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手中那杆价值不菲的紫毫毛笔,应声而断。
一滴浓稠的墨汁,滴落在那个刚刚完成的“静”字上迅速晕开,如同一个刺眼的,无法抹去的污点。
杨老缓缓地转过身。
他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混杂着震惊与荒谬的表情。
“毫发无伤?”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的奇人异事不知凡几,但像这样颠覆了他认知的事情,还是头一遭。
“那小子……难道是个外星人不成?”
他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这个荒诞的念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我那一时的恻隐之心……”
“到底是在养蛊,还是……在养龙?”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名为失控的迷茫。
……
林风回到了那间临时被当做休息室的房间。
推开门,他看到秦冷月正一个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那片狼藉的土地。
她己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运动服,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让她那平日里凌厉的侧脸多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林风没有出声,他放轻了脚步,缓缓地走到她的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地环住了她。
秦冷月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能感觉到,身后这具胸膛里传来的,是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充满了她从未体验过的,足以让人沉沦的安全感。
可她的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从医馆里那场颠覆了她世界观的“复活”开始,到刚才,亲眼看着这个男人云淡风轻地命令铁牛屠杀了那十几个黑市医生。
她所熟知的一切都被砸了个粉碎。
曾经,她是玫瑰会的女王,他是她身边那个神秘莫测,却又在掌控之中的“王夫”。
可现在呢?
他一句话能让绝望的部下重燃信仰。
他一个眼神,能让陆洪、铁牛那样的悍将奉若神明。
他挥手之间就能决定十几条人命的生死,冷酷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
而自己……算什么?
那个以身体为代价,完成他“临终遗愿”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冷月的脸颊就烫得厉害。
她感觉到自己对玫瑰会的掌控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流向身后这个男人。
她本该警惕,本该愤怒,可内心深处,却又滋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恐惧。
林风温暖的怀抱,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她心中所有的混乱、委屈和不安。
她不能再这么稀里糊涂下去了。
她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她在这片混乱中,找到自己位置的答案。
良久。
秦冷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沉默。
“你之前说,你馋我的身子。”
“现在,你得到了。”
秦冷月缓缓地转过身,在林风的怀里抬起了头。
她的那双凤眼,哭得红肿,像两颗熟透了的桃子,里面盛满了水汽和脆弱的倔强。
她死死地盯着林风的眼睛,仿佛要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我不想问你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想问你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只想问你一句……”
“你有没有,对我动过一丝一毫的真心?”
“你……可曾怨恨过我,当初那样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