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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麻痒感自被人踩着的腿面传来,如蛩蚁般窣窣顺着他的大腿肌肉、腰眼、脊背向上攀爬。

所到之处,引起一片难耐战栗。

墨影脊背战栗着,甚至都跪不稳了

“说,该怎么惩罚你才好。”

对方冷冷出声,似朔风吹拂雪塬,隐匿其下的骁悍气势令墨影轻易便软了骨头。

已然被置于无法思考境地的墨影,周身似有火在烧,灼得他筋脉与骨髓滋滋作响。

下意识地将口中李澄玉还算温凉的食指往更深处吞了些,柔韧的舌面讨好地挤压着、舔舐着。

与此同时,墨影胸脯下压,生涩又小心地蹭上她抬起的小腿。

他知道,主人就喜欢看男子这样。

“属下谨遵主人之命。”

墨影原本醇澈的声音添上些喑哑后,更加得低沉动听,撩人心弦。

李澄玉微微眯眼,眼尾上翘的弧度晕着几分满意,曲指挠了挠墨影湿润柔软的上颚,出声夸赞:“这么乖呀。”

同时脚尖缓缓上移。

临下的墨影呼吸陡然急促起来,颤动的睫毛根部被飞快的洇湿,潮涔涔的面具内侧滑落道道水痕。

他忘记了讨好,只下意识地启唇,任由李澄玉从中抽.出自己水淋漓的食指往他下颌、喉结、脖颈处随便地涂抹。

紧接着,李澄玉再次回到原点掐住了墨影那饱满突起的唇珠,与面具后他失神惝恍的双眼对望,慢条斯理地揉捏把玩。

渐渐地,墨影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惧,蓄在瞳孔周边的水光迅速震颤起来。

那恐惧比之他曾面对过的尸山血海都更令人惊悚,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渴望饶恕。

跪在地的身体脊背抽搐,腰腹痉挛,像是条被猝不及防地扔上岸,只能徒劳翕动嘴巴濒死的鱼。

然而李澄玉却强硬地不允许墨影的后退,面对他的痛苦只疑惑地挑了下眉。

“那是什么?”

第46章 四十六条船忠贞不二的证明。……

是囚笼、是枷锁。

也是他忠贞不二、单属于李澄玉一人的证明。

“呃哈主、主人。”

墨影深深呼吸,脖颈处沁出的汗水尽数滴落在了李澄玉榴红的裙摆之上,砸出深深的痕印。

醇澈嗓音似是揉进了一捧沙子,低哑得说不清话。

适应一段时间后,折磨便不再是折磨。

酸麻与爽快共同汇就一阵更加强势的浪潮,顷刻间便冲散了疼痛,陌生的余韵渐渐荡开。

墨影缓缓躬身,匐下的脊背弯成了条劲瘦性感的弧线,大着胆子去够近在咫尺的裙摆时,指尖都在颤抖。

热汗将他全身墨色劲衣洇得更深,月光下仅露出的那点皮肤,泛着糜丽晶莹的水光。

李澄玉听完了他断断续续的解释,没有应声,只微勾着唇瓣,垂眼默许了墨影的接近。

然而,正当墨影的指尖将将触碰上她的裙摆,还未来得及凑身亲吻时,二人身后的房门忽然被人敲了三声。

笃笃笃——

清脆的响声如炸雷般劈裂了墨影的灵台,令他瞬间恢复了清明,如机敏的黑豹般倏地抬头,全身绷成一条紧弦、蓄势待发!

“玉娘——”

窗下的李澄玉闻声回头,发现来人是成兰君。

不过四五秒钟工夫,对方便施施然走到了她近前。

“玉娘”

瞧见李澄玉的瞬间,少年墨潭似的双眼下意识地泛起华彩,然而他刚要开口,视线却顿在了她头顶上方。

眼神变得冰冷而幽深。

似是嗅到领地有人入侵后的毒蛇,嘶嘶吐着红信。

李澄玉一回头,自己身后空无一人——方才还跪在自己面前地上的墨影不知何时已然离开了。

此刻她头顶只悬着轮硕大明朗的圆月。

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兰君,怎么了?”

李澄玉自窗棂处收回视线,柔声开口。

成兰君也随即敛下目光,眸底的阴翳一瞬间被掩藏了个干净,他唇瓣微扬,声音清润道:“玉娘,鱼上钩了。”

夜半时分,寂静到只剩虫鸣的山道上,一瘦长如鬼魅般的黑影快速掠过,被夜风掀起的敞边与路边低垂的草茎相挲,不时发出簌簌声响。

一刻钟后,黑影终于来到了一扇低矮的木门前。

望着门边紧紧上着的铜锁,黑影警惕地来回张望了几下,确保并无人在这附近后,从袖中掏出了钥匙,飞快地开门跻身而入。

耳房晦暗,只有头顶上方紧挨着屋檐处开着块小小的菱形漏窗。

即便有月光映射进来,周围也不甚朗利,靠近门边的位置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灰尘与潮霉味儿最为清晰。

黑影随即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歘地一声,还算旺盛的火焰顷刻照亮了她细瘦的面庞与四周。

瞧见正中央摆着的红漆木箱后,黑影身随心动,三两步便走到了木箱面前,黑色敞边随着她的动作游移摆动,恍若一条沉浸在即将捕猎成功的响尾蛇。

红漆木箱上仍挂着锁,黑影搜寻了下四周,终于在耳房角落中发现了块还算大的石头。

随即举起,朝着箱子上的铜锁重重砸下。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铜锁不堪重负,咔哒一声断裂到地上。

黑影见状当即拿起竖在一旁的火折,迫不及待地掀开了箱门。

却在看清箱内之物的瞬间,当场愣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黑影身后的木门缓缓被人自外推开。

少女含笑的声音陡然响起:“还满意自己看到的吗?”

“文瑄学友。”

被点破身份的文瑄大惊失色,猛然回过头去,正与门边站着的李澄玉视线相撞。

对方神情好整以暇地立在不远处,身后则站着提灯照明的成兰君。

二人皆紧紧地盯视着她。

文瑄背后倏地出了一层冷汗,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时跟上的自己。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故作镇定地合上了满是石头的箱子。

文瑄低垂着眼睫,避开对面李澄玉锋锐的视线,细细的声音包含着无措与恐惧,自喉咙中挤出来:“我、我听不明、明白李学友究竟是什、什么意思的话。”

成兰君神情冷漠地听完,毫不留情地指出:“你就是那个奸细。”

文瑄一下便慌了神儿,咚地一声直接跪在了二人面前。

“救、救我,澄玉学友!”

明亮烛光照亮了文瑄眼底的泪花与无助:“我、我是被、被逼的,是于杪让、让我这么做、做的,会打死我的,如果我不肯、肯这么做的话”

她又口吃起来,细瘦的面颊逐渐涨得通红。

李澄玉登地蹙起眉心,语气惊讶:“背后指使你的人是于杪?”

文瑄不断点头,泪花飞溅出去,她没有再说话,而是朝李澄玉撸起了袖子,露出自己两只满是斑驳青紫以及新鲜伤痕的手臂。

李成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瞧出了惊讶之色。

文瑄抚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忍不住抽噎出声:“今、今早,在我替、替斋长说过话后,于杪找、找上了我就”

她眼神恐惧,黑敞下的肩膀不停地瑟缩抖动,神情仿佛重又陷入了可怕的回忆之中,痛苦又扭曲。

“她、她打了我一顿、顿先是,并、并且、威胁我做、做事,如果不做的话,会让我生、生不如死”

文瑄扬起脸,面上泪痕道道,语气悲哀又苦涩:“我没、没办法了实在,澄玉学友是知、知道的,她们那样对我、我、我”

“我没法、法反抗啊。”

李澄玉闻言眉拧得愈紧了,她确实亲眼见到过于杪、常禾她们找文瑄的麻烦。

见面前人的神情似是被自己说动了,文瑄随即又从袖中翻出了耳房的钥匙。

红着眼睛哽咽地递到李澄玉的面前,极力地向对方证明自己的迫不得已与无辜。

“你、你们看,这是于杪给、给我的钥匙,是她、她将箱子锁、锁在这儿的,我万万打、打不开的,没有这、这钥匙!”

“怎么下得去手的啊。”

忽然,李澄玉感叹出声,望着文瑄的神情十分的复杂。

文瑄闻言眼中冉冉升起希望来,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朝她靠近:“澄、澄玉学友可是愿、愿意为我作”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对方幽幽打断了。

“我是说你,怎么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的”

文瑄神情一僵,脸上还挂着几滴未落的泪珠显得有些可笑,呆呆道:“澄玉学、学友,可是又、又不信我吗?”

李澄玉没有回她,而是侧身对着身后扬声说了句:“各位,都请出来吧。”

她这厢话音刚落,六七个人影便陆陆续续出现在了门边。

不多时,有人引燃了火把,教文瑄看清了在场所有人的面孔。

里面赫然站着脸黑得如同锅底的于杪。

对方紧攥的拳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看着她,目光几欲喷火:“姥子散队后一整晚都

跟汤善教待着,何时打的你!”

“少在这含血喷人,我从来没有指使过你当奸细!”

谎言被当场戳穿,文瑄神情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先是深深地呼吸了几下,随后对着面前的李澄玉以及温、汤两位善教神情坦诚道:“好、好吧,我承认。”

说着,文瑄抬起脸,正正地望向对面一脸鄙屑看着自己的女人。

一指对方道:“我承认,是霍京宇指使的我,刚、刚下了五百两银子赌、赌强毅赢她说,不能让、让那些钱打了水漂。”

“还说万一事、事情败露,就全推、推到于杪的身”

文瑄话还未说完,便被冲来的人一拳砸在了脸上。

“你这个贱种!”

霍京宇猩红着一双眼,嘶吼出声,像极了一头暴怒中的狮子。

将文瑄砸倒在地后,霍京宇仍不肯善罢甘休,甚至一下揪住了对方的领子还想继续殴打。

最后被一旁站着的汤善教给眼疾手快地拦下了。

“你这狗爹养的下贱货,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来污蔑姥子!”

“姥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霍京宇性情桀骜刚烈,平生最恨的便是背黑锅、被人污蔑。

更别提是在‘谁是强毅奸细’这么严重的事上了。

汤善教见状,只能双臂死死地环勒住霍京宇的腰身避免其挣脱,同时大喝一声:“冷静!”

一旁的温子珩见状,也将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满嘴鲜血的文瑄给先扶了起来。

“污蔑?”

文瑄踉跄着站起,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抬头看向对面霍京宇的眼神,淬上了寒利的憎恨。

“那怎么刻、刻着你族纹的银铤,我会、会有一块?”

说着,文瑄自怀中掏出了仅有巴掌一半大的小银铤,上面清晰地刻印着霍氏的族纹。

在她们盛国,有不少世家大族会在银铤上烙印自己的族徽族纹,以彰显卓越身份。

迎着霍京宇震惊的视线,文瑄隐秘而畅快地扯了扯破碎嘴角:“先前、前说、说好了的,我帮你做、做事,你就给、给我钱,眼看着事情败、败露,霍学友便想、想推我一人出、出来顶罪吗”

文瑄此话一出,众人怀疑惊诧的视线齐齐投向正被汤善教控制着的霍京宇身上。

“你他爹的还想栽赃,我杀了你!”

霍京宇也不知文瑄怎会有她家的私铤,对方拿此事污蔑她更是犹如火上浇油。

双眼已被气得通红的霍京宇,如条疯狗般,想要将面前人撕得粉碎。

就在人高马大的汤善教都有些控制不住她时,李澄玉忽然出声。

“别再撒谎了。”

她语气沉而笃定:“真正指使你做这些的,其实就是强毅的人。”

“你狄国的表姐拓跋珏,对不对。”

满脸是血的文瑄闻言神情顿了下,随后摇摇头:“我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澄玉望着她:“是听不懂,还是被我说中了?”

文瑄缓缓收紧了袖中的手,直视上她的目光:“什么拓跋珏我、我不认识,也没狄、狄国来的表姐。”

李澄玉微微仰头:“你是觉得我没有像你那般的证据,无法切实地佐证你通敌的行为,对吗?”

李澄玉自是指的她手上的那些所谓于杪给的钥匙,刻着霍京宇族纹的银廷。

文瑄则定定地与她对望,目光涌动着,似是挑衅似是忐忑。

第47章 四十七条船该死的贱种!

李澄玉没让她等多久,径直拿出了张蜷曲成棍状的纸条。

上面有几行用狄语写就得小字。

其大意是催促收信人尽快搞清楚致远班针对她们强毅的杀手锏究竟是什么,必须在开赛前回信。

在意识到真正的奸细另有其人后,李澄玉便唤来了墨影,要他密切关注最近山上信鸽的往来。

毕竟强毅所在的天昌书苑远在百里地外的云唱山。

两地相隔这么远,能快速进行信息交换的,就只有信鸽。

说来也巧,翌日傍晚墨影养的一只夜枭便捕获了只腿上绑着信筒的鸽子。

其中的信自然就落到了李澄玉的手中。

来到书院后,李澄玉也跟着上过几节狄语课,但发现狄语与她先前学过的英语没有一丝相似之处后,李澄玉新鲜劲儿一过就对它失了兴趣。

最后是喊的成兰君帮忙翻译。

成兰君自小被当作下任成家家主来培养,而成氏祖上又是因外贸起的家,是以除了汉语外,他还精通另外三门语言,狄语便是其中之一。

听完李澄玉的话,文瑄面色虽有些发白,不过神情依旧保持着镇定。

她由于口吃,反驳得有些艰难:“凭什、什么怀疑我就,这里那么多会、会狄语的人。”

李澄玉闻言笑了,不答反问:“对啊,这里会狄语的人那么多,凭什么就怀疑你呢?”

“还记得前几日你向我道谢时说的话吗?”

文瑄闻言皱了下眉,没觉出自己那日话中有什么漏洞。

李澄玉瞧出了她的疑惑,于是好心提醒:“你说的是‘谢谢解围,你替我’。”

文瑄依旧眼神茫然,却紧抿着唇警惕地没接她的话。

周围有几个人也没听出李澄玉说的这句话有什么不对,都在你看我我看你,想找个明白人。

章禾甚至挠了挠头,对着身旁的于杪小声嘀咕说:“这话有啥我不知道的意思吗?”

对方斜了她一眼,没答话,专注看热闹。

最后是温子珩率先反应了过来。

他沉声道:“是语序。”

“狄国和我们的语言习惯不同。”

“正常情况下,我们会说‘谢谢你替我解围’。”

“而不是‘谢谢解围,你替我’。”

众人一听,方恍然大悟。

虽然有时候人的习惯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更改,然而自小便习得的东西却会像最早扎根在泥土里的植物根系,深且牢固很难拔除。

即便狠心除掉了,也会在记忆的土壤残留下细碎的根须。

而这些根须又会在不经意的某个瞬间,再次探出头来。

李澄玉正是注意到了这点异常,才最终锁定上了文瑄。

“于是我便向弈社的黄善教打听了一下你的情况,得知你姨丈是狄国人,你自小是姨丈带大的,十岁后才回的盛国,对吧。”

文瑄在书院里没什么朋友,一向独来独往,最大的爱好便是同人对弈。

弈社的黄善教很欣赏她,经常邀请文瑄去自己师舍吃饭下棋,一下便是一整日,比所有人都更了解她的情况。

文瑄呼吸急促了起来,袖子下的双手紧了又松,脑中嗡嗡作响。

在此之前,文瑄有想过李澄玉忽然亮出所谓的‘杀手锏’,其实是怀疑班中出了内鬼,想引诱对方上钩。

可她没料到自己竟然这么早便暴露了身份。

那么她先前所精心策划的推斋长鲁町雅替死,落进李澄玉眼中定然也成了滑稽的笑话

文瑄眼皮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脸上仿佛正被烈火灼烧般,越来越滚烫。

李澄玉说得没错,文瑄口吃的习惯便是由于当初从狄语到盛国语的过渡太生硬而落下的毛病。

文瑄打从记事起便在狄国的姨母家生活,姨丈虽然是狄人,却对她视如己出、关怀备至。

她与表姐拓跋珏的关系也胜似亲姊妹,所以对方在联系上她,希望她能为强毅传递情报时,她犹豫一段时间后也就答应了。

直到十二岁那年,母亲结束游历,将文瑄接回了盛国。

文家人很多,可除了母亲,没一人会说狄语。

生活习惯也跟狄国人截然不同,文瑄很难适应,总想回有大片草原和明蓝湖泊,可以自由自在玩耍的姨母家去。

可母亲并不允许,甚至还找了位十分严苛的老师教她学盛国语言和文字。

一旦完不成课业,手心还会挨板子。

文瑄边哭边学,心中的痛苦使

得她有多怀念以前在姨母家的幸福生活,就对如今自身的处境有多排斥,最后花了一年多时间,才勉强掌握。

由于当时哭得抽噎也得练习,文瑄从此落下了一说盛国话便口吃的毛病,怎么都改不掉。

进了励璋后,更是因此遭到不少人的嘲笑与霸凌。

于是文瑄尽可能地减少与周围人的交流、独来独往,整个人也日复一日地沉默寡言下去、自卑消沉。

而她之所以喜欢下棋也是因为向往自由、渴望能由自己全然掌控的人生。

更重要的是,下棋时可以不用说话。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少顷,李澄玉出声问。

文瑄缓缓松开紧攥的五指,坦然地看向她,一字一句道:“怎么处置,对我,你们、的打算。”

“姥子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狗日的狄国细作,就该剁吧剁吧去喂狗!”

霍京宇立刻夺过话头,语气激愤、眼中怒火滔天。

拉着她的汤善教只得再加力气,觉得自己在制服一头发疯的牛,头上都因此冒了汗。

“我想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

李澄玉看着她,语气笃定:“不单单是因为你表姐拓跋珏吧。”

“说出来。”

文瑄闻言眼皮抖了几下,望向眼前人的目光逐渐变得难以置信,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她竟然在李澄玉的脸上诡异地发现了一丝鼓励。

像是小时候,表姐发现她摁着一个伤口许久,对她说别自己捂着了,去找大人帮忙。

松开手,血会流下来,但药会敷上去。

文瑄的双睑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是她。”

她倏地一指对面的霍京宇,以及她身后站着看戏的于、章二人。

“她们!”

文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再不顾忌什么,甚至盛狄两语混在了一起都没发现。

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么久以来心中积攒的愤怒、怨恨,被霸凌时的委屈、绝望统统发泄了出来。

一时间说出的话竟流利非常。

“我恨她、恨她们,她们嘲笑我口吃,不停地模仿我说话、说我喝过□□尿成了结巴鬼,对我一辱再辱!”

“她们抢走我家人给我的玉坠,几个人传来传去,当着我面摔碎后,还一脸的无所谓。”

“对着我拳打脚踢,戏耍、玩弄,威胁我不许告诉任何人”

文瑄当着温、汤两位善教的面,将霍京宇一伙人对她如何欺凌的经过全都讲了一遍。

最后,她浑身颤抖、眼眶赤红,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充斥着狭窄的耳房。

“我受够了、我恨死她们了!”

听得温子珩眉头紧皱,性格刚正的汤善教更是直接对着仨人诘问出声,语气不是一般的严肃。

见事态发展对自己不利,于杪随即甩锅给旁人:“我没有做过这种事,都是章禾动的手。”

章禾也慌了神儿,立刻摇头摆手:“不是我主使、不是我主使的,我也是被迫的”

期间,她忍不住去瞥对面被汤善教紧抓着手腕的霍京宇,口中的‘主使’是谁,显而易见。

霍京宇将满口牙咬得咯吱作响,额头青筋暴起,冲着不远处的文瑄便低吼出声:“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说着,她便要挣脱身后人的桎梏扑上前去,面色都狰狞起来。

汤善教是书院里众所周知的力大如牛、嫉恶如仇。

所以文瑄根本不怕霍京宇会在她手底下对自己做什么。

当即冷嗤出声,神情满是讥诮:“心虚了是吗?”

她抬步走到霍京宇近前,眼中闪着恨意的泪光,神情一扫先前的怯懦与自卑。

是极端的屈辱与愤怒给了她敢直面恐惧的勇气。

“你不是做了领操员就洋洋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吗,那我偏不让你如愿。”

她话声平淡,呼吸却越来越急促:“凭什么你要我们听话我们就得乖乖配合,凭什么我们就得被你踩在身上作威作福!”

“凭什么你狼心狗肺却又能装得人模狗样,还想光宗耀祖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没了家世作依仗,你霍京宇不过就是只可怜的蛆虫罢了,学友们之所以见了你们就绕道走,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你们就是一桶大粪,让人看了就犯恶心,你们甚至还因此洋洋得意。”

“一群**!”

文瑄最后两个字说的是狄语,李澄玉没听懂,不过结合她的表情和语气,不难猜出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多么优雅的词汇。

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自卑怯懦的文瑄骂起人来这么有攻击力。

李澄玉压下了想给她鼓掌的手。

文瑄的这一番话如陨石般重重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溅起的‘碎屑’擦伤了霍京宇的面皮,她双眼大睁,其中密布着血丝,整张脸涨红到可怕,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该死的贱种!”

临文瑄被温、汤两位善教带走前,李澄玉向她坦明:“明日我会去找薛山长,让她剥夺你参加此次拔青赛的资格。”

说着,她顿了下,安抚性的淡笑在眼中慢慢化开:“同样的,我也会出具一份谅解书,请求她保留你在书院的学籍,必要时我会亲自为你作证。”

在盛国,被励章书院除籍意味着该学子再难有好的前途发展,其余书院也不会再接收。

严重者甚至还会被终身禁止参加科举,其家族也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所有人低视一等。

李澄玉通过自己截获的那封信推测,文瑄大概率没有传递过十分关键的信息给她表姐,虽然误入歧途却也没走得太深。

事实上,文瑄也确实在答应她表姐请求后的第二日便后悔了,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尽量地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来交差。

加上犯错的一部分动机值得理解与同情。

总的来说:死罪可免。

至于难逃的活罪——文瑄传递出去的情报围绕的皆是李澄玉对致远班进行的一系列改革与规划,她是最大的苦主。

所以罪行的大小,也皆由她盖棺定论。

“谢谢。”

文瑄闻言,冲她感激一笑,面上满是心中包袱卸下后的轻松与畅快,眼中甚至隐隐有了泪花。

少顷,她又道:“还、还有抱歉,替我对、对斋长说、说一声。”

李澄玉目光沉静地看着她半瞬,点头同意了。

还不得两位善教带着文瑄彻底走远,怒火中烧的霍京宇便再忍不住,砰地一声踹垮了木门,冲到她面前目眦欲裂道。

“好你个李澄玉,敢阴姥子!”

第48章 四十八条船成兰君的求之不得。……

听完二人方才的对话,霍京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打从一开始,李澄玉她爹的就在给自己下套!

什么请她来当风头无两的领操员,让她秘密准备绝对能赢过强毅的杀手锏。

都是为了能让她放松警惕,一点点走进今晚这个圈套里!

让她被那个姓文的奸细、叛徒、狗杂种当着众人的面侮辱!

令她被一向器重、欣赏自己的汤善教失望指责。

令她遭受回家后极有可能会被母亲惩罚责骂的风险

霍京宇恨得几乎要咬碎自己的一口银牙!

一想到自己这么多天为了做好领操员,早晚勤加苦练。

想到自己为了保护好李澄玉口中的那个所谓的能够一击制敌的杀手锏殚精竭虑、苦心谋划。

想到自己这么多天对李澄玉逐渐加深的信任,甚至还觉得她们已经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霍京宇就气得快要爆炸!

“你和那个姓文的一早就谋划好了是不是!”

霍京宇将双拳攥得是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瞬便要失控打人。

一旁的于杪也反应了过来,当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看向李澄玉的目光都带上了惊悚与畏惧。

不过眼下不容她多想,连忙与章禾一起想要拉住身前的霍京宇,毕竟这俩‘神仙’打架,遭殃的只会是她们这群‘小鬼’。

“霍姐,你先消消气”

“滚!”

正在气头上的霍京宇一下掀翻了二人,力道之大,将于、章她们直接砰地一声甩飞到了墙上。

于杪心眼子最活,当即忍着疼白眼儿一翻装昏了过去,一旁的章

禾正哎呦着,瞧见她这样,也双脚一蹬寻了个远远角落装死,大气都不敢再出。

一时间,狭窄的耳房里,就只剩下李、霍、成三人,气氛剑拔弩张。

成兰君沉黑冷漠的凤眼紧紧地注视着她,纤长的身躯挡在李澄玉面前,寸步不让。

他语气冰冷:“霍京宇,你冷静一点!”

霍京宇却径直忽略了他的话,一双铜铃般的眼睛红得几乎滴血,死死地攫着对面少女,嘶声切齿:“那么多善教都不请,偏偏找来温善教这个校监的亲侄子、找汤善教”

温善教她一早就得罪过了,更何况他对李澄玉的欣赏和倚重是众所周知的深。

汤善教虽然与她关系颇好,为人却刚正不阿、中正无私。

这两人,她哪一个都无法从中运作。

李澄玉直接堵死了她斡旋的路!

霍京宇从来都没有这么气急败坏过。

“你就是要她们亲眼目睹这场景,好向温校监狠狠告我的状是不是!”

李澄玉心里讶然,霍京宇反应得竟然比她意料中的还要快。

这么迅速就理清楚了所有思路。

事实也正如对方所言,在鲁町雅那事发生后,李澄玉便第一时间找到了文瑄,直接了当地揭穿了对方身份,并要求她与自己合作。

今晚这场大戏,真正的主角其实是霍京宇她们。

至于李澄玉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我从来没招惹过你,为什么这么做!”

霍京宇双目通红,吼声震天,刺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她难以接受,这么长时间里,她早已把李澄玉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

她甚至还想着,等赢了拔青赛,她就请李澄玉去城里最好的南风楼吃喝玩乐。

把跟自己最长时间、伺候人花样最多的花魁同她分享。

然而,就这么猝不及防被她给背刺了

霍京宇掐死李澄玉的心都有!

闻听此言,李澄玉伸手拉开了一直挡在自己身前的成兰君,并捏了捏对方冰凉的指尖以作安抚。

她面上甚至还带着笑,语气很是懒散:“不为什么,我这人就喜欢路见不平一声吼。”

此话犹如火上浇油。

“你混蛋!”

只听一声嘶吼,咚的一声,霍京宇的拳风擦着少女的面门而过,重重地砸在了她身侧的墙上。

砖石咔嚓,簌簌掉落,动静听得人胆战心惊。

没多久,细红的血线便如条条赤练蛇般顺着墙壁蜿蜒流了下来。

成兰君紧张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澄玉,发现对方仍纹丝不动,唇角扬起的弧度依旧,似乎料定了对方根本不敢拿自己怎样。

这副从容又自信的模样,看得成兰君阵阵心悸几乎目眩神迷。

片刻后,空气中响起细细的抽气声。

李澄玉的眼神终于起了变化,像活见鬼似的与身侧的成兰君对望一眼。

——向来横行霸道、我行我素的霍京宇竟然被她给气哭了。

不远处在墙角装死的于杪等人,同样是新奇又震惊地支棱起了耳朵。

心脏突突之跳的同时越来越庆幸自己反应之迅速。

否则的话,等霍京宇回过神儿来,发现自己哭鼻子时她们也在场,自己的死期也就到了。

很快,李澄玉收起了面上的笑,语气郑重其事地提出:“比赛之前,我会向全班发起一个匿名投票,如果只有少数同学支持,我会向温善教提出,撤销你的领操员职位。”

“你敢!”

霍京宇闻言倏地转过头,血红的眼睛里还淌着泪,神情狠厉地冲着李澄玉低吼。

那模样像极了头被刺中要害,锁在笼子里无能狂怒的狮子。

真狠啊。

霍京宇心脏难受得直抽抽,李澄玉可真狠!

早在她担任上领操员的第二日,李澄玉便委托温善教以书院的名义给她母亲去了封信,内容先是将她大夸特夸了一顿,最后邀请她母亲以及姐姐参观此次拔青赛,以见证她的优异表现

那天,霍京宇意外地见到了将近三个月没见、没能说得上一句话的母亲。

对方竟是下朝后,特地拨冗,赶了一个多时辰的山路来书院看的她。

虽然只交代了她一句好好干便又匆匆离开了。

却是所有姐姐先前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霍京宇为此激动了一晚上都没能睡着觉。

现在想来,李澄玉做的这些,不过是想将她架到最高处。

让她中途无法舍弃‘领操员’这一职位、让她没法撂挑子不干,让她有了任对方拿捏的软肋

霍京宇恨她恨得喉咙里都满是血腥味。

李澄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风轻云淡,丝毫没受到威胁:“你可以拭目以待。”

说罢,她拉着成兰君便要离开。

谁知刚走了两步,便被霍京宇堵在了门口。

“李澄玉!”

霍京宇双拳紧攥,受伤的右手还在滴滴答答地流着血。

她呼吸粗重,赤红的眼睛里满是不甘与憋屈,面部肌肉扭曲在一起近乎狰狞。

就这么梗着脖子死死地盯着李澄玉,一副绝不善罢甘休的模样。

李澄玉见状缓缓蹙起眉来,她现在困劲儿上来了,脑子里只想赶快回去睡觉,不想同霍京宇在这里过多掰扯。

与此同时,墨影已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霍京宇身后,只要她一声令下——

霍京宇却忽然朝她低下了头。

“对不起”

初初听到这三个字,李澄玉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霍京宇喉咙不住地滚动着,声音嘶哑发僵,每发一个字都像是拼命挤出来似的。

“以前、我或许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我没意识到。”

霍京宇闭上眼,腮骨崚嶒极艰难地一字一句:“我向你道歉”

李澄玉有些意外,毕竟像霍京宇这样桀骜不驯、自尊心极其强烈的人,若是主动道歉的话,跟要她半条命没什么区别。

先前李澄玉可听说过校监打断三根戒棍都没能让她认错的战绩。

一贯高傲的同性朝自己主动低下头颅,许多人都会觉得爽、觉得痛快!

然而李澄玉却不这么认为,不过,若是朝自己折下傲骨的是男人,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前提是,对方得足够漂亮。

片刻后,霍京宇只听面前人徐然开口:“你没招惹过我,所以——道歉的话就留给别人吧。”

还没等霍京宇反应过来,李澄玉便带着成兰君绕过她,大踏步离开了。

“混蛋!可恶!”

“该死!都去死!”

几瞬后,耳房内骤然响起女人愤懑不已的叫骂声。

与此同时,还有咚咚咚拳头砸向墙壁的闷响。

如果世上有什么比放下自尊道歉更令人觉得屈辱的,那一定是道歉被拒绝。

片刻后,霍京宇才堪堪停下动作,胸口剧烈起伏着,砸墙的指背已然血肉模糊,隐约可见森然白骨。

霍京宇从未受过如此大辱,胸腔仿佛要炸开一般,亟需狠狠发泄出来。

她赤红着一双眼,泪水重又充盈了眼眶,打一眼瞧上去似血一般,整个人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浑身缭绕着浓烈

至极的煞气,令人胆寒。

鲜血很快在地面汇成了一小洼,将门外的月光都染上了腥气。

成兰君合扇掩住了窗外异常橙红的月亮,转头看向刚洗完澡正躺在矮榻上静静休息的少女。

莲步轻挪走了过去。

“玉娘,我帮你把头发擦干好不好。”

成兰君说着,便熟练地跪在矮榻旁,将对方满头还在滴水的湿润青丝抱入了怀中。

接着拿过一旁柔软干净的布帕展开,认真地一点点为她擦拭起来。

李澄玉舒服地枕在少年柔韧的大腿上,就着这个姿势细细打量他。

虽然李澄玉一早就知道成兰君生得俊俏好看,也很吃他的颜。

但她没想到,成兰君在垂直九十这个死亡角度下,还依旧那么漂亮。

鸦长的眼睫像小扇子般,在睑边投下半片阴影。

微抿着唇专心致志给她擦头发时的神情,像极了低眉的小菩萨。

高洁又圣雅。

看得李澄玉不禁心痒,伸手摸了摸少年下颌一处浅淡又精巧的小痣。

弯唇一笑:“兰君,你真好。”

成兰君闻言,随即垂头吻上了她的指尖,低头喃喃:“玉娘才是最好”

李澄玉面上笑意深了几分,瞥了他前胸被自己发丝浸湿的前襟一眼,大方表示。

“今晚你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歇下吧。”

闻言,少年的呼吸骤然深长了几分,想到自己那因喝了凉药而将将退干净的癸水,他迅速压下浓密的眼睫,掩住了眸中一瞬间荡起的汹涌情潮。

真好,他正求之不得呢。

第49章 四十九条船别再作弄我了……

李澄玉其实已经很困了,但今晚的成兰君似乎格外的热情粘人,一同躺在榻上时双臂将她搂得结结实实的。

这厢,李澄玉挣了挣身子,刚想叫他松开些自己,下一瞬注意力便被成功转移走了。

成兰君的手指同他这个人一样,生得雪白而纤长,根根指节如同细竹般瘦直,用‘冰肌玉骨’一词形容也不为过。

指尖细细尖尖好似葱削,每一片指甲都带着可爱的恰到好处的小月牙,甲床是健康的淡粉色。

李澄玉很喜欢看成兰君下棋,因为那画面瞧上去实在是赏心悦目。

面容灵秀的少年微垂着眼睫,神情沉静又高傲地俯视着面前纵横交错的棋盘,修长如玉的两指间拈着颗黑子。

曜石的墨色衬得他的指肤堪比雪光。

成兰君明明年岁不大,棋风却甚是沉稳、狠辣,步步为营。

即便胜利在望,他也从不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望着棋盘与对手时,苍黑如深潭的眼睛里总是汹着锐亮专注的光。

只有定局的棋子落下,他才会转头看向她,唇角扬起一丝浅而暖的笑。

那时的成兰君,耀眼得难以让人挪开目光。

而此刻,李澄玉竟难得地与被他拈在指尖的棋子感同身受了一回。

如此一来,指节纤长的优势便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棋子分明被成兰君捏在指尖,而他却再没了从前气定神闲的姿态,仿若手中之物不再是棋子,而是什么更加脆弱、值得用心呵护的珍宝。

渐渐地,成兰君寻回了执棋时的手感,棋子烘热了他的体温,令他忍不住来回捻了捻。

这招式突如其来,令李澄玉这个对手有些猝不及防。

她不禁搓了搓牙尖,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示意对方尽情放马过来。

成兰君见状不再犹豫,古井般幽深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呼吸逐渐热了起来。

长指抵住棋子,寸寸深入棋盘,却在逼近落子点时,反复犹移。

此举堪称无赖,李澄玉被杀红了眼,径直圈住了对方的脖颈将人拉了过来。

毫不客气地咬在了成兰君凉而柔软的下唇上。

李澄玉盯着对方稍显错愕的凤眼,气息有些不匀:“我没工夫陪你玩”

说罢,她又弥补似地在成兰君被咬出牙印的唇瓣上亲了一口,催促道:“快些。”

得了对手的警告,成兰君不再搞些小动作,二人之间的对弈逐渐激烈起来。

霎时间,偌大一间寝房内,陡然陷入了一片寂静,唯有执棋行走间偶尔与棋盘发出摩擦、以及二人越来越深长不匀的呼吸声。

空气忽然黏滞了起来,带着若有似无的重量,将对抗的二人紧密包裹进其中,隔绝世外。

片刻后,窗外逐渐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李澄玉闲适地倚着软枕,在起伏不定的心潮中恍惚想起自己回来时,头顶蒙着捧红纱的月亮。

那是大雨即将来临的征兆。

李澄玉深深吸了口气,胸膛升起又落下,犹如被月亮牵引而起的海潮。

不多时,棋局到了白热化阶段,浪潮也自她蜷曲勾起的脚尖开始漫延,逐渐席卷至她的膝盖、大腿、小腹、胸腔

很快,李澄玉感受到了一股灭顶的窒息感。

令她忍不住抻长了脖颈,长大了嘴巴,想要大口呼救,却又在下一瞬,妄图溺得更深。

混乱间,李澄玉抓住了一大把乌黑的救命稻草,她紧紧攥着这束稻草,下意识地将它往身下摁,以求对方能拯救自己于水火。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白雨如跳珠般胡乱拍打着窗棂。

潮湿的水汽逐渐在室内逸散开来,带着淡淡的泥土芬芳。

成兰君蓦地抬起头,脸上被迸溅的水打得湿淋淋的。

酡红糜艳的的面颊上,眼神纯然而懵怔,浓黑睫梢上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水滴。

李澄玉最受不了他露出这副神态,像迷路的羔羊,又像误入深林的可怜幼鹿。

可明明,他是那条总爱盘缠在她身上,绞得死紧的白蟒

李澄玉翻身,扼住白蟒的七寸坐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白蟒曜如星子的双瞳瞠圆一瞬后,又霎时变得迷恋又狂乱,深深地攫视着少女。森森吐着的鲜红蛇信,克制不住地舔舐过少女压着它七寸的腕骨,留下一片潮湿水迹。

李澄玉上下扫视着白蟒,指尖随着目光移动,像是逡巡自己领土的帝王。

蟒身柔韧而纤长,寸寸如玉般的鳞片,触手温凉光滑。

随着她的抚摸,蟒身肌肉兴奋地鼓动、痉挛、扭曲,似是因主人的喜爱而激动不已。

平素温凉的蛇身也逐渐起了烧,渐渐有了温度,扭动的幅度也更加剧烈。

看到这一幕,李澄玉十分得意地挑起了眉,含情眼潋滟晶亮,像是终于在某个对抗游戏里扳回了一程。

而输掉比赛的成兰君终于再忍受不住,讨好似地啄吻上她俏丽的眉眼。

满含乞求道:“呜呜,求玉娘别再作弄我了”

耀眼的闪电过后,是轰隆隆的雷声。夏初的雨水总是这样,伴随着能将天地都动摇的电闪雷鸣。

箭在弦上时,隆隆的雷声震得李澄玉滚烫的思绪有片刻的清醒。

她忽然顿住了动作,俯看向少年,后知后觉地问:“兰君,你身子还不方便吧。”

成兰君神情一僵,随即起身揽住了她的肩膀,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压,心中慌得不行。

炙热细碎的吻落在少女的眉骨、面颊以及耳垂成兰君妄图用这种方式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他颤声喃喃:“可以的玉娘,我可以”

然而李澄玉却没有信这话,一个翻身重又坐回了他身旁,蹙眉道:“不对啊兰君,我记得你癸水是前天来的,三天就能结束吗?”

她先前看话本子,男主角向其他小侍炫耀自己天赋异禀,癸水来四日就能走干净,而普通人至少要来八日。

难道成兰君比某些限制文文学里的主角还要厉害?

少年听得愣怔了瞬,他没料到只是自己的一些小事而已,玉娘竟记得这般清楚。

心中感动的同时也更慌了几分。

更加焦虑自己若是不献出些什么,便留不住这恩赐。

于是成兰君愈发攀紧了她的双肩,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表现得较之方才更加得热情主动。

面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少年微阖的眼睫颤得犹如风中蝶翼,啄吻着李澄玉面颊的唇瓣温凉而湿润,轻易便能撩起涟漪,语气更是卑微:

“真的、真的,玉娘——”

甚至带上了泣音:“别一直这样冷落我,求你”

很快,李澄玉就再次招架不住了,迷迷糊糊地被对方扑倒在了床榻上。

成兰君身上清清凉凉的,触手柔软而光滑,自皮肤表面沁出的淡淡香气,似春风拂过竹林,清新而隽永。

打不起精神的时候,李澄玉常常将头埋进他的肩窝处,深深吸上一口,冷薄的气息能瞬间令她恢复不少。

而这次,李澄玉却从中嗅到了一丝药草的苦辛。

电光火石间,她扭头避开少年的缠吻,脱口而出道:“你吃药了?”

李澄玉也只是猜测,毕竟先前那个天赋异禀的男主角炫耀过后,其中一个小侍便留了心眼,月月服用一种能缩短癸水时间的寒药,终于逮到机会将女主从男主那里截胡走了一次,并一跃成了女主新宠。

气得天赋异禀的男主怒不可遏却无可奈何。

看到那的时候,李澄玉就忍不住啧啧感叹,男人真的是种善忮的生物,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就连自己的身体都能狠下心来糟蹋。

她也因此了解到,女尊国男人的癸水是可以通过服寒药而中断的,代价是损害自己的身体。

前面说了,李澄玉也只是猜测,可瞧见面前人骤然发白的脸色,她便知道自己极有可能说中了。

少女一下翻身坐起,语气十分的不解:“兰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李澄玉明白,身体是成兰君的,她没有插手、教育对方要爱惜的权力,甚至某种程度上她算得上是这件事的受益者。

然而李澄玉却做不到顺水推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和喜欢的人做快乐的事,前提是保护好自己且不伤害对方。

反正换成自己来癸水,她是决计不会为了和成兰君做,而吃药伤害身体的。

更重要的是,李澄玉忍不住发散思维万一她们俩做到中途,碧血洗银枪了怎么办?

一想到那画面,李澄玉下意识地拧眉,无声咦了一下。

浑身恶寒。

全然忘了对面正紧张注视着她等待审判的成兰君。

瞧见李澄玉对自己露出厌恶的神情,成兰君仿佛被雷劈了般,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他一下松开了紧环着少女的手臂,慌张地连连向后退去,甚至险些掉下床榻。

声音更是颤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我错了,玉娘——”

“我只是、我、我”

成兰君慌乱恐惧极了,他害怕目睹李澄玉对自己流露出厌恶、嫌弃的神情。

那跟往他身上捅刀子,浇热水没什么区别,甚至更痛!

滢曜的凤眼迅速积蓄起水意来,啪嗒啪嗒地比窗外的大雨都落得汹涌。

“对不起玉娘,我不碰你了,我再也不碰你了”

他跪坐在床缘处,身上衣衫大敞,露出大半莹润肩头与后背,姿态旖旎神情却绝望脆弱到令人心惊:“你别讨厌我好不好,我再也不这样了”

成兰君崩溃落泪,指尖痉挛着想要拉住她的衣摆乞求,却踌躇着始终不敢上前。

李澄玉厌嫌的神情如刀凿斧刻般深深地映在成兰君的瞳膜之上,仿佛无边阴霾挥之不去,绞得他心脏剧痛无比、无法呼吸。

他语无伦次又手足无措。

成兰君不知道自己偷服凉药一事是怎么被对方发现的。

他只是痛恨,恨自己这副身子不争气,别人喝一帖就能停,他却要喝三帖!

最后让玉娘闻到了气味发现了真相

玉娘一定会觉得他恶心、淫.荡又下作吧,像花楼里的小倌那样,绞尽脑汁、不择手段地只是为了同男人争她的宠。

令她厌烦疲倦。

玉娘一定不会再喜欢他了

想到这儿,成兰君的脸色顿时如燃灭的纸烬一样迅速灰败了下去,濒临床沿的身体更是摇摇欲坠,即将摔下去。

玉娘不喜欢他、不要他了,那他那他该怎么办呢,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成兰君神情绝望地想。

少年剧烈的反应将李澄玉吓了一跳,赶在对方跌下床的前一瞬揽住了他的腰身,焦急询问:“兰君,你怎么了?”

李澄玉的这一声惊醒了因极端恐惧而神思混乱的成兰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抱住了少女,嘶哑着声音大喊:“求你了玉娘,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原谅我、求你原谅我”

少年的眼泪迸溅到李澄玉的脸上,湿润又滚烫。

第50章 五十条船给玉娘生个孩子。

原谅什么?

原谅他为了能同她快乐,而刻意伤害自己身体的行为吗?

李澄玉皱紧了眉,觉得这逻辑有些说不通啊。

不过为了快速安抚好成兰君的情绪,李澄玉只得将他抱得更紧些,柔声答说:“好、好,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

少年闻言,环绕着她脖颈的手臂越收越紧,源源不断的泪水沾湿了李澄玉胸前的亵衣。

成兰君紧皱着眉,泪水将他的眼睫沾连成了簇簇,沉沉地耷着,像只被大雨淋湿无家可归又奄奄一息的流浪小猫。

他哽咽出声:“谢谢、谢谢你,玉娘”

谢谢你肯原谅我,谢谢你还肯要我。

谢谢你不觉得我恶心下作

待到成兰君情绪缓和了些许,李澄玉一边抚着对方纤薄的脊背,一边询问他方才究竟是怎么了。

她实在搞不清成兰君情绪忽然崩溃的缘由。

在李澄玉的印象里,成兰君的情绪一向十分沉稳,少年老成。

就像顺着瓦当滴落下的雨线,稳定持续、波澜不惊。

只有很开心时,嘴角才会扬起一丝丝浅笑,漏出她们这个年岁本该有的明媚来。

“我、我”

成兰君整个人蜷缩在她怀中,苍白到失血般的指尖紧紧地绞着她的衣摆,被深敛起的眸光满是苦涩与悲哀。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李澄玉这个问题。

真正的答案无疑是阴私见不得人的。

像是华盖下腐烂的尸体,里面爬满了名为忮忌、憎恨、不安的蛆虫。

自打那晚李澄玉以为他睡着,悄然离开去隔壁寻温子珩后。

成兰君便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中,仿佛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又像是踏入了一望无际的泥淖。

只要他一日成为不了李澄玉的人,便一日不得解脱。

那种随时可能被抛弃被取代的不安与惶恐如世上最烈的毒水,寸寸腐蚀过他的躯体。

整颗心被包裹其中,滋滋地发出痛苦的尖嚣,散发出阵阵酸苦腐臭的气息。

成兰君不想绝望等死。

这世上,喜欢李澄玉的人那么多,她那么迷人,多少人对她虎视眈眈。

只要他一日成为不了玉娘的人,得不到对方的爱,他就会像失去根茎的花,离开大海的鱼,很快便会枯萎、痛苦地死去。

然而他那么平凡、那么无趣,只有借着照顾玉娘起居的机会,才能短暂地获得她的垂青。

可她们还有一年就要结业了,李澄玉的目光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是以,成兰君能想到最有用直接的方法便是用身体留住对方。

趁着玉娘还没厌倦他的这副皮囊,趁着她对他还有那么一丝喜欢,成兰君迫切地希望成为李澄玉的男人,同她有妻夫之实。

最好再给她生个孩子

这样,他即便是死,也无憾了。

许久之后,怀中人才抽泣着出声:“害怕玉娘不喜欢我了”

李澄玉有些讶然,低头去摸他被泪水打的漉湿的脸:“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捧起对方的脸,语气认真道:“兰君你人这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少女的话犹如温热甘霖,霎时间便滋润了少年被毒药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内心。

成兰君感动得再次落下泪来,他不想分辨此话有几分真假,只想沉溺于此刻的幸福之中。

毕竟这一刻的玉娘,心中没有别人,眼

中只有他自己。

她是他一个人的。

“我也爱玉娘——”

成兰君哽咽着仰起脖颈,小心翼翼地在少女柔软的唇瓣上轻吻了下,神情破碎而虔诚。

李澄玉当然知道他爱她,随即俯身似回应又似安抚地吻了吻对方被泪水打湿的眼睫。

搂紧了成兰君,闭着眼同他咬耳朵来。

少女安慰的话音与窗外潸潸的雨声交汇在一起,比这世上最动人的曲调还要扣人心弦。

“那你别哭了,我方才不是嫌弃你更不是讨厌,我就是觉得你身子骨太弱了,要是再乱喝什么药,生病了怎么办?”

“我是在担心你。”

毕竟成兰君一生病,就没人给她做好吃的饭菜了。

温善教那里倒是可以蹭饭,但两相比较,终归是成兰君的手艺略胜一筹。

为了自己的嘴巴不受穷,李澄玉也得把怀中这个大厨给哄好喽。

“真的吗?”

少年自她怀中怔怔地抬起头,泪水将他墨晶般的眸子洗得愈发光亮,散着纯澈幽然的冥光。

“当然!”

李澄玉重重点头。

“我信你,玉娘——”

成兰君随即抿唇,湿漉漉的面容仿若雨过天晴般,绽起一抹幸福的痴笑。

身体也跟着动了动,往少女怀中钻得更深,那模样恨不得真化做一尾蛇,藏进她的胸腔或者骨血,彻底成为对方身体的一部分。

李澄玉快速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发现成兰君好像十分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她下意识将心里话问了出来,得到了对方缠得更紧的答复。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李澄玉困劲袭了上来,半睡半醒间闭着眼在少年的耳边喃喃。

柔软如同云杪般的温热气息吹拂在成兰君的颈侧,他凝着这一幕,感觉一颗心都快要被此刻的少女给烘融化了。

少顷,成兰君张口含住李澄玉柔软的唇瓣,轻轻厮磨。

这期间,高昂的兴奋自始至终都没消解下去的趋势。

成兰君眸中掀起自暴自弃的厌恶凶光——这副身子不争气也就罢了,偏生、偏生又生得淫.荡又下贱!

他同李澄玉一样闭起双眼,二人距离亲密无间,呼吸交缠。

嗓音低哑却清晰:“玉娘上我”

等玉娘真正地上他一次,自己或许就能满足了,成兰君想。

这鬼打墙一样的话题令李澄玉忍不住再次睁开了眼,眸底有无奈的笑。

不是说女尊男子在对待情事向来是保守又羞耻的吗,为何成兰君会如此与众不同?

答完之后,成兰君便不再言语,静悄悄好似睡着般等待她的判决,可不匀的呼吸到底暴露了他此刻煎熬的内心。

李澄玉无声叹了口气,做出承诺:“下个月吧,等我生辰的时候”

她话未说尽,但成兰君却已然懂了。

心中再次升起希望与期待来——等到玉娘生辰,他定然会将完美的自己做礼物,送给她。

届时,他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玉娘的男人,还是在她生辰宴如此重大、如此有意义的日子里!

成兰君飘零许久的内心忽然得了一刻的救赎,安定得像是终于从极高的梯子踩到坚实地面那样。

他埋首在少女肩窝,呓语出声,话音里满是感激。

“多谢玉娘、谢谢”

李澄玉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含糊地催促道:“快睡快睡。”

折腾了半宿,她困得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堕入梦乡前,李澄玉忍不住心生唉叹——好女人可真是难当啊。

由于下了整夜的雨,地面过于潮湿没办法训练,致远班便正常上了一日的课。

清晨,李澄玉领着随、成二人刚走入学堂,便敏锐地察觉到今日学堂里的气氛有些不大对劲。

按理来说,斋长被人诬陷、一向沉默不引人注意的文瑄才是真正的强毅奸细此事一出,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可李澄玉仔细观察了几眼,却发现鲜少有人讨论此事,众人的注意力好像皆被另一件给吸引走了。

这厢,李澄玉刚想就近找个同学询问一下情况,便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鲁町雅一瞧见李澄玉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脸上被打留下的红肿因为用了对方给的特效药,从而消下去不少。

瞧上去不再那么触目惊心。

“澄玉学友,您来啦。”

鲁町雅刚想道谢,便被对方笑着给拦下了:“都是同学,不用这么客气。”

说罢,李澄玉指了指众人桌子,疑惑问她:“对了,斋长知不知道大家桌子上的这些是怎么一回事?”

鲁町雅是到学堂最早的那一批人,算是目睹了全过程。

她下意识瞧了眼四周,对着李澄玉低声道:“是、是霍京宇她们做的。”

李澄玉闻言,讶然地看了对方一眼,就在这时成兰君刚好走了回来,手中提着两个鼓囊囊的束口袋。

“玉娘,我们桌上也有。”

说着,他将明显比别人大了一圈的布袋递给了她,“这是你案上的。”

李澄玉接过一瞧,发现里面尽是些对她们这些暂时不能随意出入书院学生来说的好东西。

首先是五包早点:牛肉椒饼、金丝薄脆、蟹黄灌汤包、雪绵豆沙、银丝熏鱼肉片。

只一闻那牛肉椒饼的气味,李澄玉就知道定是京中做早点最负盛名的鼎鲜楼所做。

一张椒饼要三百文,抵得过普通五口之家三顿饭钱。

其余四种的价钱也不遑多让,寻常人很难吃得起。

其次还有一套笔墨纸砚,笔是湖笔,墨是徽墨,纸砚更不必说,皆是名产。

最后是三本市面上已然绝版,对她们科考又相当有用的教辅书籍:《策学备篡》、《四书章句集注》、《小题正鹄》。

即便致远的学生皆不是平民出身,背后又家世丰厚,能集齐着三部绝版经典集注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李澄玉又顺便瞧了眼成兰君的,发现他的收束袋里也是和自己同样的配置,不过早点样式就没有她的丰富了,只有三种。

鲁町雅也是一样。

“她想做什么?”

成兰君微微拧眉,淡声询问。

站他对面的鲁町雅摇了摇头,她原本就害怕霍京宇她们,昨日又被她们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心中恐惧非常。

同处一屋的时候,恨不得头钻进桌肚里去,生怕对方再找自己的茬。

然而今早的霍京宇一行人像是没瞧见她似的,和别人一样,往她桌子上丢下一袋东西便离开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正当她们与周围同学一样,面面相觑,想不出缘由时。

李澄玉忽然轻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