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赤也挠了挠脑袋:“阿栎,他在夸你诶,还想和你交朋友。”
秋沢栎凉凉道:“这福气给你你要吗?”
切原赤也变身拨浪鼓。
柳莲二注视着这一切,没忍住笑了一声,好心解释道:“那个就是四天宝寺有名的双打组合,金色小春,以及……”
“小春!你在看什么!是要出轨吗?!”
另一道气冲冲的声音随之响起,一个戴着绿色头戴的少年怒声道:“又搞外遇,你想死吗?!”
柳莲二慢悠悠地补充道:“……以及他的搭档,一氏裕次,这对双打在全国都很有名。”
“以抽象闻名的吗?”秋沢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将自己藏在真田弦一郎高大的身影里:“不过,虽然这么说,但那个金色小春应该不像他看起来那么……呃……”
对方和他无冤无仇,于是秋沢栎收回了一句锐评,但金色小春在与他对视时那一刹那露出的审视与冷静并不是错觉,很明显,这也是一个颇为擅长演戏的选手。
柳莲二赞许地点了点头:“对,这对双打的这种抽象风格其实是一种战略,他们经常利用这种手段影响对手的心态。”
“欸……”切原赤也撑着脑袋,目光落到场中正在整理装备的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身上:“那仁王学长和柳生学长……”
“这个就不用操心啦。”丸井文太举着两块小蛋糕从一边走了过来,给两个后辈一人分了一个:“论演戏啊什么的,对面可赢不了仁王那家伙。”
球场上的欺诈师可不是虚传的。
“还好还好,还好我们换了位置……”红发少年小声嘀咕道:“柳,你人真好。”
虽然他们都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丢掉任何一场比赛,但是如果可以选择,他还是不想让圆框眼镜蛋蛋头和绿色炸毛头巾对他的视觉造成严重冲击,还好仁王雅治帮他承担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仁王!冲啊!!!
切原赤也没听清丸井文太嘀咕的什么,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什么啊?”
“啊,没事。”丸井文太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场中时,幸灾乐祸地说道:“你们看着就行,如果仁王真的因为这点计谋就输了比赛,那我可要笑话他一辈子。”
“阿嚏!”
场边的仁王雅治揉了揉鼻子,感觉有人在骂他。
柳生比吕士默不作声地离他远了一点点:“仁王君,感冒了的话不要避讳就医。”
仁王雅治耸了耸肩:“怎么可能,我一向乖乖听话的。”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没再说什么,广播也适时地响起,代表着比赛即将开始。
第一场双打二的比赛率先拉开序幕,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对视一眼,走到场地正中心,他们的对手是四天宝寺的搞笑双打王牌——一氏裕次和金色小春。
“噔噔噔~!”
伴随着一阵激昂(人工配音)的BGM,一对“旋转芭蕾”华丽地登上了舞台,随即像某种节目开场一般,二人迅速拥抱在了一起——
“小春!”
“哦!裕次~~~”
含情脉脉对视之时,反倒像一对被强行拆散的苦命鸳鸯。
“puri~”
仁王雅治习惯性地扯了扯自己的小辫子,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目光在对面那对举止夸张、甚至互相抛着飞吻的搭档身上来回巡视。
想用这种方式影响他们的心态?那可真是遇到错人了。
整个立海大里也就真田弦一郎和切原赤也这种一板一眼到最没心眼的良心家伙可能会中招吧,连看起来最阳光开朗大男孩的丸井文太都不会轻易地吃他们这套。
他身旁的柳生比吕士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静的光芒,仍然不失丝毫绅士的本分。
“快开始比赛吧,一氏君,金色君。”他的声音淡定:“毕竟,今天的太阳确实有点晒。”
金色小春的眼睛微微眯了眯,随即用更夸张的语言呼唤着柳生比吕士:“咿呀~既然是柳生君的请求~那我们……”
闻言,一氏裕次再度爆发:“都说了,小春!不要出轨啊!!!!”
“你最爱的不是我吗?!”
……
好夸张。
好狗血。
赛场上两人纠纠缠缠,赛场下秋沢栎叹了口气,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我去买点水回来,你们要喝什么?”
像看八点档狗血电视剧一样的切原赤也看得津津有味,随口说道:“可乐可乐!”
“矿泉水一瓶,我知道了。”秋沢栎充耳不闻,目光落到其他人身上:“还有吗?”
“都要矿泉水吧。”柳莲二笑了笑:“自动贩卖机不远,你出了球场之后左拐就能看见了。”
秋沢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他一步踏出喧闹的球场,球场之外反而一片静寂,只剩下风刮过树叶,带来隐隐约约的欢呼声。
自动贩卖机的位置确实很好找,左拐,再往前走两步,就看见了空球场旁边的机器,里面满满当当地装满了各式的运动饮料和水之类的。
秋沢栎在心里算了一下数量,手指点上自动贩卖机,水就咕噜咕噜地滚了出来,九瓶矿泉水,两瓶饮料,其中有一罐是幸村精市比较偏爱的口味。
数量稍微有点多,秋沢栎不紧不慢地将它们垒成金字塔一样的形状,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刚准备回头返回赛场时,一双手极其理直气壮地拎走了最上层的、秋沢栎给自己选的饮料。
少年一愣,他居然没有察觉到一丁点危险的感觉,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人顺走了汽水。
“唔,怎么是这个口味……算了,凑合凑合也能喝,社长最近控糖好严格啊。”
来人极其自来熟地拆开饮料灌了一口,晃了晃瓶子,在秋沢栎脸上难得露出震惊表情时推了推头上的帽子,惯来习惯眯着的眼睛张开,露出一片碧绿:“哟,乐乐,好久不见啊。”
*
秋沢栎将矿泉水摆在路边上,一瓶一瓶的摆,再被人一瓶一瓶地收起来,堆在一起,再一瓶一瓶的摆出来。
“乱步哥,你来东京难道又是……”
江户川乱步蹲在一旁,捏捏这个瓶子又玩玩那个,闻言哼了一声:“一群笨蛋而已。”
秋沢栎懂了,又发生了什么难以破解的、或者是涉及到了异能者的案件,需要武装侦探社出马,所以江户川乱步现在才会在这里。
“不说这个了。”江户川乱步将目光挪到他空空如也的手掌心里:“我记得你平时出门都会随身带糖的,分我……”
话没说完,他弹了弹帽子,目光瞥过秋沢栎,没等他回答又恍然大悟地笑出声:“什么嘛,你过得还没乱步大人好呢,好歹我喝个饮料不用偷偷摸摸蹲在场外喝完之后,再装模作样地抱着矿泉水进去。”
秋沢栎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乱步哥,你也没好到哪去吧,福泽社长前两天不是刚没收了你一盒新款甜点心吗?藏在自己的工位下以为万无一失,结果还不是被发现了。”
江户川乱步沉默了一下,而后大声道:“那是我特意给社长留的,怎么能叫没收呢?”
“一口没吃着也算吗?”
“比你兜里连根棒棒糖都没有的好。”
“我乐意。”
“那我也乐意。”
……
两个推理能力一流到已经超出正常范围值的“侦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个幼稚的小学生一样蹲在地上边互相拆短边拌嘴,拌了一屏聊天记录之后对视一眼,又纷纷挪开目光。
秋沢栎将手机递给江户川乱步,让他联系他的同行人来接他回去。
江户川乱步作为武装侦探社的镇社侦探,非极难破解的任务很少出外勤,又鉴于此人的迷路属性,一般情况下都会佩带一位国田木独步、织田作之助、与谢野晶子一类的同行者,保证他能安安全全地找到回去的路。
现在在这里抓捕到了一只落单的江户川乱步,就代表以上三位里最起码有一位在附近。
江户川乱步拨打通了电话,跟对面说了两句后抬头环视了一眼四周:“唔……地址是……”
蹲在地下的秋沢栎不咸不淡地报出了一串地址。
江户川乱步确认对面听清了之后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重新还给秋沢栎,挤在他身边,就像两个幼儿园放学之后等家长来接的小孩一样。
秋沢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嗯……大家……”
“都挺好的。”江户川乱步把玩着一颗弹珠,阳光透过蓝色的玻璃留下一串阴影:“还是老样子,不过社里来了很多新人,你都没见过呢。”
“织田的小说出版了很多,明明有亲签,但你还是买了很多放在住所……哦,现在搬去神奈川了,这就是你的选择?”
抛弃掉一路无喜无忧无悲的“寻常”生活,甘愿为了一个人、为了一点因为好奇心而引起的光亮做扑火的飞蛾奋不顾身,这样的执着在他们这种人看来很耀眼,但同时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也难怪太宰这家伙虽然嘴上说着不在乎无所谓随他去,但还是无论如何还是赶去了神奈川一趟,回来还臭着张脸。
“是。”
秋沢栎坐在路边,丝毫不意外自己完全被江户川乱步看得一清二楚,他揉了揉衣角,有些执拗地说道:“你也要说这一切是不可能的吗?”
“怎么会,我又不是太宰那个家伙。”
江户川乱步脑袋枕着手臂,懒洋洋道:“那种连骨头缝里都渗着悲观的家伙看什么自然都会往最坏的结局想,但我可不一样。”
“而且,你不是正在往有阳光的地方走吗?身上那种被熨烫之后的感觉太明显啦。”
白发少年愣了一下,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几乎要洞悉一切的眼睛里,几乎无所遁形。最好的名侦探大人哼笑一声,像一只大猫一样拍了拍小猫的脑袋:“拜托,你可是乱步大人最好的学生。”
他特地将其中几个字加重了音阶,强调其“乱步大人最好的学生”的身份:“所以,做你想做的就行啊,都已经跳脱出世界既定的命运之外了,当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好的。”
“秋沢栎秋沢栎,织田给你起这个名字,可不是希望你天天跟太宰一样,小小年纪就一大把年纪一样的苦大仇深的。”
秋沢栎被呛了一下:“喂,我还不至于……”
虽然他承认自己确实有点悲观,但也不至于到太宰治那样的程度吧。
江户川乱步嫌弃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自己什么样自己还不知道吗?真是的……啊,晶子!”
“乱步先生!”
与谢野晶子匆匆忙忙地赶来,叉着腰叹了口气:“我就转个身的功夫而已!”
她就转个身的功夫,刚和她一起下了新干线的江户川乱步就直接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还好没多久她就接到了好心人的……嗯?
“乐乐?”与谢野晶子有些陌生地打量了一眼秋沢栎,从他那几乎没怎么变化的五官里辨认出了六年没碰过面的少年,随即有些惊喜地说道:“好久不见啊。”
“晶子姐。”秋沢栎乖乖巧巧地站在她面前,任由她搓了搓自己的脑袋,他在六岁之前生活在横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没空管他的时候,基本上都是织田作之助以及他就职的武装侦探社包揽了他的日常生活,自然没少受与谢野晶子的照顾。
“这不也找到了吗?”
一旁的江户川乱步整理了一下帽子,理直气壮地说道:“行了,乱步大人要去办案子了,喂,乐乐,记得你欠我一盒点心。”
秋沢栎:???
等等?他什么时候……?
“……你被社长没收的也算在我头上吗??”
“你听见了不就算你的了吗?”
“喂!!!”
第57章 胜利
“喂!!”
秋沢栎那微弱的反抗声被淹没在了与谢野晶子和江户川乱步离开的背影里,他无奈地看着二人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心里盘算着待会比赛结束去问问丸井文太神奈川哪家甜点心最好吃,改天直接寄到武装侦探社去。
至于会不会被社长发现并没收,那就不是他该思考的问题了。
唔,多买几盒吧,也好久没见织田哥了。
虽然被“坑”了一把,但日行一善帮江户川乱步找到了他的同行人,让一件等待破解的案子更早一点等来它的结局,还见到了一个因为限制原因很多年没见过的姐姐,秋沢栎颇为愉快地抱着自己的矿泉水回了赛场。
他到底也没能喝上饮料,所以堆成金字塔型的矿泉水上只有一瓶幸村精市比较偏好的饮料。
自动贩卖机离赛场不远,少年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两步就走到了,他的身影拐进喧闹的球场时,瞬间就被场内热烈的氛围给包裹住了,像一滴水终于汇入了奔涌的河流。
而林荫道的拐角,借口说要先行离开的与谢野晶子和江户川乱步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抱着矿泉水、身影逐渐融入赛场入口光晕中的少年。
“乱步先生,”与谢野晶子双手环胸,目光追随着秋沢栎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你特意让我带你绕路到这里,还特地‘迷路’得这么精准……其实就是为了来看看乐乐的吧?”
运筹帷幄的名侦探大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习惯性地弹了弹帽檐,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碧绿色的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穿透时空。
“唔,这个要怎么说呢?”
江户川乱步的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既非肯定也非否定,只是岔开了话题,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一样平淡、却又蕴含着巨大信息量的口吻说道:“晶子,太宰那家伙最近从‘老鼠洞’里挖出来了一点的新情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笃定,“某些沉寂的东西要开始转动了……这种能窥伺、改变、甚至能重新编织整个世界命运的能力,可是老鼠们最喜欢的宝物。”
与谢野晶子闻言,神色立刻凝重了几分。她明白江户川乱步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更明白他此刻提起太宰的情报意味着什么——那往往预示着麻烦,而且是足以撼动横滨、甚至更广范围平衡的大麻烦。
她看向赛场的方向,秋沢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入口处,融入那群身着土黄色队服的人堆里。
“他……是继承了他父亲的能力吗?”
江户川乱步用指腹揉了揉蓝色的玻璃珠,看蓝色的光芒反射出阳光的阴影,意味深长地说道:“晶子,他的父亲可是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就彻底打乱了横滨近十年来所有的时间线和命运线,你觉得,天生就带着那种能力的他……能做到哪一步呢?”
与谢野晶子一愣,她瞬间意识到江户川乱步接下这个不算困难的案件,并坚持亲自来一趟东京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确认“书”与书的持有人目前的状态。
这一瞬,她恍然大悟:“临走前,社长给的那个稀里糊涂的任务……是要带乐乐回横滨?”
福泽谕吉在她离开横滨前那欲言又止、止欲又言,纠结了半响的模样瞬间有了解释。
“危险因素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比较好……这就是他们那些肮脏的大人的观点,当然,我说的不是社长。”
武装侦探社的大家、甚至就连太宰治也笃定秋沢栎不会主动站在横滨的对立面,如果他不主动踏足横滨,世界的约束与他父亲留下的禁制能确保那些老鼠们无法以任何形式干扰到他,他留在横滨以外的城市其实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前提是秋沢栎没有任何想要颠覆世界的想法。
但福泽谕吉必须要为也许会存在的可能性负责,他不能拿整个横滨乃至世界当赌注,所以江户川乱步亲自过来了一趟。
这一趟,他确认了秋沢栎绝对不会以主动的形式干涉他们所在的战场。
虽然不明显,但秋沢栎身上其实能照应出很多人的影子,他最排斥的那个心向正义的母亲的形象,其实也隐隐约约地投射在了他身上。
这是一个好孩子。
只有肮脏的大人会顾及很多东西。
而这个所谓的“肮脏的大人”嘛……
与谢野晶子立刻意会了他的意思,嗤笑一声:“森鸥外?怪不得社长没有跟我明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六年前把这孩子送走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还有今天啊?”
“委托侦探社来帮忙,是因为知道中原中也绝对不会赞同吗?”
江户川乱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喧嚣,碧绿的眼眸中映着那片属于阳光下的、纯粹到极致的竞技场,随后缓缓阖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
“情况比我想的要好很多。”他转身,双手插在口袋里:“走了走了,去做我们该做的事吧。毕竟,‘游戏’的序幕,已经拉开了呢。”
与谢野晶子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喧闹的赛场和融入那片喧闹中的身影,转身跟上了江户川乱步的步伐,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里。
*
另一边。
秋沢栎带着垒成金字塔的水回到队伍里,他的队友们便七手八脚地帮他减轻负担。
丸井文太就眼疾手快地捞走了那罐幸村精市偏爱的饮料,顺手塞给自家部长,然后才接过自己的矿泉水,笑嘻嘻道:“辛苦了,阿栎,快坐下休息。”
并附赠上棒棒糖一枚。
切原赤也嘀嘀咕咕地抱怨道:“阿栎!说好的可乐呢!”
秋沢栎面不改色地把一瓶新鲜出炉的矿泉水塞进他手里:“小孩子喝什么可乐,喝水比较健康,你还在长身体。”
切原赤也:“……可是,我总比你高吧!”
已经进入青春期的少年最近个子抽条的很快,像一株吸饱了养分的幼苗,趁着阳光正好疯狂的抽枝发芽,此刻已经到了可以低头看秋沢栎的地步了。
秋沢栎:……
白发少年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他身上是新买的衣服,旧的因为短了一截没法穿已经放到转……串场了。
总之,他明明最近也在长个子啊,怎么切原赤也窜得比他还要快?!!
丸井文太撑着脑袋,好奇地发问:“阿栎和赤也谁大一点啊?”
幸村精市及时插进话题:“阿栎。他比赤也小一年。”
切原赤也虽然是立海大的一年级生,不过幸村精市与他同年,不过一个三月的,一个九月的,相差并不是很大。
但秋沢栎比幸村精市还要小一岁,准确来算的话,他们三个是彻底的老幺组。
值得一提的是,看起来最娃娃脸的丸井文太实际上才是立海大里除了毛利寿三郎以外年龄最大的那个,虽然真田弦一郎看起来严肃又老成,但如果真要论的话,那还是得喊丸井文太一声哥的。
真田弦一郎:……
喜当哥的丸井文太:0v0
突然变成老幺的秋沢栎试图转移话题:“比赛怎么样了?”
他抬起头去看计分板,发现已经到了赛末点——当然,是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的赛末点。
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这对狐狸和绅士的组合,放在心眼颇多的立海大队员里也是佼佼者,自然不会轻易被对方的攻势给影响。
像一氏裕次夸张的摔倒、金色小春扭捏的“芭蕾舞步”、两人之间黏糊糊的“爱情宣言”……之类的,在以往比赛中让对手哭笑不得、节奏大乱的招数,此刻却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垒。
当金色小春扭捏作态地试图用“爱的呼唤”干扰柳生时,仁王雅治瞥了一眼神情冷静的搭档,嘴角的笑意愈深,他的身影诡异地模糊了一瞬。
下一刻,站在柳生身边的赫然变成了另一个惟妙惟肖的“金色小春”,甚至捏着嗓子回了一句:“裕次君~人家的心也好痛痛哦~”
金色小春本人:……?
这神来一笔的反击,瞬间让对手的节奏出现了凝滞。
假金色小春身边的柳生比吕士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抓住这瞬间的空隙,一记冷静到极致的“镭射光束”精准洞穿二人的防线,拿下最后一分。
“Game,立海大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6-1!”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不透明的眼镜,似乎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动摇:“仁王君,下次这种事请提前告知我,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视觉冲击。”
仁王雅治耸耸肩,变回原样,还俏皮地朝对面抛了个媚眼:“puri~效果达到了就好嘛。”
首战大捷,赛场上的气氛骤然一热,欢呼声几乎要淹没四天宝寺那边。
四天宝寺的教练渡边修坐在椅子上,朝刚下场的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必多说什么了:“毕竟是立海大。”
那可是王者立海大,自关东大赛起无一不是大比分拿下冠军的立海大,输给这样的学校情有可原。
甚至在他们的选手上场比赛期间,他们的部长和队友还有心情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这就足以证明他们的自信了。
和幸村精市几乎只隔了两人距离,将他们地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渡边修神情严肃:“小光啊,小石川啊,放平心态就好。”
在注视着他们的双打一上赛场之后,他的目光猛得一转,落在一旁精神紧张的忍足谦也身上:“尤其是你,谦也啊!!”
忍足谦也浑身一抖,立正站好:“是!!”
原哲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行了,别紧张,你看你抖得像我八十岁的太奶。”
忍足谦也:“???我没有!”
白石藏之介抱着胳膊,也安抚道:“谦也,不要紧张,发挥你原本的水平就好了!”
忍足谦也苦着张脸:“是……”
那可是立海大的单打。
他的对手会是谁呢?三巨头?那两个一年级新人?还是他们唯一的一个三年级前辈毛利寿三郎?
但那都是待会的事了。
丸井文太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泡泡糖和两个牛奶味的棒棒糖,一个塞进自己嘴里,两个塞到了后辈手里。
“走了,杰克。”红发的少年意气风发,神情潇洒:“去拿我们的胜利喽!”
杰克桑原腼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如卤蛋的脑袋,应道:“好!”
双打一,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这对立海大最坚固的黄金搭档出战。他们的对手是四天宝寺的副部长小石川健二郎和一年级新人财前光。
四天宝寺的水平确实不低,如果换个学校可能颇有一战之力,但他们遇到的是立海大
在“天才”丸井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网前魔术和“铜墙铁壁”杰克桑原那滴水不漏的防守反击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
“Game,立海大丸井、杰克,6-1!”
又一个大比分。
四天宝寺到了赛末点——如果单打三再输,他们今年的全国之旅就彻底到此为止了。
忍足谦也更紧张了,他握着球拍,目光灼灼地落在对面,最后定格在那一堆土黄色里唯一一个三年级的前辈,站起来像鹤立鸡群的毛利寿三郎。
原哲也叹了口气:“唉,毛利,果然是他。”
白石藏之介摸了摸下巴,说道:“我还以为立海大不会让他在单打三出场呢,毕竟以柳莲二的实力来说,他不会查不到你对毛利寿三郎有执念才对。”
原哲也:“立海大原来是这么好心的吗?”
其实不是,但是真田弦一郎上大分。
球网对面,毛利寿三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睡眼惺忪地走上球场,仿佛还没完全清醒。他的对手则是四天宝寺以“大阪浪速之星”闻名的速度型选手忍足谦也。
实际上,二人的实力差在场的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忍足谦也能赢下毛利寿三郎的概率很低——但并不是没有概率。
“所以,柳前辈觉得那个大阪的小子……”
切原赤也颇不尊重人的点评在柳莲二的目光里销声匿迹,后者叹了口气,说道:“赤也,在结局落定之前,无论再怎么小的概率,那都不为零……不。”
他看了一眼赛场上的形势,面不改色地改口:“这下是零了。”
因为过高的压力而放弃了自己的长处转而去模仿别人……这种孤注一掷然后抛弃了自己风格的选手,很难取得胜利。
“Game,立海大毛利,6-0!”
干脆利落的三场完胜,立海大以无可争议的3-0强势击败关西的冠军四天宝寺,昂首挺进全国大赛的决赛。
没有过多的庆祝,他们的胜利是理所当然的。大家纷纷收拾好球包,在观众席震天的欢呼与对手不甘的目光中,平静地离开了赛场。
平静的……
“赢了耶!!”
走出赛场后,切原赤也和丸井文太啪一声击掌,海带头少年目光亮晶晶的:“明天就是全国大赛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虽然很不想打击你,但是赤也,前两天开会你是不是又没认真听。”秋沢栎走在幸村精市身边,双手插着兜,目光扫过真田弦一郎,说道:“全国大赛决赛和半决赛相隔了三天,是有三天的缓冲期的,所以……”
“所以你开会又溜号,切原赤也!!”
第58章 全国二连霸
切原赤也的欢呼声瞬间卡在喉咙里,像只猛得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只能可怜兮兮地发出“嘎——”的一声。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真田弦一郎那张黑如锅底般的脸。
“切原赤也!你开会的时候又溜号!!!”
“呜哇——!副部长我错了!!!”
切原赤也抱头鼠窜,在一堆土黄色里乱钻,最后钻到了秋沢栎背后寻求庇护。白发少年挪开了视线,事不关己地从幸村精市手里接过那罐饮料,拧开喝了一口。
“喂!阿栎!你怎么能这样嘛!”切原赤也哀怨地一把扒上秋沢栎的肩膀,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后者核心极稳,身上猛得多出了一个挂件也没有丝毫动摇,只是慢慢悠悠地喝完一口饮料才说道:“不过是提醒你一下而已。”
“这是提醒吗?!”
这是要把他送进真田弦一郎张开的血盆大口啊!
“好啦赤也,谁让你开会的时候经常走神啊。”
丸井文太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也一并将重量压在了秋沢栎身上:“哎呀,三天之后才是决赛,怎么说?我们是现在回神奈川吗?”
“puri,没有聚餐吗?我还等着桑原请客呢。”仁王雅治看了一眼被压在红毛和黑毛里只露了一点发尾出来的少年,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叠叠乐的行列。
突然身上就长出了很多人的秋沢栎:“……喂,你们很重欸。”
虽然他确实能撑起来,但是,但是你们对你们三个加一起的体重有些自知之明好吗?!
这样压着他很容易长不高的。
突然被cue到的杰克桑原:“欸?欸??”
柳莲二熟视无睹地合上手里的笔记本,将视线转到幸村精市身上:“精市,现在是按照原计划,回神奈川休整还是……”
“嗯,先回去吧,聚餐不急于一时,等拿到冠军之后用社团经费请大家吃饭。”
幸村精市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好笑地说道:“行了,你们别压着阿栎了,要看不到他人了。”
虽然这么说着,但面对秋沢栎带着点求救意思的眼神,他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甚至还觉得挺可爱的。
嗯,这个画面……
“等等,你们先别动。”
立海大最大的boss头头发话了,刚想爬起来的人型叠叠乐们又不动了,四双眼睛茫然地看着幸村精市后退两步,拿出手机咔嚓一声,将这一幕留在相册里。
“好了。”少年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行了,有新的绘画素材了呢。”
一旁的从小到大当惯了绘画素材库的真田弦一郎身体条件反射地僵了一下,而后猛然意识到这次和他没关系,又偷偷挺直了脊背。
切原赤也茫然地歪了歪脑袋:“欸?什么绘画素材?”
丸井文太猛得意识到了什么,他咽了咽口水,说道:“幸村,你不会是想……”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学校举办的那个美术竞赛我收到了邀请哦,还挺有意思的,刚好缺个绘画的素材……你们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当然当然没有。”
三个人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秋沢栎费力地将一只白毛狐狸,一只红毛前辈,一只黑毛海带从自己身上拨开,闻言,若有所思地嘀咕道:“美术竞赛?我……”
“不行!!!!”
两道斩荆截铁的声音瞬间截住了他后半句话,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惯来冷静平和的神情在一瞬间变换了颜色。
很显然,那个倒立奔跑尖叫扭曲的火龙果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迄今仍然停留在他们的记忆里。
秋沢栎愣了一下,眼里露出了一点茫然:“啊?”
柳莲二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学校举办的这种竞赛,你参与的话没什么意思。”
真田弦一郎严肃的点点头:“对。”
幸村精市更直接一点,他绕到秋沢栎背后,直接捏了捏他后脖颈的软肉,直接岔开了话题:“我们走吧,再晚点要赶不上新干线了。”
“说得对说得对……”
“走了走了……”
在一众喧闹里,秋沢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歪了歪脑袋之后恍然大悟道:“啊……那份设计稿原来是被送到你们手里了啊。”
切原赤也茫然脸:“什么设计稿?”
秋沢栎简单解释了一下:“我们班的班长菱纱小姐是拉拉队的队长,前段时间委托我帮忙设计拉拉队的新款队服……她说上了色的版本已经托付给了更值得托付的人,还问我介不介意,原来是在网球部里啊。”
说完,他还用手指抵了抵下巴,评价道:“我觉得这次颜色设计还不错呢。”
柳莲二/真田弦一郎:……
真、真的吗?
幸村精市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此习以为常。
一旁的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眼里的好奇和八卦意味几乎要藏不住了,仁王雅治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问道:“参谋,这是怎么回事?”
柳莲二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掏出了手机,发出被生活压垮的声音:“唉,我发到群里吧。”
既然本人不介意甚至还隐隐有些得意,那他觉得所有人都要一起吃一吃生活的苦难。
都是队友,当然要一视同仁了!
于是,片刻后,大家看完了柳莲二发到群里的设计稿之后,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目光,三三两两地推搡着前行,明智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这天真蓝啊……”
“这地真绿啊……”
“快走吧快走吧,赶不上车了怎么办……”
你们转移话题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
回到神奈川,熟悉的海风仿佛都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吹来氯化钠的气味。
杰克桑原差一点就请上了客,因为丸井文太偷偷跟他商议训练结束之后去吃海边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时被大嗓门的切原赤也听了个一清二楚……然后,然后就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团建。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钱包哀悼,就看见土大款秋沢栎已经面带圣光地掏出了自己的银行卡:“我请客吧,刚好我需要打包一些寄到横滨。”
他还记着给江户川乱步的甜点心。
丸井文太笑嘻嘻地揽上秋沢栎的肩膀:“阿栎是送人吗?那听我的准没错,如果是寄送的话要选一些不容易坏掉的东西哦,晚点到店里我推荐一些给你!”
说着,他咂咂嘴,似乎在回味着什么:“堂食的话,听说他们家的夏季限定芒果芭菲超级棒!还有海盐焦糖千层也不错欸!”
秋沢栎眼睛一亮:“那太好了!精市……”
他将视线转到了负责拍板的人身上,幸村精市挑了挑眉,成功在那双布灵布灵闪烁着眼睛中败下阵来:“不许吃太多,走吧。”
“好耶——!”
于是,一群穿着土黄色运动服的少年们就这样浩浩荡荡地杀向了海边的甜品店。
菜单转了转,被递到了秋沢栎手里,白发少年盯着菜单翻了半晌,眉毛皱着,在大家期待的目光里犹豫了很久,最后果断地将菜单一拍:“这么多,全部来两份好了。”
反正他家冰箱比较大,吃不完也塞得下,或者说,他正是想趁这个机会偷偷摸摸补充自己家冰箱的库存……毕竟幸村精市最近控他糖确实有点点严格。
喝咖啡居然只允许他放四块方糖,奶茶都不给他点加加加糖的了!
秋沢栎闭上眼,将菜单高举起来就准备呼唤服务员:“我……”
丸井文太:“????等等!!!”
杰克桑原:“阿栎,别冲动,吃的完吗?”
切原赤也:“好耶!!!”
柳生比吕士:“不,这样是不是……”
仁王雅治:“puri……之前谁说他像土大款来着?”
柳莲二:“……”
真田弦一郎:“……”
幸村精市:^^
他一眼就看出了秋沢栎在想什么,强势地将菜单从他手里扒下来,果断剥夺了他的点菜资格,顺手递给丸井文太:“你们先点。”
而后,他捏了捏秋沢栎的掌心,警告道:“再想歪主意,你今天就只有纯牛奶喝。”
秋沢栎:“……哦。”
最后,丸井文太点了豪华芭菲和千层,切原赤也毫不客气地点了最大份的巧克力圣代,柳生比吕士要了红茶配司康,真田弦一郎要了杯无糖黑咖啡和贝果,柳莲二则选择了相对健康的酸奶水果碗,仁王雅治看了一圈,最后点了份和柳生一模一样的。
幸村精市要了份慕斯,给秋沢栎划了一份焦糖布丁和一份芝士蛋糕,外加一份纯牛奶。
切原赤也好奇地看了一圈,发现这个吃得很健康那个吃得很健康,最后挖了两口圣代,转头去抢丸井芭菲上的芒果:“丸井前辈!让我尝尝这个嘛!”
“喂!赤也!那是我的芒果啊!”
“小气!就一块嘛!”
“啊啊啊!不行!杰克!帮我拦住他!”
杰克桑原无奈地笑着在他们之间充当和事佬,柳莲二叹了口气,挖了一勺酸奶吃吃,这家店不愧是丸井文太推荐的,连最普通的料理也能做得很不错。真田弦一郎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扫兴的话,别开目光,专心享受自己的甜点。
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阳光和自由的味道,幸村精市挖了两勺慕斯蛋糕,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一低头,看见秋沢栎扒完了自己的布丁和蛋糕,又试图偷偷摸摸去顺切原赤也的巧克力圣代和丸井文太的海盐焦糖千层。
幸村精市:……
算了,今天毕竟是难得的放松。
他面不改色地打开菜单,又加了两份点心。
*
三天的时间在专注的训练和短暂的放松中飞快流逝,终于,全国大赛决赛的日子如期而至。
决赛的赛场中,焦灼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点,观众席上人山人海,无数的目光聚焦在场中的这两支队伍身上——上一年一举登上王位的立海大附属中学,与曾经的霸主、如今卷土重来的关西强豪牧之藤中学。
“好啦,都别紧张哦。”
丸井文太站在队伍里,笑眯眯地拍了拍两个后辈的肩膀,“牧之藤,手下败将而已,我们去年已经赢过一次了。”
切原赤也挠了挠脑袋:“虽然很想说有点紧张,但是……”
秋沢栎一脸淡定地吐槽:“但是,今天我们又不上场。”
两场双打仍然是老搭档了,三场单打中由毛利寿三郎坐镇单打三,这是这位唯一的三年级前辈在国中最后的一场比赛了,大家心照不宣地将位置让了出来。
真田弦一郎与幸村精市分了单打二一,虽然赛前嘴上说着不紧张不紧张不足为惧,但等到决赛开始时,他们仍然拿出了最强的阵容。
“不过,没关系,相信我们吧。”
杰克桑原腼腆地摸了摸脑袋,说道:“牧之藤今年的队伍青黄不接,去年最后一届有点实力的三年级也已经毕业了,所以,不用担心。”
“我们会赢的。”
会赢的吗?
包赢的!
“Game毛利寿三郎,6-0!!!”
包赢的!!!
随着最后一球在对手身后落下,裁判宣判了最终的结果。比赛的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也平静得可怕,而牧之藤的选手茫然地站在场中,握了握球拍,仿佛经历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三场完胜!3-0!
“赢了——!!!”
“立海大——!!!”
“二连霸——!!!”
短暂的寂静后,是立海大的支持者们犹如山呼海啸般的狂潮,场中的毛利寿三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容灿烂。
“哎呀,居然能和这支队伍一起拿下两年的冠军……不虚此行啊。”
“别文艺了,毛利前辈!”丸井文太挥了挥手,“来颁奖了!!!”
“来喽——”
颁奖台上,金色的全国大赛冠军奖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幸村精市作为队长,代表立海大附中,稳稳地将其举起。
金色的纸屑如雨般落下,映照着少年们意气风发、无比耀眼的笑脸,相机中,十个人挤成一团,在小小的照片里留下了一个深切的烙印。
全国二连霸,达成!
第59章 震惊
金色的纸屑仿佛被定格的阳光,落在少年们飞扬的衣襟上,全国大赛的喧嚣像浪一样穿透人群,冠军奖杯沉甸甸的触感仍然停留在掌心,在幸村精市心底荡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即使是第二次捧起这座奖杯,他仍然会为此觉得高兴和骄傲。
“大家,辛苦了。”
蓝紫发的少年脸上挂着惯来的微笑,目光扫过每一张洋溢着喜悦和荣光的面容,性子最活泼的切原赤也已经一头扎了过来,兴奋地绕着他们转着圈,连向来沉稳的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都不免露出了放松的神情。
立海大的冠军之路并不像所有人看到的那样轻松,在绝对的实力背后,是他们那日复一日几乎毫不间断的训练与全国这么多所学校中最苛刻的要求,最终铸就了能让他们走上颁奖台的、最锋利的武器。
切原赤也握紧了拳头,大声道:“幸村部长,我们赢了!!!”
幸村精市揉了揉切原赤也乱糟糟的脑袋,笑道:“是啊,我们赢了,大家表现都很好。”
随即,他转向所有人,说出了一早就与真田弦一郎、柳莲二商量好的安排:“全国大赛结束,接下来的两周是休整期,大家辛苦了这么久,好好放松一下吧。”
“聚餐等到明天晚上,到时候会在群里通知的。”
“好耶——!!!!”
欢呼声再度响起,这次比刚才还要大声。
“喔——放假了!!!!”
切原赤也兴奋地挥了挥手,而后戳了戳秋沢栎的胳膊:“阿栎阿栎,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吗?上次说的那款格斗游戏昨天就发售了,我买来还没来得及拆,你和我一起玩怎么样,我这次绝对、绝对不会再输给你了!!”
秋沢栎无奈地摊了摊手,目光扫过一旁的幸村精市之后拒绝了小伙伴发来的邀请:“不了,赤也,等两天吧。”
“我有点事要办,等空下来了再陪你玩。”
闻言,丸井文太好奇地凑了过来:“咦?阿栎有别的安排吗?我还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出门旅游啊什么的呢……”
“他有别的安排,和我一起。”幸村精市适时地开口,将丸井文太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抬起手,揉了揉秋沢栎那头柔软顺滑的白发,温和地笑道:“看来是我抢先了。”
丸井文太扬了扬眉,已经猜到了点什么,他摆摆手,后退了两步回到杰克桑原身边:“哎呀,那你们玩得开心哦——杰克!陪我去一趟这附近的甜品店吧,他们家好像上了新品欸。”
杰克桑原:“好,没问题。”
柳莲二:“还有人暂时不准备回去吗?我先订票。”
仁王雅治举起手:“puri,我有点东西想买。”
柳生比吕士也推了推眼镜:“我准备去东京的书店看看。”
柳莲二点了点头,记下了。
比赛结束之后,有人回神奈川,有人要留在东京,大家各有安排,便在原地告别之后纷纷随着人流朝着出口的方向缓缓挪动。
幸村精市和秋沢栎站在原地,等最后一片土黄色的衣角消失在通道里,他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收敛起来,只剩一片等待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转过身,目光落到秋沢栎身上,白发少年刚巧抬起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眼里映着流动的光影。
幸村精市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阿栎,你先回去等我。”
“……好。”
秋沢栎应了一声,他们之间无需多言,那股从前段时间就一直共同维系着的紧绷感,此刻随着这句话清晰地指向了那个悬而未决的坦白。
而幸村精市的这句话,就是预示着即将揭晓一切谜底的信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等你电话。”
幸村精市很轻地“嗯”了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别乱想,等我回去。”
随即,他转过身,径直朝着场外、朝着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的不是返程,而是独属于他的收场。
*
综合病院的诊室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幸村精市曾与这股味道打过很多很多次的交道,无一不代表着一些糟糕的回忆,但这次,他的心境却与之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他熟门熟路地绕过外科的诊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踩着阳光的阴影,叩响了那扇早已预约过的门。那位老先生早已等候多时,看见他出现的那瞬,脸上露出了微笑。
“你来啦。”医生笑着招呼他,从电脑上调出资料,语气轻松:“报告我已经看过了,你所有的指标都非常完美,结合这一年来所有的定期检查结果,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幸村君,你的神经系统非常健康,没有任何异常病变的迹象。”
他将打印好的报告递了过来:“那些困扰你的担忧可以彻底放下了,你的身体比普通人还要健康一点呢。”
幸村精市接过那份报告,纸张很轻,上面的数据和结论充斥着专业的术语,寻常人很难看懂,但他曾不止一次与它们打交道,自然能看明白其中代表着的“健康”与“无恙”,那是他上一个十五岁时,最想最想看见的字。
如今,距离他前世病症出现的时间节点已经过去了,但每一张、每一份的检查报告都写着他安然无恙。
没有那场噩梦一样的病。
没有一丝一毫重蹈覆辙的征兆。
在他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之后,这份报告击碎了他心底的阴翳,告诉他阳光已经来到,神明迟迟地眷顾了他。
一种迟来的释然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声地蔓延上来,他握紧了那份报告,脸上浮现出得体的微笑,眼底却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之后的轻松。
“谢谢您,医生。”
“不用谢,如果以后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再来复诊。”医生笑着点点头:“幸村君,你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幸村精市再次道谢,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单离开了诊室,离开了医院,一直到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彻底远离了消毒水的味道,被太阳光彻底包围时,他的手指才微微收紧。
结束了。
这场如同悬顶之剑,伴随了他重生之后整整一年的阴影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个曾让他痛苦绝望、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缠绕了他几年的疾病,在这个时间点上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健康无恙,拥有了一个全新的、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幸村精市将那份报告仔细折好,揣进兜里,大步流星地踏上返回神奈川的新干线,但心境早已来时不同。
*
神奈川,幸村宅,卧室内。
家里静寂,幸村精市和母亲打过招呼后,便上楼回到房间,反手锁上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将里面的文件夹取了出来。
这些是他重生后这一年来每一次去医院检查的报告单,从最开始的基础体检到后来定期而深入的专项检查,每一份结果都像是一块块拼图,被他小心翼翼地收集、拼凑,从警惕、疑虑、不安到今天彻底的释然,这是安抚他、同样也是待会安抚秋沢栎的最好证据。
他即将要做的,就是带着这一切,去告诉等候已久的人所有的真相,无论那会打开怎样的一个潘多拉魔盒,无论这会导致怎样的结果,这都是他、他们必须迈出去的,有关于未来的第一步。
幸村精市拿出今天的报告,将它放在最上面,白色的报告纸厚厚一沓,看起来像一座小山,而后他便没有了其他动作,就这样坐在书桌前,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绪,组织好语言,将这个离奇的重生故事以及这一年来所有的挣扎和隐瞒尽数托出,在这一瞬,无数的画面和情绪在心他底翻涌,前世的病、他们相伴走过的六年、重生之后的茫然和选择……一切的一切,要从哪里开始呢?
不过,不管是从哪里开始,他都相信这会是一个崭新的故事,也终究会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走吧。
幸村精市站起身,指尖触碰到桌子上那份厚厚的报告,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同时也下定了决心,但就在他刚站起身的那刹,变故突生。
一点微弱却不容忽视的蓝色光晕,蓦地在他抬起的手腕上亮起——
“什么……?”
幸村精市瞳孔一缩,低下头去看。光芒的来源是秋沢栎套在他手腕上的那支轻飘飘的镯子,是……
“祖传的,保平安用的。”
少年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时他并未多想,只当它是一件普通的礼物,手镯虽然造型有些奇特,上面镌刻着复杂的花纹,但并未有过任何异样,像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装饰品,所以他自此之后几乎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直到此刻,变故突生。
那股蓝色的光芒并非恒定不变,而是在内里顺着花纹流淌着,犹如星河般缓缓旋转,并不刺眼,映在旁边的白色墙壁上,仿佛在上面投射出了一片迷你的深空,也同时照亮了幸村精市凝滞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镯子吗?怎么……
就在他惊疑不定,下意识想要去触碰的那刹,那股蓝色的光芒骤然变得浓郁,如同实质性的凝聚出来,其中快速闪过1和0的字样,迅速在他不远处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清晰。
而后,一个他极其熟悉的身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静寂的房间里。
那人看上去约莫二十多岁,像大学里最年轻有为的教授,有着同样柔顺的、几乎触及肩膀的白发,容貌俊雅,一副纤细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幽蓝的光晕,遮盖了眼底的情绪。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是幸村精市前世亲自定制的礼物,不过脖颈处多了一条质地绝佳、柔软醒目的红色羊毛围巾,带着一种极其独特的气息。
那道身影的面容有着与秋沢栎极其相似的轮廓,但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沉淀之后的温雅。
幸村精市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他记忆里存在的景象,却绝对、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的形态——
秋沢栎。
准确的来说,是二十四岁的秋沢栎。
虚影似乎完全无视了幸村精市的震惊,他微微偏了偏脑袋,目光扫过这个房间里的一切,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幸村精市身上,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的阻碍一般,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温和的弧度。
“呵……”
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了点尘埃落定的叹息,声音清晰而稳定,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
“既然这道程序被触发了,那就代表……”
虚影的视线重新“聚焦”在了幸村精市写满震惊的脸上,温和的笑容加深了很多,用一种轻松的、释然的语气轻轻地说完了下半句,如同在陈述一个等待了许久的事实——
“那就代表,你已经顺利地回到了过去,对吗?”
第60章 真相
房间内霎时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那由无数细小的光芒编织出的身影站在幸村精市不远的位置,他的脚尖虚虚点地,又分明未落在实处,一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灰蓝色眼睛中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温和,无声地“凝视”着僵硬在原地的幸村精市。
“阿栎……”
幸村精市的声音干涩的可怕,张了张口,花了很大力气才吐出一句话,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颤意,太多的疑问在喉咙口拥挤,反而堵成了最原始的茫然。
“是你……?这是怎么回事……?”
回到过去……?他的重生,他现在看见的一切,都和秋沢栎有关?
“好久不见,精市。
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
那道悬浮的虚影、来自二十四岁的秋沢栎唇角更加清晰地向上勾了勾,似乎已经预测到了他的恋人会说些什么,眼里像投入深湖的石子一般,荡开了浓浓的笑意:“一个时空、一条时间线上只能存在一个‘我’,所以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我,只是一道提前埋藏好的程序,会因为特定的契机触发,然后具象我留下的影像。”
“这道影像会根据你提出的问题,在我事先录制好的诸多回答中,寻找最贴近的那个来回应你。”
他顿了顿,似乎是要给幸村精市留一瞬反应的时间,而后才继续说道:“像是一本……自动答疑的书?它只是我过去某个节点留下的录像,用一些特殊的方式从‘未来’送回到了‘过去’而已。”
这冷静到甚至有些残酷的解释,犹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让幸村精市稍稍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但他心头的茫然不但没有被这番说辞消除,反而愈演愈烈。
他深吸一口气,心脏仍在剧烈的跳动,但求证的急迫压倒了一切的情绪。
“所以……无论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吗?”
“在我留下的解答范围内,我什么都会回答你。”那道虚影的声音清晰地穿透静默的空气:“我录制了几万个问题的答案,预演了一切你可能会做出的反应……但我觉得,你和我都只需要几个问题的时间。”
“所以,有什么想要问的,说出来就好。”
这熟悉而温和的语气与幸村精市记忆里分毫不差,奇异的安抚了他因为错愕和茫然而产生的剧烈波动,理智重新打倒情绪,再度占据高地。
他微微挺直了身子,猛然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设定的这个程序,它又是怎么被送到我手里的,以及……我的重生,和你有关是吗?”
空气中仿佛有极其短暂的沉默波动,像是程序在搜集他的答案一样,但只一瞬,在幸村精市神经紧绷到极致时,那道悬浮的身影便再度开口:“第一个问题,这道程序设定于二十四岁,你回到过去之前的一个多月前。”
“第二个问题,它是通过‘媒介’,也就是你手上那个镯子送到你手里的。”
“第三个问题,答案是:是,也不是。”
简洁到只回答了表面的答案,冷静到几乎冷漠的声音倒灌入幸村精市的脑中,蓝紫发少年蹙着眉,声音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原因呢?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
虚影这下没有丝毫停顿,似乎早已搜集好了数据,只等幸村精市开口询问,他颇为人性化的摸了摸那条红色的围巾,说道:“原因……如果要从一切开始说起,那应该是横滨。”
幸村精市的心猛得一沉:“横滨?”
他对于横滨的所有认知都来源于秋沢栎以及那些模糊的传闻,异能、横滨……碎片般的线索在此刻拼合,蓦然点亮了他心头的灯。
光凝成的身影没有错过他一瞬间的紧绷,或者说,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他微微颔首,笑得温柔:“果然,这个时候的我还是没能瞒得住你,十二岁的我在你面前说一句漏洞百出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好解释了。”
“横滨是独属于异能者的世界,是日本的租界,是一个被政府默认放逐,任由丛林法则肆虐的牢笼,也是最危险的火药桶。”
幸村精市觉得自己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的故事,却又无法质疑,他的重生与秋沢栎身上的异能早已向他揭开了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以至于他现在处在一个三观要碎不碎的状态。
不过,那道录影到底没有本人贴心,他不顾他的反应,继续说着。
他的手指虚空一点,那个绘着繁复花纹的镯子就以数据的形式出现在二人面前:“至于这个用来作为‘媒介’的东西,其核心材料,就是来自横滨中最不可思议的存在——‘书’。”
“它可以改写现实,在某种意义上是世界规则与时间线的具象化,所以,利用它,我可以留下一些特定的印记或者讯息。”
然后,那道温和的声音不等幸村精市反应过来,就立刻投下了一颗更沉重的炸弹。
“你的‘重生’,直接原因,就是因为横滨出事了。”
他的话语犹如沉重的铅块,一字一字砸在地上,只留下一片空洞。
幸村精市一愣,猛得回忆起了什么,瞳孔猛得一缩:“等等,一个多月前……那时候你跟我说你要去横滨封闭学习一段时间,因为这次学习很重要所以没法推脱……一个月的时间,是那一个月吗?”
秋沢栎惯来粘人,别说分开一个月了,分开两天他都能焦虑地像饿了三天的猫一样狂挠人裤脚,所以那时候幸村精市是真的有些担心封闭学习之后秋沢栎的状态,不过此人一天五封信天天不落,他又忙于求婚的准备事项,最后也没有深究。
但没想到……原来一切都是有根有底的?
“是,就是那段时间。”他赞许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横滨是异能者的天下,换句话说,他们拥有普通人一辈子也触及不到的力量,所以,为了维持世界脆弱的平衡,保护那摇摇欲坠的和平,横滨中三大异能者机构联手,撑起了那座城市的天空。”
“我们称之为三刻幻想。”
“但在未来……在那一个月里,因为一些原因,他们几乎全部覆灭。”
“那场战役伤亡惨重,大地在哀鸣,火焰几乎焚烧了整个城市,几个异能者利用规则的力量构筑了一道强悍的墙壁,才将这场灾祸彻底拦截在横滨以内。”
“但是,这并非终点,我们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级别的破坏引发的灾难连锁如同致命的瘟疫,会沿着现实的脉络疯狂蔓延,最终吞噬整个世界。”
幸村精市感觉自己喉咙发干,仿佛吸入了满口的灰烬:“那一个月……怪不得那一个月来,你只发短信……你受伤了吗??”
“我当然没事。”那道虚影得意的转了一圈:“一个月之后,我不是安全的回到你身边了吗?活蹦乱跳的哦。”
幸村精市这才发现自己有些病急乱投医了,他当时确实没有发现赶来看他决赛的秋沢栎身上有任何问题,便缓了口气才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啊……”虚影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似乎落在了某个更远,更绝望的时间点上:“然后,在面对灭顶之灾时,所有残存的力量都会寻求可能存在的‘奇迹’……所以,一场前所未有的豪赌开始了。”
“在濒临毁灭的最后关口,横滨仅存的所有智慧力量集合在一起,他们意图利用‘书’的能量,逆转局部时间节点,尝试在灾难尚未发生或者刚刚引爆的时候将其掐灭,以寻求一线生机。”
“他们成功了。”
说道这里,他的话语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幸村精市皱了皱眉,敏锐的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如果成功了,那为什么……”
虚影笑了笑,说道:“成功了,但没完全成功。”
“因为,‘书’失控了。”
幸村精市深吸一口气,他预感到接下来的答案才是他重生的真正原因,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虚影,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书’的力量太过霸道,它扭曲了时空的朝向,在本应只打出一道小溪流的堤坝上凿出了一个巨大的坑,这股力量偏离了既定的轨迹。”
“它没有如预期般那样回到几天、几个月之前,而是引发了更大范围、更深层次的重启——
整条时间长河的河道,都被强行推到了更永久的锚点之前。”
而这个锚点,就是幸村精市重回国一的那年。
幸村精市觉得自己的大脑还可以更空白一点。
重启……?
这个词本身就代表着不一样的含义,这不是所谓的重生,不是在另一条时间线重新开始……而是在他原本的轨迹上,彻底的抹除掉了那份已经存在过的未来。
也就是说……
光影里的青年顿了顿,似乎预算到了幸村精市此刻的状态,在他陷入更深层次的思考之前及时截住了他:“别怕,精市。”
他的声音放的很轻:“我做了一点准备,在你、或者说,在我们身上。”
“这个计划太过激进和危险,失败的可能性太高,不确定性也无法计算。所以我提前预算了这个可能,出于私心,利用了‘书’锚定了你的记忆,将一部分有关于未来的核心信息以故事书的形式送到了过去的我手中……以及,留下这份预演了几万种可能性的程序。”
所以幸村精市带着记忆回到了过去,所以秋沢栎拿到了那本写了无数结局的故事书。
“这本来只是一个极其仓促的防御手段,只是在风暴里留下的一点微小火种,最大的用处是如果重启之后的局势继续腐烂,能让幸存者们多抓住一点过去的经验……但我从没想到,这部分程序会被完整的激活。”
光构成的青年的眼神虚虚“落”在幸村精市身上,带着一种从未在十二岁的秋沢栎脸上出现的温柔:“更没想到,原来激活它的,恰恰是这份被锚定的记忆本身。”
如果重生回来的幸村精市不去接触秋沢栎,那么这个镯子就不会被送到他手中,这部分程序可能在未来,在很久以后,在旧事重演之后才会被激活。
他笑了笑,笑容里尽是狡黠和被偏爱的骄傲:“我想,我赌对了。精市,你从来就没打算放手吧,不管是未来的我,还是过去的我。”
幸村精市猛得攥紧了手掌。
何止是没打算放手,在跨越了新生之后,这份执拗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这个阿栎……”
“是我。”
他眨了眨眼,肯定道:“他就是我,我就是我,我们是一模一样的个体。”
“如果你不干涉,不避开,不去惊扰我轨迹上必然会出现的一切经历,那么,我——”
他指了指自己,继续说道:“我仍然会在十七岁时踏入那家医院,从师兄师姐那里听到你的故事,并在走廊里看见那个拥有着极其耀眼的灵魂的幸村精市。”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宿命的温和和笃定:“然后,我会再一次的爱上你,不论如何。”
不论如何。
这句话像是一道温和却又无比坚韧的绳索,骤然勒紧了幸村精市的心脏。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那你呢。”
他一字一句的,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三个字,他一直刻意地回避的,有关于他们未来的问题终于被问出来了:“重启之后……那你呢?”
悬浮在空中的光影极其短暂的凝滞了一下,那双沉淀着太多东西的灰蓝色眼睛深处掠过一丝无法捕捉的涩意,快得如同被风吹皱的涟漪。
“这个嘛……”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横滨那边的麻烦你不要参与,据我目前观测,有人应该也利用了‘书’恢复了记忆,我晚点会去交涉。”
这是他今天第一个答非所问的回答。
幸村精市的心蓦地沉了下来,他其实是能想到答案的,但是他只是不愿意承认,未来的一切都已经尽数淫灭了而已。
“你……”
“好了,精市。”虚影温和的打断了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听我说,我留下这道程序,为你解答所有问题,是不希望你被蒙在鼓里,是希望你能规避危险……同样,是希望你能救救现在这个孤身前行的我。”
他惯来温柔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丝几乎自毁的悲哀,这一点情绪让幸村精市所有想说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既然你已经回到了过去,并且亲手将我拉到身旁,那你应该看得出来,我的过去究竟是怎样,我所走向的未来和你所走向的未来本就都充斥着悲哀。”
“‘书’所引发的回溯重启,是一次绝无仅有的、真正的奇迹,它抹平了一切可能的灾厄,给了你,给了我,给了所有人一个完完整整的新生。”
“我们站在一张从未被涂上阴影的白纸,有着一个崭新的、不会被任何阴翳和遗憾扭曲的未来。”
他的声音温和的像春日和风,勾勒着一个闪闪发亮的图案:“在这个新的未来,我们会一起上高中,会一起打网球,我会陪着你拿下明年的冠军……其实我很擅长烹饪,但我之前确实不会下厨,可能要你多多监督。”
“我记得你之前有说过你的目标?那我们说不定会考上一所大学,在附近买……租一个不大的公寓,窗台上养一些你喜欢的植物,在附近的甜品店里买点甜点心……”
这一字一句都是他在那六年里点滴累积下来的,最平凡也最幸福的碎片,如同温暖的炉火,试图驱逐眼前少年的不安和即将爆发的追问。
在幸村精市沉默的眼睛里,他隔着虚空、隔着时间点了点面前空无一物的光芒。
“精市。”
“这是一场超越逻辑的巨大馈赠,去享受它吧,把它当成一场漫长而盛大的假期也好、冒险也行,或者什么都无所谓,你只需要沿着这条有着无限可能性的未来,一直一直的好好活下去就行了。”
“你不需要回头追究一切的根源,不必担忧横滨那头是否有狼烟未熄,我留下的程序自会联系另一边的异能者,他们会扫清一切障碍。”
青年秋沢栎身上带着一股浓厚的、被时间打磨出的温润,那是与初出茅庐、尚且青涩稚嫩的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但在注视着幸村精市时,眼里却带着一模一样的颜色。
“我留下的程序只能撑到这里了,但我想,这几个问题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他笑道,身影却逐渐溃散:“精市,你就当是遇见了一场无需理由也不必深究的奇迹吧,将前世的记忆当做是一场无人可知的幻梦。”
“然后,好好生活,和这个一辈子都踏在虚无空洞上的‘我’一起——”
“创造一个,我和他都不曾真正抓住过的……漫长而快乐的未来吧。”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由虚幻光点铸就的身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犹如扑火的飞蛾,在暮色里轻盈的碎裂。
“再见……还有,■■■。”
幸村精市瞳孔紧缩。
“等……”
光芒熄灭,余烬吞没了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只有那支镯子一如以往,好似这还是一个普通的装饰品,好似今天什么也没发生。
但是。
■■■。
*
横滨。
“……我说,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吗?连那个小蛞蝓都糊弄不过去哦。”
“当然,所以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