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终于结束了……”丸井文太几乎是喜极而涕地哀嚎出声:“终于结束了!!!!!”

切原赤也双眼冒泪花,一边抽噎一边感动:“呜呜呜呜……前辈……呜呜呜呜呜……终于要回家了!!!”

毛利寿三郎几乎是逃一样的爬上了大巴车,瘫在椅子上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哈哈,这个世界好危险哦……”

仁王雅治整个人都蔫蔫的,幽怨地看了一眼前厅里的几个嫌疑人,暗自磨了磨牙。

可恶……什么暴风雪山庄啊,居然还真给他说中了?!

他是欺诈师可不是乌鸦嘴!!!

一旁的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也无声地松了口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从昨夜得知骤雨降临到如今,警惕四周危险的人并不只有秋沢栎自己,这群少年们也以各自的方式守护着这支队伍。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总之,一切都结束了,大家先上车,我们先回去吧。”

“嗨——”

“是!”

“太好了……我回去要大睡特睡!”

少年们叽叽喳喳地一拥而上停在附近的大巴车上,幸村精市落在队尾,遥遥看了一眼秋沢栎。

秋沢栎是最后一个走出弥漫着消毒水和沉闷气息的前厅的,他出来时,工藤新一、服部平次、毛利兰和远山和叶四人正站在廊檐下目送着众人远去。

不远处,女游客被两名临时赶到的便衣女警谨慎地带离;富商戴着手铐,脸色灰败地被押上警车;神情恍惚的学生也被另外的警官带走细问——这场始于绝望暴雨的荒诞剧目,终于落幕于天光放晴的边缘。

白发少年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他们:“新一,服部。”

他的声音平直,没有过多波动,似乎没有被这一场闹剧影响心情,那双灰蓝色的眼瞳里映着雨后的山林倒影,湿漉漉的。

“哎,小栎啊。”

服部平次咧了咧嘴角,露出了一口灿烂的白牙,像极了某黑人牙膏的广告。

他拍了拍秋沢栎的肩膀,力度不大,但是带着熟络和无奈:“拜托,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别再是这种地方了。”

也别再遇到这种事了。

他上次看见秋沢栎还是在东京……嘶,东京,上次发生了什么来着?

哦,爆炸。

哈哈。

关西的名侦探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不过,虽然场合糟透了……”

工藤新一耸了耸肩,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怠,但眼底依然闪着冷静的辉光和一抹笑意:“但是,见到你如今这副模样,我和小兰也放心了……还有,这次多谢了,阿栎。”

虽然没有秋沢栎的解题他们也不是找不到凶手,只是会费一些功夫,但是在那种不明不白的环境里,能尽早解决案件对谁都好。

而后,他的目光掠过秋沢栎,落在他身后不远处正低声与柳莲二交谈的幸村精市身上,眉一挑,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要照顾好你自己啊,还有……希望你们一切顺利。”

这句话意有所指,甚至带着一点前辈人的自得。秋沢栎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察觉到了工藤新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远山和叶从服部平次身旁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纯粹的担忧:“小栎,你还好吗?脸色还是有点白,要好好休息哦。”

“嗯。”秋沢栎应得简洁。

毛利兰温柔的声音也适时响起,带着一贯的关切:“路上小心哦,回神奈川后多补充营养。”

“好。”

简单的四句对话,一句略带调侃的抱怨,一句面对旧友的叙旧,两句纯粹的关心,在这雨后清冽的空气里很快飘散。

“阿栎——我们要走了哦——”

远处切原赤也的声音像炮仗一样,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阳光气息,秋沢栎应了一声,目光在他们四人脸上停留不到两秒便转身离去。

少年步履平稳地汇入远处的立海大队伍中,那抹背影很快隐没在苍翠潮湿的背景里。

工藤新一注视着他们渐渐缩小远去的队伍轮廓,尤其是那个走在幸村精市半步之后的少年,目光深邃。

秋沢栎……

希望这个从故事开始便存在,一直贯穿了始末的少年,能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直到车轮碾过泥浆,脚步声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才收回视线,深深呼出一口略带潮湿的浊气:“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这趟旅行虽然有些糟糕,但还算不错。

*

当大巴驶出山林,熟悉的来自神奈川的海风吹来时,仿若隔世。

这群少年们踏在立海大附中的校门口,站在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的石板路上,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悄然落下,沉甸甸地填满了胸腔,瞬间冲淡了心底残余的不安。

“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幸村精市语气里带着点安抚和无奈:“先休整一天,虽然这趟合宿之旅有点……刺激,但是,全国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们并没有多余的休息时间,全国大赛前的训练极其紧迫,这点大家所有人都知道,无需再多言。所以,短暂的休整之后,网球部的训练便按部就班地重新拉开。

柳莲二翻动着数据本,伴着砰砰的击球声,目光扫过场边正在补充水分的部员们。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大家在训练期间短暂的出神和倦怠的神色都尽数落在他的视野里。

看来,那场合宿带来的影响确实很大……也正常,毕竟他们是一群活在完善的警备系统之下、几乎没经过什么风浪的、遇到过最大的问题无非是部里和学校里的事的少年们。

但这样不行,如果不处理不好的话,这件事很容易变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啪。”柳莲二神色严肃,将笔记本合上,路过秋沢栎眨了眨眼,目光有些迷茫:“怎么了?”

柳莲二叹了口气:“那个案件……”他将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

听完,秋沢栎若有所思地扫过球场上的队友们,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悄悄眨了眨眼:“我倒是有个办法……”

柳莲二:“嗯?愿闻其详。”

秋沢栎微微一笑,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我的老师说,如果养的狗喜欢胡思乱想找事的话……那就把它溜到没精力想就好了。”

此话其实不是太宰治的原话,是织田作之助加工之后告诉他的。

不过柳莲二不知道,闻言,他的脑门上“唰”地一下冒出了一个闪闪亮亮的感叹号。

眯眯眼的少年若有所思地片刻,好似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眼睛一亮。

原来如此,大师,我悟了!

“我明白了。”他神色严肃地朝秋沢栎点了点头,斗志盎然地朝幸村精市那边走了过去。

白发少年深藏功与名,注视着他的背影,而后将目光落到一无所觉、正在走神的丸井文太身上,偷偷在心底插了根蜡烛。

……嗯,总之,祝大家好运。

*

柳莲二给幸村精市提的新办法很好用,网球部的大家在拿到新换的训练菜单之后,手抖得像八十岁太奶筛糠一样。

但是那声绝望的哀嚎还没吐出,就在幸村精市的微笑、柳莲二的挑眉、真田弦一郎的注视之下无声地咽了回去。

接下来,网球部的大家就像那个被溜到极致的比格犬,累得一回到家也不werwer叫了,一觉能睡到天亮,一夜无梦,一夜好眠!

这个办法用过的都说好!

事情顺利解决,柳莲二满意地合上了笔记本,给秋沢栎买了两包糖当谢礼……然后把那两包糖送到了幸村精市手里。

他家部长最近好似在严格控制阿栎的糖分摄入,在这个以幸村精市为主宰,全员幸村教的立海大里,哪怕他是柳莲二,那也要乖乖听部长的话的。

秋沢栎:……

哦,当然,他也不例外JPG。

所以最后他也没吃上柳莲二的糖。

总之,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天,在全员希冀(不想训练)的目光里,全国大赛的抽签时间终于被发到了幸村精市手里。

“今年的时间和去年一样,地点仍然是在东京。”幸村精市摇了摇手里的通知表,表情温柔:“那么,这次抽签的人选……”

“务必请部长和阿栎去!”切原赤也第一个蹦了起来,他将正在发呆的秋沢栎往前推了推,言辞之恳切,动作之流畅,让他身旁的白发少年愣了愣,缓慢地扣出了一个?

此海带头平时有这么积极吗?

好像没有。

丸井文太先是有些茫然,而后瞥了一眼幸村精市脚下那个熟悉的箱子,瞬间了然,迅速接上:“对对对,阿栎上次不是没抽成签吗?就当……就当补偿遗憾了!”

秋沢栎眉毛跳了跳:这种遗憾需要弥补吗?

“欸……”幸村精市笑眯眯地听着大家的应和声,温柔地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点遗憾:“那看样子,抽签箱也用不到了?”

“对对对。”切原赤也狂点头:“不需要抽签来选定谁是那个早起的倒霉……不是,幸运儿了,辛苦幸村部长和阿栎了!!!”

秋沢栎:喂,你已经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吧。

“那好吧。”

幸村精市的目光略过神情没什么变化的秋沢栎,问道:“阿栎,有问题吗?”

秋沢栎捏了捏耳垂,摇了摇头:“没有。”

抽签而已,他又不害怕早起。

真的。

*

次日。

清晨的阳光正好,抽签会场人头攒动,等幸村精市和秋沢栎抵达之后,便看见了满场从全国各地汇集而来、身着各式队服的各校网球部代表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和竞争的微妙气氛。

关东的冰帝、青学,关西的四天宝寺、牧之藤,九州的狮子乐……还有各地区的种子队伍代表齐聚一堂,彼此视线交汇时,都带着审视与估量。

而当立海大附中那身标志性的土黄色队服一出现,场面瞬间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幸村精市走在前面,蓝紫色的卷发在顶灯的照射下光泽流动,唇角含着温雅得体的微笑,步伐从容不迫。

秋沢栎则落后半步,身姿挺拔,白发醒目,面容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靠近的疏离感,灰蓝色的眼眸平淡地扫过现场人群,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却自然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场。

“看!是立海大的……”

“那个一年级的秋沢也来了!”

“气势完全不像新生啊……”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不少的目光都胶着在立海大这对双人组合身上,带着探究、忌惮甚至有些许对王者的狂热。

去年在全国大赛中一举闯入决赛、将前任的王者牧之藤拉下马的立海大,在维持继续由一二年级当主力的情况下,又多了一个王牌切原赤也,以及打败了冰帝部长迹部景吾的秋沢栎。

所以,今年比赛赛事同样被很多人好奇且期待着——去年成为新王者的立海大,这一届,还能守住他们刚夺来的冠军之位吗?

第47章 抽签

抽签会场内,各校代表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地追随着那抹醒目的土黄色,盯得人头皮发麻,但立海大选来抽签的这两位都是心理素质极好、将“我行我素”贯彻到底的人物。

二人对视了一眼,幸村精市便熟练地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秋沢栎挨在他旁边,撑着脸,因为早起,连语气都有些懒洋洋的:“他们这些人再扭头看我们,脖子会抽筋吧。”

幸村精市轻笑一声,脸上是惯来的微笑:“嗯……就让他们看看吧。”

“说不定等开赛就见不到了呢?”

他们立海大是要角逐冠军的队伍,必定会走到最后,但体育竞技一定会有输赢胜负之分,目前在抽签会场的这些学校,有很大一部分甚至没有机会与他们面对面。

“嗯。”秋沢栎应了一声,目光落到前面的台子上,工作人员正在其中忙忙碌碌,而后,一个纯黑色的箱子被几人合力抬了上来。

秋沢栎:“要开始了。”

幸村精市:“嗯。”

抽签箱似乎就代表着抽签大会的开幕,片刻后,刺啦刺啦的广播声响起,台上按照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中。

繁杂的演讲结束,各校代表依次上前,从那个密封的黑箱子中抽出决定命运的纸条,伴随着几声或庆幸或欢喜或悲哀或压抑的惊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与期待。

而当立海大附中的名字被念到时,会场更是陷入了一种更为深沉的关注,气氛几乎被推至高潮。

他们的部长,那位被冠以神之子名号的少年从容不迫地顺着楼梯走到台上,看着那只沉甸甸的抽签箱,指尖没有分毫犹豫地探入其中,精准地捻住一张签条取出,展开。

会场内瞬间响起了一片清晰的放松叹息混杂着细微失望的声音——

“立海大附中,首轮轮空。”

王者立海大开局便省去了首轮角逐,这无疑给了对手们更大的压力。但这结果在秋沢栎看来反倒理所当然,幸村精市的签运从来不差。

所以,他的目光已经投向工作人员身后墙上挂着的、随着抽签结果不断更新的对战表,那张画在白板上的轮战,正清晰地勾勒出立海大通往卫冕之路的轮廓。

“咔嚓”一声,信息发送成功。

幸村精市下了场,坐回了他身旁:“怎么样了?”

秋沢栎将手机递给他,上面是网球部正选的群聊,大家似乎都在训练,只有柳莲二像是掐准了时间的表,回复的很及时:“明白了。”

“这样就没问题了?”秋沢栎眨了眨眼,将目光落到幸村精市身上:“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并肩走出抽签会场,将身后那沸腾着野心与战意的喧嚣关在门内,八月的东京阳光还带着热度,洒在街道上滚烫得像煎鸡蛋的锅。

对了,说到鸡蛋……

“这附近有一家新开业的甜品店,文太说他们的冰淇淋很好吃。”幸村精市无奈地叹了口气:“倒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秋沢栎轻咳了一声,理不直气也壮地挺直了腰,然后消耗成功地获得了圆滚滚的香草味冰淇淋球和甜筒各x1。

幸村精市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拉近二人的距离,但刚跨出一步,他就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阿栎,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

“嗯?”

走在他身旁的秋沢栎咬了一口冰淇淋球的尖角,环视了一圈自己,又对比了一下身旁的幸村精市,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怪不得总觉得衣服好像小了一点。”

他的衣服之前一般是织田作之助或者宫野明美买,一般来说会买大一点,很符合他喜欢将自己藏在宽松衣物里的癖好。

后来是幸村精市带他添置了几件衣服,选购时也买的是大号,所以,虽然他现在长高了一点,也完全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

就像自己每天照着镜子看自己时是不会发现今天是不是比昨天瘦了一样。

“还好,晚点回去去买两件吧。”

秋沢栎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又咬掉了一口冰淇淋球上的尖尖,思考道:“我很少自己买衣服,不然试试……”

“不。”

幸村精市的回答非常果决,决绝地截住了他没说完的话,表情坚定地像被威胁的真田弦一郎一样:“我陪你一起去买。”

绝对、绝对不能让秋沢栎自己去挑衣服,这是幸村精市前世清理掉了满衣柜的“垃圾”之后得出的血泪教训。

秋沢栎眨了眨眼:“嗯……也行。”

反正他是无所谓的。

二人并肩走在去车站的路上,秋沢栎咬着冰淇淋筒,像兔子啃胡萝卜一样咔哧咔哧地沿着甜筒圈,以双螺旋结构的方式向下啃,堪称是艺术品中的艺术品。

还好去往车站的路并不远,少年也不会带着他的“艺术品”上车,就在抵达站台前一口闷掉了冰淇淋球下的筒筒,有些意犹未尽。

幸村精市有些好笑:“不要贪凉。”

秋沢栎:“……好。”

车站近在眼前,他们正准备一前一后的进去时,幸村精市的手机突然一震。

他的脚步顿下,脸上的笑容似乎也凝滞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少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怎么了?”秋沢栎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吗?”

“是我母亲。”

幸村精市将目光转向秋沢栎,眉头微蹙的时候,语气也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母亲的一位老同学在这里休养,今天情况不太稳定,他们赶不及过来,希望我顺路代为探望一下。”

他的解释流畅自然,眼神坦然地望着秋沢栎,充满了真诚:“抱歉,你可以自己先坐电车回神奈川吗?我得过去一趟。”

……嘶。

有些古怪。

秋沢精市的视线落在幸村毫无破绽的表情上,灰蓝色的眸子沉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辨认某种细微的笔迹一般,霎时,空气里只有电车运行的嗡鸣和广播的提示音。

几秒沉默后,他没有发觉任何不对劲。面前这人的微表情、小动作……都克制的很好,也符合他的认知,虽然那股源自心底的古怪感觉无法忽视,但他却没有任何能佐证这种直觉的证据。

秋沢栎皱了皱眉,伸出手,将白皙的手掌向上摊在幸村精市面前,安静地停在二人之间的空气里。

这动作既非阻拦也非挽留,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探寻。

幸村精市几乎没有任何的思考,便极其自然地抬手,将自己的手掌覆上他的手心。秋沢栎温凉的手触碰上了热源,但指尖却并未蜷拢,只是极轻微地收了一下,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幸村精市手腕内侧紧贴肌肤的位置。

那里,有一枚轻到有时会忘记他存在、但却又重似千斤的手镯。

这是一重保障。

于是秋沢栎暂且放下了心里那点子古怪,但目光却依旧锁在对面少年完美无瑕的脸上,声音很轻,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穿透感,“精市,如果有什么事……”

他没说完,但幸村精市明白其中未尽的涵义,他反手轻轻捏了一下掌心里微凉的指尖,笑容温煦如同往日:“放心,只是探望一个长辈,不会有事的。”

“耽搁不了太久,先回神奈川等我好吗?”

“好。”

秋沢栎抽回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站台上,那里,新驶来的电车刚刚停稳,车门滑开。

“去吧,路上小心。”

幸村精市站在外面,朝他微笑着挥了挥手,秋沢栎朝他眨了眨眼,挥了挥手里的手机,示意他有什么问题随时发消息。

而后,车门缓缓合拢,那张温和平静的脸被隔绝在了玻璃之外。

电车启动,加速,隔着干净的车窗,秋沢栎清晰地看到站台上的幸村精市一直目送着车厢远去,唇角的弧度依旧温雅得体,看不出丝毫异常。

他所处的车厢轻微摇晃,窗外的景物开始加速倒退,但他独自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很奇怪。

虽然哪里都很正常,但是哪里都很奇怪。

他缓缓收回望向车窗外的视线,低下头,长久地注视着自己刚刚碰触过对方手腕的指尖,仿佛还在回忆那一触即分的触感。

一丝难以捕捉的微燥悄然爬上脊背,像是晴空中难以言喻的那抹阴影,但那感觉来得极快,却又在他试图分辨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

命运。

*

东京。

幸村精市站在原地,注视着车辆驶离他的视线之后,那张脸上温煦的笑容才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他关掉了手机里的闹钟,望着车辆驶去的方向,眼眸深处那一丝沉重和难以言喻的忧虑终于不再掩饰地浮现出来。

“不愧是阿栎。”少年低低地呢喃了一句:“真是敏锐啊……差一点就没瞒过去。”

不过,还好孩子还小,比较好骗,现在看起来已经成功糊弄过去了。

幸村精市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与车站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却带上了一份不易察觉的凝重,身影汇入街头的人潮中,前行的目标是那家他早已预约好的、以神经内科闻名的综合医院,他前世曾在那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迈进医院内,特有的消毒水气味便弥漫在了空气中,幸村精市坐在神经内科诊室外的长椅上,看似极其冷静,内心却远不如外表平静。

越是接近前世病发的时间点,那份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就越发清晰。

每一次肌肉的微小酸痛,每一次训练后异常的疲惫感,甚至只是手指偶尔的轻微麻木,都会被他无限放大,成为梦魇的佐证。

即使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一世一切都会不一样,他有了重来的机会,能更早地注意身体,能提早遇到阿栎,在万全准备下,绝对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但那时被病魔骤然击倒、从巅峰跌落深渊的绝望感,即使在如今,也依旧像跗骨之蛆一般,在每一次等待检查结果的间隙悄然啃噬着他的神经。

当最后一项检查做完,他拿着所有报告回到诊室时,他的手心里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诊室里的老医生接过厚厚一叠报告,正一页页仔细翻看,房间中静寂无声,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仪器隐约的嗡鸣。

幸村精市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却微微蜷缩。

他的目光落在医生脸上,试图从那严肃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信息。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终于,医生放下了最后一张片子,抬起头看向幸村精市。

“幸村君,”那位老先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的所有检查结果……”

幸村精市的心唰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目前看来,都在正常范围内。”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宽慰,也带着点职业性的陈述:“至少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你的神经系统非常健康,没有任何格林巴利综合症或者其他相关疾病的早期征兆。”

“你所说的运动后感觉异常,可能更多是训练疲劳带来的心理作用,或者肌肉的正常反应。注意劳逸结合就好。”

正常。

健康。

没有任何征兆。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定心丸,却又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落不到实处,那股巨大的、失重般的庆幸感瞬间席卷了幸村精市,几乎让他有些眩晕。

压在心头数日的巨石仿佛被移开,新鲜的空气涌入胸腔,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深的不确定和茫然。

没事……?

这怎么可能?

前世在这个时间点上,他就已经隐约有了不舒服的征兆,但因为全国大赛在即他才一拖再拖,后来检查时也被证实了他这时候就已经出现了病变。

但是,他手里的这份检查结果却又明晃晃的在否认这个事实。

这一次明明一切都沿着原本的轨道前行,他的命运却已经悄然地产生了偏离?

为什么?

“谢谢医生。”

幸村精市听到自己用平稳的声音道谢,脸上是得体的、带着感激的微笑,完美地掩饰了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

“不用谢。报告你收好,如果以后有任何新的、持续性的不适症状,可以随时再来复查。”医生叮嘱道:“放轻松,少年人,你未来的路还很长呢。”

“好,我明白了。”幸村精市接过报告,再次道谢,然后起身离开了诊室,走出了医院的大楼。

东京傍晚的喧嚣扑面而来,阳光给高楼大厦镀上了一层暖色,街道上车水马龙,驱散了医院里那点子阴郁的感觉。

幸村精市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叠宣告他“健康”的报告纸,纸张的边缘被他的手指捏得有些发皱。

他低头看着报告上那些冰冷的、但确确实实代表着“正常”的数值和结论,又抬头望向神奈川的方向,眼里是不作伪的茫然。

……为什么?

幸村精市深吸了一口气,将报告仔细地叠好,放入背包的最里层,脸上那完美的微笑面具悄然卸下,只剩下少年人独自面对沉重秘密时的一丝疲惫与深沉。

他在思考原因,并首要将目标放在了秋沢栎身上。

但阿栎并没有意识到他生病,这点幸村精市可以保证,因此,即使他未来的恋人拥有那份奇异的力量,它也应该完全没有出场的机会才对。

所以,这也是上天的馈赠吗?

他蹙着眉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任何原因,便拿出手机,试探性的给秋沢栎发了一条信息。

[幸村精市:阿栎,我这边结束了,一切顺利,准备回去了。你到家了吗?]

秋沢栎还没有回复,似乎没在看信息,幸村精市便最后看了一眼医院大楼在夕阳下的轮廓,转身,步履沉稳地汇入归家的人流。

或许是误诊,或许是病发的时间被推迟了,或许真是一场“奇迹”……但总之,他要先带领着他的队伍拿下今年的冠军,处理好一切后路。

不管了。

他可是幸村精市,没什么能打倒他。

但在他转身的刹那,在无人发现的地方,他手上的镯子微微亮起,闪过了一丝暗芒。

第48章 设计

全国大赛的抽签结果和赛程安排被传回神奈川后便由柳莲二整理归档,等幸村精市收拾好多余的心情,推开部活休息室的大门时,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早已等候多时。

“你回来了?”

屋内,白炽灯管正发出稳定的嗡鸣声,窗外是神奈川夏日午后带着海潮湿气的风。柳莲二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幸村精市,将一份清晰的全国大赛对战路径表平铺在桌上:“今年的比赛中,如果没有什么横空出世的黑马的话,我们直到决赛的对手都已经很明确了。”

幸村精市应了一声:“拥有九州双雄的狮子乐,关西强校、但去年折戟于半决赛的四天宝寺,以及……决赛的对手,在去年之前,已经连任两年冠军的牧之藤。”

柳莲二点点头,幸村精市的推测和他预想的分毫不差。

真田弦一郎抱臂靠在窗边,帽檐压得很低,声音沉厚:“总之,无论对手是谁,全力以赴就好,立海大没有死角!”

幸村精市笑了笑:“对。”

三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参与全国大赛了,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今年的气氛就远没有去年初出茅庐、对一切都很陌生时的紧绷。

他顺手点了点手旁的桌子,目光落到柳莲二摊开的表格上,思考道:“那么,对战狮子乐的出赛顺序……”

柳莲二接了一句:“单打三,我想让赤也上。”

幸村精市眯了眯眼,语气带了一丝不善:“狮子乐的单打三是……九州双雄之一的橘桔平?”

他对此人唯一的印象还停留在很久之后的一次网球部聚会里,切原赤也喝多了之后秃噜出来自己曾被橘桔平的妹妹推下楼这件事,幸村精市惯来护短,自然对橘桔平的印象不算好。

“嗯。”柳莲二应了一声:“赤也的进步很大,需要找更合适的对手了。”

小海带在一群前辈们的“关爱”之下像吸饱了养分的幼苗一样茁壮成长着,极大的挖掘着自己潜力,现阶段几乎可以称之为全国最强的一年级(不算秋沢栎版)。

“嗯,也是。”

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下巴:“至于其他位置……我来安排吧。”

柳莲二顿了顿,没说什么,将表格递了过去,看幸村精市拎起一杆笔大杀四方。一旁的真田弦一郎好奇地瞥了一眼,而后默不作声地挪开了视线。

“就这样吧。”

片刻后,蓝紫发少年满意地放下笔,将名单递给柳莲二。后者神色如常地将表格收好,又就训练、天气、队员状态等细节讨论了片刻,室内气氛严肃而高效。

直到讨论结束,准备收起资料散场时,他的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

“说起来……”

柳莲二想起了什么,从抽屉下层拿出一个厚厚的资料夹,抽出一份彩色的设计纸:“对了,之前提过的啦啦队的新队服,那边说设计稿上完色了,不过发来之后我还没看。”

设计稿其实前天就送到了他手里的,但因为这段时间在忙合宿和全国大赛开幕的事,他一直也没抽出时间关注别的,便一直放到了现在。

柳莲二捏着那张合上的设计稿,但没有立刻打开他,他迟疑地捻了捻指尖中柔软的纸,说道:“不过啦啦队的队长说这只是参考而已,她们会重新调整,因为这份设计比较有纪念意义,一定要给我看看。”

不过,对方送来这份设计稿时,脸上的表情奇怪到让他一时无法形容。

闻言,幸村精市挑了挑眉,他对那份设计稿的草稿还挺有兴趣的:“嗯?那还真是让人好奇,打开看看吧。”

“也是,线稿就很不错了,不知道……”

柳莲二一边应着,一边展开了图纸,但当图纸展开、上面的东西暴露在视野中的瞬间,他的动作瞬间僵住,咽回了所以没说完的话。

那常年紧闭着的眼睛似乎……更紧闭了?连带着整个面部肌肉都呈现出一种极其奇特的、仿佛被强光瞬间晃到的麻木感。

圣光JPG

“莲二?”幸村精市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这罕见的、堪称“失态”的停顿,“设计稿有什么问题吗?”

柳莲二没说话,深吸了一口气。

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

他保持着那种“目击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宇宙奇景”般的猫猫头宇宙姿态,缓缓地、以一种近乎献祭仪式的庄重,将那几张上色完成的设计稿默默推到了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面前。

两人低头看去。

然后,真田弦一郎压帽檐的动作猛地一顿,下颌绷得死紧,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而他身旁的幸村精市脸上惯来的温雅笑容也如同被海风吹拂的沙子城堡,一点一点地崩塌、溃散、只剩下了一种绝望。

空气仿佛在屋内凝固了足足半分钟。

眼前的设计稿上,“啦啦队常服”这个概念似乎被彻底颠覆了,原先精致漂亮的线稿被一种无法用语言精准描述的视觉冲击给覆盖。

上半身是饱满、艳丽到有些刺眼的、带着荧光感的火龙果肉色,而下半身则是一派生机盎然的翠绿色,绿得扎眼,纯正得仿佛刚从颜料管里挤出来,没有任何调和过渡。

这两种饱和度拉满的极端色彩就这样被一条极其平整、无情的腰线给生硬地切割开来,纯粹、生猛、毫无过渡的两片颜色被粗暴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大脑嗡嗡作响的视觉冲击。

更要命的是,这位不知名的设计师似乎为了追求“活力”和“动感”,还用了大量夸张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交叠配色,玫红色的纹样里夹杂着荧光绿的细线勾勒,翠绿色的纹样里又嵌着刺眼的玫红描边……

整体视觉效果,令人瞬间联想到一颗被强行倒立过来、挣扎长了四肢、正准备在T台上迈出魔鬼步伐扭曲尖叫奔跑的火龙果。

哦,它甚至还在燃烧。

幸村精市:……

真田弦一郎:……

柳莲二:……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

幸村精市张了张口,他作为半个“艺术家”的审美遭受到了严重的挑衅,但刚准备说些什么时,脑海却电光火石般回忆起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动——

那是前世,在他还没能彻底掌控某人审美主导权之前,衣柜里偶尔会出现的一两件极其……“独特”的收藏品。

荧光绿配死亡芭比粉的T恤,明黄撞电光蓝的运动裤,仿佛把油画画盘打翻后直接染上去的大花衬衫,深紫色搭配亮橘黄、领口还缀满廉价金色链条的“摇滚风”外套……

那种熟悉的、令人心惊胆跳的、完全沉浸于自我艺术世界而浑然不觉其杀伤力的风格和这设计稿上流淌的配色完全相同,化成灰他都认得。

幸村精市痛苦地闭了闭眼,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他回忆起了二人初次约会,在神奈川的海前享受着同一片海风,笔下是流畅的、令人沉浸其中的画——直到秋沢栎开始上色。

与他温和的性格不同,他选择的颜色大胆到能让幸村精市眉头跳一曲六小天鹅,什么荧光红黄蓝绿青橙紫,能看见的统统往上倒,主打一个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无法自拔。

最后……

最后幸村精市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接管了秋沢栎的衣柜,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家恋人漂亮的脸配上那一身颇有年代感的杀马特衣服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

怪不得,他先前看见设计稿的时候就觉得很眼熟,怪不得呢……

“阿、栎……”

幸村精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个名字,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微妙的痛心疾首。

他甚至能想象出白发少年是如何对着设计稿,眼神专注,一本正经地用最纯粹、最饱满的原色填充上去,完全不考虑现实协调性和人类视网膜的承受能力的样子。

“阿栎?居然是他设计的……?”

柳莲二神色麻木,带着一种被现实击垮的疲惫:“怪不得,我就说为什么拉拉队的队长菱纱小姐会特意告知我这件事,先前还以为是因为网球部的人数最多,需要用到的拉拉队队员也最多,所以要提前让我们知道呢……”

原来是因为这份设计稿出自他们部里啊。

他的声音平平板板,却掩盖不住其中的沉重:“在上色版本出来之前,菱纱小姐还特地说过,这位设计师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人美心善,可是帮了一个大忙啊。”

帮了个大忙,指会彻底颠覆啦啦队形象的大忙。

三巨头彼此对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言的绝望气息,连同桌面那份对战狮子乐的阵容安排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真田弦一郎帽檐下的眉头锁得死紧,语气斩钉截铁:“这种队服绝对不能出现!这简直是让立海大的颜面……”

他没说完,但懂得都懂。

幸村精市抬手,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将那张散发着灾难气息的彩稿小心翼翼地合上。

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将这辈子的耐心都凝聚起来,然后看向柳莲二,语气带着一种“收拾自家孩子闯的祸”的疲惫与认命:“莲二,麻烦你把菱纱小姐的联系方式给我。”

他的语气异常坚定:“接下来的修正稿和上色,由我来完成。”

为了立海大的形象,也为了现场观众(主要是对手)不至于被这种视觉攻击干扰而影响比赛……绝对不能放任阿栎那惊为天人的色彩审美自由发挥!

守护世界上最好的立海大!

的审美!

远在天边的秋沢栎背过身去,打了个喷嚏。

坐在他对面的菱纱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出了纸巾递给他:“秋沢同学,你还好吗?”

秋沢栎感觉自己最近打喷嚏的次数挺多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被人暗地里蛐蛐了。

但当他转过身来时,又摇了摇头:“没事……继续说吧,精修之后的设计稿线稿我之前也一并给你了,你们可以直接填色。”

“我上色比较大胆,实物绝对不符合你们的预期。”他对自己有比较先见的自知之明。

菱纱雾似乎又想起来了她看见那份设计稿时的震撼,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被她很好的控制住了,她艰难地扯起了一个微笑:“秋沢同学的设计很完美,不要妄自菲薄……”

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秋沢栎微微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想到找我的?立海大里那么多人,专精这方面的也不少吧?”

菱纱雾正色道:“很抱歉,之前某次发作业时,我偶尔看见了你随手画在本子上的衣服设计,惊为天人,所以便冒昧打扰了。”

秋沢栎的线稿确实完美,也确实帮了她们大忙。

闻言,他对面的白发少年点了点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里面放了六块方糖,直截了当地发问:“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你还有问题吗?”

菱纱雾“啊”了一声,想起来了今天来找秋沢栎的主要目的,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这个是报酬,辛苦秋沢同学了,网球部的训练也很繁重,还麻烦你抽出时间帮我们的忙。”

秋沢栎也不推脱,他看得出来,如果自己不收下的话,面前的少女是不会罢休的,便顺手接下:“好,那我就先走了,网球部还有训练。”

反正也是借口,因为他已经请假了。

菱纱雾和他告了别,秋沢栎便起身离开,那封信被他揣在兜里,不沉不厚,但摸到底时有些硌手,像是一枚钥匙的形状。

……不对,钥匙?

他走出去了两步,指尖抵在信封上,随手一捞将里面那把钥匙抽出来,在阳光的照耀下,这把古铜色的钥匙居然反着淡淡的、属于异能的蓝色光芒。

“……”

秋沢栎握紧了它,目光迅速落回到刚刚他离开的地方,那里空无一人。按照菱纱雾的速度,她不可能在他刚转过身没一分钟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这不是什么巧合啊。”

有人下了一盘棋,目的是为了将这个东西送到他手里。

白发少年微微蹙了蹙眉,指尖一点蓝光闪过,但奇异的是,他没有从这上面感知到任何的“可能性”——换而言之,这是和他一样,是一把不存在于世界既定“命运线”上的物品。

秋沢栎:“……”

麻烦找上门了。

这都是什么玩意啊?他只想过两天安生日子,怎么一下子全世界都吻了上来?

白发少年深吸一口气,将它装回兜里,大步迈向前,步伐里带了点显而易见的杀气。

该死,别让他逮着到底是谁给他做的局。

不然就和森鸥外一样挂路灯上吧,该死的资本家。

第49章 狮子乐

全国大赛终于在立海大全员的严阵以待中如期而至。

东京某大型的综合体育公园内人声鼎沸、旗帜招展,太阳投下的阳光淬炼着球场绿茵,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夏日的燥热与竞技的硝烟味。

立海大与狮子乐的比赛场地的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人,哪怕他们作为首轮轮空的队伍,除去开幕式、在第二轮比赛日时才正式亮相,但也丝毫不耽搁旁人对这支王者队伍的好奇。

于是,当立海大众人在幸村精市的带领下步入赛场时,那整齐划一的土黄色队服、沉稳而强大的气场,瞬间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好多人啊……”切原赤也站在队伍的中央,小眼神却不住的乱瞟:“比关东大赛要多出好多人诶……”

他还没一次性看见这么多网球选手呢!

“那是当然的啊。”丸井文太笑眯眯地,声音压得很低:“这可是全国大赛啊,赤也。”

“我们的征途,就要从脚下开始啦——”

切原赤也:“耶!”

丸井文太:“胜利!!!”

啪地一声,两只手掌击在了一起。

走在二人背后的秋沢栎瞥了一眼二人,默默地挪回了视线——好幼稚。

真田弦一郎双手抱胸,压在帽檐下的一双眼凛冽,发出了冷酷的声音:“全国冠军,我们势在必得。”

柳莲二微微颔首:“就是这样。”

他的话音未落,在头顶上挂着的广播便适时地响起,刺啦刺啦的声音响彻赛场:“全国中学生网球大赛第二轮,由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对阵九州狮子乐中学,比赛即将开始!”

幸村精市看了一眼时间,满意地收起了手机——这次踩点踩得十分完美。他微微偏过头,脸上是惯来温和的笑容:“走吧,比赛要开始了。”

立海大第一轮的对手不出意外的是幸村精市和柳莲二预测过的狮子乐,双方队员站在球网的两端,列队,行礼,走完了赛前仪式。

站在他们对面的狮子乐的选手们身材高大,眼神剽悍,有一种关西那边特有的野性气息,他们的目光扫过立海大的阵容,带着审视与凝重。

立海大……

队内的橘桔平眯了眯眼,目光落到他对面的那个海带脑袋上,不住地上下打量着。

立海大的那个王牌一年级正选?听说性格不怎么样啊?不过看起来倒是很乖。

是谣言吗?

正在四处乱瞟的切原赤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张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起来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橘桔平原本正在怀疑传言的真实性,结果下一秒,那颗海带脑袋一开口,就完全破坏掉了自己的形象,彻底坐实了那则谣言——

“喂,金毛大叔,你看我干什么?”

橘桔平:……?

他怀疑地看了一眼自己:大叔?他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被人叫大叔了吗????

“噗……咳、咳咳。”

站在他身旁的千岁千里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又在大家投来询问的眼神之前迅速将笑意憋回去,正色道:“总之,请多多指教。”

见状,真田弦一郎收回了刚抬起的手。

幸村精市倒是猜到了几分发生了什么,但他也不觉得切原赤也有什么问题,与狮子乐的部长握了握手表示礼貌之后就带着队伍回去了,球场上只留下了双打二的组合。

全国大赛除了决赛会提前公布双方的比赛名单之外,所有的比赛都是在开始之时才能知晓,所以,狮子乐这边正翘首以盼他们的对手出现。

那个红毛脑袋和光秃秃的卤蛋头……哦,回观众席了,那是那个白毛脑袋和眼镜狂吗?嘶,怎么也不是?立海大在干什么?

狮子乐的双打二内心不住的嘀咕:立海大没把他们的固定组合派出来?那这两场双打的人选到底是——

是……

是一脸严肃的真田弦一郎和一脸淡定的柳莲二拎着球拍站在了球网对面,朝他们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狮子乐的双打二刚抬起来的脚又放了下去,表情缓慢裂开:……嘎?

等等?

三巨头里的皇帝和参谋????

他们没记错的话,这是单打选手吧??

另一边的观众席上,秋沢栎站在幸村精市背后,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像一只努力伸长脖子的长颈鹿,正在小声地和他咬耳朵:“怎么让真田前辈和柳前辈上场打双打?”

幸村精市笑眯眯地,头也没回,只是低声道:“是我提议的,毕竟是全国大赛的第一场双打,当然要给大家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你就说深不深刻吧。

秋沢栎:“喔……所以选了真田前辈和柳前辈,毛利前辈和丸井前辈的配置……?”

幸村精市:“一鸣惊人嘛,王者沉寂了一年,总要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打开赛场的气氛不是吗?”

当然,这里面有多少是在报复前世得知了橘桔平的妹妹将切原赤也推下楼这件事,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秋沢栎得到了答案,老老实实地将踮起的脚放了下去,立刻恢复到了他平淡无波的帅哥形象。

赛场上,广播奏响,宣告比赛正式开始。

在看见立海大派出了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的组合之后,狮子乐的双打二就已经闭上了眼,预想到了这场比赛唯一的结果。

果不其然,这二人的配合虽然带着一板一眼的生硬,但以个人实力铺就的效果却异常卓越,随着最后一球落下,6-0的比分干脆利落,宣告了王者立海大的实力。

干脆利落,毫无悬念,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甚至没有流多少汗,就平静地走下了球场。

仁王雅治挪了挪屁股,给他们腾出了一个视野好的位置,被丸井文太大声抱怨了一句:“喂,雅治,你刚刚可是差点把我挤下去了。”

“puri,有什么关系啦。”仁王雅治漫不经心地回道:“反正你马上都要上场比赛了,屁股迟早要离开板凳的。”

丸井文太想了想没法反驳,无能狂怒了一句:“可恶!!”

仁王雅治笑嘻嘻的,看着更生气了,他只得将视线放到了一旁的毛利寿三郎身上,后者打着哈欠,顶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掀了掀眼皮。

丸井文太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前辈,别睡了,该干活了。”

毛利寿三郎懒洋洋地揉了揉眼睛:“啊……知道了知道了,早点打完早点回去补觉。”

双打一比赛开始,狮子乐的双打一观摩……吸取了上一场被速通的教训,试图用更快的节奏和更刁钻的角度冲击立海大的组合。

然而,没能冲垮对面,他们反倒很快就陷入了更大的混乱。

毛利寿三郎看似懒散,身体却拥有着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爆发力,能在极限位置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将球救回,回球线路更是飘忽不定,让对手难以预判。

“啊呀,差点睡着……”红发卷毛的前辈一边嘟囔着,一边用一个夸张的劈叉动作将对方势在必得的扣杀挑了回去,落点精准地压在底线。

他们又试图调转目标,将攻击重点压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丸井文太身上,但他们忽略了一件事——在天才辈出的立海大里,是没有“平平无奇”的正选的。

“Game,立海大,6-0!”

两场双打,立海大以绝对的优势碾压对手,总比分2-0领先。

“到我了吗到我了吗?!!”

一旁的切原赤也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在真田弦一郎危险的视线里像一头脱缰的野马一样,迫不及待地冲上球场,甚至完全无视了从他的全世界路过的丸井文太和毛利寿三郎两人。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球网对面,眼神里满是兴奋和跃跃欲试的战意。

而球网对面,那位狮子乐的二年级王牌、九州双雄之一的橘桔平,正神情肃穆地握着球拍。

他们的前两场比赛以绝对的大比分落败,如果这一场他再输掉,关西的强校狮子乐在今年的全国大赛里就真的是二轮游了。

切原赤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刚刚列队时盯着他看的金毛大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喂!金毛大叔,听说你和另一个人被称为九州双雄?那不会让我太失望吧?切原赤也大爷可是很好奇你到底有多少本事的。”

真是嚣张。

闻言,橘桔平眉头紧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低沉:“立海大的一年级?实力不知道怎么样,口气倒是不小,网球可不是靠嘴皮子打赢的,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切原赤也不屑地哼了一声:“切,废话少说!”

赛前礼仪不欢而散。

比赛正式开始,切原赤也顺利拿到了发球权,他摇了摇脑袋,一头卷卷的黑发晃动了一下,唇角咧出了个恶劣的笑意,将网球高高抛弃——

“要开始了!!!”

“啪!”

他的发球带着强烈的旋转和速度,如同离弦之箭射向对方场地。但在他对面,橘桔平脚步沉稳,精准地移动到落点,手臂挥动,一个干净利落的正手抽击将球回击。

“啪!”

“砰!”

那颗黄色的网球在两人之间快速穿梭,犹如一道只余残影的闪电。

切原赤也的打法充满爆发力和攻击性,不断尝试着刁钻的角度和强力的抽击,试图用力量和速度压制对方,那是他一贯熟悉的风格。

然而,站在球网对面的橘桔平不但是被手冢国光夸赞过的选手,更是在全国都极为有名的暴力网球的使用者,他的风格与尚不能完全算暴力打法的切原赤也截然不同,回球线路清晰,力量极大,每一球的目标都极为精准——

不仅仅是为得分,更是对人。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球直奔切原赤也的身体而来,黑发少年瞳孔一缩,勉强侧身躲开,球擦着他的手臂飞过时,火辣辣的痛感瞬间传来。

“15-0!”

“小子,你是只会说大话吗?刚刚那股嚣张劲头去哪了?”

橘桔平眼神冰冷,没有任何动摇,他所使用的“暴力网球”,本质上就是用绝对的力量和压迫性的击球来摧毁对手的身体和心理防线的。

“大叔,你在得意什么啊??”

切原赤也咬紧牙关,随意抹了抹擦伤的位置,不信邪地再次发球,这次,他试图用更快的节奏与更乱的球路来打乱对方。

但橘桔平的防守如同坚固的堤坝,能打出瞄准身体部位的球本身就对球员的基本功有着绝对的要求,因此,他不仅能稳稳接住切原的猛攻,更能在回球中不断施加压力。

他的球越来越重,角度越来越刁钻,甚至专门瞄准切原赤也难以快速回防的位置和身体。

“砰!”

又一记沉重的回球砸在切原赤也的脚边,弹起的网球狠狠撞在他的小腿上。

“2-0!”

“呃!”切原闷哼一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赤也!”

立海大观众席传来了几声压抑的惊呼。

“你的同伴很关心你呢。”橘桔平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目光落在立海大的观众席上一瞬又挪开:“不认输吗?再这样打下去,你可是会哭的哦。”

“该死……”

切原赤也咬了咬牙,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周身尽是被球擦出来的伤口,但他眼里的光芒却愈发灼热,那是被纯粹到了极致的暴力给勾出来的战意:“你在逼逼赖赖什么啊……大叔。”

“这场比赛,明明才刚开始不是吗?”

橘桔平冷哼一声,将这句话当做是小孩不服输的虚言,但既然如此,他也不准备再留手了。

就是这种天赋绝佳、实力强劲且不会轻易倒下的选手,才更让人有击溃的欲望啊!

——“砰!”

场地内,比赛已然脱离了纯粹的网球竞技,演变成了一场近乎血腥的压制。橘桔平毫无保留地挥洒着暴力网球的精髓,击出的每一球都带着要将对手碾压粉碎的狂猛力量,目标清晰地锁定在切原赤也的身体上,毫不留情。

而球网对面,切原赤也的局势愈发艰难。

他虽然球风隐隐偏向暴力网球的风格,但相较于已经完全成熟、自小便生长在崇尚暴力网球环境中的橘桔平来说稚嫩的像一株刚冒头的幼苗,此刻在对面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势下,很快就像大海上面临暴风的帆船,变得破烂不堪。

手臂的灼痛和腿部的沉重感逐渐开始影响他的移动速度,橘桔平抓住他瞬间的迟缓,一记沉重无比的扣杀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强烈的风压将他掀倒——

“放弃吗?”橘桔平站在网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小鬼,你还是太嫩了一点。”

切原赤也的回答是撑着膝盖,再一次的站起,一双绿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红芒,但又很快被压制下来:“这才哪到哪啊,大叔!”

“嘴硬。”

橘桔平嗤笑一声:“那我就打到你彻底心甘情愿认输,或者被抬下这方球场为止!”

第50章 迷茫

“……”

场内的比赛仍然在继续,但场外,立海大观众席上,气氛却压抑的可怕。

真田弦一郎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帽檐的阴影遮蔽了大半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翻涌的情绪。

柳莲二虽然闭着眼,但手中的笔记本却被他捏得死紧,平整的纸页上浮现了几丝褶皱。

仁王雅治平日里狐狸般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锐利地钉在橘桔平身上:“这家伙……”

丸井文太怒火直冲,手紧紧地攥着栏杆:“太过分了吧!”

幸村精市仍然环抱双臂立于场边,看似脸上温和从容的笑意依旧,但那双漂亮的眼里温度却一点点褪去,沉淀下的暗色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狮子乐、暴力网球……橘桔平。

哪怕这种风格在比赛赛事里不算犯规,但亲眼看着自家宠爱的小后辈被这样对待,那股卷席一切的怒火已经在立海大的观众席上蔓延开来了。

秋沢栎站在幸村精市背后,灰蓝色的眼骤然暗下,一眨不眨地落在场中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身上,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出声,但那沉下去的脸色和眼底翻涌的寒意,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他的不悦。

网球场上的声音不但是球与球拍、与地面的碰撞摩擦声,更多的却是球触击□□时的闷声与切原赤也压抑的喘息。

“3-0!”

“立海大申请暂停!”

随着又一球的落下,幸村精市朝裁判举起了手,裁判立刻应召,他的喊声如同特赦令,终于打破了场上单方面的施暴氛围。

球网对面,橘桔平冰冷的视线扫过再次撑住膝盖、剧烈喘息却依旧不肯倒下的切原赤也,嗤笑了一声:“小鬼,都说让你别逞强了。”

他的话音落下,狮子乐那边的看台处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和叫好。

在崇尚以力破万难的关西地带,橘桔平使用的暴力网球不但不会被排斥,甚至还能在这种环境中生根发芽成长为参天巨树,因此,狮子乐的部员们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但立海大这边的选手席却一片死寂,空气凝滞沉重,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柳莲二闭了闭眼,拎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医药箱就要下去,但在这时,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比翻下看台的他更快一步抵达赛场正中。

场中的切原赤也已经有些发晕了,身上各处带来的疼痛让他的感官都出现了细微的偏差,在橘桔平无趣的背身离开赛场的那刹,他心底撑着的一口气悄然散去,几乎是控制不住的要往前倒去。

但秋沢栎稳稳地托住了他疲软的身体,感官被淡淡的皂香味包裹的下一刻,他便已经落座在了教练席上,幸村精市已然让出了位置。

“医药箱。”

在场边等候着的柳莲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那个装着红十字的白色箱子塞进秋沢栎手里,动作快得没有丝毫犹豫。

“拜托了。”

没有多余的回应,秋沢栎单手拎着有些份量的药箱,单膝跪在切原赤也坐着的长椅前,迅速打开箱子,消毒水味便蔓延在这片沉闷的空气中。

在八双眼睛的凝视里,他拿出碘伏棉球,动作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开始仔细清理切原手臂和小腿上的擦伤和淤青。

药水接触到伤口的那一刹,来自神经上的刺痛让切原赤也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缩回手。

“别动。”

单膝跪在他前面的白发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切原赤也瞬间老实下来,只能看着面前的少年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清理、上药、贴好纱布,一气呵成,再挪向下一处地点。

黑发少年低垂着头,像一个娃娃一样任由秋沢栎动作,那头乱糟糟的海带头彻底蔫了,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自己的护腕,指节用力而略显发白,微微颤抖这,连肩膀也在无声地耸动。

不是因为哭泣,更像一头受伤后试图独自舔舐伤口却被巨大的冲击砸懵了的野兽。

“……阿栎。”

久了,切原赤也突然出声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嗯。”秋沢栎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又放轻了一点。

但切原赤也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要鼓足全身的力气才敢把这句盘旋在心头的话问出来,声音里带着点无措的迷茫:“我…我打球是不是……”

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球场上,橘桔平那狂风骤雨般的暴力网球,仿佛一面真实的镜子,粗暴地将他打球时的样子映照出来。

当那种无所顾忌、只求胜利的攻击性,那种嚣张肆意、藏在骨子里的暴戾作用于他自己身上时,这种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疼痛的感觉,不但打击到了他的自信心,更撕开了长久以来隐藏在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个结——

那些私底下被人喊作“恶魔”、“怪物”的窃窃私语,那些曾被他深深压抑在心底的、模糊的噪音,在此刻变成了刺入心窝的利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球风映射出的痛苦模样。

“那些说我是恶魔的人……”

他没说完后半句话,秋沢栎的手也停顿了一刹。

白发少年微微抬起眼,将切原赤也的神情尽收眼底。虽然嘴上不说,但秋沢栎早已将他、将身后这些少年纳入了自己的世界,那些与幸村精市不同的、纯粹的、没有掺杂任何沙子的善意像暖洋洋的阳光一样无声地润入着他的生活,给了他于这世界喘息的片刻机会。

而在这其中,他对切原赤也的印象又是最深的。

从开学一直并肩作战到如今,面前这个黑发少年一直都像是一枚热气腾腾的太阳,整个人冒着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温暖,他从未见过这幅蔫啦吧唧像被晒干的海带一样的无措与迷茫。

……迷茫。

秋沢栎只是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恢复了自己的动作,场外医疗时间只有六分钟,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处理切原赤也身上的伤势。

白发少年用一条新的无菌纱布仔细地覆盖住切原赤也的伤口,用胶布固定好边缘,没抬头,声音也平淡无波,像是在阐述今天天气一样地问道:“那么,你觉得这种风格适合你吗?”

“欸?”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秋沢栎就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不给他任何思考的空间:“舒服吗?用这种风格打比赛,你觉得舒服吗?”

“当然!”

一个完全不用思考的答案脱口而出,这是他身体里那份天然的战斗欲在回应,切原赤也本身就是很容易被点燃热血的性格,那份攻击欲藏在骨子里,从来不会轻易地改变。

“你想赢吗?”

秋沢没有丝毫意外,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不给切原赤也任何缓冲。

这个问题的答案刻在切原的骨髓里,他猛得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红通通的眼里满是肯定:“当然想!做梦都想!!”

“嗯。”

没有多余的安慰或分析,秋沢栎只是平静地下了结论:“那就够了。”

切原赤也猛地抬眼,撞进秋沢栎不知何时抬起的眼睛里,那片灰蓝色的冰湖里缓慢地荡开了一丝罕见的笑意。

“你在用你最舒服的方式打球,那就用它去赢。”

秋沢栎直视着切原赤也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动摇:“你是王者立海大的正选队员,你的目标只有一个——成为全国冠军,君临顶点,拿到想要的胜利。”

“在这条路上,你和我、和我们所在的这支队伍都是一样的,任何非议、诋毁、甚至恐惧,都无所谓,因为你走的是一条通往冠军的路。”

“在这条路上,你势必要击败所有人,承受所有败者的不甘与埋怨甚至谩骂。”

“所以,不用理会,去用你最舒服的风格,打你最喜欢的球,赢下你最想要的比赛。”

“只有当你走得够远、变得足够强大时,你所做出的一切才会被当做真理。在这个世界、这片竞技场上,只有胜利者才配被追随。”

他处理好最后一处伤口,用两根手指拈起剩下的一截绷带,在手里随意打了个结,眼神却钉在切原赤也因为震撼而有些颤抖的瞳孔里:

“先前精市他们控制你的红眼是因为你血压有问题,它是阻碍你走得更远、变得更强的绊脚石,会影响你的判断,透支你的潜力,甚至毁掉你的未来。”

这并不代表立海大的大家觉得切原赤也的风格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某一个人的球风需要被矫正,那是因为灵魂不同而倾向的选择不同。

“所以,切原赤也,站起来。”

少年伸出手,语气仍然是毫无波澜的平静,但却充斥着一股令人稳定的力量:“用你的网球,去告诉对面、告诉所有人。立海大的正选,无论用何种风格,都只有一个结果——”

“胜利。”

赢。

是,因为我们是王者,我们要赢。

切原赤也怔怔地看着秋沢栎,少年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头的迷雾,迷茫和委屈瞬间被熊熊燃烧的战意取代,那双碧绿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锐利如刀,充满了更加纯粹的、一往无前的斗志。

“我明白了!!!”

他豁然抬头,眼中凶光毕露,像一头苏醒的凶兽,话语里再没有一丝犹疑,只有腾腾燃烧的战意和对践踏者的愤怒:“我要!击溃他!然后拿下这一场的胜利!!!!”

“这才对嘛。”

一直静静趴在一旁的丸井文太笑眯眯地递过去了毛巾:“赤也上啊,把对面那个金毛大叔打趴下!比赛结束之后前辈请你吃蛋糕——当然,杰克掏钱。”

突然被cue到的杰克桑原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腼腆一笑:“没问题,赤也,打你喜欢的网球就行了。”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赞同道:“我也是这个想法。”

毛利寿三郎挥了挥手:“哎呀,小小后辈,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啦。”

“puri,就是就是,小后辈加油啊,我们可是都等着桑园请全队人的客呢。”

仁王雅治撑着脑袋,在杰克桑原发出惊恐的语气之前,调笑着转移了话题:“不过倒是第一次见阿栎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赤也,你可是开创了一个先河哦。”

“……说得跟我是哑巴一样。”秋沢栎眼睛弯了弯,弯成了江户川柯南同款的死鱼眼:“只是没必要而已。”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别扭和一丝温情:“还不错,赤也,继续保持。”

切原赤也瞬间后仰,表情惊恐:“副、副部长怎么这么温柔??是被夺舍了吗??”

“噗!”

真田弦一郎:……

在他要攥拳头给切原赤也来一记爱的铁拳之前,柳莲二及时开口了,他眯着眼,但脸上的表情温和了很多:“就是这样。”

一旁一直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切的幸村精市轻笑一声:“好了,赤也,你该上场了。”

六分钟的医疗时间过得很快,裁判再度吹响了哨子。

“是——!!”

但这次,在九个前辈(?)的注视下,切原赤也脸上的迷茫尽数褪去,目光落在橘桔平身上时带着一种凶戾,像是猛兽锁定了自己的猎物,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战意。

他抓起自己的球拍,像一枚引燃了尾焰的火箭筒,大步重新踏上球场。

立海大看台的助威声随着他的出现又再度瞬间拔高,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场内。

橘桔平看着对面仿佛脱胎换骨、眼带凶光的海带头小鬼,眉头微微一皱——只不过片刻暂停的功夫,这小鬼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整个人都冒着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发生了什么?

但他来不及思考了,因为裁判已经挥下了手臂,宣告比赛继续。

而这一次,再度登上球场的切原赤也已经彻底打疯了。

在精神力与潜力的双向作用下,他击出去的每一球都凝聚着他全部的怒火和不屈的斗志,不再畏惧暴力,反而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与橘桔平硬杠。

橘桔平强悍,他就疯狂,那方小小的球场彻底成了硝烟弥漫的战场,每一次击球都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和□□承受冲击后压抑的闷哼。

汗水混着皮肤上伤口渗出的细碎血丝从切原赤也身上甩落,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比分被他一分分地咬住、扳平、反超,直至——

“Game!立海大附属中学切原赤也获胜!7:6!”

在暴力、血腥与放肆里彻底打疯的切原赤也顺利拿下比赛,虽然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但他同样给对面的橘桔平留下了不输于自己的“礼物”。

“哼!!”

切原赤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结果因为碰到伤口而疼得龇牙咧嘴,但这也不耽误他挑衅对面:“金毛大叔,你输了之后可别偷偷躲起来哭鼻子啊!”

橘桔平叹了口气,放下了球拍,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小子,实力还不错。”

“那还用你说!再见了再见了。”

切原赤也得意洋洋地抱着自己的球拍一扭头下了场,站在幸村精市身旁等待着他的队友们夸赞他的实力,结果大家还没说话,他就立刻被柳莲二逮捕归案了。

“那就这样说了,我带赤也去一趟医院,还是做一个详细的检查比较放心。”

切原赤也:??

他不可置信地大叫道:“怎么了怎么了,我觉得我没事啊?!”

“伤这么重还是老老实实的听话吧。”秋沢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语气凉凉的:“真田前辈在看你了哦。”

真田弦一郎iswatgyou。

切原赤也立马老实,被柳莲二揪着后领子拖离了赛场,眯眯眼少年走之前朝幸村精市点了点头:“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院也不过几分钟的距离,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半个多小时差不多可以回来和你们汇合。”

“餐厅定的是一个小时之后的,酒店也在附近,所以……”

“了解,那我们速度快一点,尽量不耽误晚上聚餐。”

幸村精市应了一句,目光落到秋沢栎身上:“阿栎……”

“没问题。”

秋沢栎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包里抽出了另一支银白色的球拍,那支球拍与他惯来所用的球拍完全不同,看起来更沉、更有分量。

幸村精市挑了挑眉,他知道这是秋沢栎定制的球拍里最为“特殊”、也是最“结实”的一个。

少年不紧不慢地起身,拿好球拍,一步一步的踏上球场,他微微抬起眼时,一双灰蓝色的冰湖里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戾气。

狮子乐?爱打暴力网球的九州地区?

敢伤我的队友?那我也略通一些比较暴力的打法。

所以……

“放心,我会在十五分钟之内结束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