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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弓箭俱乐部门口。

秋沢栎常去的俱乐部距离学校并不远,但为了保证他这位极其擅长迷路的前桌能安全抵达,他还是给出了极为详细的地址——

“……然后再往右走五十步……啊!看见了!”

切原赤也根据短信里的指令,老老实实地沿着街道向右走了五十步,而后抬起脑袋,一眼就看见了画着弓箭图案的俱乐部。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发出感叹:“好多人啊。”

丸井文太赞同:“好多人啊。”

仁王雅治点头:“好多人啊。”

柳莲二‘嗯’了一声:“好多人啊。”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杰克桑原挠了挠脑袋,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子,不发一言。

“……不对。”

切原赤也的目光落到他那群前辈们身上,小小的问号出现在他大大的脑袋上,少年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蹦了起来:“为什么前辈们也在啊??”

一向是缺乏体力的专业户丸井文太理所当然地说道:“这种可以进步的好事怎么能私吞呢,当然不能少得了我们。”

仁王雅治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嘻嘻道:“好了赤也,大家一起陪你练习不值得高兴吗?”

真田弦一郎面色严肃:“我对弓箭也略有涉猎。”

虽然他是学剑道的,但是弓箭也稍微接触过一些。

柳莲二神色淡定:“我是来收集数据的。”

他比较想知道幸村精市口中秋沢栎“擅长”弓道这句中的“擅长”是哪种程度。

切原赤也挠了挠脑袋,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对劲,但又觉得哪里好像都听对劲的。

猫猫头宇宙思考JPG

“啊,大家都来了?”

“哎呀,看来人很齐呢。”

还没等他思考个所以然来,秋沢栎和幸村精市二人就结伴从另一边走了过来。今天不需要训练,因此他们二人也没穿校服,只是一身简单的休闲装——

柳莲二眯了眯眼,敏锐地发现他们两人身上的休闲装图案有些太过于对称了。

秋沢栎的是一件黑色短袖,袖子一边被染成了白色,左胸前挂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猫。

幸村精市的是一件白色短袖,只是右胸前刻意地绣上了一只鱼。

柳莲二:……

这不会是情侣装吧?

秋沢栎眨了眨眼,目光落到神色莫名的柳莲二身上,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学长,怎么了吗?”

他这一身有什么不对吗?

前段时间幸村精市偶然发现虽然已经换季了很久,但他的衣柜里刨去校服之外居然只有两件一模一样的短袖和冲锋衣,就带着完全没什么物欲的他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两件衣服,这件就是当时幸村精市一眼看中的。

有什么奇怪的吗?

幸村精市弯了弯眼,朝柳莲二露出了一个的微笑,而后摸了摸秋沢栎的脑袋:“大概是第一次见你换新衣服有些惊讶吧。”

柳莲二:……好吧,溺爱。

他家部长在那次坦白了之后就好像完全不避讳他了一样。

幸村精市:反正莲二总会发现的,避讳也没什么必要。

他又不准备搞地下恋。

柳莲二挪开视线,点了点头:“对,难得见你穿不太一样的衣服。”

一旁切原赤也倒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他绕着自家同伴转了一圈,大呼小叫道:“哇塞,阿栎,你这身好可爱——哎呦!”

秋沢栎收回了敲他脑袋的手:“不要用可爱来形容男生,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瘪瘪嘴:“但是……”

秋沢栎面无表情地拉开俱乐部的门:“走了,不然待会不带你了。”

切原赤也瞬间将剩下的话全部咽回去。

一行人嘻嘻哈哈的进入了俱乐部里,前台中,接到消息的经理等候已久,见到秋沢栎时立刻挂上了一副笑脸,将早已准备好的钥匙和卡递上。

“您来了。”他笑道:“最大的房间已经清理好了,还是老地方。”

而后,经理转过头看了一眼他背后满脸好奇的一群少年们,贴心地询问:“需要教练吗?”

“不用,我自己就行。”秋沢栎接过钥匙和卡,脸上挂上了一副面对陌生人时没什么表情的冷漠模样:“没什么事。”

经理笑道:“也是,您比教练要专业得多……那么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秋沢栎矜持地点了点头,而后带着同伴和前辈们轻车熟路地钻进俱乐部里最大的房间。

脱离了陌生人的视线之后,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地交流起来,只有柳莲二回过头看了一眼毕恭毕敬的经理,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他家后辈在这里的待遇是不是有点高了?难道是因为花的钱多吗?

还真是。

少年推开房间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专业的设备和箭靶,各式各样的弓箭被放置在一旁的架子上,反曲弓、长弓、复合弓……琳琅满目。

切原赤也:“哇!!!!”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弓欸!!

秋沢栎眨了眨眼,贴心地开口:“都可以用,随便玩,全部都是我的。”

“好耶!!”

“欸,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今天真是托阿栎的福!”

“哇,杰克,你看这个!”

“好帅的弓……”

……

柳莲二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而是打量了一下那边的架子,他在来之前特地做了功课,但饶是如此也有些咋舌。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俱乐部的经理对他家小后辈这么恭敬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边架子上放了不止一把的高端复合弓,单算那把黑曼巴眼镜蛇王就三十多万日元了,更遑论这一墙的弓的总价、场地费、器材和弓箭的消耗等等等等了……这谁不把财神爷供起来啊。

看见对弓箭完全不怎么了解的队友们三三两两地去附近的架子上选自己喜欢的品种,柳莲二摇了摇头:“这样没问题吗?”

这里的每一把弓都不是便宜货。

秋沢栎站在原地,正在等待幸村精市给他投喂棒棒糖,闻言歪了歪脑袋:“没关系啊,这些只是一部分,弄坏了还有别的,随便玩。”

弓箭算是他为数不多擅长且一直热衷的爱好,这里也是他最喜欢待的私人地点,如果不是打心底里承认了这群队友们,他压根不会提出要把人带到这里来的建议。

但既然人都带来了,他也完全不会在意可能造成的损失。

在面对自己人时,他一向大方。

“玩得开心就好。”

他又不差钱。

土大款的味要蔓延出来了。

柳莲二面无表情的想:这孩子在这时候怎么跟一位故人这么像呢?

比如某冰帝的king。

第26章 晚饭

“阿栎——”

“嗯?”

立海大新出炉的土大款没在意柳莲二复杂的眼神,转而从幸村精市手里叼走了香草冰淇淋味的棒棒糖,在切原赤也的呼唤下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他身旁:“怎么了?”

切原赤也双眼亮晶晶的,里面充满了对于新鲜事物的好奇与兴奋:“阿栎!这个是怎么玩的!”

“不一样的弓无论是拉弓方式、手法还是发力技巧都不太一样,你的话……”

秋沢栎看了一眼,从架子上取下来了一支复合弓塞到他手里:“先试试这个吧。”

现代复合弓与传统和弓相比,无论是对于力量还是肌肉的要求都要低很多,更适合他们这种没有基础的新手入门尝试。

但切原赤也很显然和专业人员的想法不大一样,他的视线却从板板正正的复合弓身上挪开,径直落在了光滑的和弓上,意思很明确——

“那个,那个不可以吗?”

比起掺杂了太多现代科技的产物,他还是更想去尝试一下游戏里经常会出现的形象。

“倒也不是不行,但是……”

秋沢栎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但不多,只用了一瞬就转变了想法,将放在一旁的和弓拎了起来。传统的日式和弓比起其余弓型来说要长得多,立在地上时甚至比他本人还要高一点。

“算了,你试试吧。”

众所周知,在不危及生命的情况下,适当让孩子去尝试新鲜事物是百利而无害的。

切原赤也高高兴兴地接过,装模作样地站在栏杆前,弓道俱乐部的箭靶是固定在远处的墙壁上的,与射击馆的构造差不多,都是人与靶子之间隔了一道铁制的栏杆。

他根据秋沢栎的指导,带好防具,装模作样地摆好了姿势,满怀期待地拉开弓——

好沉。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传功和弓并没有现代弓那样繁杂的辅助设备,如果想要稳、准、狠地让箭脱离弓弦,就全靠来自自身、尤其是核心肌群与背部的力量,哪怕切原赤也打网球时的爆发力在整个立海大里都算得上是前几,但他更擅长动态的爆发而不是静态的持久。

于是,就出现了以下的情况。

一只信心满满的小赤也信心满满地握着弓,信心满满地搭箭,颤颤巍巍地拉弓,瞄准——

瞄不准,他的短时爆发力让他拉开弓是没问题,但是要维持住这个静止的动作,并将视线投到远处的靶子上,显然还是需要很多练习的。

于是,伴随着“啪”的一声,长长的弓箭柔弱的翻过了栏杆,柔弱的落在了三步之外的位置,如果再靠近一点就要砸到他自己的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一旁正在摆弄反曲弓的丸井文太及时发来嘲笑的贺电。

切原赤也:……

他的脸由青变红再变红,最后像煮熟的大虾一样红到了脖子根,羞的。

“意外!!这是意外!”他不服气地从箭筒里摸出第二根长箭,不信邪地拉弓——

“赤也啊,这个可能不大适合你。”仁王雅治拿着刚刚被切原赤也拒绝了的复合弓比划了一下,毫不留情地捅刀:“手要抖成筛糠了,如果放你来抢演唱会的门票的话一定会很顺利。”

被小瞧了的切原赤也脸鼓了起来,像只小青蛙,气的。

一旁的秋沢栎对这个结局早有预料,他摇了摇头,拎走切原赤也手里的弓,随意地看了一眼箭靶,说道:“和弓需要腰腹核心来维持身体稳定,这样才能避免开弓时晃动而影响精准度。”

他边解说着,边从一旁的箭筒里抽出来一支长箭,挽了个花之后将之正正经经的抬起。

箭的尾羽拂过他的小臂,随即便被少年搭上线条流畅的弓身,抬手之时弓弦猛得绷紧,亦在擦过他指节的茧子时与空气发生了短暂而剧烈的摩擦,伴随着一道清冽的破空声,那支长箭便化为鸣叫着的燕,稳稳刻入靶心。

“就像这样。”

持弓者甚至没向远处的箭靶上投去多余的眼神,那支弓箭就犹如自己按了定位软件一样迫不及待的冲向靶子,牢牢扒住了靶心的位置不动摇。

“……好、好帅!”

切原赤也双眼放光:“教练!我要学这个!!”

秋沢栎眨了眨眼,反而给了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我觉得你不会喜欢它的。”

“嗯?”丸井文太从一旁探出了脑袋:“为什么?”

这次是做足了功课的柳莲二回答的:“因为和弓的礼仪很多……或者说,传统日式和弓的比赛,礼仪在其中占了很大一部分。”

传统和弓遵循“射法八节”,有一套非常规范化的流程,是切原赤也这种脾气绝对受不了的类型。

“对。”秋沢栎将长弓放到一旁:“很麻烦。”

有过涉猎的真田弦一郎点头。

柳莲二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扭过头问道:“阿栎没加入弓道部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后者点头。

那些琐碎的规则套在将弓视为武器的他身上,跟往原本正在草原上自由奔跑放牧的牧羊犬脖子里套了根锁链没什么区别,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考虑过在新的学校加入弓道社这件事。

再加上他一整颗心全挂在幸村精市身上,自然不可能分出多余的精力给无关紧要的事务。

说着,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幸村精市身上。

站在一旁把玩着弓的幸村精市察觉到了秋沢栎的视线,便抬起眼,露出了和他胸前那只鱼一模一样的笑容。

大家聚在原地聊了会天就四散开来继续摸索弓箭的一百种使用方法了,毕竟他们今天是来玩弓箭的,这种接触到各式各样的弓的机会还挺难得的,不管能不能从中学习到什么,但总之过了把手瘾就是了。

秋沢栎是其中忙忙碌碌的小蝴蝶,一边纠正这个的姿势一边教那个怎么摆正,偶尔再去找幸村精市贴贴,时不时还要关注一下大家的状态。

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切原赤也那小小的脑袋瓜里还装满了对和弓的执念。

毕竟,如果单看秋沢栎那像吃饭喝水一样流畅的动作的话,他丝毫没觉得和弓是一件多困难的运动,前者展示的时候就像是扔掉了一根不用的铅笔一样轻松,很容易催生出一些不该存在的错觉。

切原赤也不信邪,又偷偷地将和弓摆正,根据印象里秋沢栎的动作,用力拉弓——

咻地一下,弓箭很给面子的飞出了一米的距离,不过这次比之前好一些,最起码不像刚开始那样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可怜兮兮地砸在地板上了。

但显然,切原赤也大人不太满意,他愤愤离场。

怎么同样是一把弓,他拿着就跟患了帕金森一样,落在阿栎手里就乖顺的像玩具啊!

一定是弓的问题!!!

*

弓箭俱乐部的一日体验活动顺利的落幕了。

这群少年们嘻嘻哈哈着顶着经理毕恭毕敬的动作从俱乐部里出来时天色还没有暗下,通红的夕阳斜斜地挂在天上,像他今天早上刚吃过的淌着蜜的咸鸭蛋黄——切原赤也这么说。

“不要求你有什么文雅的意境,最起码不要是这种东西吧?”丸井文太有些无语:“……话说,能想起来这种比喻,你是不是饿了?”

切原赤也的回答是肚子咕噜的响了一声。

“也是,早到了该吃饭的点了……问问大家吃什么吧。”

丸井文太怜悯地摸了摸后辈的脑袋,将目光转向前面正垂着头和秋沢栎说些什么的幸村精市,走在队伍最前列的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近,看着像要贴一起的样子。

他刚想喊出口的话顿了顿,总感觉有一种打扰到他们很容易被天打雷劈的样子。

但是他身旁的切原赤也就不管这么多了,他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扬声道:“部长——幸村部长——”

幸村精市抬起头,他身旁的秋沢栎也随之投来了疑惑的视线:“怎么了?”

切原赤也举起手:“我们晚饭吃什么!”

“这个时间点……”

幸村精市略微思考了一下,将这个难解的问题抛给了柳莲二:“莲二,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万能的柳莲二大人立刻翻开了笔记本。

于是片刻后,立海大不知道第几届的聚餐在附近的一家烤肉店顺利举行。

这家饭店偏向于小家庭的聚餐,似乎是因为很少一次性接纳这么多客人,位置也不算很充裕,老板将最大的包厢收拾了出来,拼了两张大桌子才堪堪容纳下了九个人,无可避免的,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小得可怜,几乎是紧紧贴着的。

秋沢栎能感觉的到身旁的幸村精市与他近乎于负的距离,二人皮肤接触的地方一片滚烫,似乎是因为逐渐加热的炉火和这一群血气方刚的少年们,热度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升腾,于是连带着他的大脑也有些混沌。

“……好热。”

“嗯?”

低低的呢喃被一旁的少年尽收耳中,幸村精市便将疑惑的视线落在秋沢栎身上,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他泛红的脸,伸出一只手压在他的额头上:“怎么了?很热吗?”

他的手温度不算很高,但在这个时候却像酷暑天中的一块冰,带来了一丝凉意。白发少年眯了眯眼,下意识要将脸颊一起埋在他的掌心。

……哎呀。

真像只正在撒娇的猫。

幸村精市愣了一下,而后在心里轻笑一声,手掌便翻过来捧起来他的脸,指节微曲,被垂下的白色发丝掩盖起来的指腹摩挲过他的下巴,带来一阵痒意。

坐在二人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里的真田弦一郎张了张口,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将视线落回手里的烤肉夹子上,觉得今天的晚饭似乎格外的顶饱。

虽然还没开始吃就是了。

烤肉的香气氤氲飘起,肉汁刺啦刺啦的在烤盘上冒着泡,还没烤熟的肉铺了满桌。为了防止在路上就咕噜咕噜喊饿的小后辈饿过头,大家还特地先点了几盘寿司,此刻切原赤也正拎着筷子大快朵颐。

肉还没熟,这段空出来的时间便成了聊天的好时机,于是这个时机顺理成章地被柳莲二拿走了。

眯眯眼的少年淡定地从包里摸出来了一叠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白纸,宣布今年的关东大赛抽签将在这里用抽签来决定。

“这真是一个考验实力和运气的机会啊。”

擅长吃更擅长烤的仁王雅治与真田弦一郎平分了烤盘,掌管了左边烤盘上的烤肉大权,随口问道:“柳,你不去收集情报吗?”

柳莲二将他的宝贝笔记本压在桌面上,神情里难得带了一点傲然:“抽签之前我就已经将所有学校的数据收集齐全了。”

言下之意,这种情况不需要他亲自去现场。

第27章 东京

“真不愧是我们的参谋!”

丸井文太从切原赤也面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块寿司,很给面子的啪叽啪叽鼓起掌来:“今年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消息吗?”

立海大拥有了柳莲二就像拥有了一台准时播报赛事和对手的情报的电视机,简直方便至极!

“有。”

柳莲二牌电视机翻开手里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切原赤也好奇地看了一眼,而后两眼冒着蚊香圈地挪开了视线。

字、字好多,要晕字了。

“东京那边和去年没什么区别,冰帝、山吹、青学……不过今年多了一匹黑马,圣鲁道夫,他们的经理观月初同样是一个很擅长收集数据的人。”

国中网球界里角逐冠军的强势主力有很大一部分都集中于关东,而在这其中,单单东京之中就占了绝大多数,也因此,柳莲二就先从刚结束不久的东京都大赛的结果开始说起。

仁王雅治拨弄了一下烤盘上的肉,撑着脸,懒洋洋地说道:“好像都是些老对手呢。”

一听这些学校的名字,就感觉回到了去年的夏天,时光回溯大法啊。

“毕竟各校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发展,除非出现什么异军突起的天才,不然关东大赛的局势大致上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柳莲二将手里的笔记本翻了一页,继续说道:“由迹部带领的冰帝,不出意外会是我们最大的对手,其次是手冢国光所在的青学……”

手冢国光,青学。

在另一边专心致志烤肉的真田弦一郎抬起了眼,目光落到柳莲二身上。

突然接受到同伴视线的柳莲二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青学那些三年级前辈毕业之后,手冢国光和那些实力还算不错的选手算是有了稳定的出场机会,虽然东京都大赛的输给了冰帝,但比起去年连关东大赛的参赛资格都没有拿到的情况,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说着说着,他揶揄的眼神就落到了真田弦一郎身上:“尤其是被誉为拥有全国级别实力的手冢国光……除了冰帝以外,他们也是我们最大的潜在对手。”

“是吗?”

幸村精市闻言挑了挑眉,笑眯眯的目光也随之落到了真田弦一郎身上,后者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连拎着烤肉夹的手都有点僵硬。

……这是怎么了?他对手冢的执念虽然深了一点,但一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幸村精市轻哼了一声。

哪怕过去了很多年,他也还是深刻地记得他这个幼驯染对于手冢国光的执念深到了一种什么样的地步的。

国小六年级时输给他的念想在三年无法得偿所愿中被催化为深刻的阴影,到最后,真田弦一郎连前行的脚步都不自觉带上了想要击败他的影子。

而这一世……他只能寄希望于青学能给点力。

毕竟真田弦一郎是想在正式比赛里堂堂正正的打败手冢国光,这也就代表了私下约的练习赛是达不到效果的。

所以,哪怕不指望青学能成长到一夜之间打败所有对手站在他们立海大面前,了结了真田弦一郎对于手冢国光的念想,最起码抽签手气好一点,在前几局遇到那也是好事啊。

可惜,他们的抽签手气好像和隔壁冰帝的某king不相上下来着。

不知道弦一郎这次能不能早一点如愿呢。

在真田弦一郎被盯得愈发手足无措时,正看着烤肉在心里计算它们什么时候熟、准备在第一时间给幸村精市捞两块的秋沢栎终于发现了二人之间的诡异气氛。

少年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仔细想了想之后选择解救一下可怜的真田弦一郎。

毕竟再不解救就真的没人烤肉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选择了一个比较正常的方式——指得是他拎起自己空空的水杯,半撑起身子越过幸村精市眼前,去碰不远处的水壶。

水壶被放在幸村精市手边不远的地方,再加上桌子小,空位少,如果秋沢栎要倒水,就势必会遮挡住他的视线。

很显然,他成功了。

“嗯?要喝水吗?”

幸村精市的目光终于舍得从真田弦一郎身上挪开了,他一只手扶住少年精瘦的腰腹,另一只手将水壶拎起,给空空荡荡的水杯中填满水。

“嗯。”秋沢栎将自己连人带水杯塞回座位上,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任务完成。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柳莲二挑了挑眉,贴心地转移了话题:“……就这么多了,关东大赛的抽签时间是后天,地点是东京……”

他报出了一串地址,听得秋沢栎和幸村精市均是一愣。

柳莲二自然察觉到了,他顿了顿:“怎么了?”

“嗯……”秋沢栎放下手里的杯子,屈指挠了挠脸:“不然就让我去吧,前一天晚上就可以直接住在附近。”

“那个地方,离我家很近。”

抽签地址就在他家隔壁,步行时长只需十分钟,通勤距离短,童叟无期。

柳莲二:……

“真是一个完美的巧合啊。”他将笔记本合上,从容地将准备好的白色纸条妥帖地放进包里,准备下次使用:“那你和精市两个人去吧。”

“这下子既不用考验实力也不考验运气了。”一旁的仁王雅治又给肉翻了个面,吐槽道:“啊,内定了。”

幸村精市:“雅治,如果你想的话……”

仁王雅治立刻拒绝:“我可不想大早上起来吭哧吭哧地跑这么远只为了抽个签。”

或许是因为网协的工作人员作息比较健康的缘,抽签的时间一般被定在早上。

本来就生活在东京的选手们还好,像他们这种别的县的、距离很远的学校为了赶上抽签,那可真是要早起很长时间坐大巴或者新干线过去。

这才是正选们都不爱接这个茬的原因,毕竟谁不想早上多睡一会呢(除了雷打不动凌晨四点起来晨练的真田弦一郎)。

不然你以为立海大为什么将踩点功夫练得炉火纯青,装逼是一回事,为了节省那点时间才是更重要的,都是形势所迫,形势所迫啊。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

你看,让你们去你们又不乐意。

秋沢栎又喝了口水,默默掏出手机给宫野志保发了条消息。

唉,在神奈川这边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他都快忘了自己已经几个月没回过东京了。

“那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

丸井文太坐在杰克桑原身旁,视线没有一点落在柳莲二或者其他人身上,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面前的烤盘,眼里全是对于食物的渴望:“肉熟了,杰克,上啊!!!”

杰克桑原早就抄着筷子等候多时了,一听自家搭档发出的指令,就毫不犹豫地发动突击——!

“喂,文太,你也太急了吧。”

仁王雅治拿起了自己的筷子,边调笑着边手脚麻利地从烤盘上抢肉,还不忘叮嘱一句柳生比吕士:“puri,比吕士,快抢,抢晚了——”

他话说晚了。

当柳生比吕士的大脑理解了他的意思之后,烤盘上已经熟了的那批肉已经风卷残云一般,被消灭的干干净净,连真田弦一郎面前的那块都没放过。

刚拿起筷子的柳生比吕士:……

举着烤肉夹的真田弦一郎:……

刚连接上部内通讯,从寿司盘子里抬起头的切原赤也:“咦?咦咦??肉呢??”

三人成虎。

这个虎是能吃肉的虎。

柳莲二见状默默地将自己的笔记本收了起来,远离了他们所在的那左半部分烤盘,顺带远离了真田弦一郎的怒吼,与幸村精市他们坐在了一起。

毕竟这一部分的烤盘有幸村精市坐镇,他们的胆子还没有大到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幸村精市不紧不慢地捞了块烤肉夹到秋沢栎的碗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桌子,转头看向柳莲二:“对了,莲二,毛利前辈——”

柳莲二点了点头,知道他的意思:“关东大赛在即,我已经联系过他了,不过还没回复我。”

一个很熟悉的名字吸引了秋沢栎的兴趣,少年唰地抬起了脑袋,眼神里难得带了点痛苦,五官都有些皱巴,鹦鹉学舌一般的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毛利前辈?”

幸村精市:“嗯,毛利寿三郎,是高我们一届的前辈,也是网球部的正选……不过因为经常逃训,所以你和赤也大概还没见过他。”

此人上一次出现在网球部是正选选拔赛的时候,不过秋沢栎因为太困完全没关注过外界,切原赤也因为太兴奋视线也没落到别人身上过。

所以这么说来,虽然同是网球部的成员,但是开学这么久,这个三年级前辈和这两个一年级后辈却是完全没见过呢。

秋沢栎的关注点倒不在这里,他听清了毛利寿三郎的全名之后,在大脑里检索了一下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的人际关系,确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之后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太好了,不是那家瘟……嗯,先天侦探圣体。

不过也对,要是真是他们的话,网球部估计也没两天安稳日子过。

安心。

他夹了一筷子烤肉,嚼嚼嚼。

*

第二天,部活结束之后,幸村精市和秋沢栎就坐上了通往东京的新干线。

临近盛夏,白昼的时间被拉长,因此等他们抵达东京的时候,夕阳才不紧不慢地向着地平线坠落,火红的云朵将天空染成别样的色彩。

“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候来到东京呢。”幸村精市和秋沢栎肩并肩走着,摸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张照片,笑眯眯地说道:“往常都是这个时间回去。”

前半年他和秋沢栎见面时基本上都是踩着朝露出门,迎着晚霞归家,这次却刚好一反,他们抵达这里时,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了。

秋沢栎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拍完照之后,才抬起脚步跟上,说道:“嗯……也是一次很新鲜的体验。”

不过比起这个,最重要的还是:“晚饭要吃什么吗?”

“这个时间,如果回去再做的话可能来不及。”

幸村精市想了想,说道:“你已经很长时间没回来了吧,要去那家波罗咖啡厅看看吗?”顺便解决一下晚饭问题。

他知道榎本梓和秋沢栎的关系还不错。

秋沢栎仔细算了一下,他确实有段时间没回来了,榎本梓给他发了不少消息,确实可以去看看,便欣然应允:“好啊。”

不过……希望不要那么倒霉,不要碰见一些不太想看见的人。

但是他转念一想,觉得应该不会,毕竟那群人在组织消灭之后升职的升职加薪的加薪,收尾工作正忙的飞起,哪有这么多闲心天天去咖啡店里喝咖啡啊。

他就这样说服了自己,和幸村精市一起聊着天,沿着小路踏过一家又一家的店铺,最后停在了写着“毛利侦探事务所”标牌的门下。

“就是这了……”秋沢栎边说着,边要去推门,但门没推开,他的心里反倒闪过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怎么了?”幸村精市见他没有动作,上前了一步,说道:“门推不开吗?”

“啊,没有。”

秋沢栎收拢了内心的那一缕不安,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小心谨慎的推开门——

叮铃叮铃,风铃响起,伴随着吱呀一声推开门的声响,柜台后探出了一个脑袋:“欢迎……咦?!阿栎?!!你回来了???”

伴随着榎本梓的一声惊呼,霎时吸引了咖啡店里所有客人的注意力,无论是高中生侦探、高中生空手道冠军、某退休科学家、退休科学家的姐姐、大阪黑皮侦探……还是一些忙里偷闲的公安,都抬起了头。

“嗯?阿栎?”

“阿栎?”

“小栎回来了?”

“欸,小栎!”

一只脚刚刚抬起就被接连起伏的呼唤给淹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秋沢栎看着屋内群贤毕至的模样,默默地闭上了眼。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不是幻觉。

他迅速收回了脚,一只手拉上幸村精市的手腕,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快跑。

他是和幸村精市来休假(?)的,不是来赌这群瘟神们聚在一起会不会引发东京爆炸案的。

“阿栎?怎么了?”

幸村精市的声音疑惑,显然被这一副场面给弄得满头雾水,秋沢栎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嗯……你还不太清楚米花町这边的传统。”

看见这么多“侦探”聚在一起,百分百要出事的。

不过他要跑,但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原本就坐在靠门的位置的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动作利落,两步就追上了才刚走出一步的秋沢栎和幸村精市。

松田阵平堵在他面前,眉头挑了挑:“跑什么啊?”

诸伏景光笑得眼睛弯弯的:“好久不见啊,阿栎。”

见逃跑不行,秋沢栎只能可怜弱小又无助地将幸村精市往背后挡了挡……没挡住,还没怎么发育的他比幸村精市矮了一点。

“……松田哥,景光哥。”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又落到赶出来的那个人身上,浑身上下都发散着难得的悲哀。

“……零哥。”

第28章 爆炸

“回来了?”

稍微晚了一步的降谷零踱着步走了过来,眉一挑,目光落到在神奈川生活了大半年但一点讯息也没有的‘被监护人’身上,有些惊讶地发现这小子个子长高了一点,脸也比之前圆润了一些。

他今天没有穿公安的那身西装,而是简简单单着了一身休闲服,显然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因为任务,而是单纯的忙里偷闲来摸鱼的。

能撞上东京公安知名卷王、著名打工皇帝难得的休假日,秋沢栎也不知道是不是该不合时宜的感慨一句他们的运气真好啊。

但很显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被他下意识护在身后的幸村精市眯了眯眼,扫过面前围过来的几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极其不对劲的氛围,刚准备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降谷零三人的视线就歘地一下落在了他身上。

被盯得一卡壳的幸村精市:?

这三个人看他的视线怎么这么奇怪?审视里混杂着许多惊讶,看见他像是看见了稀少的珍惜保护动物一样,好像看见阿栎带人回来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但是无论是二十四岁温文尔雅的阿栎,但是十二岁这个温柔的阿栎,放在人际社会里都是很吸引人的存在啊。

戴上了深厚滤镜的幸村精市疑惑。

秋沢栎自然也发现了这件事,他的神情从浅浅的疲惫转化为了下意识的防备。

虽然他知道降谷零他们不会对幸村精市做什么,只是单纯的对于他带来的“朋友”抱有最基础的好奇,但是一想到他那些试图伪装起来的过去存在被拆穿的可能性,就发自心底的感到窒息与厌恶。

少年攥着幸村精市的手指无意识的发力,目光也逐渐危险了起来,整个人就像是只炸毛的猫,正试图用杀气来恐吓他们。

但顾及着自己的‘人设’和背后的‘普通人’幸村精市,他也没有露出多么过分的神色,最后传递到这群青年身上的,只剩像小猫一样的哈气,完全没什么威慑力。

他面前站着的可是从生死线上来回过无数次的警察和常年卧底于血腥而黑暗的组织中的公安,无论是降谷零、诸伏景光还是松田阵平自然都没有被吓到,甚至某卷毛还很好奇的试图凑近观察。

宫野志保见状摇了摇头,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这群警察什么时候能明白一件事,猫对你哈气的时候不要逗人家,不然很容易被抓的。

不过,没吓到降谷零他们,反倒是吓到了很少见他这副模样的幸村精市。

毕竟他们相处时多数时间处在立海大这个校园片的会场,神奈川也比东京、尤其是米花町要安全太多了……至少秋沢栎呆在那里这么久,还没有遇到过一起凶杀案。

就连他那身自小被中原中也教导出来的体术都退步回了打不过太宰治的程度,更别提需要他飙杀气的时候了。

蓝紫发的少年眉头一蹙,手腕翻转间便挣脱了拽着他的人,在后者露出其他神色之前抓住他的手掌,反客为主,将他的手牢牢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内,指腹拂过他的指节时,连带着温度也一起传递。

幸村精市牵着他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二人的位置颠倒来,从被保护者转为保护者的身份。

“阿栎。”他低低地喊了一声:“还好吗?”

秋沢栎愣了一下,而后在降谷零三人堪称大跌眼镜的惊诧目光里乖乖巧巧地收拢了那点子杀气,抬头朝幸村精市扬起了一个从前绝对不会出现在此人脸上的笑容:“放心,我没事。”

站在窗前的服部平次倒吸一口凉气,揉了揉眼睛,喃喃道:“工藤……”

时刻关注那边情况的工藤新一闻言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

服部平次:“你掐我一下。”

工藤新一:?

他咻地一下跳出三步外,警惕道:“喂,服部,你有受虐倾向我可没有——”

服部平次:“……喂!我说你在想什么啊?!我只是想让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那小鬼脸上也能露出那么……的表情???”

他沉默了一下,从荡漾、乖巧、可爱几个词中斟酌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含含糊糊的揭过去,总觉得无论哪个词都很难说出口。

在他的印象里,从几年前因为‘江户川柯南’带来的案件第一次见到这小鬼开始,一直到工藤新一回归,他就是一副完全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哪怕有些不得已的交谈,也是三句一损人五句一毒舌,简直和上面那些词完全挂不上边。

现在这是学会说话了?

工藤新一倒是摸了摸下巴,评价道:“嗯……你要这么说,他这样笑起来倒是比之前的冰山脸可爱了很……哎呦!”

毛利兰收回了拧他胳膊的手,怒目而视:“怎么说人家呢?笨蛋!你也不想想这孩子之前为什么是那副模样,还不是因为……”

因为他的父亲早逝,母亲卧底,在长达十年的空窗期中,他一直是独自一个人。

提到这个问题,咖啡厅里瞬间沉默了下来,连最大大咧咧的服部平次都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了眼里不明的神色。

坐在窗前的宫野志保扫视了他们一眼,默不作声地起身推门出去,而后抬起了手——

“啪。”

一串钥匙被精准的抛到了秋沢栎手里。

“钥匙。”她的神情冷淡,一只手插在兜里,朝他抬了抬下巴:“姐姐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不过床单之类的还没有套,你们现在回去整理一下,不耽误晚上使用。”

解围的意思很明确。

“谢谢志保姐还有明美姐,那零哥你们继续聊,我们先回去了。”

秋沢栎将手里的钥匙转了一圈,毫不犹豫地牵着幸村精市转身就走。

这群‘侦探’们聚的这么齐,不管是因为偶然的巧合还是有既定的原因,但总之,以他的经验来看,最后一定会是一个不怎么美妙的结局。

榎本梓可以下次再看,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可以下次再打招呼,但是现在不跑,被牵扯进案子里了,他们估计得有两天回不去神奈川了。

幸村精市心有疑虑,但也明白现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便随着少年几步绕开挡在面前的青年,径直朝着街口的位置走去。

也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滴。”

秋沢栎耳朵一动,敏锐地顿住脚步,在听清了动向之后脸色一变,蓝色的光芒迅速浮现于掌中,一把将幸村精市压在身下。

“趴下!!!!!!”

“砰!!!!!”

以微弱的、像是哀鸣一样的声波为序曲,伴随着少年大声的嘶吼,唱响了一道剧烈的咆哮声,随即便是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浪扭曲了周遭的空间,猛得向四周砸开,触碰到脊背时,带来了滚烫到麻木的热意。

浓厚的、呛人的灰色烟尘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席卷了这方空间,能见度骤然降至最低,随即迎来了一片死寂。

片刻后,几道咳嗽声响起,呼救声划破了烟尘。

“喂?!”

“这是怎么回事???”

“小兰,小兰,你没事吧???”

“我没事,新一,你呢?”

“我*!”

“零,你们没事吧??”

……

“阿栎!”

被猛得扑倒的幸村精市瞳孔紧缩,心脏几乎要停滞了。

他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手已经下意识摸上身前的少年,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湿润,正缓慢地浸润着他的手指。

“阿栎?!!!”

“咳、咳咳……我没事,别担心。”

秋沢栎低声咳了几下,灰蓝色的眼里闪过属于异能启动的光芒,而后像是接触不良一般的闪了两下,缓缓熄灭,声音也不免带了几分虚弱。

在刚刚的那一瞬,他花费了一些代价捕捉到了这次爆炸中万千可能性里伤亡率最低、且幸村精市绝对不会受伤的结局。

因为比起能被人掌控的未来,他更喜欢来自命运的随波逐流,所以在脱离了横滨之后,他几乎没怎么使用过自己的异能,更是已经许久没有动用过这种大规模改变现实的能力了,生疏之余也不免有些狼狈。

他现在是真的很狼狈。

使用异能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体力,还要倒贴上一些未来的代价,发尾被滚烫的温度烫的微卷,被溅起的烟尘糊了满脸,看着可怜兮兮的。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疼痛,有黏糊糊的液体顺着手臂的位置滑落,大概是被飞溅起来的玻璃碎片一类的东西擦伤了。

不过伤势应该不是特别严重,总之是不到致死的地步,属于总能修养好的情况……就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在即将开始的关东大赛中,被他的队友们压去坐冷板凳。

“你没事吧?”

不过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果然还是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回应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焦急:“我没事,我没事,你哪里受伤了吗?”

“可能有点擦伤,不过不用担心。”

秋沢栎摆了摆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强撑着自己爬起来,幸村精市便急忙扶住了他。

他如今完全没什么逞强的力气,只能虚弱地靠在幸村精市身上,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气,目光落到活蹦乱跳的工藤新一等人时,不免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怎么真炸了啊?

他就说说而已……

这些侦探怎么还是这种走到哪里炸到哪里的瘟神体质啊?

难道从东京炸到新加坡,从传统摩天大楼、城堡、邮轮、音乐厅、水坝、体育场、美术馆、水族馆、机场塔台炸到海洋研究设施还不够吗,现在都已经开始祸害自家大门口了吗?

秋沢栎内心的腹诽降谷零他们自然没听见,那么大的问题出现在这群公安警察侦探面前,他们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甚至彼此之间完全不需要交流,就神色严肃地各自分工。

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检查伤亡的检查伤亡,查看现场的查看现场……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最后,在专业人员爆处组的松田阵平的帮助下,他们判断出了这次的炸弹是C4。

熟悉的、无处不在的C4,经常出没于各个案件之中,以威力大、稳定性高和常见等等因素成了犯罪分子们的首选产品。

“……有一种毫不意外的感觉。”秋沢栎靠在幸村精市身上,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但是刻在DNA里的损人因子大爆发:“我说,新一哥,你们对待自己的先天侦探圣体能不能有点数,嚯嚯完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自家门口。”

“还能损人,看起来还有力气。”宫野志保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物,给他检查伤势然后包扎伤口。

刚刚的爆炸时她刚巧站在靠内的位置,既避免了玻璃碎片的飞溅,也离爆炸中心有一定的距离,因此,现在比起形容狼狈的秋沢栎,她只是衣角微脏。

“咳咳。”秋沢栎又咳了两声,面色一片苍白,但仍然没挡住他的嘴:“照这个情况来看,你们今天聚在这里不是巧合喽?”

出现在家门口的爆炸案,齐聚一堂的东西部侦探,甚至连公安、警察,以及爆处组的松田阵平都在,代表这什么显而易见。

不等宫野志保点头,他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本来是和精市回来抽签的……”

结果连累精市遇到这种事了……啊,说起来,这次的凶手是想干什么呢?

差一点就让他受伤了,真是罪不可赦啊。

秋沢栎勉强平复了一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闭了闭眼,藏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漠和戾气,这才发现一旁的幸村精市眉眼沉沉,打刚刚起就不发一言,只是扶着他的手依旧稳当。

“精市?”

幸村精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秋沢栎顿了顿,觉得事情有点大条。

他紧急反思了一下自己的举动——没反思出半点问题,很正常的爆炸,动用异能,受伤……

……等等,异能。

幸村精市是知道他发动异能的代价的。

也就是说……

秋沢栎牙疼地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到走来的降谷零身上,将幽怨的目光尽数扔在了他身上。

可恶,都怪这群人。

不管对错是非总之……嗯?

少年顿了顿,目光扫过残缺的建筑后一闪而过的身影,微微一挑眉。

太巧了,刚想用异能给这位不合时宜不该出现的凶手找点能让他消失的‘绊子,他就自己出现了。

“零哥。”

少年又轻咳了两声,呼了一口气压住几乎要溢到喉间的血气,而后提起力气,在降谷零靠近的那一刹干脆利落地从他手里夺过枪,对准他目之所及的方向连开三枪。

“砰!”“砰!”“砰!”

“啊!!*!”

一声惨叫与一道粗口响起,秋沢栎唇角扯出了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垂下一双猫眼,毫无人性的冷漠从中溢出,与横滨某位知名干部一模一样。

“看来很久没练,准头有点退步了。”

他把玩着枪,无视背后一群人愈发难看的脸色,拖着一副伤躯走了过去。

黑漆漆的洞口抵在来人的额头上,那是太宰治教导过的、最能一击毙命的地方,一双灰蓝色的眼里满是疯狂的戾气。

“这一次,我可是瞄准了。”

烂泥一样的鬼东西,也敢伤害他?

那我就让你彻底变成一摊烂泥。

第29章 医院

“秋沢栎!”

白发少年没等来趴在地上的凶手的回应,等来了背后一声满含怒气的喊声。被夺了枪的降谷零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怒火与晦涩各分一半,藏在惊恐下的是一层深思。

他不知道刚刚秋沢栎夺枪的那一刹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松手,更不相信这会是一次巧合——如果身经百战的卧底公安有这么容易被缴械,那他也不用干了。

答案很明显。

如果有人站在秋沢栎的正面,就能看见他那双原本灰蓝的眼睛被如同数据一样的乱流充斥着的模样,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甚少主动动用这份堪称为外挂一样的异能,但在幸村精市的性命遭遇危险之际,任何原则和想法都被他捎在了脑后,只剩下“排除隐患”这一条在运作。

现在,除了太宰治能从横滨天降到他面前并且使用无效化异能‘人间失格’,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阻拦得了他。

少年充耳不闻背后一声接一声的呼唤,转而用枪口拨弄了一下凶手额角的发丝,疼痛与异能的作用之下,他伪装出来的理智几乎被淹没在无尽的痛楚之中,只剩下藏在骨子里的暴戾在促使着他行动。

“让我猜猜。”秋沢栎呢喃了两句,声音又低又沉,繁复的数据闪过他的眼睛:“嗯……瞄准了这个时间,用威力巨大的C4炸弹,是提前知道降谷零他们都在这里,想一次性解决掉所有人?”

“某些黑乌鸦的残党?应该不是,她留下来的资料很详细,那个组织里现在没被抓捕归案的除了底层小喽啰就只剩下其他国家的卧底了……看你这幅怂样,也不像那些心狠手辣的杀手。”

“那就是……喔,你就是几年前试图弄死荻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那个炸弹犯吧?我记得你早被抓了吧,这还能让你逃了?”

似乎是听见了熟悉的名字,地上的那个被枪抵住额头的凶手似乎是忘了自己头上海抵着个什么玩意,猛得抬起脑袋,露出了一副狰狞的表情:“我……”

“咔嚓”一声,手枪上了膛,截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好了,我不想听。”

秋沢栎垂下眼,声音轻的像羽毛一样,被火焰烧灼的有些微卷的白发落在他的肩上,柔柔软软的,但在这背后,是试图赶来阻止他的人都被无形的意外挡在了几步之外的位置。

少年唇角勾出了一道清浅的弧度,配上那张尚且稚嫩的脸,看着乖巧极了,但落在炸弹犯眼里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一样恐怖。

“我不想对你的理由发表什么见解,如果想听的话,那就请你下地狱了之后再说个——嗯?”

他握着扳机的手没按下,一个强势的力道攥住了他的手臂,生生阻止了他的动作。少年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居然还有没被他的异能拦住的人?难道除了人间失格以外,出现了第二个克制他——

转过头去,一张姣好的面容上正孕育着恐怖的暴风雨,一双蓝紫色的眼漂亮的像宝石,但冰冷的宛若千年不化的冰。

……幸村精市?

秋沢栎的大脑转了转,残存的理智艰难地爬了出来,对准他被本能掌控的大脑狠狠踹了一脚。疼痛袭来的同时,也堪堪拉回了站在毁灭边缘的他。

浅蓝色的光芒闪烁了两下,信号不良一样的熄灭,最后抬起望向幸村精市的眼睛恢复回了往常的浅蓝色,也就是这时,秋沢栎那被自己丢掉的理智终于占据了高地。

……等等。

他都干了什么???

少年啪地一下就把枪扔了,速度很快,跟摸到了瘟神一样,生怕晚了一点就被那上面的脏东西粘上。

“清醒了吗?”

幸村精市注视着他的眼,看他的眼神从暴戾逐渐冷静下来,而后染了一丝茫然和不可置信之后才缓缓笑道,看着居然比刚刚的秋沢栎还要恐怖。

“……哈哈,那个,我可以解释。”

他干笑了两声,偷偷把扔在地上的枪踢远了一点,又踢远了一些,最后踢到了降谷零脚底下,意思很明确,物归原主。

异能解除之后,被硬控在原地的其他人便一拥而上,控制凶手的控制凶手,警惕的警惕,降谷零拿起自己可怜的枪,眯起了眼:“是吗?你要解释吗?”

“……”

秋沢栎瞪了他一眼,现在是你来掺和的时候吗?!

“救护车来了吗?”

幸村精市越生气反倒越冷静,他拽着秋沢栎的手,轻柔而不失强势的将人捞进了怀里,给予了他一个依靠的力量。比起被吓得直哆嗦的凶手,他当然更关注面前的人,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少年几乎就是强弩之末,能安稳站着靠得全是意志力。

秋沢栎刚愣了一下,就立刻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裹起来,霎时,他刚刚撑起来的防线便像锥子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敲碎,疲惫与疼痛便如潮水一样涌上,化为无尽的黑暗淹没了他。

失去意识之前,他看见了一双骤然缩紧的眼睛。

唉。

……这下怎么办啊,不会真的要被幸村精市和他们队友们押在冷板凳上看关东大赛吧?

*

“滴、滴、滴——”

病房内充斥着幸村精市最讨厌的消毒水味,床头的仪器专心致志地发挥着它的作用,记录着病床上那人平稳的生命体征,屏幕上划过几道曲折的线,像是在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中一件不可缺少的陪衬。

秋沢栎睁开眼,空茫的注视着这个世界,大脑正在缓慢重启中。

这里的天,好白。

这里的味道,好难闻。

好痛……异能使用超过限制了,不知道这次会被扣……算了,扣吧,无所谓了。

不过床边的美人长的好漂亮,难道这里就是太宰哥说的天堂吗?

……

等等。

秋沢栎眨了眨眼,驱逐了眼前如雾一样的模糊世界,对上了一双满含担忧的蓝紫色水晶。

“阿栎,醒了?”

一双柔软的手抚上他的手臂,随即便是床头的铃声被按响,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而后是一群身着白大褂的人匆匆忙忙的创了进来,抓着他进行了一通检查。

“生命体征已经……”

“没什么问题了,注意修养……”

“接下来……”

医生们的交谈像是夏天夜里正在深眠时突然出现的蚊子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嗡的叫着,时不时有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字句,被他的大脑翻译了之后传递给他,惹得少年烦躁地皱了皱眉。

叽里咕噜说啥呢。

吵死了。

原本站在一旁倾听医生们说话的幸村精市一心二用,分出了大多注意力在病床上的少年身上,见状眉头轻轻皱起,伸出手拂过他的眉心:“怎么了?哪里痛吗?”

秋沢栎摇了摇头,张了张口,呼出的热气尽数扑在透明的面罩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最靠近病床的医生见状帮他将呼吸面罩摘了下来,朝幸村精市说道:“病人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最近注意修养就行,没什么别的问题。”

秋沢栎疲倦地抬了抬眼,瞥了一眼那群医生:那是当然,异能侧的事,他们柯学当然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最多只能看出来他身体消耗太大虚弱需要休息一类的吧。

毕竟他的异能是因果系的,那些超出自身□□承担范围的代价自然也是直接作用于因果上的,这才是他敢大胆动用异能而不怕被发现的原因。

因为无论多么精妙的医疗设备都检查不出来他的问题,哪怕让武装侦探社里拥有‘请君勿死’的与谢野晶子来,那也查不出他有半点毛病!

医生堆们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一通稀里哗啦的检查之后又像龙卷风一样的迅速离开了,大概是要给他们的顶头上司打报告了,于是,闲杂人等离开后,病房内就陷入了死一样的静寂。

秋沢栎偷偷掀起眼睛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看他的检查报告的幸村精市,安详地闭上了眼。

看起来情况还不错,不知道关东大赛能不能不让他坐冷板凳……

“不可能的。”

幸村精市冷不丁开口,语气凉凉的:“莲二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至少在关东大赛决赛之前,你是不会有上场的机会的。”

遭遇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关东大赛抽签的任务算是彻底失败,所以幸村精市将这边的事处理完了之后就迅速联系了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他们在临时接下抽签的任务的时候,同样得知了这边发生的情况。

总之,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说话的语气更不好听。

如果不是他拦着,秋沢栎的病房都要被挤爆了。

秋沢栎:?!

不要啊,他好不容易能和“队友们”一起参加这种很有仪式感的比赛啊。

秋沢栎唰地一下睁开了眼,嗓音沙哑,急切又听着可怜兮兮的:“精市……”

“秋沢栎。”

幸村精市的回答是啪地一下将手里的检查报告合上,一双漂亮的眼里蕴含着无法言明的风暴:“清醒了吧,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秋沢栎:……

他默默地闭上了眼。

不知道,说什么呢,我不知道。

幸村精市注视着病床上试图逃避的少年,他柔软的白发耷拉在一旁,发尾被高温烫的卷曲了起来,像是只被火燎了一下的猫,看着可怜兮兮的。

但那场爆炸对他的损伤自然不至于此,内脏轻微出血,浑身擦伤……最重要的,应该是他使用异能时所产生的代价。

他自然不是那种能很轻易就被糊弄过去的人,或者说,神之子幸村精市无论在球场上还是球场下都是观察力惊人的类型,再加上六年的相伴,他对于秋沢栎的了解在某种意义上或许比他本人还要多,二十四岁的秋沢栎花了大半的精力才瞒住他,更别提现在猜十二岁的他了。

比如,他撒谎时眼睛会不自觉地挪开一小下。

比如,他现在只是闭上眼睛而不是将被子拉上当鸵鸟是因为身体的疼痛已经超出了他能忍受的阈值而无法动弹。

比如,他在炸弹犯面前无意识暴露的本能。

再比如……在前段时间,他离开秋沢栎的病房时,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个黑发少年不知何时放在他兜里的纸条,上面让他留意秋沢栎状态的话。

一个全然漠视自己的、藏在伪装的皮囊之下的几近破碎的灵魂,与那些被二十四岁的秋沢栎小心翼翼地藏在漫长时间里的真相,正朝着幸村精市揭开冰山一角。

病房里静悄悄的,二人都没有再发出声音。

秋沢栎越躺越觉得不安,他偷偷掀起了眼皮,观察了一下幸村精市的动静,发现后者只是在盯着他发呆,一声不吭。但这种平静像是藏在冰层下的暴风雨,不知道何时就会突然爆发出来将平稳行驶的小船掀翻。

事情有点大条。

秋沢栎动了动手臂,想去拽他的衣角,结果手还没伸出来,疼痛就像一击重锤砸在他身上,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能绵软无力的滑落——

没落,一直在观察着他的幸村精市伸手捞住了他的手掌,温热的体温传递到他冰凉的手掌里,秋沢栎便趁着这个机会开口:“你别生气,有气朝我发——”

比起他会不会挨骂,他更担心幸村精市憋着生闷气会把自己气到。

“啪!”

门口传来了东西掉落的声音。

工藤新一茫然地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慢慢从呆滞转换为了然,而后他迅速拾起地上的物品,两步退出了病房。

“打扰了,你们继续!”

秋沢栎:?

这侦探又自己脑补了什么?

第30章 注视

“砰!”的一声,门啪一下在二人面前合上,随即是一段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咚咚咚的,听得出主人很急了。

秋沢栎眨了眨眼,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大门,转头与幸村精市四目相对,眼里是丝毫不掩饰的茫然:“柯……新一他怎么走了?”

“这……”

幸村精市压了压眉心,与在这方面意外的有些迟钝的秋沢栎要好一点,他倒是能猜到工藤新一在想什么。

作为三天两头出现在报纸上的工藤新一,他自然认识,幸村精市同样也知道作为侦探,如果要顺利破除案件,将一些看似无用的线索串联起来是很重要的一项技能,所以与之相对的,他们的联想能力也十分强大。

而刚刚走掉的这个高中生侦探在看见他们之间的互动时,估计想到了什么“你爱我”“我爱你”“你爱不爱我”“我爱不爱你”一类的事吧。

不过,虽然被误会了,他也完全没在意就是了,毕竟现在可能是误会,但未来终有一天会变成现实的。

比起这个,现在更重要的是……

幸村精市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病床前,一只手还托着秋沢栎骨节分明的手掌,白皙的皮肤之上有细微的针孔留下的痕迹,皮肤之下是青紫色的血管根根分明,冰凉的血液流淌,像是终年不化的冰。

“我给你个机会,秋沢栎。”

少年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他的手指,脸上的弧度没什么变化,柔软的指腹抵在他的手腕时,能清晰的听到脉搏正一声一声的鼓动着。

他说出来的话轻飘飘地状若羽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球场上的王者将绝对的掌控力用到了这里,于是连喊出他名字时都像是一场正在进行的审讯。

“坦诚告诉我,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那些对自己身体状态的漠然、医疗器械检查不出来的疼痛与虚弱,面对降谷零等人、那些在其余人口中的“警察”“公安”时无意间流露出的排斥,夺枪时的熟稔、开枪时的果决……以及流漏出的满是冷漠与戾气的神情。

这些都不是应该出现在这个还称得上是少年的身上的特质,更不应该出现在未来能被称得上一句“温尔儒雅”“善良”“温柔”的秋沢栎身上。

他、或者说他们,背后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幸村精市没准备采用委婉询问、精细探究的方式,作为此人的伴侣,他太清楚如果不选用一击毙命的、直白的、严肃的询问的话,想要从这种倔强到一条路会径直走到黑的‘天才’嘴里挖出来他想要的信息是多么困难的事。

就像前世的秋沢栎,他们相伴六年,直到重生,他也没能他的爱人口中挖出来多少和他的过去有关的东西。

那些在言语中被二十四岁的秋沢栎轻描淡写的揭过却花了大精力严防死守的过去,在曾经的自己因为心疼与尊重而不深究的选择,居然成了现在的自己遇到的一个难题。

而秋沢栎的回答是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目光。

“逃避是没有用的。”

幸村精市站了起来,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双蓝紫色的眼里没了惯来温柔的笑意,转而流漏出的就是绝对的掌控力与绝佳的观察力,这才是那位在四大赛事的赛场上拿下了四个冠军的大满贯选手。

“你不愿意告诉我也没事,那位降谷先生就在这附近吧,我——”

“我说。”

秋沢栎头扭回来的很快。

他一想到幸村精市会跟降谷零他们接触就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痒痒的很难受,和那位因为无法得知‘书’的近况而抓耳挠腮的森鸥外先生有异曲同工之妙。

比起不清楚会不会“虚构现实”“夸大化故事成分”的外来人员,还是把叙述方式捏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毕竟虽然都是死,突然被车创一下连手机里的聊天记录都没法删除被公开处刑,和处理完了一切后事清清白白的跳楼是两回事。

要留清白在人间嘛。

秋沢栎嘴瘪了瘪,借着幸村精市的手坐了起来,倚在床头的护栏上,斟酌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开口,一张嘴就为了自己狡辩:“精市,我没骗你,我的父母确实已经死了,我确实没见过他们,户口本上也确实就我自己。”

这个是事实,他户口本就一页。

“不过我没说,我的母亲是卧底……在咖啡店见到的那三个警察是她的学生。”

除了降谷零以外,其他人都是她勤勤恳恳从生死线上捞回来的……这点是后来诸伏景光说的,他能猜到大概情况,但没去求证。

幸村精市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同样意识到了这段话背后藏着的重量。

“卧底?但你从来没见过她,也就是说……”

“嗯。”秋沢栎回答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说自己的故事:“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就死了,母亲大概是有些恨我吧,在我不到一岁的时候就主动接了卧底任务,在两年前也去世了。”

父亲的祭日是他的生日,他的母亲大概是无法接受这一点,才会把他抛下吧。

“我之前不在东京长大,因为一些缘故,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到横滨了……前两天在病房里见到的那个矮矮的中也哥,那个其实是我父亲的‘养子’,在我回到东京之前,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他和中原中也的关系是有户口本为证的!

虽然现在不是了,在离开横滨的时候,森鸥外将中原中也的名字挪走了。

森鸥外坏事做尽!

况且,他在横滨会沦落到在两方势力里轮流跑,也都要怪压榨童工毫不留情的资本家。

作为以利益至上的资本家既不愿意放弃他这个好用的异能工具,又不愿意让双黑放下任务专心带娃,非让太宰治和中原中也轮流带他,到最后就演变成了带不了就扔给已经加入武装侦探社的织田作之助带。

毕竟人家收养了五个孩子,带娃经验充足!

秋沢栎想了想,顺便将在织田作之助家里遇到的一些有趣的小事当做缓和气氛的笑料讲给幸村精市听。

他的记忆很好,比如什么太宰治做的硬豆腐差点硌掉中原中也的牙,什么太宰治今天教导他的时候方法‘稍微’过激了一点,结果当天晚上织田作之助做咖喱的时候就在他那份里放了三倍辣……

但幸村精市的脸色不但没有因为这些故事而变得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起来。

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声音低而沉:“好了,阿栎,别说了。”

“……很难过吧。”

秋沢栎一愣:“嗯?”

幸村精市:“那么小的年纪就遭遇了这些……很难过吧?很辛苦吧?”

在秋沢栎平静的描述下,他听见的不只是轻飘飘的“从来没见过”“被送到了横滨”几句话,是明明有亲身母亲,二人的监护权却不在一处的割裂,是一个天生就怀揣着对母亲的爱而出生的孩子,却到死都没能见她一面的悲哀,是从小的寄人篱下、三度更换监护权、哪怕到现在也像是一株漂泊无根的浮萍的茫然。

“……”

秋沢栎这下子是完完全全的愣住了。

他注视着幸村精市的那双灰蓝眼睛像投入了巨石的湖面,荡开了庞大的涟漪,一圈一圈的,被冰封起来的冻层也随之被打破,流露出了一瞬间的颤抖与翻涌的情绪。

在他将那些过往当做轻描淡写的笑料时,有人捧起了它,吹掉浮于表面的灰尘,隔着遥远的时空,向那个年幼的孩子说了声很辛苦吧?

于是,那些原本在时空里被封存的情感化了冻,有人关心的时候,那些难言的委屈便一拥而上,差一点便浸湿了眼眶。

“……不,并不辛苦。”

他赶忙垂下了眼睛,怕被幸村精市看出来自己窘迫的一面,低声道:“在横滨那边,我过得还不错啦……至少不会更糟了。”

这并非完全是一句宽慰,同样是事实。

虽然森鸥外因为他父亲的缘故对他本身以及他身上的异能有极强的好奇心,但碍于有真心实意保护着他的中原中也的存在,哪怕是偷偷摸摸拿他当实验材料也不敢做得很过分,实际上小小的他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毕竟,有他那天生的早慧与天赋异禀存在,如果没被横滨这方带走,即使留在东京这边过最普通的生活,也大概会被当成异类排挤、霸凌之类,在没有父母的庇佑下逐步崩溃吧。

在横滨,太宰治教导了他窥探人心的本领(虽然后来被带成了小版黑泥精)。

中原中也给了他能保护自我的体术(虽然现在已经退步到了连太宰治都打不过的地步了)。

江户川乱步掘出了他那份天生的聪慧(虽然现在被他用来在考试里压分)。

织田作之助更是那段童年里闪闪发亮的光。

在这一堆异类里,他反倒显得不那么异类了。

“……辛苦了。”

幸村精市不知道这背后还存在着什么缘由,他只是心疼面前的少年,看着他那双颤动之后再度回归平静的眼睛,被击碎的冰层只流漏出了一瞬,就被仔细而小心的收拢,透过无尽的时光,他看见的却是这个孩子龋龋独行的身影。

他垂了垂眼:“抱歉,让你回忆起了这些过去。”

“欸……”

秋沢栎眼睛再度颤了颤,喉头滚动间,叽里咕噜地吐出了听不清的话:“真是狡猾……”

这样他还怎么心安理得的诓人啊。

幸村精市没听清他说的话,“嗯?”了一声。

秋沢栎抬起眼:“就是这样,因为我母亲的缘故,零哥他们想照顾我……但我拒绝了。”

那些被愧疚与亏欠包裹的善意像是砒霜里的蜜糖,无一不提醒着秋沢栎,无论是出于迁怒、愧疚而无法面对、怕卧底任务连累到他之类的任何缘故,他都没被他的母亲选择过这个事实,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他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累赘。

理智清醒的知晓降谷零他们发出的善意出自本心,他也试图回应过,但感情却仍然促使着他不自觉地回避——回避那些可能会揭露他最狼狈的一面的所有人。

在其中掺杂的私心太多了,于是连善意也变得长了尖刺,碰不得,又丢不下。

幸村精市指尖点过他的眼,像是温柔的风拂过:“是这样啊……”

所以,被夺枪的公安没做出任何羁押他的行为,在场的侦探在看见他射出去三枪只有一枪擦过了凶手的手臂,阻断了他要继续爆破的可能性之后也陷入了沉默,一切他心有疑虑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原来一切都是上天铺就的必然。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幸村精市啪的一下将他的脸扶正,两只手挤压着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迫使对方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秋沢栎眨了眨眼,目光落到他那双漂亮的像水晶一样的眼睛里,自然而然的被其中的色彩吸引,逐渐沉迷。

直到——

“你的异能,是不是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秋沢栎沉迷在美色中无法自拔,随口说道:“代价在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内时会影响身体本身,不过在超过承受的极限时,代价就会直接作用在因果律上,不会影响……欸?”

他注视着少年眼里逐步酝酿起来的风暴,发出了茫然的声音。

不是?美人计???

咋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