刚开始可能还有谨慎，但几百年下来，那点担忧早就消失。
霍普漠视生命。
不光漠视别人。甚至漠视自己。他惜命，想活得更久，但又非常不爱惜身体。
她沉默了一瞬，给了谢利一个眼神，身形闪烁，在背后，与其身前的谢利同时举起魔杖——
——又一个贯穿伤。
与此同时，伊迪丝故意让自己踉跄了一下，让身上魔力暴动，。果不其然，霍普一点没管伤口，抓住她的破绽，从身侧凭空抽出一把剑！
他知道，伊迪丝作为和他一样换过灵魂的人，真的攻击致死也会很快在其他将死之人身上重生，到时候她在暗，他在明，更加危险。
他需要彻底，快速地将其杀死。
魔力能反抗的手段太多了，只有剑，只有这种能直接切掉脑袋的手法好用！
魔力从他握手的地方向下溢散，旋转着包裹出长条的剑状。魔力构筑的剑朦胧不清，伊迪丝只能看见白色雾气上快速闪过的光点。
下一秒，那把剑直直朝她的面部砍来。
伊迪丝下意识躲闪，最终咬牙忍了下来，顺着挥剑的方向偏过脑袋。
身后突然卷起了风，一股无形地力量强行将她前推，往剑的方向推。
伊迪丝似有所感。血液从她脸颊上流出，却没能在短时间内修复。她看向霍普，看到对方有些遗憾的神情，啧了一下嘴。
如果自己刚刚举动夸张地躲开剑，现在脑袋估计就整个落地了。
这人虽然和多洛雷斯商量好了留自己一条命，但真到有杀死她的机会，他也不介意背叛一下女王：
伊迪丝也从空气中抓出了一把剑——不是魔力幻化，而是被她提前存储的锈剑。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她的动作完全瞒不住多洛雷斯的眼睛。
女皇眨了眨眼。
她感受到了细微的割裂感。
这里明明已经被封闭了，为什么伊迪丝还能从外面拿到东西？
但她也只是短暂思考了一秒，因为混乱的场景下，现在明显有更值得关注的事情。
自己受伤后，艾迪公爵的态度一下暧昧起来，刚刚的举动甚至违背了她的要求，直接想取伊迪丝的命。
两个人和两个人对着，还是有太多可变空间。
她眼睛紧紧盯着伊迪丝，看女孩抽出剑，和霍普手上的激烈碰撞在一起。魔力剑坚硬程度不及锈剑，一声清脆的响，四散的碎片崩开，在多洛雷斯眼里飞到了珍妮弗身上。
结实的龙鳞将一切攻击挡在了外面。
对！龙的特点就是防御高，不然皇室也不会有用龙皮龙鳞制作盔甲的习惯。虽然这里固定只有四人，但只要把珍妮弗拉进己方——不需要她主动攻击，只需要她待在原地当盾牌。
局势就能完全调转！
“珍妮弗·罗德尼！”
伊迪丝再一次打掉了霍普手中的剑。魔力构造的剑虽然不够锋利和坚硬，但数量无尽，艾迪公爵甚至不需要低头捡剑，随意一抓就能再凝聚一把，
伊迪丝上挑剑尖，抵在艾迪公爵的头颈交界处，在对方从上往下刺进行回避时突然调转方向，抡圆剑挥砍。
“砰！”
剑身嵌进他的脖子，但还露了一半在外面。
霍普面色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呼吸声，努力合闭伤口，一点点将伊迪丝的剑往外推。
这一击没可能致死了。
伊迪丝有些遗憾。从激烈的剑术对决回过神，她望向多洛雷斯，而此时，女王已经站在了珍妮弗的面前。用魔力将自己升到半空，她伸出一只手，轻而快地点上了对方额头。
“我命令你。”
身为难以驯化的“野兽”，要想在皇宫里留下来，怎么可能没有契约？
金色的花纹攀上多洛雷斯的手腕，顺着手指方向不断蔓延，最终覆盖到指尖，在昏暗的地下夺目异常。
与此同时，珍妮弗的额头中间出现了一个手指甲大小的金点。
一根细细的金线连接了两人，珍妮弗的动作明显艰涩起来，眼神呆滞无神。
多洛雷斯脸颊滑过几颗汗珠。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声音里的疲惫，严肃道，“现在、保护我！”
能从动作中看出珍妮弗的不愿。龙艰难地抗拒着，头小幅度摆动，身体向后倾斜，似乎想摆脱束缚。
她身上的铁链不停叮叮当当响。
“破除！”
多洛雷斯随口一句咒语，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困住珍妮弗几年的束缚。
她的身体自由了——但灵魂还没有。
多洛雷斯有契约在手，不怕珍妮弗摆脱铁链后逃跑或是反抗。她沉吟片刻，开口道，“现在，扫开面前的一切障碍，挡到我身前。”
珍妮弗在此刻被彻底控制，连犹豫都没犹豫，挪动着极重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里发出砰砰的碰撞声。
多洛雷斯再次露出了游刃有余的表情。
“就是现在！”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伊迪丝突然一声暴呵，拉着刚结束法阵布置的谢利冲向面前的霍普·艾迪。
对方迅速摆出防御姿态，蓝色的防护罩上流转着魔力波动，一层层将其包裹。
但伊迪丝没有攻击。
她甚至将剑收回了看不见的虚空，身体前倾，整个人扑到了艾迪公爵身上，将其推向后面。
谢利牢牢抓着伊迪丝的一只手，另一只手空出，激活了地面上的传送法阵。
光线闪烁。
“张嘴！”
伊迪丝只来得及最后回头说一句话，就和一脸惊恐的艾迪公爵一齐彻底消失在了地下。
“什么！”多洛雷斯面色一变，“谢利什么时候撤掉了传送禁止？”
她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他们想干什么？”多洛雷斯表情严肃，也不管珍妮弗，转身大步向传送阵靠近。
必须快点追上，必须——
等等，伊迪丝刚刚为什么要说一句“张嘴”？
她下意识认为对方留下了有毒气体，但很快，她就发现了珍妮弗的异常。
龙表情颤抖，呆滞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
张嘴不算违背保护多洛雷斯的任务，完成这个也不需要太多精力控制。
她的嘴缓缓张开。
多洛雷斯被从珍妮弗口中射出来的魔力定在原地，瞳孔收缩。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母亲。”
第207章 记忆 “你喜欢她？”
伊迪丝相信厄休拉会拖住多洛雷斯。
不光是因为她的承诺，更是因为，她已经可以算是这个世界上知道坎贝尔女王秘密最多的人了。
而且……作为王国统治者，作为厄休拉的母亲，她肯定也对女儿跳出来反抗自己的情况没有预料。
三人传送回了魔力储存室。
刚落地的艾迪公爵下意识举起魔杖准备攻击，却在感知到周围情况后硬生生止住。
这么多魔力，若是破坏了保存它们的盒子，引起的暴乱也会波及他。
多洛雷斯不知道为什么没追上来，珍妮弗消失不见，处于自己完全不清楚的陌生地点，面对两个实力强劲的敌人，自己的清醒时间还剩下最后一小时——所有的一切都表明自己处于劣势。
但看到活生生的谢利在自己眼前，一切麻烦都不算麻烦。
“选在这个地方，你们不打算乘胜追击？”他笑了一声。身上的伤口在时间的作用下逐渐愈合，魔力也在缓慢恢复，加上精神上的兴奋，艾迪公爵的状态几乎恢复到了最好。
伊迪丝主动带他来这，说明根本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心思。
伊迪丝点头：“杀你不是件容易事。”
当然，杀她也不是。
“我想和你谈谈。”她坦言道，“死亡并不会让问题消失，虽然从我个人习惯看，我更喜欢处理掉产生问题的人。”
艾迪公爵眯起了眼：“我也是。”
“你想谈什么？”
霍普不可能坐以待毙，虽然伊迪丝看不出他做了哪些小动作，但对方肯定将逃跑和应对攻击的准备都做了。
“谈谈你的计划。”
魔力存储空间太过巨大，其实并不适合谈话。伊迪丝倒是有心将他带进安全屋，但霍普恐怕不会允许。
谢利站在伊迪丝身边，手里抓着魔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霍普的手。
他封闭了以三人为中心的大圆，让霍普无法通过传送离开。
艾迪公爵没回应。他颇感好奇地在原地转了一圈，拣起一个盒子放在手心。
“我知道多洛雷斯专门建了个地窖储存，但从没看过实物。”他的手指在盒子上一抹。轻松破开防御，将里面的魔力引了出来，“保存得很好嘛……”
“我以为是你们还没闹僵前共同建造的。”这倒是出乎了伊迪丝的预料，“魔力锁都是艾迪家族的产业，你们自己不存储？”
“我没有掌控全王国的兴趣。”霍普冷笑一声，“魔力锁的最大作用是筛选，而非无条件吸纳。”
不得不承认，他只是为了私欲，在这一点上，只有多洛雷斯看出了其背后隐藏的巨大价值。
拥有它们，就能掌控全王国的天赋者。
“说起这个，我还觉得奇怪。”伊迪丝随意发散话题，好像这真的只是一段随意的谈话，“你活了几百年，就没想着推翻王国，当个艾迪陛下？”
从他当初撺掇路易莎一起参与战争的情况看，他本人对权势和地位还有极高的渴望。拥有无尽的寿命，极高的天赋，从上古时期开始的魔法积累，推翻一个王国不算难事。
“因为我不想。”霍普淡淡道。
“不想当国王，但想当贵族？”
“可以这么理解。”
这可不像艾迪公爵会说出来的话。
伊迪丝挑眉，看对方没有停口的意思，继续沉默倾听。
霍普表现出回忆的姿态：“更何况，我根本不姓艾迪，用这个名字很奇怪。”
伊迪丝安静地盯着他的脸：“尤金·欧文。”
她用的陈述句。
霍普的嘴角慢慢上扬：“你知道的比我想象得更多。”
尤金·欧文。
那个三百年前从别人的棺材中醒来，被法官以“没有灵魂一说”为由，判给了身体上的血缘亲人，最后该选择离开家庭，独自一人前往其他城市，于65岁自然去世——但从后续研究看，这个“自然”是否真实还有待考虑。
他就是那个伊迪丝在协会内部图书馆看到的神秘故事的主人公。
他的转生只是一次意外，正好灵魂天生松动，正好濒临死亡的时候遇到了同样濒临死亡的身体，顺利在没有法阵引导的情况脱离原身体。
最开始几次转生都不可控，换到的身体可能年纪太大，也有可能没有魔法天赋，只是平民。找到路易莎帮忙研究后，他才最终有了稳定、定向的互换身体方法。
“你很了解路易莎——”艾迪公爵的语气突然一顿，微妙道，“那次在路易莎棺材边的人是你？”
“跟踪我进了山洞，拿走了路易莎的魔咒本。”他语气带上了笑意，“我就说，这个世界上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拿走我要的东西的人不多。”
“从数量上讲，你绝对是第一名。”
无论是路易莎的笔记，穆琳的身体，还是谢利那具完美的躯壳，全被伊迪丝打乱了。
伊迪丝零散地和他聊了几句，似乎真的只是想聊天，但霍普还是布置好了一切，在地上设置了法阵。
一旦谢利打开禁止传送的限制，他就能迅速回到熟悉又安全的艾迪家宅邸。
也不知道她的具体目的是什么……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我的东西’。”
谢利终于说了对艾迪公爵的第一句话。
“我不是‘你的’。”
“老师也不应该成为你试验的牺牲品。”
伊迪丝偏过头。
谢利已经很久没称呼过她老师了。
“你很恨我？”艾迪公爵略感惊讶，“为什么？”
这句话把两个人都听懵了一下。
“为什么？”伊迪丝重复了一遍，“你想杀他，还问他为什么讨厌你？”
“但我没成功啊。”
艾迪公爵摊开双手，“死的是你不是斯科特，后续监视也成功被清除，只是这两件事的话，完全没必要恨我。”
他的思维模式真的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伊迪丝暗暗感慨。
谢利的面部表情则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彻底消失。
“没必要？”他呵了一声，“……我有时宁可死的是我。”
愧疚。
伊迪丝都没看他的表情，但依旧听出了这一层意思。
她身体一时有些僵硬。谢利第一次得知艾迪公爵的目标是他而非自己时的表情再次浮现在脑海。她记得自己安抚了他，拒绝了他的道歉，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意外而已。
“问题的产生者不是你。”当时的她轻松道，“从结果看，我们两个的现状也不算太烂。”
这样就足够了。
……没想到谢利嘴上没再表示，内里却一直在遭受愧疚感的折磨。
艾迪公爵保持嘴角的弧度，一眨不眨地望着谢利的脸。伊迪丝退后一步，轻轻把手搭上谢利的肩膀，无声表达支持。
“都结束了。”她小声道，“没事。”
艾迪公爵的嘴角缓慢向上蠕动，口开得越来越大，牵扯出鲜红的口腔内部。
“你喜欢她？”
他语气兴奋道略微颤抖：“你喜欢你的老师，喜欢伊迪丝·加里？”
谢利：“……”
他没有说话。
伊迪丝：“？”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承认自己在情感方面经验不足，但通过转生回来的一系列接触，还是能察觉到谢利对自己的感情有些超乎寻常，绝对不是老师和学生该有的状态。
至少她不会在梅莉死后去亲吻她尸体上的头发。
不过受制于现实压力，要排在心理辅导前的事情太多，她一直没抽出空重新梳理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霍普就听了这么几句话，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与你无关。”她见谢利完全没有打算说话的意思，淡淡接话。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种关系很有意思。”霍普突然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姿态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不得不捂着肚子弯下身缓解，“抱歉，毕竟我从两百年前开始就没再有过类似的感受了。”
“活得太久，觉得别的女孩都是孩子下不了手？”伊迪丝面色古怪，“你有这么好？”
“不，只是单纯情绪出了问题。”
艾迪公爵不介意自己的脆弱被知晓，但还是隐藏了不少东西，一笔带过，“活的时间越久，积攒的记忆和感情越多。处理脑中原有的情绪就已经够困难了，想再挣脱出来感受爱情，实在是有些难以实现。”
串起来了。
伊迪丝松了口气。
她现在完全能确认，目前的霍普·艾迪和过去的尤金·欧文近乎是两个人。
塑造人的是记忆，而不是灵魂。
漫长的时间不是尤金丧失自我的原因，他的前后不一，大多是别人记忆的遗留。
伊迪丝能感受到，自己接收到伊迪丝·格里芬的记忆后，不受控制的对多琳产生了怜爱之情。小姑娘本身确实值得怜爱，但她的感情明显要更加热烈。
从贫民窟醒来，看见天花板的那一刹那，她甚至能感觉到原主死前强烈的不甘。
不想死，但更怕的是自己死了，妹妹就没人照顾，很快也会死。
也就是说，每次灵魂互换，获得别人的身体，继承的都不光是这句身体的使用权，更是这具身体之前所有的记忆。伊迪丝若是道德感不强，完全可以抛弃多琳独自离开，但想必那时她的内心会不受控制地痛苦。
她感受对方的人生，自然也需要背负对方的责任。
她继承了格里芬的一切过去，而转生了这么多次的尤金·欧文，脑中早就不知道继承了多少记忆，又被多少相左的思想控制得精神撕裂。
有的灵魂期望成为贵族，有的却只希望平淡一生……
那么，这些残存的记忆能不能通过挑拨分裂呢？
第208章 探索 泽布伦/伊凡
关押珍妮弗的地下室。
厄休拉站在龙的面前，面对着自己的母亲。她虽然实力比不上多洛雷斯，但胜在年轻且熟练，利用对方愣神的间隙将人固定在原地。
多洛雷斯自伊迪丝离开后就一直保持站立的姿势，一只手伸在半空，停留在指挥珍妮弗的那一刻。
随着她动作的停滞，契约截止，珍妮弗又恢复了神智。她用鼻孔恨恨地喷了两口气，躺回原地闭上了眼。
失去铁链，她终于能将脑袋舒舒服服地枕在爪子上。
“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真正面对面注视母亲的那一刻，厄休拉发现自己比想象得更平静。
多洛雷斯发不出一点声音。
年纪越来越大，她也越来越喜欢把事情全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再坏的结果都有预期。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件完全超出她预计的事。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是一片空白。
厄休拉……她最看重的孩子，也是她目前心中偏向的王位继承人，居然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但愣神的时间也只持续了几秒。
“我很好奇。”
多洛雷斯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你反抗我的理由是什么？”
“泽布伦连着失去两次第一，年纪比你小，处世和思想也远不及你成熟，从各方面看都不如你——未来的王国大概率会在你手里。”
“你现在年纪还小，刚接触政务不到一年，在贵族和平民中的号召力都一般，为什么想在这时候和乔伊斯合作？”
她完全无法理解，无论是情感方面还是利益方面。
“为什么只有这两个选项？”厄休拉反问，“除了亲情和利益，难道这世界就没有第三个选项了？”
多洛雷斯笑了一声。
“我觉得你比泽布伦成熟，看来也只是成熟了一点。”
她看起来完全恢复了状态，沉默片刻，用略感可惜的口吻道：“我很遗憾。”
“我真的更偏向你，但目前看来，只能让泽布伦继承王位。”
她确实想赞美厄休拉的勇气，但更多是觉得可笑。把有利于自己的局势全部推翻，反而让泽布伦占了上风。
果然还是得选小的那个……比起一个太有想法的继承人，她还是更喜欢稳定的。
“那就让泽布伦来吧。”厄休拉笑了一声。
……
皇宫，花园。
虽然头顶的天火已被证实造假，但民众并不清楚，大部分侍卫都被安排了任务，行色匆匆，花园这种不太重要的地点只剩几人看管。
泽布伦稍微躲一躲，很顺利避开视线，独自一人走在小路上。
他在花园里犹豫了很久，来回踱步，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往那片草地走去。
这是厄休拉给他的地址，她说这里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厄休拉还说有人会来带我……”泽布伦默默想道，“难不成是她的亲信？她还养了只听从她一人的亲信？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这些，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久违的挫败感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明明享受着近乎一样的资源，但他的一切都被母亲和背后支持的贵族安排好，厄休拉却能挣脱出来，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消息。
这时候，还是觉得伊凡这种什么都不用考虑的人好……至少能活得轻松。
他摇摇头，试探地在地上踩了两脚，找到那片触感略有不同的草皮。
“就是这里？”
泽布伦没想到皇宫里还真有他不知道的地下空间。
他站在草地上，闭起眼。
有些东西还是不知道为好……如果他下定决心走下去，就没有再回头的余地了。
但他这回没再犹豫。
魔杖转一圈，那块草皮像被放在火上炙烤的肉排，迅速缩水蜷缩，露出中间黑暗的空洞。
空洞，楼梯，无限向下蔓延的无光通道。
他钻了进去。
……
地下通道内。
洞倒是不深，泽布伦感觉自己就下降了几米，再次回到双脚落地的状态。
但它真的很黑，明明离地不远，却只能看见头顶的一小块亮光。
泽布伦掏出魔杖照明。那光不知为何穿透不了黑暗，只照亮了周围一个小圈，在圈的边缘，泽布伦隐约看见了脚的影子。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随即想到厄休拉的话，又放松了一点。
这应该就是她口中的“引路人”？
“抱歉。”泽布伦主动开口，将魔杖塞回口袋，举起双手表达善意，“厄休拉·坎贝尔让我来这里。”
“我知道，她还是从我这儿知道的这地方。”
熟悉的声音从身前传来，泽布伦脑袋顿了一瞬，一时无法将声音和人对上号。
他僵硬地低下头。
光圈边缘，那双脚迈步踏进他的视线。
那是一双出自皇室礼服部的靴子。
这样的鞋，只有母亲和他们姐弟三个拥有。
脑中的形象逐渐清晰，泽布伦缓缓抬头，对上了伊凡·坎贝尔的脸。
他的弟弟。
他那身体羸弱，从来没被母亲当作继承人的，天真快乐的弟弟。
“怎么来这么慢，厄休拉早半小时就让我在这里等着了。”伊凡此刻也不演了，一抛往日纯真的形象，撇了撇嘴，“你不会在花园里犹豫了整整半小时吧？”
泽布伦：“……”
他保持沉默。
他的脑袋就像正经历暴风雨的海洋一般惊涛骇浪，思维在看见伊凡的那一刻凝滞，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说什么。
他的大脑完全停摆。
伊凡？怎么会是伊凡？他不是从来不参与政治事件吗？
不对，伊凡刚刚说厄休拉还是从他那里知道的消息……他不是在替厄休拉做事，而是在单独调查，调查母亲？
整个皇室只有他一人一直不知道真相？
乱糟糟的思维不断争夺着他脑中的空间，挤得泽布伦头昏脑胀。他半弯下腰，扶住脑袋，勉强开口道：“你是什么时候……”
"如果你问的是什么时候知道这里——就在今年火诞节，伊迪丝来的那一天。"伊凡平静道。
泽布伦一时从他脸上看出了厄休拉的影子。
“伊迪丝来拜访你那次？”泽布伦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是的。”伊凡点头。他看了看泽布伦欲言又止的表情，咧嘴笑了一下，“如果你问的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母亲……我也记不清了，六岁，七岁？”
泽布伦张了张嘴：“……六七岁？”
那他之前接触的伊凡都是演的？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伊凡原地跺了跺脚。他在这里站了半小时，腿脚都有些僵硬，“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早点结束，伊迪丝和厄休拉那里还需要帮助。”
泽布伦表情看着有些沉重：“你不该参与其中。”
他还是把伊凡当作需要保护的弟弟：“我和厄休拉背后都有代表势力，不得不参与斗争，你刚入学，安心读书才是应该做的。”
“无论母亲做了什么，她对你都是真心的。她关心你的身体，不要求你的成绩，尽力让你活得自由——我不知道厄休拉给了你什么样的条件，但你是最不应该背叛母亲的人。”
伊凡此时已经转头激活伊迪丝留下的法阵，闻言微微偏头，看向自己这个堪称幸运的哥哥。
他笑了一声：“我的体弱是母亲授意的结果。”
对面皱了皱眉，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伊凡回过头，继续往法阵里注入魔力：“母亲觉得有两个继承人已经足够。再加一个，将贵族分成三派，更加不好管理。”
“因此，她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让我无法登上王位——身体弱就是最好的选择。”
蓝色贯穿了法阵上的纹路，伊凡退后一步，看泥墙一寸寸张开，露出可供一人通行的缝隙。
他收起魔杖，转身，面对着自己表情呆滞的哥哥。
“听懂了吗？是母亲主动动的手，让我一出生就被迫陷入病魔。我不否认她对我好，但谁知道那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又有多少来自愧疚？”
伊凡也不打算指责多洛雷斯什么。他平静地看了宛如被雷劈过的泽布伦，摇摇头：“先进去看吧。”
泽布伦像灵魂一样飘了过去。
“哥哥？”
孩子中最大的范在看清伊凡后，表情从警惕转为了惊喜，“你来救我们了？”
“是的，但不是现在。”伊凡温和回应。他站直身，扫视整个房间，在内心默默叹了口气。
上次空的床铺，现在已经都已经填上了新的“住客”，匆匆一扫，似乎都是最近在王都里看见的寻人启事主人公。
他也陷入了沉默。
“后面那位是我哥哥，不用担心。”伊凡简单安抚了一下皱眉的范，示意泽布伦自行上前查看，“最近怎么样？你还在学习魔法知识吗？”
“是哦，但老师说下周不用上课。”范点了点头，“他说要带我出去认识别的人——哥哥，我应该跟着去吗？”
伊凡的手停在半空。
他回想起厄休拉和他提过的母亲的计划。
如果厄休拉说的都是真的——恐怕母亲已经打算开始正式实施。
自己要是不在这周内救下这几个孩子，下周再来，待在范身体里的就是另一个人了。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泽布伦到现在都没能从震惊中缓过神。皇宫地下有隐藏的地窖，地窖里藏着许多孩子——他见过其中几人的脸，就在王都路边贴的寻人启事上！
这些失踪的孩子怎么会在皇宫里！
第209章 死亡 向死而生
魔力储存室。
看伊迪丝沉默下来，艾迪公爵将手背到身后，安静布置起法阵。
谢利察觉到了异动，抬起头，平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他感觉这里有魔力波动，但眼睛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不免皱了皱眉。
霍普·艾迪肯定留有后手，加上他储备的数量未知的上古咒语，使得他的目的难以预测。
伊迪丝告诉他不用管，只要在正面交战时动手，其他事情交给她就行，但谢利总觉得奇怪。
伊迪丝是喜欢一个人研究，但在大事上也会和他商量，很少有瞒着他不说的情况。
……希望是他想多了。
“按照你的说法。”伊迪丝突然开口，“你对这几百年来的妻子都毫无感情？”
“当然。”艾迪公爵嗤笑一声，“不过我会对她们负责到底。身为丈夫的身体死亡后，我会以儿子或者孙子的身份回来，养着她们直到自然死亡。”
“这样……”伊迪丝若有所思，“那你为什么要替你现任夫人找合适的身体？”
霍普·艾迪的脸色微微一变：“……意外。”
“是吗。”伊迪丝吹了声口哨，“先是找到西莱斯特这么合适的身体，接着看上穆琳，还将人带到山洞，让她知晓了灵魂的秘密——这一切都是意外？”
她不顾霍普越来越苍白的脸色，随口讲起听到的贵族八卦：“……霍普·艾迪与夫人是上流社会少有的和睦夫妻，感情极好，成婚三年还经常看到他带着夫人到王都郊外的庄园打猎。”
“两人住在远离主宅的地方，直到成婚四年后，上任艾迪公爵怀特·艾迪病重，霍普才回到宅邸，逐步接手家族事务。”
“那时的你还叫怀特·艾迪，对吗？”
艾迪公爵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伊迪丝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她笑了笑，继续强调：“也就是说，在你成为霍普·艾迪前，原来的霍普已经和妻子共度了四年极其甜蜜的时光……你窃走他的灵魂，霸占他的身体，同样也继承了那四年的记忆。”
“救艾迪夫人，到底是您尤金的想法，还是身体里的霍普的要求呢？”
“荒唐。”艾迪公爵厉声道，“我一直是尤金·欧文，只是在不断借用别人的身体和身份。他们的灵魂早就消散干净，不可能影响到我们！”
“冷静一点。”伊迪丝安抚道，“这还是你在我面前第一次如此失控。”
他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艾迪公爵——或者叫他尤金，早就发现原身体的认知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后来不断夺舍自己的孩子，除了血脉延续的需求，更多是为了遏制这一情况出现。
同为艾迪家族的成员，家族荣誉感统一，对家人的敬爱也相同，哪怕有细微的差异，影响也不会很大。
艾迪公爵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怒火：“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伊迪丝勾起嘴角，“我只是好奇。”
这已经是她今晚不知道第几次说“好奇”二字了。
艾迪公爵莫名烦躁。
“我只是好奇——应该有不少孩子是你亲手杀死的。”灵魂互换的条件是濒死，年轻的孩子要想进入这个状态，只能外部力量。而艾迪公爵又极度谨慎，早几年几乎没有告知任何人灵魂互换的存在。
那就只能自己动手。
“看着自己那令人敬爱又和蔼的父亲、祖父突然动手杀死自己，除了震惊，肯定也有很多恨。”伊迪丝慢慢让话题深入，“这份恨意会在转换身体时被保留吗？你每获得一个新身份，就会恨上前一个自己，对吗？”
这份恨意积攒起来，艾迪公爵到底如何认知自我？
“我是我，我的朋友是我，我的父亲、祖父是我，让我死亡的凶手也是我。我儿子的夫人是我的妻子，我的夫人是我的母亲，甚至可能是我的祖母。”
一切都是我，一切又都不是我。
最真实的那个欧文早在三百年前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一个有活性的储物柜——一个储存着许多人记忆的柜子。
他不断争夺孩子的身体，同时也不断接受他们记忆的洗礼。
艾迪公爵慢慢蹲下了身，双手抱头，浑身颤抖，似乎十分痛苦。
他的脸一时像泥巴一样扭曲变形了起来，再抬头，定在脖颈上的脸已然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伊迪丝眯起了眼：“怀特·艾迪。”
“什么？不，不是……”艾迪公爵突然慌乱地摸上自己的脸。他的手在脖后一掐，摸到指甲盖大小的巨痣，发出痛苦尖锐的嚎叫。
“什么？不，不可能！”
果然，记忆有挑选地遗传，但情绪的传递要直接得多。
眼看着面前人被丧失自我的痛苦笼罩，伊迪丝叹了口气，举起魔杖。
谢利目光中的不解更深。
“现在应该用剑。”他没忍住插话，“事情已经了解差不多，我们需要尽快让他死亡。”
按路易莎的说法，要在三秒内彻底死去，灵魂互换者才不会抢占别人的身体——不知道艾迪公爵知道多少防御咒语，这种情况下，砍下整颗脑袋才是最好的选择。
伊迪丝为什么要退而求其次，举起魔杖？
……
皇宫内。
政务厅已经完全闹翻了。
发现纸张上内容不对的人不少，好几个一齐冲到领导办公室前，紧急拉响重要事件门铃。
本就忙碌的领导气急败坏，不明白大家在闹什么，直到他看见纸张上的名字。
“伊迪丝·加里？！”他尖叫出声，“那个已经死了一年多的家伙？！”
“你们还给通过了？！”
“非常抱歉——”随意给伊迪丝通过的工作人员此刻皮肤白得像纸一样，浑身颤抖，吓得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不怪你。”领导深吸一口气，好半天平复下心情：“递交申请前有一个很复杂的流程要走，一般除了本人，很少有人能通过。”
但伊迪丝既然已经死了，那大概是谁偷了她的笔记，盗用死者的身份递交申请——没事，这个申请成功也只能打开一个信封大小的口，暴露不了任何机密。
“现在人手不够，一会空出时间，我再找人看看情况。”他身为领导者，知道这时候人心浮动的后果，不断安抚，“现在，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记得不要再通过来历不明的申请！”
"可是申请的最后一步，不是要用输入本人的魔力吗？怎么还能造假？”
有人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身边立刻有人帮忙科普：“你不知道？伊迪丝·加里是少见的天生无魔力者，所有契约的魔力部分都没法完成，改成只有本人知道的手势密码，当然，为了增强约束力，无魔力者的契约里添加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突然安静了下来。
别人……似乎……真的很难在这方面冒充……”
“伊迪丝·加里不会真的还活着吧！”
……
地下，魔力储存室。
伊迪丝高举双手，将魔力集中在杖尖，大声吟唱。
一道带着滋滋电流声的紫色光从尖端射出，强大的魔力共鸣了周围的盒子，那些装着不同魔力的容器躁动起来，隐约有一跃而出的趋势。
“太危险了！”谢利面色一变，“我们用剑——”
——艾迪公爵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手边，一个红色的法阵勾勒完最后一笔。
“我承认，你的教唆水平不错。”
他语气平静，嘴角勾起：“哪怕是我，也确实被吓住了——但很可惜，我很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的方向错了。”
装着魔力的盒子更加激烈地暴动起来，伊迪丝伸出没有握着魔杖的那只手，拦下想要往前的的谢利。
“别动。”她轻声道，在周围盒子的巨响声中，谢利只能通过她的口型分辨话语。
“用全部魔力套好防护罩，不要阻拦艾迪公爵——你唯一要做的是保护好你自己。”
说罢，她回过头，目光聚集在两人的手上。
“看来这里是注定要毁掉了……”
伊迪丝调转一部分魔力，将周身的空间圈起来，防止连锁反应引爆地下储存的所有魔力。
霍普的法阵则在此时将绝大多数未被固定的盒子聚拢，每个盒子的盖子都在激烈颤抖，似乎有东西呼之欲出。
这个法阵能强行破开盒子！
伊迪丝动作微顿：“……你来过这里。”
什么从没见过，都是假话。
“你不会真信了？”
霍普·艾迪哈哈大笑，“我怎么可能没来过？我不光来过，还有能力打开盒子，使用所有其中的魔力！”
伊迪丝扫了一眼他的表情，扭过头。
很好。
虽然霍普自己不承认，但从精神状态看，他还是受到刚刚挑拨的极大影响。
“开！”
霍普·艾迪突然大喊，那些颤动的盒子瞬间破开，无数魔力聚集在一起，顿时闪出巨大的光亮！
——谢利感觉自己的耳朵聋了一瞬。
他只能看见霍普猖狂的笑挂在嘴角，一张一合，缓慢地吐出“永别”。眼前的伊迪丝只有背影，背光而立，手中的魔力在对面硕大的光球下显得格外渺小。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自己的动作好像灌了铅一般缓慢。他看见光球疯狂膨胀，看见自己向前伸出的手——
——光球在眼前完全爆炸。
强大的冲击力将谢利狠狠摔向后面，砸穿墙壁，最后陷在碎石里。浑身都疼，用尽魔力维持的防护罩也仅仅能挡下最致命的攻击。
几滴鲜血在这时溅到了他的脸上。
谢利的思维几乎凝滞。
血液里残留的是伊迪丝的魔力波动。
第210章 新生 伊迪丝·加里活了！
“呼！”
伊迪丝像刚脱离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喘息。心脏被震碎的感觉到现在还有残留，她摸向胸口的位置，感受着手心传来的跳动，微微松了口气。
成功了。
她缓了两分钟，让自己从濒死的状态中脱离。双手逐渐有了力气，她闭上眼，用力甩到冰棺两侧，撑着把自己抬了起来。
“……见鬼。”
这具身体已经到了做这么小的动作都会头晕的地步了吗?
伊迪丝又停顿了几秒。休息间隙，她偏过头，安静地看向透明冰棺中倒映的自己。
左边的头发有几束略短，应该是谢利做实验时剪下；一年没经过阳光照射，她的皮肤惨白无血色，脸颊也因为略微的缺水下陷。
但眼睛下的淡淡黑眼圈完全消失，眼皮下，碧绿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冰棺上的自己。
这张脸虽然年轻，但完全没有稚气，一眼就能看出和伊迪丝·格里芬的区别
这是属于伊迪丝·加里，属于她自己的那张脸。
伊迪丝·加里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女神在上。”伊迪丝闭眼赞美了一句，“……感谢路易莎。”
她在冰棺中坐直。
霍普·艾迪身为活了几百年的灵魂互换者，自然知道如何攻击能杀死同类型的人。他哄骗她自己没来过这里，实则偷偷布置法阵，聚集储存的魔力，通过不同类型魔力波动的碰撞引发巨大的爆炸。
——足以在一秒内打破面前人所有防御的爆炸。
“我肯定会在三秒内死亡，这样灵魂就没机会进入别人的身体，也就是彻底消散。”伊迪丝整理了一下自己披散的头发，默默想道，“还好，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路易莎的遗产，那份微弱的“生命力”多维系了她的生命几秒。
虽然只有几秒，但在这期间，她将正好处于最适合灵魂互换的“濒死”状态，而她原来的身体也正好半死不活，只要提前刻下法阵，就能正好引导到这里。
上次来谢利实验室，伊迪丝就以擦拭自己身体为由获得了短暂的独处时间，提前做好准备。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唔……现在的首要目标是从冰棺里出去。”
虽然谢利将这具身体照顾得很好，用了上好的材料和大量法阵保证身体的活跃性，但毕竟躺了快一年，伊迪丝只觉手脚无力，头晕耳鸣。
她闭上眼，仔细感受身体。
……果然。
她原来的身体也是有魔力的。
伊迪丝早就觉得奇怪——回忆中的自己明明在第一次拿到魔杖的时候产生了共鸣，施展父亲告诉的咒语时，也能感觉到有东西从身体里抽离，说天赋一般也就罢了，怎么可能毫无魔力？
这份怀疑早就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她淡忘，直到发现“死去”的自己身上不断往外逸散魔力，听见多洛雷斯亲口承认“一点魔力都没有的人，多半是经历过意外”，这份疑惑才被再次翻了出来，记录到伊迪丝的笔记本上。
不知道当年的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总之，在重生后，原本压制在她身体里的魔力全被释放了出来，现在的她，单从魔力储备上说，比伊迪丝·格里芬还要高上不少。
毕竟是压抑储存了二十几年的魔力！
“等回来再研究。”她深吸一口气，“现在，先回到皇宫。”
也不知道谢利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大概能猜到她留了后手，但人直接死在眼前的冲击力还是不小，希望他能记得她说过的保护自己，不阻拦艾迪公爵，而不是被情绪裹挟，冲上去和人战斗到底。
伊迪丝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是她故意隐瞒谢利，而是这个计划一旦让他知道，就再也没有执行的可能性。
“变数太大。”她都能想象出谢利紧绷身体的样子，“你无法确定路易莎的遗产能为你争取多久的存活时间，也无法确定原来的身体还有没有正常的生存机能，更不能保证这次死亡后，你还能再次存活——我们需要考虑别的方案。”
但不会有更好的方案了。
对艾迪公爵来说，只有亲自杀死伊迪丝·加里，才能打消疑虑，放心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夺取皇位。
而她需要的就是这份自信。
……
伯犹尼斯学院。
皇宫传来的巨大爆炸声让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校园再次陷入了恐慌。市政厅本已派人来解释皇宫的天火只是投影，但安抚下的情绪被这明显的响声再次翻搅，隐约有了控制不住的趋势。
那可是皇宫！
“女王陛下状况如何？”伯犹尼斯学院的校长关切地询问还没来得及走的皇室政务员，“刚刚的爆炸声又是怎么回事？”
政务员：“……不知道。”
“这是哪个问题的答案？”
“两个都是。”
校长的表情也逐渐变得难看起来：“抱歉，多问一句——我们学院的伊迪丝·格里芬正在皇宫参观，她的情况如何？”
政务员皱眉：“伊迪丝还在皇宫？”怎么没见多洛雷斯出来时带着人？
校长从这微妙的疑问句中读出了他的意思，表情逐渐凝重。
伊迪丝·格里芬失踪了。
看来皇宫真的出现了难以控制的事情——怎么会这么突然！
来伯犹尼斯学院通知的工作人员不止这一个，散落在校园各处的其他人被教师和胆大的学生团团围住，不停追问各种信息。
“问到什么没有？”药剂院长看了眼往回走的基思院长，挑眉问道，“你那个学生助理还是生死不明？”
基思院长表情很难看：“他说不知道。”
“他只在同事们的聊天中听说，伊迪丝·加里没有死，但从没听过其他伊迪丝的消息。”
比起基思院长，药剂院长要对加里研究员更熟，注意力直接转移：“加里没死？不可能，虽然因为那个斯科特没办葬礼，但我见过她的尸体。”
他作为药剂领域的专家，也参与了伊迪丝·加里的救治，亲自确认她的生命体征全部消失，没有例外。
基思院长不耐烦：“我的重点不是这个！”
是伊迪丝·格里芬，格里芬！
两人没精打采地吵了两句，心里都记挂着皇宫的状况。直到听见楼上一声关门巨响，两人才同时回神，略感疑惑地对视一眼。
早在天火出现时，教师区域的老师就都被疏散到了学生区，方便统一管理，这会儿实验室为什么还会有声音传来？
“谁？”
搂上的脚步声听着有些凌乱，就好像发出声音的人才刚学会走路。十几秒后，在两位院长的严阵以待下，一抹金色出现在了楼梯拐角。
“抱歉。”伊迪丝·加里裹了裹身上的斗篷，礼貌道，“睡了太久，手脚有些不好控制。”
基思院长：“……”
药剂院长：“……”
不是，谁？谁在说话？！
……
伊迪丝在学院内急速穿梭。
除开能用传送阵的路段，大部分地方还需要靠脚走。她尝试着用手施展咒语加速，意外发现也还能用。
路上没一个人认出她的身份。加里研究员本就不太在社交场合露面，她现在又没别着徽章，顶多被几个巡逻老师叫住，大声呵斥，要求她回到学生区域。
但他们追不上伊迪丝。
伯特伦也在巡逻队伍里。他身边站着舞会时邀请的那位星象老师，两人一组，细细排查校园里的意外情况。
星象老师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伯特伦见怪不怪，“又感知到了什么？”
“有不该存在的东西出现了。”星象老师迟疑道，“我不太确定。”
“你们学星象的都这样神神叨叨吗？”伯特伦吐槽一句，“不该出现……也对，皇宫上方的投影确实不该出现——”
说话间，他转头观察四周，视线突然停在西北角。
一个金发身影正从那里闪过。
“喂，哪个学院的学生？快回教学区域！”星象老师顺着伯特伦的视线望去，皱眉大声阻止。
伯特伦却突然伸手拦住了想上前的她。
直到那个身影在两人视线里消失不见，他才放下手，神情恍惚地眺望远方。
“你认识她？”星象老师表情古怪，“为什么拦我？”
伯特伦：“……”
伯特伦：“你说，一个死了一年多的人，突然重新出现在地上，算不算不该存在的东西？”
星象老师：“……”
星象老师：“啊啊啊？！”
这一声尖叫也唤起了伯特伦的意识，他蹲下身抱头，大喊一声：“啊！”
他可在谢利的实验室里见过好几次这张脸，不可能认错！
伊迪丝·加里活了！
……
终于卡着时间来到了原定的地点，伊迪丝深吸一口气，扒开草丛，果然看见了焦急等待的朋友们。
赫达等人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混了出来，避开一路巡逻老师的视线，准时来到了约定地点。
伊迪丝径直走了过去。
埃米率先发现她的存在，吓了一跳：“见鬼！”
时间太紧，伊迪丝不打算解释，直接对着领头的赫达道：“伊迪丝让我来的。”
她念出提前准备好的暗号。
众人松懈了一些，紧急商讨接下来的计划。赫达看了看她的脸，鼓起勇气开口：“那个……伊迪丝没事吧？”
她刚刚突然感知不到两人的联系了。
伊迪丝沉默了一秒：“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