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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房间里完全变了的陈设,乙骨忧太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这个家……真的一点他的空间都没有了。

原来放单人床的地方,床已经不见了。书桌也没了,柜子增加了两个,用来储物。

房间角落堆了不少不属于他的箱子和东西。

榻榻米的地上铺了两床被褥,这应该是妈妈准备的。

过于简陋的房间让乙骨忧太非常不好意思,总觉得这么简陋不适合雪穗学姐住。

斋藤雪穗倒是不挑。

外出任务什么住宿环境都有,有时候去比较偏僻的乡下,也没酒店或者民宿,住普通村民家里的时候都有。

雪穗也看的出,这个房间已经没有乙骨忧太的痕迹了。

“恨他们吗?”

雪穗问。

她随意地坐在已经铺好的被褥上,示意乙骨忧太去关门。

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现在脑子里完全没有恨不恨什么的感情,脑子里全是今晚他就要和雪穗学姐住这里吗?!

这是真的吗?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关上门,顺手拧了下。

乙骨忧太这才意识到,他居然把房间反锁了。

“……”

乙骨忧太手停在原地,良久,他什么也没再做的就松开了。

他说不上心情的坐到了斋藤雪穗的对面。

他盯着非常游刃有余,没有一点不安的雪穗学姐,意识到一件事。

那就是——雪穗学姐似乎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男人。

霓虹涩情产业规模庞大,衍生的各种服务业更是花样层出不穷。现在的年轻人哪怕没经验也不会一点都不懂。更何况学校里交往的情侣很多,那些不良们最常讨论的就是谁谁更好上手。

虽然雪穗学姐口里说着,他是她选中的未来的丈夫,但事实上,她并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雪穗总觉得关上房门后,听话坐在她对面的乙骨忧太有点不一样。

很微妙的一种感觉。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这个一直都表现得很慌乱的少年似乎不慌了?

“忧太?”

雪穗叫了一声。

一直盯着她的少年仿佛才回过神般,低了下头,再抬头时,那种微妙的感觉消失了。

乙骨忧太挠了挠额角:“谈不上恨。爸爸妈妈的态度我可以理解。而且当年……也是我主动离家出走的。”

“里香袭击了优爱,她对优爱的敌意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重。爸爸和妈妈都很担心优爱,我也是。为了优爱,我就自己去了东京。”

“爸爸妈妈知道我去了东京后,只是给我打了些钱,没有说过让我回去。”

当年从这件事他就知道了,爸爸妈妈也不希望他回去。

其实当时,他当时还是有点期待的。离家出走是他自己决定的,爸爸妈妈没准会担心,会让他回去呢?当时他还真苦恼过,到时候他要不要回去。

然而现实是……爸爸妈妈帮他把学籍转到了东京。

给他租了个房子,打了钱就没再管他。

一年又一年,除了打生活费,他们没和他说过一句话。没一个电话问候。优爱倒是会打电话给他,但是爸爸和妈妈不让她来东京。

他就这样彻底从主动离家出走,变成被赶出门了。

“现在……这个家里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乙骨忧太说到这个,挺怅然的。

“爸爸妈妈的想法一目了然,他们不希望我回来。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再回来吧。”

没回来前他一直心存幻想,想着爸爸妈妈会不会想他,当他真回来看一眼,也死心了。

雪穗:“既然如此,那就安心在咒术师的世界扎根吧。你是特级,这里适合你。”

乙骨忧太沉默了下。

“学姐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我是你选中的未来的丈夫。”

“当然,我从不开这种玩笑。”

“因为我是特级?”

“对。”

“……”

乙骨忧太看向斋藤雪穗:“特级……很稀有吗?”

雪穗:“目前算你,整个咒术师世界只有四人。”

乙骨忧太喃喃道:“那确实很稀少了。”

这就是学姐选中他的原因,不是因为喜欢他,不是因为爱。

“学姐,你是不是有点太坦白了。”乙骨忧太有些苦笑。

雪穗:“怎么说呢,我总觉得有些不必要的误会不需要有。忧太,如果我不选中一个丈夫,接下来我就得去给禅院家生孩子去了。”

乙骨忧太一愣,他立刻看向平静说出这种话的斋藤雪穗。

雪穗在卖惨。

她说的其实不是假话,是真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个他,她现在就该和禅院家斗智斗勇了。

从利益的角度来说,去给禅院生个孩子好像也没什么,还挺划算。

但是,她不想。

五条悟说她把自己当个物件,她要是真能把自己完全当个物件,也好啊。

可她就是活的这么别扭着。

越这样,越痛苦。

但是,她不想。

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她也是在爱中长大的,哥哥,妈妈,死去的爷爷,爸爸,都很爱她。

她其实现在就是在任性的自虐着做着一切。

满足自己的愿望,中途任何困难都是她闯关过程中

必过的关卡。

为了心中的目标,雪穗其实也疯疯的。

“怎么回事?”

乙骨忧太急问。

什么只是因为他特级才选他之类的让他心里乱乱的话都被乙骨忧太抛开了。

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雪穗说的她得去给禅院家生孩子去了。

这绝对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雪穗笑了下:“没怎么回事。就是禅院家的家主幼子心血来潮,觉得我适合给他生个孩子,孩子资质好,他们会抱走,资质不怎么样就留在斋藤家。”

第27章 第27章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他怎么能这样?!”

乙骨忧太愤愤不平,他就知道那个金毛不是好人。都那么大人了,还不知道尊重别人吗?

雪穗微笑:“他当然能,因为他是咒术界三大家族禅院家的未来继承人。忧太,你应该看过咒术师需要遵守的义务条约和规定吧?”

“所有咒术师都要熟知的《咒术师义务条约》就是由禅院、加茂和五条三大家族代表全体咒术师和霓虹国政府达成意见一致,进而制定的。三大家族,就是咒术界权利的巅峰,总监部部长,咒术总监也是由三大家族提名,内阁总理大臣最终任命。”

“他身为禅院未来的继承人,也许不到五年内,他就能彻底掌握禅院拥有的所有权利,你说他能不能?”

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隐隐觉得雪穗说的不对,但是,现实又告诉他,雪穗学姐说的是对的。

法律告诉他,不能做坏事,但是对于阶级严重固化的霓虹,特权阶级有太多的人靠钱靠权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就算他能,他也不该那么做。强迫别人是不对的。”

乙骨忧太喃喃的说。

真是好天真的说法。

雪穗莞尔:“他会让我‘自愿’的。所以……”

雪穗靠近乙骨忧太,在距离很近的地方,盯着对方的眼睛说:“所以我需要绝对强大的力量。忧太,你愿意来帮我吗?”

乙骨忧太脱口而出:“当然!”

雪穗立刻笑的眉眼弯弯。

这是雪穗少有的真心实意的笑容,和平时礼貌性的微笑都不一样。

乙骨忧太傻愣愣地看着雪穗笑,他也跟着笑,可他笑着笑着,又变得特别不自信。

“可我……可我连真希同学都打不过,我真的能帮到学姐你吗?”

雪穗:“当然。你要相信你的潜力。你是总监部评出来的特级,整个咒术界只有四个。”

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又不开心了。

他不喜欢听雪穗学姐张口闭口他是特级,可是……他要不是特级,他在学姐心中还有什么价值?

毫无价值。

【她是个超级利益至上的人。】

真希同学对学姐的评价,在这一刻具现化了。

在乙骨忧太的常识中,这样的人不好。

可他愣愣地看着心情很好的雪穗学姐,心中生不出半点讨厌或者抵制的情绪。

雪穗学姐太坦诚了,坦诚到乙骨忧太甚至在想,要是骗骗他该多好。

可他又知道,要是学姐真是个满嘴狡辩,喜欢撒谎的人……他大概会滤镜稀碎,就没现在这么难过了。

雪穗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乙骨忧太情绪不太好。

她回想了一番刚刚的对话,若有所思,“呐,忧太,我觉得我们可以敞开心扉的聊聊。你是我选中的未来的丈夫,既然你答应来帮我,那我们就不需要有隔阂。”

雪穗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灯太亮了,忧太。有些话,在黑暗中也许会更容易聊。”

说话间,雪穗从头上摘下一个发卡,往发夹上注入了一点咒力,对准墙边灯的开关一扔。

“啪”发夹击中开关,卧室内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也不是完全的黑暗,卧室的窗帘没有拉,月光穿过玻璃窗,带来了些微弱的光。

雪穗在月光中拉住乙骨忧太的手,“我们牵着手,躺下聊。”

因为只是凑合一晚,两个人穿着衣服躺下。

微弱的月光中,互相看不清对方的面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有牵住的手,在温度和触感中感受彼此。

乙骨忧太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牵住他的那只柔软又温暖的手上。

几根手指半勾着他的手,牵的很浅。

就像雪穗学姐这个人,一直都是半勾着他,从不落到实处。

心脏砰砰的跳,不知道是不是黑暗壮大了他的胆子,乙骨忧太在黑暗中反客为主的抓住了雪穗的手。

这个牵手霎时从几根手指的勾连,变成男生的手掌整个包住了女生的手。

雪穗对于乙骨忧太黑暗中的主动愣了下,随即有些失笑。

到底是个男孩子,哪怕性格比较弱,但有些时候,天生就会更想拥有掌控感。

雪穗闭上眼,觉得乙骨这个行为是个好现象,就是哪怕知道她是有目的的接近他,也没和她闹别扭。

要是和她闹别扭的话,救命,她其实没太多耐心来哄。

“忧太。”

“嗯。”

“你在介意什么?”

“……”

“不要不说话哦,我不喜欢什么都憋在肚子里的男人。我呢,时间不多,没有时间猜猜猜。两个人之间,要是你不说,我不说,那就没什么意思了。忧太是有些喜欢我的吧?我感觉的到。就像我说的,你是我选中的未来的丈夫,你希望我们的未来是幸福快乐,还是互相没话说?”

“学姐……为什么要这么坦诚呢?”

“嗯?”

“学姐就不怕我因为你的坦诚,感觉心理不舒服,选择拒绝吗?”

“那忧太会拒绝吗?”

“……不会。”

雪穗轻笑了一声,“因为我知道忧太不会拒绝。”

听到这个回答,乙骨忧太心脏又乱了几拍,她知道他不会。她相信他不会。她信任他不会。这话说的已经和情话没有区别了。

乙骨忧太久久没有说话,许久,才小声嘀咕了一句:“学姐好狡猾。”

雪穗:“谢谢夸奖。”

乙骨忧太:“我没有夸奖的意思!”

雪穗:“没关系,狡猾在我这里是夸奖。”

气氛变得轻松了。

乙骨忧太握着斋藤雪穗的手,觉得学姐说的真没错。

黑暗中,有许多话好像变得容易说了。

“要是……”

乙骨忧太开了个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雪穗:“什么?”

雪穗没有催促,她在等待这个少年把他心中最介意的点剖析出来。

“要是……要是我不是特级咒术师呢?”

乙骨忧太在良久的沉默后,轻轻的问。

雪穗从闭眼的状态睁开。

“那么我们不会认识。”

“!”

这个答案完全是乙骨忧太意料之中,但没想到学姐会这么残忍直白的说出来。

这让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雪穗转过身,她在微弱的月光中,看着不远处牵着她手的黑乎乎的身影。

“这就是你最在意的吗?”雪穗问。

乙骨忧太本来不想吭声的。

但想到雪穗之前说过,她不喜欢什么都憋在肚子里的男人,立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雪穗叹了口气。

“但你已经是特级咒术师了呀。”

“忧太,五条老师会想,如果他没有六眼,他还会是咒术界的最强吗?他不会。因为他拥有六眼,他现在是咒术界最强就是个事实。”

“同样,忧太你是特级咒术师也是事实,没有假如。”

乙骨:“那学姐就不怕我拒绝你吗?不要狡猾的反问我会不会拒绝了!”

雪穗轻笑了一声:“好,我不反问。拒绝……就拒绝了呗。”

“欸欸欸???”

“欸什么啊,被拒绝是很正常的吧。举个例子……唔,我要是对夜蛾校长说,我选中你当我的丈夫了,他疯了才会答应我吧?”

“……”

这个例子真的太离奇了,离奇到乙骨忧太心头那点因为他是特级才选他的不舒服完全消失不见了。

“学姐就不争取下吗?”乙骨忧太急切的问。

雪穗:“争取什么?虽然校长离婚了,但他年龄太大了。”

“不是这个!!!!”

乙骨忧太抓着雪穗的手都有些用力了,“我是说……不争取争取我吗?”

雪穗轻笑:“你以为我是傻瓜吗?在你对我还没有足够多的好感的时候,就随便说这种掉好感的话?忧太,你喜欢我呢。”

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懊恼,他这是完全被玩弄在手掌心了。

但是莫名的,他心情好了很多。

“忧太,我说是选中你,但答应与否的选择权在你的手上。我们的关系是平等的。你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坦白,因为……说谎没有意义,相反会增加很多麻烦。我现在要应对的麻烦够多的了,在感情上,生活上,麻烦越少越好。”

“如果你问是不是是个特级,我都会把自己卖掉……五条老师也是特级哦,我可从来没想过选他。还有一位特级是女性,一位是总监部的通缉犯。所以……忧太,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这是既定的现实。”

乙骨忧太:“要是……要是我是个很糟糕的人呢?”

雪穗想了想,“那拒绝的人就该是我了。要是随便什么糟糕的人都可以的话,我就去给禅院生孩子去了。忧太,我选你,是因为你是个温柔的好人呢。”

不仅如此,如果是个懦弱,没有勇气的人,哪怕是特级也发挥不出特级的水平,这种情况,她也会早早的放弃。

在那个有些明媚的午后,这个少年鼓足勇气向她道歉那一刻,她愿意继续下去看看。

第28章 第28章一人吉屋

两个人牵着手入睡,第二天早上醒来,他们和乙骨妈妈告别。

本来雪穗想继续出面寒暄和客套话,但乙骨忧太主动说,他要和妈妈说一些话。

一个晚上过去,这个有点弱气的少年好像又成长了一些。

雪穗等在一边没有靠近,她只看到乙骨忧太最后对自己的母亲深深鞠了一躬,乙骨妈妈用手捂着下半张脸微微侧过头,没有回应。

少年起身后,转身很坚定地跑向了她。

“走吧,学姐。”

他这次是真的彻底和家里人告别了。

两个人一起回咒术高专,回校后,雪穗写了份申请报告给夜蛾校长。内容主要是关于夏季将至,她申请带乙骨忧太进行校外实习,直至夏季结束。

雪穗的字很漂亮,她写字的时候,乙骨忧太一直坐在旁边看着。他没有看纸上的内容,而是专注地盯着雪穗写字时的模样。

侧颜白皙有点冷淡,漂亮的花簪斜插入发髻对着他的方向,正在写字的雪穗整个人秀美又认真。

他真的……好喜欢这个样子的学姐。

雪穗写完示意乙骨忧太看一下确认并签字,“没问题吧?”

乙骨忧太匆匆扫了眼,在最后的申请人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问题。”

看着自己的名字和学姐秀丽的名字并排,乙骨忧太不自觉露出傻笑。

雪穗:“那我们去拿给校长。”

在雪穗看来,乙骨忧太的胆子太小了,他需要大量参与和咒灵的实战任务。

夏季将至,正是咒灵爆发的高峰期,这个时间段是最好的实战期。

真正的实战会让一个人极速成长,这可比在学校对练有用的多。

雪穗拿着申请报告敲响了校长室的大门。

在一道“进”的声音后,她推开门,然后愣了下。

校长室里不止有校长夜蛾正道,还有五条悟和京都校的庵歌姬。

五条悟好奇地看向门口的雪穗,在看到和她一起来的乙骨忧太时扬了下眉。

雪穗短暂的愣了下后就很正常地进到办公室,将手里的申请书递给夜蛾校长。

“校长,入夏后,我申请和乙骨忧太同学一起进行校外实习。”

五条悟闻言从沙发处起身,走到校长办公桌旁,侧身看了眼申请书上的内容。

“忧太,你这个想法可没和我说啊。”

乙骨忧太有点不好意思的鞠了一躬,“抱歉,五条老师,这是我今天临时决定的。”

五条悟似笑非笑,“究竟是你决定的还是雪穗决定的?”

乙骨忧太面色尴尬,不用回答,表情就说明了一切。

雪穗接过话茬,“五条老师,是我的主意。”

五条悟:“抢我的学生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雪穗礼貌微笑:“我相信五条老师会同意的。”

“好吧——”

白发的青年拉长了声音,“我确实会同意。”

他留下这句话后重新回到沙发那边坐下。

感受到强大压力的乙骨忧太悄悄松了一口气,吓死他了,他还以为五条老师不会同意呢。

见夜蛾校长有些犹豫,雪穗开口承诺:“校长请放心,乙骨同学的安全我会全权负责。”

虽然乙骨忧太被评为特级,但是他的实战能力远还不到特级咒术师的水平,自然需要雪穗看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加上五条悟自己也说了同意,夜蛾正道刷刷刷在申请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行吧,我批准了。”

夜蛾正道看了眼斋藤雪穗,“相信你会有分寸。”

雪穗拉着乙骨忧太对校长微微躬身,“谢谢校长。”

出了校长室,乙骨忧太长长舒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会很难,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通过了。”

雪穗对此早有预料:“高专培养学生就是为了毕业后参与到祓除咒灵的任务,在夏天咒术师人手紧张的时候主动参与进去,只要安全有保证,高专基本上不会拒绝。”

这也算实战,而且是高强度实战。

乙骨忧太其实对于这个夏天将要参与大量祓除咒灵任务是有点忐忑的,但学姐说他需要练练胆子,他不想让学姐失望。

“没想到五条老师也在,不知道老师在校长室是有什么事。”

申请报告顺利通过,乙骨忧太也有好奇心关注别的了。

雪穗想到办公室里还有京都校的庵歌姬,猜测:“大概……是为了交流会的事吧。”

乙骨忧太:“交流会?那是什么?”

雪穗:“那个啊,是夏天结束后和京都校一起举办的活动。”

两个人交谈着走远了,校长室里,庵歌姬对于五条悟的决定非常不可思议。

“你就放任那个携带特级过咒怨灵的学生出去?”

难道不怕特级过咒怨灵失控,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吗?

五条悟很放松,“安啦,不是有雪穗在吗?她怎么说也是一级咒术师,没问题的。”

没问题个鬼啊,一级咒术师怎么可能拦得住特级过咒怨灵?

庵歌姬受不了五条悟这种看起来完全没有教师责任心的模样。

果然不正经的人渣当了老师依旧不正经!

“我会和乐岩寺校长说的。”庵歌姬板着脸严肃地说。

白发的青年一脸随便你的表情和手势。

忧太和他们保守派的人走的近,那些老家伙乐不得呢。

庵歌姬:“……”

好气人!

她果然和五条悟气场不合,这个混账无赖嚣张的模样,她每次看到都特别生气!

庵歌姬生硬地转移话题:“之前就听说她来了你们东京校,没想到真来了……”

“咦?歌姬也知道雪穗?”

“她在京都很有名的好吧,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庵歌姬耸了耸肩,不太想聊这些。

“还是说回到交流会吧。这次的咒灵,还

是我们两个学校一半一半。”

五条悟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又是那么没创意的比赛,你们京都就不能创新创新?”

庵歌姬额头青筋直冒:“你想要什么创新啊?”

五条悟兴致勃勃:“棒球怎么样?”

庵歌姬转头,“夜蛾校长,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五条悟幼稚地在一旁叫嚣:“什么嘛!歌姬你居然敢无视五条大人!”

庵歌姬:神经。

关于交流会的项目讨论完,庵歌姬打算在东京逛逛街,然后去居酒屋喝点酒。

结果五条悟追了上来。

“干什么?”庵歌姬表情不善。

五条悟:“找你取点经。”

庵歌姬:“欸欸欸?”

自大狂五条悟居然有一天找她取经?取什么经?

五条悟:“走啦走啦,我请你喝酒!”

庵歌姬:“你那小酒量喝什么酒啊!”

到了居酒屋的包间,庵歌姬没想到,五条悟是真的想找她咨询,还是关于京都的那位名人。

“你问我把学生惹哭了怎么办?你今天的态度不是挺正常的吗?”

五条悟:“话不是这么说……我最不擅长应付她那种类型。”

庵歌姬:“什么类型?我还以为你毫不在意呢,这么放心把特级过咒怨灵的被咒者随便扔给她。你不是挺信任她的吗?”

五条悟:“这是两码事。”

庵歌姬拿起装满啤酒的扎啤杯喝了一大口,“我的办法你又用不了。我会和她谈心,成为最亲密的朋友。你要那么干,别人只会以为你是变态!”

五条悟双手拄在包间的榻榻米上,“什么嘛。优秀教师歌姬也只有这点办法吗?”

“你……”

庵歌姬迟疑了一下,“其实你可以不管吧,如果她来京都校,我也会觉得很棘手。”

斋藤雪穗的气质和学生完全是两个气场,真要面对她,歌姬总有种面对总监部那些上层的感觉。

她完全无法维持老师的威严啊!

五条悟:“我不太想和她成为敌人。”

庵歌姬:“……这有点难吧。虽然我一直不想参与进上层的斗争,但是她立场很鲜明吧。”

严格来说,歌姬其实也是保守派的。

她完全站在乐岩寺校长一派,哪怕违背她的良心,她也会遵循乐岩寺校长的吩咐。

京都校本身就是保守派的大本营。

五条悟来了点兴致:“歌姬你怎么看她的?”

庵歌姬连犹豫都没有:“野心勃勃。”

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庵歌姬说了她印象中的斋藤雪穗。

“你也知道,保守派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不少人都对三大家族势力垄断不满很久了……这时候冒出来一个想从三大家族身上咬下块肉的,京都各个大大小小的家族基本上都在观望。”

“半年前,她不是栽了个大跟头吗?当时好多人都等着看她能把自己卖个什么价钱呢。”

“什么?怎么回事?”

五条悟坐直了身体,这个事他怎么没听说?

庵歌姬有点意外:“你居然不知道?你们五条家不是也参与了吗?”

五条悟:“……”

庵歌姬:“好吧,我知道了你确实不知道。也是,你向来不在意那些不上台面的争斗。”

“她啊,从三年还是四年前起就暗中联合了不少小家族偷偷去非术师那边做生意。放心,没有违反保密法,是和咒术师完全不相关的生意。”

“‘一人吉屋’,我记得是这个名字。你可以在网上搜搜,现在网上还流传着这个连锁品牌因为经营的火热三年里极速扩张,然后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被行政力量和资本力量共同打压极速破产的传说。”

“一人吉屋破产后,她为了东山再起,不做生意了,尝试用金融手段孤注一掷一把,然后……被未知的金融机构力量联合拉爆仓绞杀了。”

“说是未知力量,实际上……上层的人都知道背后是谁的力量。好惨烈的结局。”

这些都是她听乐岩寺校长说的。

庵歌姬把扎啤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她的斋藤家和她暗中联合的小家族自那之后元气大伤,为了缓过劲儿,她这半年来四处活动……我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她居然还会去东京校上学。”

五条悟:“……”

五条悟忽然捂住脸。

他无法想象斋藤雪穗到底是怎么面对他毫不知情,还以老师身份在她面前自居这件事。

离开居酒屋,五条悟没有给家里的负责生意这方面的人打电话,问他们为什么那么做。

因为没必要问。

他早就不是21岁的他了。

这部分,本身就是他无力撼动的。

咒术师的使命是防止咒术、咒灵和咒物对人类造成灾害,维持社会的和平与安全。注1

——这是所有咒术师都必须遵守的条约。

为了确保咒术师必须履行这份使命,总监部和非术师政府共同扼杀了咒术师其他的生存之路。

你可以以个人的名义赚钱,但绝不允许以集体的名义。

独立咒术师冥冥赚再多的钱都没人管,但斋藤雪穗联合小家族偷偷做生意却遭到了联合绞杀。

归根到底,是一旦斋藤雪穗成功,就会有大量咒术师向总监部辞职。

他们不需要再靠豁出命的去祓除咒灵养活自己,只要给斋藤雪穗打工就可以了。

这是总监部和非术师政府绝对不允许的事。

咒术师的未来,注定是死亡。

五条悟双手插兜,走在东京的街上,他莫名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看着他的挚友,立下要杀光所有非术师的志向后,消失在人潮中。

杰,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五条悟走到金融街,进入了一栋建的很高很高的商业大厦。

隔着办公室的玻璃墙,他沉默地注视着办公室内股票交易员们不断打电话拉业务,他曾经的学弟七海建人满脸厌世。

七海建人没说那些鼓动人心的话术,只是疲惫地打电话,挂断,重复这个动作。

业务看来做的不太好啊。

七海建人挂断电话后,感觉像是有人在观察他,他扭头看向办公室玻璃墙外,却只看见脚步匆匆,忙碌穿梭在走廊的会社员工。

错觉吗?

第29章 第29章夏日一

“既然练胆子,那我们就从最简单的来。”

拿到夏日实习批准后,雪穗当天就带乙骨忧太离开咒术高专去了长野县。

长野县位于本州岛中部,别看县占地面积在霓虹排第四,实际经济排名在各都道府县中只处于中等水平。

一个地方咒灵多少,多多少少和一个地方的经济有正相关。

例如东京都,经济是霓虹最好的地区,人口自然也最多。

人口一多,各种负面感情堆聚,咒灵就更容易生成。

这些年,加茂和禅院一直都想接手东京的夏日任务,很可惜,因为有五条悟在,东京都和周边的神奈川县,都归属五条家。

对于千代田地区知道咒灵的政客们来说,五条悟在让他们更有安全感。

禅院争不过五条,和加茂家负责的区域每隔几年就会对换一下。

今年夏天,禅院主要负责东京都以西至京都府以东的各个县。斋藤家因为和禅院交情好,因此分到了整个长野县。

这就代表着,整个夏天长野县祓除咒灵带来的收益都归斋藤家所有。

雪穗带乙骨忧太来长野,是因为这里是斋藤家负责的区域,她行事更方便。

“先适应四级。忧太上次去小学时应该见过不少四级的咒灵吧?你怕吗?”

天色已黑,雪穗和乙骨忧太一起到了一所位于长野县轻井泽地区的国际学校。

轻井泽被称为“东京的后花园”,是有名的避暑圣地。夏天正是轻井泽游客最多的时候,对于长野市知道咒灵的政客来说,确保轻井泽没有咒灵作祟排在首位。

就像咒术高专东京校由国家与东京都市政厅出资建设一样,长野县每年夏天也需要支付报酬确保县内不受咒灵侵害。

斋藤家拿钱办事,长野市、轻井泽、上高地和松本市都是重点关注的地区。

雪穗带乙骨忧太来的这所国际学校在“拿钱办事”的任务中排在前列。

乙骨忧太听到雪穗的问题,小声说,“有学姐在,不怕。”

雪穗轻笑一声,“不能因为有我在才不怕啊。你本身就该不怕。走,我们去体育馆——校园霸凌的高发地。”

体育馆前面早就有一名中年男人等在那里。

是斋藤家在总监部任职的辅助监督,主要负责和普通人交涉。在雪穗和乙骨忧太到来前就和这间国际学校的校长商议了今晚的行动。

基本上这所学校出过死亡事件需要用到钥匙的地方,他都提前拿到了。

“夜安,彻也先生。”

雪穗打了声招呼。

中年男人恭敬地低头:“大小姐。”

斋藤彻也打开体育馆的大门,雪穗和乙骨忧太走了进去。

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体育馆内所有的灯都是开的。但即使开的灯火通明,偌大的体育馆因为没有人,在深夜的寂静中也有点瘆人,有种不知道哪里会冒出来什么东西瘆人感。

乙骨忧太顿时就紧张起来。

雪穗:“别紧张。我们先去器材室。”

体育馆器材杂物室是霸凌高发地,一般欺负人搬东西啊,或者把人带到隐秘的地方都会选那里。

乙骨忧太很有这方面……经验。

国际学校的体育馆器材室和他曾经上的公立高中体育馆器材室区别不大,除了面积更大,里面的运动器材更干净和高级全面一些。

他们推门而入的时候,一些低等不入级,和蝇头差不多的咒灵一哄而散的飞入各种缝隙角落。

雪穗从手袋里掏出一包白色颗粒物品递给乙骨忧太,“用这个试着消灭它们。”

“欸?”

乙骨忧太惊讶地接过,这是……什么意思?

他打开密封袋,一股浓郁的樟脑香扑面而来。

等等!这东西是樟脑丸吧?

他完全想不到这种东西能和消灭咒灵联系到一起!

雪穗没有废话,她从密封袋里掏出一颗樟脑丸,注入咒力,瞄准角落一只不入级的低等咒灵飞了过去。

携带咒力的白色颗粒穿过那只咒灵,咒灵瞬间烟消云散。

乙骨忧太:“……”

雪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东西放久了会自动挥发干净,就算被发现也可以以驱虫的名义混过去,很实用。”

怪不得昨天晚上,学姐用发夹就能关灯,都是扔这个练出来的吧。

乙骨忧太学着雪穗的样子,掏出一颗白色颗粒,向里面注入咒力。

“啪”整颗樟脑丸碎了他一手。

乙骨忧太:“……”

雪穗笑了一声:“不要那么多,少一点。”

她将一颗白色颗粒放在掌心,抓过乙骨忧太空着的手。她没在意那只手的掌心满是樟脑丸的白色粉末,让乙骨忧太只伸出一根食指,然后轻轻点在她掌心白色的颗粒上。

“只要一点点。”

乙骨忧太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雪穗抓着他的手上,他听话的只调动了一点点,一点点的咒力,然后注入雪穗掌心那颗小小的白色颗粒。

这次,那颗樟脑丸没有碎。

雪穗夸奖,“很不错,学的很快。”

乙骨忧太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这又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

但不得不说,他很开心。

他抓起那颗携带咒力的白色颗粒,往发现的一只低级不入流的咒灵身上一扔。

白色颗粒在距离那只咒灵大约十厘米的地方擦过。咒灵被吓了一跳,飞快地又跑到别的地方藏着了。

乙骨忧太:“……”

雪穗“噗”的笑出了声,“准头差点,嗯,我们可以练。”

有雪穗和这种有点像小游戏的消灭咒灵的方式在,乙骨忧太看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不入级咒灵,倒是一点都不害怕,还习惯了。

接下来两天,雪穗领着乙骨忧太又去了墓地,医院,养老院等很多地方。

这些地方都没有生成能伤害到人命的咒灵,但那种不入级,让人心情低落,久了会身体不适的类似蝇头的东西真不少。

在连续两天高强度重复性投掷动作下,乙骨忧太的瞄准能力飞速上升。

现在,他都不用特意瞄准,只靠手感就能轻松击中发现的低级咒灵。

好快的学习能力。

这就是特级的潜力吗?

雪穗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感叹乙骨忧太的学习能力了。

在瞄准能力和咒力控制微操都练的差不多后,雪穗带乙骨忧太开始刷三级和四级的咒灵。

题海战术下,乙骨忧太胆子确实大了不少。

他不会再被突然冒出来的咒灵吓到,也不会被各种奇形怪状的咒灵吓到。

一个月里,他过的可以说相当幸福。

白天收到咒灵情报的时候就去打咒灵,没有的时候,就和雪穗四处游玩,再不然就是在雪穗忙于工作的时候,他在一边上文化课。

文化课的老师是雪穗专门请的,曾经是咒术高专东京校的学生,毕业后留在咒术界工作不顺就从总监部辞职了。

咒术师的辞职不是简单的辞职,《咒术师的义务与条约》中规定,辞职后咒术师禁止使用咒术,除非是在遇见咒灵、咒物、诅咒师威胁的时候,可以不受本条约约束。

不用咒术,在普通人世界只有个宗教学校的高专学历,那名咒术师过的穷困潦倒,差点沦为诅咒师。

在他即将放纵自己走向用咒术诈骗道路的时候,斋藤家的人找到他,在斋藤家的帮助下又重回咒术界,给斋藤家打工。

学姐的工作……他插不上手。

乙骨忧太见到了完全不同于学校的斋藤雪穗。

他像保镖一样站在她身后,看她和咒术师,非术师不同的人侃侃而谈。

“大藤先生,虽然你的术式确实没什么用……但你这样诈骗违反保密法了。”

一名二十六七岁,看起来好久没有好好洗澡,好好刮胡子的男人跪在距离雪穗面前不远处。

“我、我……打不了咒灵也找不到工作。”

男人痛哭,“我也不想的。请不要没收我的财产,我只有这点钱了,你们拿走,我就真得去死了。”

雪穗已经见过很多这种人了。

每次见到,她都有一种疑惑或者说是质疑。

咒术师们活到这种地步,真的还有未来吗?

“大藤先生,我想你可能有点误会。”

雪穗喝了一口茶水,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咔哒”的一声。

只是这声音,跪在地上的男人就抖了抖。

“我不是代表总监部和你说这些话。如果是总监部,现在已经没收你的财产了。”

《咒术师的义务与条约》中规定咒术总监针对不服从指挥或者违反条约的咒术师,可以施行一条或多条惩罚。

从公开死刑、秘密死刑、认定其为诅咒师、封印到拘禁、闭门思过、没收财产。注1

惩罚从严到轻,像大藤先生违反保密法对普通人实施诈骗,总监部的惩罚基本上都是没收非法所得。

“我是想问,大藤先生,你需不需要一份工作?”

“什么?!”

跪在地上的男人惊讶的抬起头。

雪穗:“加入斋藤家。我会帮你在总监部找一份辅助监督的工作。”

大藤想也不想就激动的说:“我加入!!!”

雪穗笑了下,“你想好。加入的话,就要时刻为斋藤家服务,在总监部哪怕是听到三大家族的秘密,也要告诉我。要是被三大家族的人发现是你泄密,你可能会死哦。”

大藤没有迟疑,“再没有工作的话,我现在就会死!”

雪穗点了点头,“彻也先生,带他去签契约和束缚吧。”

斋藤彻也应了一声,将大藤带了下去。

会客室里只剩下乙骨忧太和雪穗。

乙骨忧太从雪穗的身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脸色困惑。

这种困惑的表情已经持续几天了,雪穗见状,托腮问:“在困惑什么?

忧太。”

坐在办公桌后面,托腮敛眸的斋藤雪穗有一种怎么说呢,非常上位者的气质。

这和平时温柔哄他的雪穗,陪他一起玩的雪穗都不一样。

乙骨忧太这几天的所见让他非常不解,雪穗这些天见了不少人。有这种从普通人世界抓来的已经从总监部辞职的咒术师,也有总监部还在册的本地咒术师来拜访。

这些人无一例外,很多都是有经济和工作上的问题。

“……咒术师的工作很难找吗?”

雪穗:“怎么说呢,好找也不好找。普通人世界出身的咒术师,如果不找个家族倚靠,本身术式也很鸡肋的话,他们确实找不到工作。”

乙骨忧太:“可学姐不是说总监部的人手非常紧张吗?”

雪穗笑了:“是很紧张。”

乙骨忧太:“……”

这不就矛盾了吗?

既然人手紧张,那就让这些找不到工作的咒术师加入进来不就好了?

雪穗没有回答乙骨忧太,她看了眼墙上时钟的时间,下了逐客令,“这个是你今天的课题作业,你可以回去和角川先生(雪穗给找的文化课老师)讨论看看。接下来我要见的人你不适合在,忧太,你先回去吧。”

乙骨忧太闻言一愣。

这是第一次雪穗不让他留下。

这些天不管雪穗处理什么工作,不管他听的懂,还是听不懂都不介意他在一旁。

今天为什么让他离开?

接下来要见的是谁?

尽管乙骨忧太心理非常在意,他还是听话的离开了。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一处租赁的奈良时代风格老宅。

有客房,有会客室。

回客房需要穿过回廊,乙骨忧太在回去的路上,见到斋藤的家的人正在为一名穿着和服,表情桀骜的金发男人引路。

是禅院直哉。

乙骨忧太的脚步一顿。

他几乎立刻意识到,雪穗接下来要见的人是禅院直哉。

那个想让她给他生孩子的男人。

“!!!”

禅院直哉自然也看到了廊道上的少年。

穿着咒术高专东京校寒酸的校服,一脸稚气,身材看起来也没什么强者气息。

唯一值得称道的大概是身上咒力的含量了。

哼。

擦肩而过时,禅院直哉没有分一点眼神给乙骨忧太,这个刚被登记为特级咒术师连三个月都没有的少年。

第30章 第30章嫉妒

“那小子,这么快就被你搞定了。”

禅院直哉进入会客室后,大爷似的坐到雪穗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负责引路的斋藤家的人悄无声息的退下,并关上了门。

会客室里只有雪穗和禅院直哉。

雪穗摆弄着毛笔,“还不算,我需要他在我真正需要他的时候,站在我这边。”

禅院直哉“啧”了一声:“你能有什么真正需要他的时候?……等等!你不会真打算拿他来和悟君打吧?”

雪穗微笑:“为什么不可以?”

过去雪穗一直这么说,禅院直哉从来没信过,他以为这只是斋藤雪穗这个女人糊弄他的话术。

但听了这么多次,他终于发现她好像是认真的。

目瞪口呆了两秒,禅院直哉缓缓吐出:“疯子。”

雪穗对这种评价毫不在意,她反而问禅院直哉:“你来干什么?不会只是来看热闹吧?”

禅院直哉还真就是来看热闹的。

夏日开始,禅院家最强术师集团“炳”的队伍全员外出任务。

今天恰好没事,又听说雪穗现在身边天天跟着个咒术高专的小子,就过来看看。

“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悟君敌对?”

禅院直哉没被岔开话题,他这个人其实是个标准的二代,或者说二世祖。

只要能继承家业,至于家业怎么管理,他不放在心上。反正御三家在咒术界统治那么多年,他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可以。

继承禅院,成为家主,没什么难的。

他也知道禅院和五条是敌对关系,但所谓敌对,在禅院直哉看来和打情骂俏没有区别。大事上,御三家同气连枝,小事上互相争点小权利,都动摇不到御三家的根本。

这种敌对不是打情骂俏是什么?

雪穗说,五条家不能再增加一个特级了,这话他赞同。但是,不代表他会想去和五条悟打起来。

他又不是疯了。

雪穗笑了笑,她不止要和五条悟敌对,御三家都是她要推翻的对象。

当然,这种话她不会和禅院直哉说。

“你以为总监部保守派的那些老家伙为什么愿意支持我?分我点汤喝?”

雪穗漫不经心地吹干她刚写的拜贴。

“当然是因为和五条悟作对就是我的投名状。我当然要持之以恒,坚持到底。”

那群老家伙们不敢得罪五条悟,既然她愿意冒头,他们可太欢迎了。

反正到时候惹怒五条悟的不是他们。

禅院直哉脸上流露出不赞同,“你管他们做什么,都是在利用你。”

雪穗:“利用就利用呗,不都是互相利用。”

禅院直哉盯着雪穗那张年轻美丽又野心勃勃的脸,突然说:“你确定不要和我生个孩子吗?资质好的话,我可以不带回禅院。”

雪穗:“……”

雪穗头疼,这是上次硬逼她不行,这次开始和她来软的了?

雪穗模棱两可的说:“你父亲不会同意。”

如果孩子资质好,禅院直毘人绝对不会允许禅院家的血脉外流。

她又不是五条悟,五条悟能把禅院甚尔的孩子抢走,她不行。

禅院直哉盯着斋藤雪穗几秒,眼见这个女人脸不红,没有半点心虚,还认为给的理由非常理直气壮。

良久,他说:“也是。”

雪穗被盯的毛毛的,听到禅院直哉的回答,松了口气。

糊弄过去了。

她立刻用轻快的语气招呼:“既然来了轻井泽,要不要顺便玩一圈。这里风景不错。”

轻井泽在霓虹算有名的避暑圣地,夏日游客也多。

禅院直哉拒绝了,他起身:“我还有任务要做,没那时间。”

禅院直哉来的匆匆,走的也匆匆。

雪穗把人送走后,才意识到——禅院直哉好像真的只是来看看,顺便问问要不要和他生孩子……

不是,这人这么喜欢看看的吗?

上次乙骨忧太第一次任务他专门去看看,这次听说人在她身边又来专门看看……她记得和禅院直哉聊天时,还听他说过,他专门去看过五条悟的成人礼。

“……”

好吧。有够爱凑热闹的。

雪穗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开始看和斋藤家交好的各家拜贴和求助信。

如今入夏已经一个月,各家负责的区域也开始渐渐出现他们应付不了的咒灵。

禅院直哉说忙其实也没错。

毕竟东京都以西到京都府以东,中间这几个县都是禅院家负责的区域。

禅院不会抢夺小家族的利益,但是那些小家族自己负责的区域有消灭不了的咒灵,就得禅院的术师集团“炳”出动。

“炳”出手不可能是白干的,祓除咒灵的奖金自然就归禅院所有。

因此,那些小家族不到万不得已,不太想向禅院求助。

斋藤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雪穗只会抽七成的佣金。

——

另一边,乙骨忧太回去后一直心神不宁。

他脑子里全是雪穗和禅院直哉会在会客室做什么。

雪穗不会被那个混蛋欺负吧!

他脑补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负责讲文化课的角川停下了授课。

揉了揉额头,角川有点承受不住了。

这位名叫乙骨忧太的

学生,情绪波动的厉害,身上的咒力波动的也厉害。

这可是被总监部登记为特级咒术师的存在,庞大又阴森的咒力一直像在狩猎似的波动,他有点受不了。

“乙骨同学,既然没有心情听课,我们可以聊些别的。例如……你上课前和我说的,大小姐布置的作业?”

乙骨忧太没有心情。

他对文化课老师说了句“我先离开下”,就跑了出去。

他没有靠近会客室。

那里有斋藤家的人守着,他只是在隐蔽的转角,远远地盯着会客室的大门。

简直就像个变态。

乙骨忧太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盯着不放,仿佛要把门给盯穿。

雪穗和那个男人在里面做什么呢?

会像对他一样吗?

应该不会。

雪穗说过,她就是不想和禅院家的人亲近,才选中他当她未来的丈夫。

雪穗讨厌那个男人。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他在呢?

乙骨忧太的手指不断挠着转角的墙壁,他下意识用了咒力,把墙壁挠出了个洞都没注意到。

禅院直哉并没有在那间会客室里待多久。

他很快就出来了,雪穗微笑着跟在他身边。

乙骨忧太往后躲了躲。

这个年轻的十六岁的少年还不知道,他那庞大的咒力量,哪是他躲在墙后,就能不被注意到。

禅院直哉和雪穗同时注意到了那边,不过谁也没揭穿。

禅院直哉非常故意,且恶意满满地揽过雪穗。

像他曾经数次故意做给五条悟看的那样。

四年前他听说五条悟找雪穗,让她去东京校念书。这让禅院直哉非常不爽,斋藤雪穗是他的玩具,哪能让别人抢去。

他每次见到五条悟的时候都故意揽住少女的肩膀,一副,哼哼,她选的是我,才不会去你们那寒酸的东京校读书的模样。

他挑衅了许多次,可惜,五条悟半点眼神都懒得给他,也没给雪穗。

后来,他没了挑衅的兴致。

难得的是,几年后,他居然又重新燃起了这份属于雄性间的胜负欲与竞争斗志。

雪穗有点无语。

对于禅院直哉这种幼稚的胜负心,她向来都配合捧场。

反正只要捧场就能满足这个人大男子主义胜者虚荣心,属于相当好哄了。

雪穗不在意,是因为她习惯了。

她完全忘记了,乙骨忧太没这习惯。

究竟是忘记了,还是没放在心上呢。

禅院直哉不得不说,雪穗的顺从极大程度满足了他的内心。

他轻蔑地瞥了墙角一眼,揽着雪穗走了一路。

果然,斋藤雪穗这个没有心的女人根本就没把那乳臭未干的小鬼放在心里。

真正值得他在意的只有五条悟。

五条悟对于斋藤雪穗来说是不同的。

哪怕这个女人一直说,她在把五条悟当做敌人。但……禅院直哉眯了眯眼,不一样。

非常不一样。

正因如此,上次他听说斋藤雪穗和五条悟像他们现在这样走了一路,他才坐不住的想给斋藤雪穗找点茬。

她怎么能和五条悟那么亲近。

绝对不行!

雪穗不知道禅院直哉心中的想法。

她和过去一样,非常公式化的把人哄走,回会客室前,脚步顿了下。

还是没往拐角那边去。

乙骨忧太既然选择躲起来没出现,就说明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在那。

既然如此,她过去做什么?

所以,雪穗心安理得的就回了会客室。

她还有不少工作要做。

她未来想掀翻御三家的垄断统治,她想让咒术师们都不再没有选择。

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想做。

她就像在打一场没有存档的人生游戏,最终关卡是实现她所有的目标,或者说是满足自己内心的欲望。

她觉得,这可太有意思了。

所以,再多的苦,再多的困难或者别扭与内耗,对她来说都是沿路的风景。

雪穗的精神状态自打她的哥哥被判死刑,斋藤家彻底交到她手上后,癫的不像话。

不过,她自己不觉得。

她没管乙骨忧太,也就没把这个十六岁少年的心思放在心上。

她犯了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错。

十六岁的青春期少年确实阅历少,容易引诱,但这个年龄的少年同样也是感情最浓烈,最纯粹的时候。

二十六七岁的青年或许会伪装自己的心思。

会衡量得失,会接受自己不爱的人,会觉得反正凑合也可以。

但是十六岁的少年,喜欢就是喜欢,嫉妒就是嫉妒。

乙骨忧太垂眸看着自己将墙壁抠出的大洞,脑子里全是禅院直哉手臂搭在雪穗肩膀,而雪穗笑意盈盈地没有拒绝。

不是说……很讨厌他吗?

不是说……他是她未来丈夫的唯一人选吗?

为什么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