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小霍的挑衅
这次祭拜霍父,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带司机和助理。
霍母大病初愈,虽然能够出门,但和陌生人共处一个室时,会不由自主地颤抖发病。
等她坐到车上,望着前方的景色,回忆刚才在寺庙里看见的那个背影。霍母仔细对比了一下,还是觉得和儿子有九成相似,只不过体型方面有些许不同。
经过三年前的打击,她现在变得小心谨慎,于是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就把这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霍锌。
霍锌单手搭着方向盘,闻言,没有反驳安慰她是巧合,“妈,我知道了。”
霍母像是松口气,攥着手,“知道了就好。”
她整个人陡然从焦虑的状态中释放出来,自言自语了一段时间后安静下来。
路上的车流量不多,霍锌从后排拿了条毯子盖在霍母的身上,车速变得平缓,让她睡得更踏实。
霍家那批人,该收拾的收拾,该送进去坐牢的也被送进去了,剩下的大都跑到海外。找出来一个跟他长相相同的人,又能对他做些什么。
他爸在他出生没多久后,就做了结扎手术。难不成他们能找到他爸的私生子,他的弟弟?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联想到那天在小区门口和林念禾说话的人,虽然没看见脸,只匆匆一瞥,却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瞬间,前方几辆黑车追尾,发出剧烈的撞击声。
霍母被惊醒,慌乱之下,抓住身边儿子的胳膊。霍锌不停地安慰她,“妈,没事,前方就是追尾了,不严重,你继续睡。”
路上飞快开始堵车,前面的路虎停得快,他眼疾手快才没跟着撞上去。
黑色路虎里,
林念禾的手死死掐着小霍的胳膊,脸色泛白。
什么鬼,刚出寺庙门,后脚和死神擦肩而过。
不是说包灵验的吗?
她的力道不小,活活给他掐得直吸冷气,“我有些后悔了。”
林念禾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她向来力气大,十几岁的时候,她妈看她这一身牛劲,发愁哪家姑娘有这么大力气,小小年纪能单手拎一袋大米上楼,没个女生样子。
所以初吻那次,给霍锌捏得腰间全是红痕,她懊悔了好半天,忐忑不安地想上门道歉,结果他一撩衣服,说自己是稍微碰两下就红的体质。
她眼神往他手臂上瞟,衣服盖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掐青了。
“后悔什么?”
少年往后背上一靠,面无表情,“后悔捐的六百八十块钱。”
这数字听得莫名耳熟,林念禾奇怪他为什么捐这么多,她带来他那会儿,他垮着脸,满是不情愿,夹杂着对封建迷信的鄙夷。
结果一进去,出手就是六百八。
“你输金额的时候,手抖了?”
他抬手带上卫衣帽子,脸色有点难看,“图个吉利。”
林念禾心思也不在刚才的追尾车祸里了,偏过头。
因为他抱着胳膊,侧脸被帽子遮住,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她更好奇了。
几番思考,脑子里闪过一道线索,林念禾不敢置信地问,“你不会捐了个高考分数吧?”
“不行吗,我捐个分数线怎么了。”霍锌耳根不自觉泛红,羞愤道,“有必要惊讶吗。”
她忍笑,转头望向窗外,“保准能考上的。”
高考,他确确实实摸到了清北的分数线,擦边和她上了同一所大学。
哪怕提前知道结果,她还是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嘴上嫌弃地要死,身体又诚实地去做。以前谈恋爱,林念禾经常会被他这种口嫌体正直的行为可爱到。
霍锌抱怨,“一
点也不灵,还有装神弄鬼的老头。”
小孩把他拽到后院,一个光脑袋的老头,靠在床头,对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听不懂的话。最后老头说得口干舌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霍锌都想走了,老头叹气拉住他,跟他说不要着急,天地有自己的秩序,末了还让他回去提高提高语文成绩。
浪费时间不说,还被人暗戳戳说成绩不好。
六门课里面,他语文最不好了……
前方车祸情况有点严重,几辆车的尾部和头部撞得稀烂,交警把前面用警戒线拦起来,救护车担架抬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林念禾来不及细看,一道阴影盖住了她的眼睛。
少年离得很近,温热的手心覆上眼皮,凛冽的香味直直钻进脑子,霍锌声音响起来,听上去低沉温柔,“别看。”
她眨眨眼睛,漆黑的视野一下子扩大了其他感官的能力,林念禾有些手足无措,下一秒用力去推他。
“我想看,你让开。”
没等她使大力气,霍锌收回手,睫毛在掌心里轻扫,留下的痒意还残留着。
林念禾这人有时候真挺难勾搭的,榆木脑袋,什么氛围都能被她一句话给破坏。26岁的林念禾,破坏气氛的能力比18岁的要强多了。
少年的手紧攥又张开,欲言又止,半晌,“那我去问问救护车上的那位伤员,问他能不能再起来给你看一次。”
“……”
这段时间除了做题就是做家务,两个人相敬如宾,顾忌之前林念禾的态度。霍锌老老实实装乖,愣是不敢动一点念头。刚才那下,他是有想勾搭的意思,想抓住这个机会跟她贴贴,但更多的是下意识怕她看见后害怕。
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捂着她的眼睛了。
结果小看了她的胆子……
18岁的林念禾胆子说不上大,他问过她要不要学医,她说不敢。
霍锌有点闷闷不乐,中间经历些什么,27岁的他到底多废物,把她养得像堆随意而生的杂草。
副驾驶没声音了,她有些尴尬地转移目光。索性对着后视镜整理碎发。
左看看,右打量,发现今天的口红颜色没之前好看,结果视线倏地停在后方的车上。
是辆她打一辈子工都不敢买的库里南,车牌照依旧是超级装的连号。
再定睛一看,车门外站着的人,是她的前男友。
林念禾在心里骂了句装货,飞快升起车窗。
她手忙脚乱地往小霍身上扔东西,少年茫然地接住口罩帽子还有个很大的外套,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江予州的衣服。
“外面有人追杀我?”
林念禾把鸭舌帽扣在他头上,“后面那辆车是霍锌的,等会儿万一他脑子抽了找我,你就待在车里别动。”
车窗贴了膜,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能看见外面。
只要小霍老实点,待在车里,他就不会发现他。
少年沉默一瞬,“衣服能不能不穿。”
打死他也不穿情敌的衣服。
“你要是被他发现了,我就把你扔他车上。”林念禾威胁,“我绝对不可能为了你,背上觊觎前男友的名声。”
对面人脑子没绕过来,“什么?”
哪跟哪了,突然就发展成她觊觎自己了。
虽然这是一件霍锌求之不得的事。
“他不信你是未来的他,转头发现我车里有个跟他长得跟粘贴复制一样的男的,霍锌到时候肯定觉得我心理多半有问题。”
就算信时空穿越,18岁的他被自己收留,也显得居心不良啊!
解决一切的最好办法,就是瞒着他,不让他知道,等小霍穿回去,一切都解决了。
少年幽幽望了她一眼,抬手带上口罩。
依照他对自己的了解,如果看见林念禾车里有个和他长得差不多的男人,不仅不会觉得她有病,还会莫名暗爽,然后名正言顺地缠上她。
当然,这种话不能告诉林念禾。
他又不是菩萨,为什么要替27岁的霍锌说好话,促进他俩的关系。就算哪天,江予州死了,27岁的霍锌可以光明正大地求复合,他也是往他复合的路上扔钉子,放路障的那个。
后面,
霍锌靠在车外透气,周围有凑热闹的司机看他年纪轻轻,开着几百万的库里南,想上前跟他唠两句,触及他冷冰冰的神情后,立马打消聊天的念头。
霍母坐在车里眼尖,瞧见前面那辆车林念禾露出来的侧脸,刚想和霍锌说,结果林念禾飞快缩回去。
其实那会儿,她真的很喜欢林念禾,聪明,漂亮,待人真诚。
可惜和自己儿子缘分不够。
“霍锌。”霍母出声叫他,“念禾的车在前面,你去问问她有没有事。”
霍锌应声,抬眼看去。
黑色的车,外形庞大,离地间隙高,不太适合女孩。
林念禾大学毕业上班,有的时候他来不及接她上下班,来回通勤实在麻烦,于是想给她买车。
其实他的车库里,车很多,随便挑一辆就能开走。
林念禾挑来挑去,都不满意。要么价格太贵,不敢开出去,怕刮到蹭到,要么是她不喜欢的那种高底盘。
霍锌垂下眼,走到车边。没等开口问话,车门开出一条小缝。
林念禾出来,关上车门。
车窗半点没降下来,车门关得死死的。
像是里面藏了些什么不能被他看见的东西,或者是人。
他压下心里的那丝怀疑,“还好吗?”
林念禾摇摇头,“没事,我踩刹车踩得快。”
要不是她眼疾手快,现在的她估计就在担架上躺着了。
一问一答结束,瞬间没话可说了。
刚才在寺庙那下,她没忍住火气,他非要嘴贱上来点评两句。
这会儿乍碰面,还有些尴尬。
“阿姨没被吓着吧?”林念禾朝霍母挥手打招呼。
“她没事。”
霍锌顿了顿,“如果医院那边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
他对别人的生死不敢兴趣,但不想看见林念禾劳心劳力。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不方便同她多见面,他也没有资格去过问她的家事。
“专家,钱,都可以开口找我。”
话音刚落,林念禾脸上原本敷衍的笑容立刻消失大半。
“不用。”
该划清的界限就得明明白白地划清。
在山上刺她,山下又开始装好人。
沉默了一会儿,她不能当着他的面开车门上车,瞅到霍母的笑,林念禾抬脚离开,“我跟阿姨打声招呼。”
和他妈聊天都比和他聊天好。
车里若有若无的视线穿过玻璃,落在他的身上。
霍锌眼神冰冷,车里有人。
像是猜到他的想法,里面传来两声闷闷的咳嗽声。
玻璃接着降下来,露出一张带着口罩的脸。
男生像是感冒了,声音闷闷的,目光不太友好,问,“有事?”
语气看似客气,实则不耐烦。
霍锌原本想走,看见车里冒出来的陌生男人,反问,“你是”
男孩儿笑起来,好看的眼睛弯了弯,“你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脸色沉下来,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对他有种很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在哪儿见过。
“林念禾的朋友,难道不能问吗?”
男孩佯装明白,“林念禾跟朋友说话可不会这么不客气,你是跟她有仇吧。”
“她脾气那么好的一个人,对你态度那么恶劣。建议你多反省反省,比如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男生跟吃了枪子似地,语气焉坏,“当然,我也没见过脸皮像你一样的厚的,她对你的不耐烦都快写脸上了,你还能凑上来搭话。”
“不会对林念禾有想法,想追她吧。”
霍锌周遭气压直逼零下,“你误会了。”
少年像是察觉不到他的心情变化似的,“那就好,我跟你说,这年头做小三,要挨天打雷劈的。只有不要脸的人,才会插足别人的感情。”
“在我老家,还有个前女友分手结婚后,跑去给人当男小三
,被女方老公抓住直接浸猪笼了。"男生叹气,“做人真是脸都不要了。”
霍锌轻轻笑了下,眼底像是冻结化不开的寒冰,气势可怕,“提醒别人不要当小三,那你呢?”
“你对林念禾是什么心思”
这么气势汹汹,初次见面对他一股脑地质问,话语里全是敌意。
要说这人对林念禾没想法,他第一个不信。
当然,有股直觉告诉他,这人肯定存了不好的心思。
第22章 第22章说谎
车里的男生嘲讽似地,闲闲叹气,"叔,你问这些就不好了吧,我本来想跟你友好聊聊八卦的,你上来攻击性那么强干什么,整得我好像抢了你女朋友一样。"
霍锌总觉得他说话怼人的方式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就好像自己以前也对着别人说过同样气人的话。
很快,他又在内心否定掉这个说法。
他年少那会儿,还是懂礼貌知分寸的,没事喜欢做好事,扶老奶奶过马路。
面前的人虽然看不清脸,身上却透着一股朝气,还有他身上早就褪去的傲气。
“你先管好自己。”
霍锌冷冷瞥他一眼,视线挪到走过来的林念禾的身上。
她脚步明显比正常的速度要快一点,面上不带慌张,拽住他的衣角,“阿姨有事找你。”
“什么事情?”
霍锌低头,这还是时隔三年两个人第一次离这么近,准确来说是她主动愿意离他这么近。
内心那块儿坚实的冰面似乎裂开一丝丝缝隙,接着劈里啪啦地碎开。
承认吧,他就是没法儿不去爱她,没法不为她心动。
理智即将脱离大脑的那刻,割切面泛着光射的钻石猝不及防闯入他的眼底。霍锌睫毛动了两下,听不清她的答话,像在空中猛地坠入刺骨的河水。
结婚了,他不能去破坏她的婚姻。
更何况,他们很相爱,她早就不喜欢自己了。一味地像条狗似的,去舔她,乞求她能回心转意,堪比痴心妄想。
林念禾对不喜欢的人,哪怕是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也不会高看对方一眼。
所以陆建林到现在都没能捞着她的一个好脸色。
心口胀胀的,涌上一股酸涩,涩味甚至漫上舌尖。
“霍总,你脸色不太好。”林念禾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我看前面清路估计还要好长时间。”
余光看见手里抓的那片衣料,她连忙松开手,后退一大步。
“朋友?”
霍锌语气平淡地好像只是在问她早上吃没吃饭,但林念禾瞬间汗毛竖起,心脏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她很随意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来,“表弟,明年高考,带他来求个好分数。”
倒霉孩子死定了,她待会儿上车不打死他,她就不姓林。
“今天周六,学校不补课?”
他们念高中的时候,学校恨不得把他们当牲口使,一礼拜就放一个白天的假,天天晚上都有晚自习。
别人不乐意念书,霍锌倒天天盼着上学,和林念禾同桌的日子比上山飙车快乐八百倍,以至于他妈后来以为他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差点跟他爸男女混合双打驱邪物。
林念禾右手背在身后,食指不停抠着拇指,“他感冒有点严重,怕传染给同学,所以今天请了一天假。”
对面的男人,笑了下,走近两步,皮鞋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像是敲在她的心尖。
他弯腰,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音量在林念禾的耳边缓缓开口,“下次说谎记得态度再冷静一点。”
起码别上一秒对他爱答不理,后一秒谈及到车里的人,态度倏地就变友好了。
他问什么就答什么,乖得要死。
林念禾闭了闭眼,“对,我带他逃课了。”
霍锌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个有趣的理由,但又怕把人整毛了,让本来就不太高的印象分变得更低。
至于车里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对林念禾存的什么心思,他倒不是很好奇。
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厉害,花样再多,林念禾不是傻子,有最基础的鉴别男绿茶的能力。
“开车注意安全。”
“谢谢霍总关心。”
林念禾打开车门,差点同手同脚地上车摔倒,幸好小霍扶住她。
等好半天稳住心神后,林念禾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副驾驶位置上的人。
口罩盖住了脸,鸭舌帽又遮住大半,除非霍锌眼睛是医院拍片用的X光,不然不可能认出来。
还得她聪明,事先锁了车门,还让他做好伪装。
少年被盯得害怕,“他先发现的我。”
“你没出言挑衅他?”
霍锌有多了解林念禾,林念禾就有多了解他。自从上次聚餐,秦於跟她诉苦,她就开始留心眼了。无论是18岁的霍锌,还是27岁的霍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之前在家,她就觉得不对劲,每次给江予州送完饭,他就会搁家对她使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
比如不小心碰个手,不小心跟狗玩闹摔倒在她身边。
“别解释,我不信。”她从副驾驶的前面拿出一份文件甩在他的身上,“我找关系帮你弄好了借读手续,下礼拜一给我滚去学校上课。”
小霍愣怔,刚想张嘴说话,被林念禾开口堵回去。
“没的商量。你怎么劝,怎么求,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她上回看了一眼他的理综试卷,压根儿就不能入眼。没穿越前,还有18岁同样要高考的林念禾帮他梳理知识点,打打基础。穿越过来后,她一个高中毕业九年的社畜,在学习上帮不了一点。
不去学校,再让他自己研究下去,别说考六百八了,他考五百八都费劲。
当然,不是质疑霍锌的智商。
能短短一年多,摸到清北分数线,他肯定是聪明的。
所以去学校,对他学习有帮助,对她也有好处。
每天忙着复习上课,小霍就没精力再在她身上作妖了。
真让她狠下心不管他,她不忍心,继续管着他吧,等于摧残她的精神。
思来想去,林念禾半个月前就各种托关系,找老同学,终于成功把他塞进二中借读。
少年眉毛微蹙,没反驳什么。
比起去学校,他更在乎方才在外面,霍锌临走前和林念禾说了什么。
别人看不出来,他能看不出来吗?
27岁的他,高兴得狐狸尾巴都快甩在天上了。
一副不值钱的便宜模样,简直让人作呕恶心。
林念禾那股怒气平息后,就没多生气了。她现在比起以前,向来是知足常乐。
今天这死孩子没多嘴反驳,平静地接受了去上学的现实,就让她很满意了。
想到车上的霍母,她不动声色地打开话题,“霍阿姨……在后面,你想见见她吗?”
反正他和霍锌都碰过面了,等会儿随便找个借口带着小霍下车,让他和霍母见一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妈她喜欢漂亮,肯定不乐意让我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九年后的母亲瘦得像张薄纸。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还穿着一条漂亮的高定裙子,准备和他爸飞去国外扔下他,去过结婚纪念日。
他有记忆后,母亲永远都是美丽,漂亮,会做很好吃的蛋糕,她偶尔会生气,但也是沐浴在幸福之下的小脾气。
“霍阿姨现在挺好的,以前那些都过去了。”她想了想,“时间在我们的感知中,通常是单向线性的,像射出的箭,永远不能回头。比如一张画布,落笔后就再也不能回到以前的样子。"
“但对于你来说,阴差阳错来到九年后,知道九年间那些发生的事情,霍锌,你很幸运地拥有了一次改变未来的机会。”
可以去改变那些糟糕透顶的结局。
少年漆黑的眼眸直直望着她,良久,嗯了一声。
“
真的不去见见阿姨?”
“不去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得更加懒散,“她身边有儿子陪着,不差我这个。”
说话间,前方道路被清理出一条能够让车走的通道。
林念禾尊重他的选择,不再多劝,启动汽车,慢慢行驶离开。
周一,
霍锌单手拎着林念禾给他买的黑色书包,装着两本书,老实去上学。
二中不允许借读,也不知道林念禾往领导家里送了什么礼,托了多大的关系,才能违反规定,把他送进二中借读。
高中生上学的时间比她上班时间要早,七点就得到校。
林念禾起不来,他也不难为她,做好早餐后,轻轻关上大门,转身坐公交去上学。
二中门口车来车往,这会儿全是上学的学生,一水的黑白制服类校装。
他穿着常服,在里面显得格外独特。本来,长相就属于出挑的那类,冷着脸,好像有人欠了他百八十万的样子。
而欠债人本人,此刻正从床上幽幽醒来。
林念禾揉揉头发,收拾好自己,出房间看见桌上摆着的煎蛋牛奶,顿时心虚不已。
高三生去学校上学还得顺手给她做早饭。抛开霍锌偶尔作妖,其实她带他回家,就好像多了一个住家保姆。
省心,省力,还会伺候人。
下班后,她跟同事吃完饭,直接去了医院。
一进病房,她愣了一下。
江伯父和江伯母,这段时间,轮流来照顾江予州,鲜少有两人都在的情况。
之前请的护工,在两个老人的强烈要求下,改成了夜晚看护。
江予州现在的情况,让他们回老家,他们估计吃饭都吃不下去。索性不走了,白天换着来陪他。
林念禾礼貌地跟他们打完招呼,把买的水果放在床头柜。
隔壁床的人今天下午刚出院,现在还空着。
江伯父原本染黑的头发,这段时间冒出一截白色发根,他看见林念禾来,态度平淡地嗯了一声。
江伯母关心道,“念禾,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她坐到江予州的身边,“回去的时候,我顺便送你们。”
“哎呀,没多少路,走两步就能到。你上一天班也累得慌,我们不麻烦你。”
“伯母你都说了没两步路,我开车就更快了。”
她笑眯眯地说完,转而去打量江予州的脸色。
进门之后,就没听见他说话。
他勾住林念禾的小拇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手心,态度一如既往地平静。
屋内陷入寂静,无人说话。
半晌,坐在对面的江伯父沉声道,“既然念禾也来了,我就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江黎明年毕业,她不想回老家,想留在这儿。她一个女孩子,出去租房不安全,我想弟妹的那套老房子能不能过户给她。”
江伯母跟着说,“以后她找对象,总得手里有套房子,才能在男方那里说话更硬气。”
那套老房子,放到现在,小区环境,周边设施都很一般。
江伯父很早就和江伯母商量过这件事,想等江黎毕业后跟江予州商量这件事,没成想,他侄子命不好,患上重病,能不能活下去都说不准。
江予州是他们放在身边养了十几年的孩子,早当自己的儿子了。
心疼归心疼,但他们总得为江黎做点打算。
江黎没她哥有本事,考上的大学没他好,以后找到的工作肯定也没他的收入高。
林念禾看起来是个好说话的,实际上是什么样,他们也不知道。等没了江予州帮衬,江黎和她之间就彻底失去亲戚关系。到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情况,谁都无法预料。
“我没听过江黎说她要留在A市。”林念禾假笑,“房子过户,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以后再说吧。”
怪不得,江予州表情不好,合着打的是房子的主意。
那套老房子,她态度无所谓。但那是江予州爸妈留下的,是他们一家三口之前生活的地方。上下嘴皮一碰,就想让他送出一套房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们不白要,你和予州商量个数字,然后我们把钱给你。”江伯母解释,“算我们替江黎把这房子买下来。”
A市哪怕是老小区的房子,价格也贵得吓人。
他们做小辈的同意了,不可能按照市场交易去报价。
“问问江黎吧,等明天她来了,再一块商量。”江予州平淡地拒绝。
江伯父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训斥道,“我做伯父的难道想占你便宜,说了是从你手里买,你报个价格就行。当哥哥的,难道就不能为你妹妹考虑考虑?”
“等她毕业了去和那些陌生人合租,你能忍心?”
第23章 第23章崩人设
他俩婚后,林念禾只去过一次江家。
印象里,两位长辈把江予州实实在在地当儿子去养。但一遇上江黎的事,难免会下意识偏心。
偏心的借口翻来覆去就两条:她是女孩子,你是男孩儿;她是妹妹,你是哥哥。
能把弟弟的孩子带回家用心带大,这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江黎并不是自私的性格,她会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有个超级厉害的哥哥,会在父母面前替江予州说好话。甚至小时候吃到好吃的饼干,都得掰成两半,给江予州递过去一半。
房子的事情,林念禾没办法去评价对错。
一套老房子,不是几万块钱就能解决的。
“我觉得予州说的对,还是得听江黎的。她一段时间一个想法,去年跟我说想去沿海的一个外企工作。”林念禾反手握紧他的手,四两拨千斤道。
江伯母急了,“什么外企,我没听她说过呢。这死丫头,一会儿一个主意,去外地工作哪有那么轻松。”
按照她心里的规划,江黎最好是回老家考公。但江黎不愿意,她也没办法,只能想主意让孩子在外地有更多的保障。
江伯父脸色有些僵硬,养他十几年,这还是江予州第一次不顺着他。
“江黎她脸皮薄,肯定不能同意我们。所以我才先跟你商量这件事。”
伯母附和,“那套房子里的东西,但凡是你爸妈留给你的,我们不会动一点。”
江予州平静质问,“大伯,你也说了里面有我爸妈留给我的东西。虽然不值钱,也是他们最后留下的。如果我把房子给了江黎,以后我想爸妈了,还能去哪儿?”
“难道是去市郊的空墓地吗?”
江父江母因为空难去世,连具尸骨都找不着。墓碑里只埋了两件旧衣服。
“过户之后,我让江黎跟你保证,不会对房子大改动。我们年纪越来越大了,只想为她多做点事。”江伯父浑浊的眼珠里像是有泪花闪烁,“你爸你妈还在的时候,把小黎当亲女儿疼。”
"她就那么一丁点大,被你妈抱在怀里,两个黑眼珠直溜溜地望着她笑。每次过年过节,都要问一句小黎最近怎么样……"
江予州打断他的话,神情依旧温柔,说出的话却异常刺耳,"房子的事,等我死了再说。"
病房里霎时间安静如鸡。
林念禾皱眉,不动声色地掐他。
这男人怎么不长记性,上次都跟他反复强调了不能乱说话。
江予州仿佛没有痛觉,由着她掐,无视两个老人难看至极的脸色,继续说道,“江黎的专业很好,找工作不难,我真的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非要我让出那套房子。”
"你现在说话眼里还有我吗,我养你十多年,就对我这个态度。"
江伯父站起来,指着他,"你结婚之前也不是这个样子,为什么结了婚之后像变了个人一样。过年连家都不回。"
"我很早之前就说过,林念禾条件没你好,你能找个更好的。你非不听,现在变成这样,我看责任全在她身上。"
江予州眼眸黑沉沉的,刚要开口。
门哐当被踢开。
四个人齐齐望去,陆建林举着手拐,一脸阴沉。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江伯父愣了一下,"你是谁?"
"念禾的爸。
"他特意去掉了那个林字。
林念禾,多难听的名字,哪里比得上陆念禾。
"你说谁配不上他。我女儿高考是状元,毕业是市优秀毕业生,工作后直接免面试进入上市公司,年薪七位数。"
他用一种极其骄傲的语气,恨不得把林念禾小□□动会得的奖状都拉出来炫耀一遍。
"到底谁配不上谁"陆建林嫌弃地瞥了一眼江伯父,轻蔑道,"就你们家这条件,我闺女算是眼睛瞎了,才会看上嫁进来。"
林念禾:……
她好像顺带也被他骂了一句。
江予州和这位血缘上的亲岳父没见过面,心里犹豫要不要打招呼。
一看林念禾的表情,立马安分地装透明人。
没礼貌就没礼貌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要老婆不承认这个爹,陆建林就不是他的岳父。
有些事,做小辈的和长辈反而没法去撕扯。陆建林的到来,直接解决掉了辈分上的矛盾。
江伯父被他骂得连句话都插不进去,好不容易等他喘气休息的空档,"林念禾结婚的时候也没见你出来,她和我们说的是离婚很多年,亲爸从来管过她。"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你以前没管过,现在也别管了。如果是来探望予州,改天来吧。"
他这会儿连续被两个人怼过,怒气被压在心里得不到发泄,说话也跟吃了炮仗似的。
"我养了江予州十几年,学校的每次家长会都是我去的,成绩单上的家长签名都是我签的,还亲手把他送上去大学的飞机。不像有些人,一天都没养过自己的孩子,还端着长辈架子跑过来吆五喝六。"
陆建林内心突然破大防,但面上不显,摆出一副上流人士瞧不起人的样子,摩挲着手里的拐杖。
那根拐杖用的木头材料是小叶紫檀,手工雕刻上一道道精致花纹。
纹印的质感让他心思稍微平静下来一点。
一得到那个陌生女婿生病的消息,他立马从公司赶到医院。
目的是劝林念禾回陆家。
回了陆家,他能给江予州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
等江予州病好了,身体虚弱不能工作。林念禾去陆氏上班,他就在家陪他钓鱼,做一个孝顺岳父照顾好妻子的贤内助。
三五年后,孩子生下来跟着念禾姓陆,江予州只管教育孩子就行。
"有些事情,我们做大人的自己商量,就别让小辈掺和进来。"
陆建林转头和蔼地对林念禾说,"你带着小江去楼下散散步,房子的事情我来替你们商量。"
他在门口听了个大概,知道两个年轻人的态度。
不就是面对有恩又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长辈,没法儿明说拒绝。
他来,他能做坏人。
虽然一套房子值不了多少钱,但女儿想要,他就得替她保下来。
林念禾头都不抬,自顾自地剥着手里的水果,"您最近挺闲的。"
闲得都来医院看热闹了。
陆建林大概是让秘书调查了她过往二十年的所有经历,并且背了下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公司HR
虚伪得恶心。
江予州倒顺着他的话下台阶,掀开被子,"走吧,陪我散散步。"
林念禾一脸冷漠地不动如山。
他顿了顿,凑到她的耳边,"求你了。"
声音很娇气,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撒娇口吻。
林念禾还冷着脸,但明显缓和不少,扶着他离开病房。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又开始后悔自己听江予州的话出来。
自古男色误人。
江予州牵着她的手,偏头观察林念禾的表情,接着五指挤进她的指缝,和她五指相扣。
"不高兴"
"……"
"生气了?"
林念禾还是没说话。
看来生的气还不小。
江予州停下来,那双好看的瞳孔里印着她冰冷的脸。
怎么就能这么可爱呢……
他觉得自从生病后,自己的脑子可能也跟着病了。
看她干什么都有意思,哪怕在他面前不说话发呆,他的那颗心都能颤两下,为之心动。
林念禾扒开他缠上来的手,"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你不想给那套房子,万一陆建林脑子不好使,直接让出去,你怎么再跟你伯父去争。"
江予州态度无所谓,"我直接装傻不去办过户手续。"
他厚脸皮地贴上来,"别生气了。"
突然低头亲了她一下,"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婚姻没有想象中的美好,一地的鸡毛蒜皮。
他先斩后奏跟她领完证后,江伯父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对林念禾的态度却平平淡淡,能看出来不满意。
他只好尽量把小家和长辈分开,林念禾的性格在长辈那儿不够讨喜,江予州就不让长辈和她见面,双方也落得自在。
没成想,导火索埋在了这里。
刚在病房里,江伯父说完那通话,他第一反应是去看林念禾。
怕她尴尬或者难过。
但直到陆建林进来的那刻,林念禾的情绪才陡然变差。
再继续待下去,她会不好受。不如出来,看看夕阳下落。
大片的余晖撒在两个人的身上,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缠绕在一起。
江予州恍然发现,上一次两个人单独散步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前。
林念禾抿唇,"让他们自己商量,等会儿陆建林把你们家两个老人气出好歹来,我不负责任。"
陆建林早年从商,一张嘴能把神仙都忽悠下来给他投资。
对付两个曾经是人民教师的老人,简直是信手拈来。
"你真的打算一辈子不原谅他了?"
"我和他没关系,我姓林,他姓陆,从我妈带着我改姓的那一刻起,我们俩就没关系了。"
林念禾烦躁地把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踢出老远,"你要再说什么血缘关系难分割,我就去学哪吒剔骨还父。"
他捏了捏她的手,"等我走了,他能护着你。"
"其实那套房子,我想留给你。"江予州抱着她,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像是早就在心里过了千遍,"其实这话说着也不太对,我们婚内的财产都是你的,所以那套房子也是你的。伯父那边我留了一笔钱,算他们的养老费,以后不用你去管。爸妈那套房子也就地段稍微好点,被划进了重点学校的学区房范围。"
"到时候你孩子上学什么的,都挺方便的。"
他紧紧抱住她,手背上浮出来青色血管,深吸口气,"当然不生孩子也很好,我舍不得你受那个苦。"
她睁大眼睛,漆黑的眼眸里满是不解,"江予州……你"
他轻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很恨你的父亲。但以后遇到困难,你可以学着去利用他,别一根筋非要斩断关系。"
"大不了,利用之后一脚踢开。"
他吻了吻她的耳尖,"说这种话好像有点违背我的人设。"
温柔人设去他二大爷的,他装了那么久,不想装了,崩就崩吧。
"你闭嘴。”林念禾被他宛如遗言般的发言雷到大脑停滞。
还他爹的学区房
他大爷的你孩子上学方便
她是不是应该去给他挂俩横幅在病房门口,夸他懂事宽容。
像个大房似的,包容一切。还细心地为她考虑,和以后的老公生下来的孩子,去哪上学。
第24章 第24章交易
这段时间待在病房里,闲得头上长草,除了偶尔应付那位表弟的挑衅,剩下的时间他就琢磨以后。
怎么才能让林念禾以后好过一点。
和想象中的不太
一样,显然这段话并没有打动林念禾,反而让她更生气了。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为我孩子考虑?”
江予州这会儿还很有闲心地顺着她的话,跟她开玩笑,“谢谢就不用了,你说她以后能不能喊我爸爸?”
他没什么奇怪的绿帽癖好,但林念禾以后真要是牵着一个跟别的男人生下来的小姑娘,来给他上坟,还让孩子管他喊爸爸。
光是脑补这画面,江予州就觉得头皮炸裂。
细细品了两下心底里涌出来的微妙情绪,惊然发现,他还挺高兴。
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埋进林念禾的发间,放纵自己沾染上她身上香甜的味道。家里的洗护产品,用的都是花果香。甜到发腻的气味,反而在她身上变得恰到好处。
林念禾的两只手自然地垂在两侧,冷笑,“然后管她亲爹喊叔叔是吗?”
好一番伦理大戏。
他这脑子学物理真是可惜了,怎么不去改行学编剧。
林念禾推开他,绝情地大步往前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先忍不住弄死他。
江予州跟在后头,一边哄,一边时不时亲她两口。
黏黏糊糊的样子,让林念禾的怒气变成一团雾气压在胸口,撒不出来。
病房里,他们回来时,三位家长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她推门一进去,就看见江伯父神情重新恢复平静。
江伯母一个劲儿地在陆建林面前夸他生的女儿好,冷不防扫到林念禾,说话的声音顿时更大了,“孩子是我们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有天大的误会,坐下来好好聊,都能解开。”
“念禾,你爸爸等下要回家,你顺路送他吧。我们两个就不用你管了。”
陆建林没反驳她的话,眼里有着期待。
期待父慈女孝的场面。
顶着四双眼睛的注视,林念禾头一次破天荒地答应了。
江伯母算江予州的半个妈,她的半个婆婆,不看佛面看僧面,总归得给点面子。
两个不知情的老人听见她的回答后,露出笑容,江伯父还特意强调家和万事兴的重要性。
家和万事兴,也没见那群有钱老登在外面少偷吃。
临走前,林念禾去床头柜伸手捞车钥匙,她本人倒没憋着什么气,情绪十分平和。江予州扣住她的手腕,眼神里的担忧都快溢出来。
“到家记得发信息。”
他唇瓣微动,咽下剩余不知道怎么说出的话。
林念禾嗯了一声,带着陆建林离开。
陆家别墅离市医院有四十分钟的车程,期间他数次想跟林念禾搭话,都被她轻飘飘地挡回去。
到了家门口,老头有些生气,“江予州的病,我让人去查了。”
林念禾瞥他一眼,“所以?”
“跟我做笔交易。”
“你拿他威胁我?”她站在别墅门口,越过他略显佝偻的身躯,望见客厅站着的温诗。
他像是终于撕破和善疼爱的面孔,露出商人的野心算计。
“你回陆家,我送他去国外治病。”
这在别人的眼里是个求之不得的买卖,能得到陆家的家产,同样能让江予州活下来。
顶尖的医疗资源她碰不到,他就抛出橄榄枝,替她去联系。在陆建林的眼里,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父亲应做的任何事了,对孩子好,为孩子考虑,用自己的财权托举孩子的未来。
可林念禾就是不愿意回来。
像她那个妈一样固执。
“如果你不在乎他的命,就跟我继续闹下去。”他口吻随意,“一条人命而已,死了就死了。”
死了也好,他能给她安排家世优秀的同辈。
早年趁着时代政策发家的那批企业家,谁手里不沾点见不得人的灰色交易。陆建林的态度并不让她感到惊讶。
林念禾宛如七寸被人掐住,双腿无法挪动。
他说的对,人命面前她没有资格和他继续闹下去。
温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们的旁边,她今天的妆容依旧很漂亮,比起以前在荧幕前,更加温婉。
是陆建林最喜欢的那种毫无威胁的花瓶类型。
“先进来吧。”她说话柔柔地,“厨房做了甜汤,念禾尝尝?”
秘书打印的资料被放在面前,林念禾接过温诗递过来的碗,迟迟没有动,手里一直翻页。
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完,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陆建林今天格外有自信觉得她会低头。
这上面的癌症中心医院,两个月前刚宣布一项新技术,对江予州的病治疗效果良好。
林念禾合上纸张,抬头注视着他,“你的要求?”
“回陆氏上班,一年内我要看到你的本事。”陆建林说,“你在陆氏一天,江予州在国外就能多接受一天治疗。”
“可以,我答应你。”
他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地那么快,“还有一个条件。他出国之前,你们先去办离婚手续。”
“今天江家人的嘴脸你也看见了,侄子躺在医院里面还没死,就上来开口想为女儿要房子。你觉得这种人,要是看见你这块肥肉,难道会轻易撒手吗?”
她松开手里的勺子,勺子和陶瓷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讽刺,“所以你当年和我妈那么匆忙离婚,也是害怕我妈缠上你吗?”
陆建林和林母离婚离得早,那会儿他在别人眼里顶多算个小老板。竞争最激烈的时候,对家企业因为创始人出轨,被老婆告到法院,离婚官司期间名下财产冻结,股权重新被分配,公司因此上市失败。
陆氏则趁机会一举占领市场。
尝过甜头的他,更加知道婚姻对一家公司的重要性。所以他不能允许江家这样的不可控因素干扰林念禾的前程。
“我给你时间,你自己好好想想。”他起身,温诗连忙上来扶着,“江予州那边我派助理去了。喝完甜汤,就早点睡吧。”
走出陆家,林念禾先是把手里的文件拍照发给秦於。
秦於那边很快给了回复,和文件上的内容说的差不多,在不考虑金钱和时间的情况下,确实去国外比留在国内要好。
到家已经快九点,霍锌今天晚上有晚自习,得九点多才能回来。
屋内漆黑一片,林念禾换了拖鞋,也没开灯,踩着地毯走到客厅的沙发,躺下。
难为陆建林在她面前装这么久的好人。
她不怨谁,可能在别人眼里,反而是她给脸不要脸,放着千金小姐的继承人生活不过,偏要去给资本家打工做牛马。
眼皮渐渐沉重,即使林念禾脑子里被塞满了事,还是没抗住困意。
门口传来电子锁开锁的滴答声,霍锌手拿新发的校服,单肩背着书包进来。
灯被打开的一瞬,屋内布满光明。
沙发上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体,林念禾被光刺到眼睛,下意识把头埋进臂弯。
少年放轻动作,把书包随手扔到地上,迈步到她身边。
长发凌乱地铺散在靠垫上,上衣无意中被卷上去,露出一截白盈的细腰,胸口随呼吸平缓地起伏。
像一只小兽,没有安全感地把自己缩到角落。
霍锌拾起脚边掉在地上的毛毯,给她盖好,视线扫到茶几上的纸质文件。
等他看完上面的内容,林念禾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霍锌伸手替她拨开粘在脸上的碎发,思忖片刻。
缓缓直起上身,打量如何下手把她抱回卧室。
他和林念禾就谈了三个月的纯洁恋爱,公主抱这事儿对他来说,实在是陌生。
就在他考虑从哪儿下手抱人的时候,林念禾倏地醒过来。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对视半晌。
林念禾睡迷糊的脑子终于开机运转,疑惑,"你干嘛"
霍锌摸摸鼻子,有些尴尬,但又想到她今天特意等他放学,于是假装淡然,"没干什么,你怎么不回房间睡?"
肯定是等他等睡着了。
放学那会儿没见着人的怨气在看见她睡在沙发后,陡然散开。
心里有个小
人转着圈圈撒花。
果然林念禾嘴硬心软,说是不关心他,结果第一天上学,等他等到睡着了。
估计是从天亮等到天黑,所以连灯都忘记打开。
林念禾坐起来,手指触到柔软的毛毯,顿了顿,"躺着躺着就不小心睡着了。"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少年脑子里那个撒花的小人啪叽消散掉。
他安慰自己,林念禾脸皮薄,肯定不会直接说出来。
"你打算送江予州出国"
林念禾抽出那份他手里的文件,"在考虑。"
"你要和他一起走吗?"
霍锌目光沉沉盯着她,原本红透发烫的耳垂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什么撒花小人也没有了。
她要是真走,他身为黑户没办法办签证,只能隔着大洋海岸,一边上学一边想念已婚的女朋友。
"不走。"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甚至没办法找朋友倾诉。
林念禾难得地对面前的人产生了倾诉欲。
他不属于这个时空,说了也没关系。
霍锌就瞧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边抠着沙发垫,边纠结地开口。
"假设,有一个你特别讨厌的人,拿你最重要的东西去威胁你做一件事情,你会怎么样"
他想了想,"多讨厌的人?"
"全天下人都死绝了,你也不想多看他一眼的那种。"
霍锌哦了一声,往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一只胳膊懒散地搭在她的膝盖上。
"谁拿江予州威胁你了?"
"霍锌吗?"少年视线冷下来,没等开口说些什么危险发言。
林念禾茫然,"你怎么会扯到他身上"
很不想承认江予州是她最重要的人,但能干出这种畜生行为的,他脑子里只有27岁的霍锌。
那天匆匆一面,他就能感觉出未来的那个自己底线很低。
"有人跟我做交易,跳槽到另一家公司,就帮我联系国外的医院。"
她简单改掉一些情节,隐去事情由来。
霍锌手指搭在她的膝盖轻轻点着,"他现在能威胁你,你以后也能踩着他往上爬。"
"林念禾,别忘了,你是状元,比很多人都要聪明。上层社会,大多都是踩着彼此往上爬,有利益从而有往来。前脚跟你握着手哭得恨不得掏心掏肺证明忠诚,后脚就能弄死你,吞吃尸骨。"
"拿权势压人,他最在意的同样也是权势。报复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拔掉他的犬牙,磨平他的指甲,锁在牢笼里,像条败家犬一样度过余生。"
"做小伏低,和他们称兄道弟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你不能在这个过程里忘掉自己的初衷。"
"拿你以前上课喜欢看的霸总小说举例,女主对付渣男的方式要么是伤害自己,要么一走了之。男主不痛不痒地说两句后悔,女主瞬间就得到了报复的快感。这和小学生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他说完一大段话,低头去看她的表情。
林念禾表情变了又变,"你居然偷看我抽屉里的小说?"
第25章 第25章你不会从那时候就开始暗……
林晓英女士前脚跟陆建林拿着离婚证从民政局出来,后脚就带着五岁的林念禾进派出所把姓改了。
用她的话说,姓林就是他们林家人,以后跟陆建林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其他小孩还在被家长拿着棍子抽,追着让写作业时,小小的林念禾就开始牵着外婆的手,背着很大的书包去上补习班。
逢年过节,亲戚看见她的成绩单和竞赛奖状,不约而同地怜惜般地摸摸小孩脑袋,用一种林念禾不能理解的语气,教育她要好好读书,以后长大了才能有出息。
林晓英到死,都没能咽下那口气。
十几年,她拒绝一切和陆建林的联系,忙着工作,忙着督促林念禾考上最好的大学。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当初在病房门口,重男亲女,希望拿林念禾换那个胎死腹中的男孩的陆建林后悔。
结果到头来,她没能看见陆建林懊悔的样子,就早早因病去世。
同样的思想规训下,林念禾很怕和他沾上关系。她应该像母亲设想般地去生活,成为同龄人中最优秀的一个,好让他后悔自己的眼瞎。
仔细想想,其实挺可笑的。
如果不是他命不好,撞上车祸失去生育能力,林念禾好巧不巧地成为他唯一的孩子。身价过亿的富豪,这辈子都不会想起自己还有个改了姓的女儿。
他只会有很多儿子,挑出其中一个最有能力的继承家业,然后过上儿孙绕膝的老年生活,在幸福中死去。
林念禾揉揉发涨的脑袋,觉得霍锌说得挺对的。林晓英女士很善良,一个善良的女人在受到感情的伤害后,选择用精神胜利法去对付渣男。
在跳出固定思维后,她发现自己和林晓英不一样,她一点都不善良,还真切地希望送陆建林下地狱。
埋在心底里的那颗欲望种子倏地破土发芽,有股声音不停地告诉她,为什么不能去试试呢,去把陆建林这辈子最骄傲的公司夺走。你也很想看他失败的样子,不是吗?
童年的伤害不能被人弥补,她就自己亲手了结那个带来伤痛的人。
林念禾心情陡然升浮,像是有只快要冲破蚕茧的蝴蝶从胸腔里飞出。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少年瞧她面无表情,试探地道歉,“我就看了一点点。”
她撩眼望过去,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抽屉里的小说被老刘收走,是你举报的?”
高中班主任老刘抓他们看课外书抓得紧,尤其是女生看言情小说。
这在老刘看来是坚决不允许的。
一群十六七八的少男少女天天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难保不会擦出爱情火花。再加上言情小说一刺激,到时候发生早恋的概率蹭地就上去了。
那次她上完体育课,屁股还没挨着板凳,就被老刘喊去办公室。
老刘对自己班里的年级第一看言情小说,感到痛心疾首。让她滚回去写两个礼拜的检讨交过来。
林念禾为了写检讨差点把脑袋都挠秃了,最后霍少爷大发善心帮她分担了好几篇。
怪不得,那么好心。
霍锌瞬间挪到沙发角落,“就是好奇翻了几页,结果被老刘抓住了。”
“……”
“我去写作业了。”
他起身往房间走,一双长腿忽地顿住,折回来,弯腰同她对视。
“林念禾,你不会那时候就开始暗恋我了吧。”
老刘让她写两个礼拜的检讨,她就老实写,这不对劲呐。
当时,他心虚,怕她知道后生气不理人,所以没细想。
她几门课里面就语文作文最差,只能拿个四十分,老刘每回让她写作文她都推三阻四。写两个礼拜检讨,林念禾居然没利用老师眼里的好学生滤镜讨价还价。
时隔好几个月,少年仿佛突然抓住了一条不停游动的小鱼尾巴,那双好看的眼睛充满了探究,他微微侧头,眼皮下垂,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打量。
仿佛已经准备好,怎么将她拆吃吞腹。
18岁的男高,正是钻石一样的年纪。
一边谈着纯洁的恋爱,一边也不妨碍他夜晚梦里全是各种各样的林念禾。
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喜欢,在觉察到可能不是他率先动心设圈套追人,而是林念禾也同时在暗恋自己,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双重奔赴后,霍锌的那颗心倏地开始狂跳。
这些天在她面前装乖做小狗,他忍得脑子都快炸了。
面前的男生,身上的侵略意味越来越明显,空气中仿佛有着什么在悄悄发生变化。
林念禾推开他,自顾自地穿上拖鞋,逃避道,“记不清了。”
“你别什么好事都想占,先暗恋的人是我,先被你甩掉的也是我。你做梦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同桌是个绝世好脾气大帅哥,鬼能不动心。
她承认,确实那会儿有点鬼迷心窍,对霍锌有那么丁点的想法,但绝对不
是暗恋。
霍锌瞧她去厨房倒水的背影,喉结滚了滚,轻笑一声,没说什么,回到房间。
翌日,
比陆建林的催促先到的是江予州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陆建林的女秘书把这份文件摆在林念禾的办公桌上,立在一侧等她签字带走。
林念禾握笔的手悬在纸面上,她说不清楚心里的感受。
眼下的局面对谁都好,江予州能有活下来的机会,她能有亲手报复陆建林的机会。是个人,都会选择离婚。
林念禾想过,去找陆建林再谈判一次,去除掉离婚的条件。大不了,他们签婚内协议,或者她把自己以后从陆建林那儿得到的股份和资产全部转交给家族托信,将共同财产转移出去。
她不希望自己和江予州两年的婚姻最后以一种极其草率的方式结束,婚姻的破裂应该是两个人从相爱到不爱,而不是被利益驱使着两个人走向不同的方向,然后耗光最后的感情。
犹豫两秒,她干脆利落地签完字,递给一旁的秘书。
女生穿着黑色职业装,看上去专业性很高,温和道,“陆总交代我提醒您尽快办理离职,最好在这个礼拜。下个月会安排您进入陆氏。”
“我知道,麻烦你过来送东西了。”
“小陆总再见。”
办公室里剩下她一个人,女秘书踩着高跟鞋出去,林念禾打开电脑查看工作邮件。
那声小陆总叫得她有点犯恶心,转念想到林晓英女士,林念禾觉得这礼拜得抽个空去上坟烧点纸,交代一下这件事,防止她妈半夜托梦骂死她。
当年陆建林的富贵都没能让林母折腰,结果她去世三年,林念禾转头就为钱权弯腰九十度,就差进陆家族谱了。
林念禾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办公室温度突然有些低,拉高衣领,开始处理工作。
中午食堂,
姜之暖和她坐在一起吃饭。
她出差半个月,上礼拜才回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姜之暖挑着鱼刺,问:“何建最近抽什么疯,我听他助理说他跟徐董事长提交了一份关于你职位调动的申请,写得可正式了。”
“不知道,没听过。”林念禾拨弄了两下米饭。
“没事的,你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除非何健能爬上徐董的床,不然怎么可能辞退或者降职。”
五年前进公司那会儿,姜之暖长得漂亮,被一个男同事造谣,说她被潜规则,不然怎么能凭着一个普通二本学历进公司,和他们同岗位一水的名校毕业生在一个办公室。
谣言永远比真相传播的范围要广得多,林念禾建议她去报警,结果姜之暖编了一个更狗血的谣。
说那位男同事其实性取向有问题,在外面做双插头,他的前女友跟姜之暖是好闺蜜,他怕姜之暖在公司乱说,才往姜之暖身上乱造谣。
她性格好,和谁都能聊两句,不到两天,整个公司都知道男同事的狗血故事,上到副总,下到扫地保洁阿姨。
后来,男同事就灰溜溜地辞职回老家了。
这件事给姜之暖也留下了后遗症,喜欢物化男性。
"何健这样的男的,倒贴我都不要。"
“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我随便。”林念禾说,“我的辞职申请上午已经交上去了。”
姜之暖震惊,放下手里的筷子,“为什么?”
忽然降低声音,“走了也好,这傻逼公司全是傻逼亲戚,改革改得效益一年不如一年。”
“放心,我不去其他城市,以后没事还能找我聚餐。”
姜之暖呜呜两声假哭,“禾,我没你我怎么活。”
“先替我瞒两天,我没告诉徐寒我要辞职。”
“你个太子党派,直接扔下没登基的太子跑路,胆子好大啊。”姜之暖收起脸上的嘻嘻哈哈,“不怕徐寒找你算账?”
“别瞎说,我从来不是什么太子党派,我就是一个打工牛马,是徐寒自己天天喜欢把活儿扔我身上。”
她俩吃得差不多,起身端起餐盘。
“放心,我铁定嘴严。”
午休时间还剩一点,林念禾还有工作没做完,这几天得尽快把手里的东西交接掉,她先回了办公室。
推门进去,徐寒面无表情地坐在她的位置上望着她。
“小徐总,有事?”
见她走过来,他收起架起的长腿,起身把椅子让出来。
今天的徐寒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笔挺的双腿包裹在布料下,若有若无地带着清冽的男士香水气味,鼻梁架着一副金属无边框眼镜。
他是有姿色的,不然也不能有那么多前仆后继的女人想和他谈恋爱。
林念禾缓缓走到桌边,不想坐那个刚刚被他坐过的位置。
徐寒像是知道她的想法,单手抵在她的肩膀上,摁着她被迫坐下。
他的比例很好,穿正装显得更加精英气。听说他妈是中英混血,所以徐寒的瞳孔色比别人要浅得多,肤色也白得像西方的吸血鬼。
林念禾直觉气氛很诡异,徐寒身上笼罩着一层很危险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她两口。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淡淡问道,“要辞职?”
林念禾愣了一下,她的辞职报告是直接交到人事,不需要通过徐寒。
“对,我想辞职。”
“理由。”
“经过慎重考虑,发现贵公司和我个人未来发展规划有很大的矛盾,所以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她把上网搜到的标准离职糊弄领导的话术拿出来糊弄徐寒。
徐寒扯了下唇,双手撑在她的两边,盯着她的眼睛,“这种话术,我听了没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你觉得我会相信?”
“干得好好的,突然想离职,你是讨厌公司,还是讨厌我?”
那双澄澈的眼睛,让他的心里变得烦躁。
听见她要辞职,他开完会就马不停蹄地过来找她,想问她为什么要离职,为什么突然想走。
“都不是。”林念禾很努力地和他拉开距离,“徐总和公司都很好,是我的问题。”
看这样子,如果她说是公司问题,徐寒立马就能把整个公司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