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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看客 孟宋 21320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市中心高楼林立,陆合集团犹如被众星捧月般坐落其中,尤为瞩目。“陆合”二字,还是陆崇山的爷爷取的,既有天地人六合的寓意,又有合作共赢的商业精神。

从今天起,江漱华就不来公司了。

大厦顶楼,陆砚清坐在办公桌前,桌子上放着一沓厚厚的述职报告,来自集团的高层和中层,每个人一张纸,将近五年来的工作条目式列明,是他两天前交待下去的。

陆砚清一张张看过去,有很多人是他刚接手公司就在的,也有很多是他母亲提拔的新面孔。

他时不时在报告上勾画,有几张放到了一旁,看完最后一个人的报告,所有人和事也都了然于胸。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陆砚清起身倒了杯水。

助理徐知凡走进来,徐知凡和陆砚清年纪相仿,顶级学府的高材生,有海外top级名校留学经历,简历上所有加分项拉满,刚毕业就进了陆合,一转眼也都十年了。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上任的掌权者几乎都不会用上任留下的助理和秘书,但徐知凡是陆砚清完全掌控公司后放在身边的,他离开后,江漱华也没换人。

这些年,有徐知凡在,陆砚清在雾溪也并非完全是闲人一个。

“知凡,这几个人让他们下午来我办公室。”陆砚清将刚放在一旁的几份报告递给他。

“好的陆总。”徐知凡接过,“有几件私事需要和您汇报。”

“你说。”陆砚清放下水杯。

“墨扬少爷最近在跟踪您,在公司也收买了人,时刻关注您的动向。”徐知凡说。

陆砚清笑了:“我这傻弟弟,变聪明了?”

徐知凡没有评价,递上一份文件:“这是被收买人的资料。”

“不用,随他去。”陆砚清没放在心上。

徐知凡闻言,收回了那份文件,继续道:“周令仪一个月前包养了个男大学生。”

“嗯。”陆砚清看着电脑屏幕,没抬头,“别透露风声。”

“好的。”徐知凡看不出老板神色有什么变化,又继续,“颜宁最近身陷舆论风波,似乎是在挑选合适的靠山。”

陆砚清打字的动作一顿,他抬眼,嘴角上扬:“哦?挑了几个。”

“在您昨晚的宴会上,和凯旋的郑景林有这个倾向,私下还接触了几个。”

这几件事,陆砚清并未交待过,但他的想法总是在说出来之前就被执行。

陆砚清眉眼呈现着平和的笑意,他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中午,我订了楼下的餐厅。”徐知凡说。

“好。”

徐知凡汇报完离开.

工作室里,宋明宏和郑景林的电话同时进来,颜宁谁的都没接。

从身价来看,两人实力相当,郑景林甚至更胜一筹;从外形来看,郑景林年轻,身材好;从婚姻状况来看,宋明宏离异,儿子和她差不多年纪,而郑景林未婚。

但过了半个小时,颜宁还是回了宋明宏的电话。姓郑的哪哪儿都好,但是个妈宝男,他做不了主。

两人约在宋明宏公司附近的餐厅。

去往餐厅的路上,颜宁看着广告牌上叶思思的脸飞驰而过,她不怪叶思思抢了她女主角的位置,因为在此之前,她或许也是这样抢了别人的角色。

弱肉强食的时代,她只怪自己不够强大。

昂贵奢华的餐厅,此时还没多少人,颜宁坐在三楼的包间,想着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没过多久,宋明宏推门进来了。

“宋总。”颜宁笑着起身。

“坐,身体好些了吗?”宋明宏坐下问。

“吃了药好多了。”颜宁信口拈来,给他倒了杯水。

看着面前那杯水,宋明宏笑了笑缓缓道:“颜宁你知道吗?我很庆幸你那天打电话给我,叫的是宋总,而不是宋伯伯,你很聪明。”

颜宁低头微笑,她知道他的意思,叫宋总,是她自己有求于他,而叫宋伯伯,是借沈德望的关系来套近乎。

所以她为什么不选择后者呢?

一是宋明宏不需要,二是……

“我和你父亲也是十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做什么事都喜欢面面俱到。”宋明宏笑着说。

“嗯,我爸是个佷仔细的人。”颜宁顺着他的话说。

宋明宏看着她漂亮的妆容:“你恐怕不记得了,你十七岁的生日宴,我也在,是我推开的门。”

颜宁抬眼看他,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过了许久,她轻声开口:“谢谢。”

这时,宋明宏拉起她的手,慢慢摩挲,然后一把将颜宁拉到怀里:“所以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这句话有多少人对她说过,她记不清楚了。

颜宁眉眼含笑,坐在宋明宏的腿上,顺势勾住他的脖子:“那宋总能给我什么?”

午餐时间,陆砚清和徐知凡进入餐厅,徐知凡在前面带路,走向订好的包间。

宋明宏顺势揽住颜宁的腰,看着她的红唇,不自觉地靠近:“想拍戏还是想待在家里,都依你。”

男人的啤酒肚贴着她,颜宁忍着恶心笑得风情款款。

此时包间的门打开,服务员将菜品送进来,听到声音颜宁扭头,余光扫过门外路过的人,她脸上的笑瞬间凝住了。

陆砚清似有所感,朝开着的包间门里扫了一眼,只是这一眼,便停住了视线。

昨晚,她被人搂着腰推杯换盏,此刻,她坐在一个可以当她父亲的男人身上,笑得千娇百媚。

在雾溪,她似乎也是这样坐在他身上索吻的。

隔着几米的距离,比昨晚还要近的距离,两人的视线交错。颜宁没想过离开雾溪还能见到他,也没想过昨晚的宴会结束还会相遇。

此时此刻,在他平淡的目光之下,颜宁竟感觉到一丝难堪,仿佛不着寸缕,无处遁形。

“怎么了?”宋明宏的视线背对着门,察觉到颜宁身体的僵硬,他朝门外看去。

“没什么。”颜宁回过头。

门边,已经没了陆砚清的身影,在旁人看来,似乎他只是路过,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下。

两人开始吃饭,颜宁心不在焉的,但没有表现出来,依旧句句有回应。

到了尾声,宋明宏放下了餐具:“你不问问我身边有其他女人吗?”

颜宁娇嗔地笑了笑:“就算有,我还能把她们赶走不成。”

“颜宁,我是想真心待你的。”宋明宏正色道。

一个垄断行业娱乐资源的老总,离异多年,旗下年轻漂亮的女明星数不胜数,他的真心有多少颜宁不想探究,也不在意。

“我是有多幸运,才遇到了宋总。”颜宁眼里的感动,谁也看不出真假。

宋明宏被她这样看着,心里欢喜:“放心吧,跟着我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

颜宁点了点头:“谢谢,按理来说,我该马上答应您的,但是你可能不相信,出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守着底线,所以……给我一天的时间考虑一下,好吗?”

“好,我等你。”宋明宏说。

听他回答的干脆,完全没有逼迫她,不得不说,眼前的男人合适极了。

颜宁见过太多男人,那些人目光赤裸,眼里都是皮□□望,明明一夜之欢就能解决的事,却也要披着一张人皮,耐着性子和你讲哲学,谈艺术,一旦脱了裤子,那张人皮也就跟着掉了。

宋明宏,至少够直接,

不虚伪。

“走吧,我让人送你回去,我下午还有个会。”宋明宏起身。

颜宁拿起外套给他披上:“不用麻烦,我约了个导演,他待会儿过来。”

颜宁的动作,宋明宏很受用:“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有需要打给我。”

颜宁笑着点头。

“饭菜不合胃口?”徐知凡看陆砚清没吃多少,甚至整个中午都没怎么说话。

“没有,挺好的。”陆砚清放下筷子。

徐知凡也放下了筷子。

“你吃,不着急。”陆砚清端起杯子,面容温和。

徐知凡笑了笑:“我也吃好了。”

刚来到陆砚清身边时,他以为这样的大少爷餐食上会格外讲究,但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他挑也不挑,看不出喜欢什么,只是吃的都不多,就算不合口味也从未苛责过人。

但徐知凡并未因此就觉得老板好相处,毕竟表面越是温和的人,做起事来越是狠绝。

徐知凡为陆砚清泡了盏茶:“我先去结账。”

“去吧。”陆砚清抿了口茶。

徐知凡离开了。

陆砚清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平静的眼底波澜未起,却兴起一场大雨,潮湿,沉闷,不够明朗舒爽。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身体被人从背后抱住,熟悉的气息在他周身弥漫开来。

颜宁抱着他的腰身,她知道哪些人不该招惹,但是,富贵险中求,这是她进门之前的想法。

然而此刻,属于他的淡淡气息无声弥漫,像是山间晨雾,颜宁竟然觉得无比安心,她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听着他近在耳边的心跳闭上了眼。

静谧的房间内,初秋的阳光静静铺洒,两人站在窗边如同一尊被镀了金光的绝美雕塑,分离许久的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同频共跳。

徐知凡结完账推门进来,刚迈进来一步就愣在了原地,然后又赶紧退出去,关上了门。

对于门边传来的动静,两人谁都没回头。

身体的温度慢慢传递,从温热,到滚烫,从雾溪烟雨,到燕城繁华。

陆砚清垂眸看着紧紧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依旧白嫩修长,鲜红水亮,过了片刻,他慢慢掰开她的手指,转过了身。

两人视线触碰到的那一秒,画面从那方逼仄的山洞,转眼就到了昂贵奢华的餐厅,一个多月的时间眨眼而逝。

颜宁委屈:“你骗我。”

他背对着光,面容依旧平和周正,面对面的姿势,颜宁情不自禁地勾住他的脖子,身体忍不住想靠近。

陆砚清注视着她越来越近的红唇,在吻上的前一秒,他微微偏头,躲开了。

颜宁一怔。

是了,从前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依旧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不再是雾溪那个可以任她调戏的落魄茶商,而是她高攀不起的陆家大少爷。

“我没亲他,你别嫌脏。”说完,颜宁红了眼。

好奇怪啊,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呢?连她都要感叹一下自己此时此刻的演技了,多么以假乱真,连她自己都要分不清楚了。

她迎着光,皮肤在阳光下白得透彻,纤密的睫毛湿润,微微垂下,遮住了通红的眼眶。

颜宁抬手去擦眼泪,然而,男人温热的指腹却先落在了她脸上。

陆砚清轻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泪:“缺钱?”

“钱这东西,谁不缺。”颜宁笑着看向窗外,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窘迫。

陆砚清没拆穿她的伪装,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明天下午两点,会有人去接你。”

颜宁心下一跳,这么顺利吗?

第32章

房间内,只剩颜宁一个人,他没有问她的住址,也没有问她的电话,就这样离开了。

回到工作室,颜宁在想他明天来接她去做什么,如果他愿意为她解决麻烦,她又该拿什么理由拒绝宋明宏。

想到这里颜宁不由得笑了,她这样的行径,被人知晓了不知道会被骂多少句“不知廉耻”。

但她说过,她只认金钱,地位,权势。

那些男人把她当作一盘点心,他们又何尝不是她往上爬的工具,这座城,谁又比谁干净?

颜宁正思索着,电话响了,是她母亲,颜宁看着屏幕,最后还是接了。

“晚上回家吃饭吧。”姜如玉说。

家?颜宁不认为那是家,上次回去还是从雾溪回来的时候,但她还是不想回去。

“有点忙,改天吧。”

“不都解约了吗?忙什么。”

她用的陈述句,平静地戳穿她的谎言,颜宁笑了笑,她的母亲向来如此。

听见那头轻蔑的笑声,姜如玉察觉到自己过了,可这么多年,她们母女之间好似早已忘了该怎么好好说话,明明打这个电话,是因为她想她了。

“我包了馄饨,不回来我就扔了。”姜如玉说完挂了电话。

听到馄饨,颜宁有片刻的愣神,记忆突然就飞出去很远很远。

那时候,她的亲生父亲还在,家庭虽然不富裕,但也有着平凡的幸福。父亲是一名中学老师,尽职尽责,爱岗敬业,看不得学生不学无术浪费光阴,在她初二那年,因为和学生置气,突发心脏病死在了讲台上。

她从小学习就很刻苦,特别是在父亲去世后,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更是如此。

那时候老旧小区没有暖气,冬天学到深夜,手握不住笔,脚冻得没有知觉,每到这个时候,母亲都会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紫菜小馄饨,吃完后,身体暖呼呼的,心里也暖呼呼的。

直到三年后,她和母亲进入沈家大门,一切都戛然而止。

这碗馄饨,她已经十年没有吃过了。

想到这里,颜宁还是回去了。

沈家,吴姨今天不在,姜如玉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做了这么多年的豪门太太,她已经很久不下厨了。

颜宁洗了洗手,到厨房和她一起包。

姜如玉看着旁边的身影,想起视频里她被扔矿泉水瓶的画面,垂下了眼:“去歇着吧。”

颜宁没说话,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厨房内,只有她们母女两人,颜宁看着她的母亲,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是美的,美到沈德望二十多年都不曾忘记的校园初恋,美到沈德望亡妻过世半年就将她们接回了家。

那段校园恋爱,应该也是轰轰烈烈的吧,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和出身平凡的校花,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家世差距,不然,应该也轮不到她父亲抱得美人归。

煮好馄饨,颜宁端到餐桌上,这时候沈西皓回来了,似是没想到她也在,他脱下外套,注视着她的身影慢慢走过来。

“西皓回来了。”姜如玉笑着看向沈西皓,“今晚我和宁宁一起包的馄饨,坐下尝尝。”

听到姜如玉的话,颜宁微微向后偏头,但没看他,又走向了厨房。

沈德望从楼上下来,看着桌子上的饭对沈西皓说:“你有口福了,这么多年我也没吃过。”

姜如玉笑了笑:“吴姨不在,我随便做点,今天先将就着吃。”

“哪里将就,就这些家常饭吃起来最舒服。”沈德望坐下。

依旧是上回的座次,颜宁和沈西皓坐在一侧,沈德望夫妇坐在对面。

沈西皓看着碗里大小不一的馄饨,有的包的很漂亮,有的卖相一

般甚至开了口子,他默不作声地挑着那些丑馄饨,吃了一个又一个。

吃过饭,沈德望看向颜宁:“宁宁,和我来书房一趟。”

姜如玉收碗筷的动作一顿,沈西皓兀地抬眼,但两人很快又恢复如常。

“好的爸。”颜宁擦了擦手,没有任何异样。

颜宁跟着沈德望上楼来到书房,沈西皓望着两人消失的身影,也上了楼。

“关上门。”沈德望坐在书桌前。

颜宁关上门,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什么事?”

“昨天去陆家宴会了?”沈德望问。

“去了一会儿。”颜宁说。

“见到陆砚清了?人怎么样?”

“只远远看了一眼,不了解。”

沈德望笑了笑:“宁宁呀,虽然公司发展很好,但是有些领域我们是触碰不到的,爸爸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他的话,颜宁神色平静,目光淡然,甚至有些麻木:“您说。”

“咱们沈家生意越做越大,而陆家底蕴摆在那里,如果我们想更进一步,新旧势力交替总会有一些摩擦,所以爸爸希望你去陆砚清身边,替爸爸出谋划策。”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颜宁嘴角微微上扬,她想起来上次和宋明宏那些人的饭局,那天,这位好父亲说要替她求人,但饭局上,是没有人带家眷的。

她虽然坐在桌子上,可她才是那盘菜啊。

原来颜宁以为他是想做顺水人情,把她送给他的哪位朋友,但现在想来是她错了,在座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比沈家势大,沈德望又怎么会看上他们。

这不是他第一次想将她送人,上一次是个五十岁的政客,但被沈西皓知道后拦下了。

想到以前的种种,颜宁温顺的伪装撕开了口子,她看着继父轻笑:“十个亿。”

“好,等事成……”

“现在。”

沈德望看着颜宁冷得像是淬了毒的眼睛,笑着倒了杯茶,这些年她在沈家表现得很乖巧,但沈德望知道颜宁恨他,甚至恨她的母亲,恨西皓,但那又怎样呢?

她是他捧出来的一朵花儿,一朵花儿的恨是无关紧要的。

“你现在的违约金还欠8个多亿,最当紧的那2个亿我先替你还了,剩下的等事成之后打给你。”沈德望喝了口茶,轻飘飘地就将颜宁的命运定下。

“谢谢爸。”颜宁弯着嘴角,笑容依旧明媚。

“宁宁啊,爸爸劝你不要耍小聪明,别想着得到陆砚清的心让他帮你对付沈家,这样的想法要不得,那样的人没有爱情,选择另一半也是为了利益,最看重门当户对,而咱们,才是一家人。”

“父亲说笑了,沈家是我的家,哪有帮着外人对付家人的道理。”颜宁笑着说。

颜宁不会因为沈德望威胁她,就对他避之不及,人在她这里只分两种,一种是有利用价值,一种是没有利用价值。

“你去他身边,重点关注两个项目,一个是芯片,一个是生物科技的‘启元计划’,”沈德望说完,很是大方地笑了笑,“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和爸爸提。”

“我听您的去他身边,但他那样的人什么女人没见过,我不保证您能如愿。”颜宁实话实说。

听到颜宁的话,沈德望又笑了笑,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颜宁:“宁宁,你要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自信。”

刹那间,颜宁的笑僵在脸上,浑身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像是无数条蛇从她身上爬过,留下冰凉黏腻恶心的触感。

她突然佷想拿刀狠狠捅死他,想把桌子上那杯热水泼到他脸上。

可是不行,她还要在沈西皓面前扮委屈,受委屈了,才有钱拿。

“知道了爸。”

颜宁的表情又融化开来,她微笑着晃了晃手机,起身走出了书房。

隔壁的房间没有开灯,沈西皓坐在一片昏暗里,一支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听到书房的开门声,他碾灭烟出去。

颜宁回到三楼房间,手机传来震动,2个亿到账。

她笑着瘫在床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成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几斤皮几两肉在秤上放着,都标好了价格。

颜宁没开灯,寂静中,房门被推开又关上。

“聊了什么?”

沈西皓的声音在房间响起,随着灯被打开,他的脸也出现在视线里。

“聊了什么?”沈西皓又问。

颜宁从床上起来,坐到床边:“昨晚叶思思生日,你去了,喝了她新代言的红酒,然后觉得不尽兴,又跑去我那里吵架,是吗?”

“哦对了,昨晚你去找我的时候,脸上的口红印没擦干净。”

颜宁微笑着看向他,昨晚他走后,她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的玻璃碎片,心又软了,她在想,是不是太过了,他已经低头了不是吗?

然后刚软下去的心,就被叶思思发的微博扎上狠狠一刀,她发的照片只露出来沈西皓一只手,但他手上的疤,和她相同位置的疤,颜宁又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沈西皓愣在原地:“昨晚是个意外。”

“嗯,意外。”

“她生日邀请我,我本来打算让李宗送个礼物过去,但她突然说腿疼,然后我带着礼物过去了,她吹蜡烛的时候我没有防备……随后我就离开了。”

没有防备吗?颜宁心里钝钝的,木木的,一个男人想要拒绝一个女人,怎么会让她找到机会呢?

“她毕竟为你伤了一条腿,应该的。”颜宁微笑着说。

沈西皓看着她淡漠的眉眼,这是他期待的场面,她吃醋地问,他耐心地回,可是真到了这一刻,语言为什么这么苍白?

“那你呢颜宁,你今天又在和谁吃饭?”

沈西皓一步步走过来,男人高大的身躯越来越近,充满了压迫感,颜宁本能地从床边站起来,下一秒却被他压倒在床上。

“我的好哥哥,你也想和我上床吗?宋总出价不低,你呢?准备出多少?”颜宁冷笑,眼里尽是嘲讽。

沈西皓将她的双手控制在两侧,和她五指相扣:“我有没有说过,你只能依赖我,只能求我,我有没有说过?”

身上的重量压的颜宁喘不过气,侵略性的气息四散开来,她用力挣扎:“起来!”

沈西皓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他伏在颜宁身上,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宋总,是我沈西皓,颜宁的事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沈西皓狠狠咬在颜宁唇上,颜宁痛得闷哼一声。

所有动静,都清晰传到了电话那头。

沈西皓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床上,密密麻麻的吻落在颜宁的唇上、耳边和细腻的颈间,然后哗啦一声,单薄的面料被撕裂开来,黑色胸衣暴露在灯光之下。

颜宁用尽所有力气推拒着身上的人,沈西皓疯了,他疯了!

“告诉我颜宁,你还能求谁?你应该求谁?告诉我。”

“求你吗?我说了这辈子再也不会求你!”

听到她的话,沈西皓又发狠地吻在她唇上,而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宁宁,睡了吗?我进来了。”

姜如玉的声音传来,室内气氛突然凝固,两人的动作僵在那里。

颜宁看着沈西皓的眼睛,嘴角缓缓上扬:“进来。”

“等一下。”

听到门内传来沈西皓的声音,姜如玉正要推门的动作停住,她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房间里,沈西皓看着颜宁眼里的狡黠和挑衅,慢慢从她身上起来,然后从衣柜里找出一件上衣,为她穿好,系好扣子,做完这一切走向房门。

房门打开,沈西皓没看门边的姜如玉直接离开,而姜如玉没错过他脸上的怒意。

看到沈西皓消失在楼梯转角,姜如玉进入颜宁房间,关上了门。

“你要和西皓闹到什么时候?我以为你聪明,可是你聪明吗颜宁?如果你有心机有手段,你就应该低头和西皓认错,把他牢牢攥在手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他吵得没完没了!”

颜宁愣愣地坐在床边,眼里是一片茫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她的母亲早就知道了。

怪不得高三那年她总是和沈德望外出旅行,将她和沈西皓单独留在这里;怪不得刚出道她就同意她搬出去住;怪不得以往每次和沈西皓吵完架他总是知道她在哪

里……

颜宁突然笑了,笑得额头青筋突起,笑得眼睛通红。

看着她的神情,姜如玉攥紧了手。

过了好一会儿,颜宁擦了擦眼泪,走到姜如玉面前:“妈,馄饨很好吃,但以后别做了,我身上这几两肉不够你再包几回了。”

说完,颜宁绕开她出门。

房间内,似乎还残留着两人吵架的回声,姜如玉望着头顶奢华的灯,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漆黑如墨的夜,颜宁走出去很远,转身回望着身后灯火璀璨的别墅。

一个把她当作商品送来送去的继父,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将她赶尽杀绝的哥哥,还有一个对她不闻不问却一心想要撮合她和哥哥的亲生母亲……

多癫狂啊。

颜宁头也不回地离开,像是拼命逃离这座表面华美内里却早已被蛆虫腐坏的牢笼。

第33章

中午,陆家。

餐厅里陆墨扬依旧坐在轮椅上,穿着僧衣,光着脑袋,但轮椅比较矮,很多菜他够不着。

“小叔叔,给,青菜,蘑菇,竹笋。”星佑给他夹菜,将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要吃肉。”

“出家人不能吃肉的呀。”星佑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陆墨扬心里恼火,他不顾形象胳膊伸出去老远,夹起一块排骨用力地嚼,“就吃就吃!”

“你破戒了!要念经!”星佑一脸严肃。

“就不念。”陆墨扬又夹起一块红烧肉。

“小叔叔!”星佑紧皱着眉。

“谁是你小叔叔!”

陆砚清抬眼,视线飘向陆墨扬。

“陆墨扬。”江漱华看气氛不对,出声训斥。

陆墨扬撇了撇嘴,往星佑杯子里倒了点鲜榨果汁,自己也倒了一杯,自顾自地一碰,算是道歉了。

往日安静的用餐时间一去不复返,对于这样的热闹,陆崇山心里欢喜:“星佑乖,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假和尚。”

“好的太爷爷。”星佑乖乖吃饭。

吃完饭后,陆砚清看了看时间,起身往外走,刚到走月洞门外的竹林,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陆砚清,你站住!”

陆砚清扭头,他的好弟弟坐在轮椅上慢慢过来,眼睛恨不得在他身上扯下一块肉。

“怎么了?陆二少爷。”陆砚清轻笑,眼里尽是宠溺。

“回来几天了?正事做了一件没有?我要沈德望那个狗杂碎给我跪下磕头!”陆墨扬握着轮椅扶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隐隐发抖。

“怕是不行。”陆砚清看着陆墨扬颤抖的手臂,轻声慢语,“我要亲手送他进监狱的。”

竹径幽深,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在他身后缓慢飘落,衬得男人脸上的笑意格外温和。

听到前半句,陆墨扬正要发作,但听到后半句,心里又舒坦极了。

他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你行吗你,你不知道这几年沈家发展的多快,周家怕是都难和他们碰一碰了。”

“老鼠就是老鼠,吃撑了也还是只老鼠。”

陆砚清说完,转身向前走,挺拔的身影融入竹林深处,清清肃肃.

工作室,颜宁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过去。

他没问地址,也没有留她的联系方式,只说下午两点会有人来接她。

既然他说出这句话,应该知道她是沈德望的女儿。所以,他会去沈家,还是这里?如果他问为什么不求沈德望,她又该怎么回答?

在颜宁一个接一个问号中,手机响了,她看向墙上的时钟,秒针正好走向12,两点整。

“你好。”

“颜小姐,陆先生让我来接您,我现在在楼下。”

“哪个楼下?”

“您现在住的楼下。”

颜宁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果然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稍等,我现在下楼。”

颜宁提着包下楼,眼前名贵的轿车映着她的身影,像是一个滑稽小丑,她送他那辆黑色敞篷法拉利,他开过吗?不开的话告诉她,她好去卖了换钱。

看着走到车边的女人,程力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颜宁看着程力的脸,莫名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木工?”颜宁试探着问。

程力笑了:“颜小姐记性挺好,木工是副业。”

“主业呢?”

“保镖。”

颜宁微微笑了笑,好一个“落魄茶商”。

黑色轿车驶过繁华市区,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别墅停下,大门外墙的木板上刻着两个字——清园。

程力将颜宁带入别墅,指向一处:“先生在里面等你。”

“好,谢谢。”

八角们方正,棱角分明,颜宁看着门上的“兰苑”二字,缓步走过去。

还未进去,一阵淡淡的花草幽香先扑面而来,颜宁随着这股气息穿门而入,院子里各种名贵花草便映入眼帘,或清秀,或娇艳,都在合适的位置撑起这一方雅致。

男人身穿亚麻色透灰衬衣,短边立领,简约温和中莫名显露出利落果断,修长的双腿被黑色西裤包裹,定制的黑色皮鞋,名贵的腕表……

衣服都差不多,可是感觉不一样了。

他坐在藤椅上摆弄一盆兰花,叶片浓绿纤长,听见她过来,也没投来视线。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盆花,养了有十年。”

他没看她,却在和她说话。

颜宁走近,在石桌前蹲下了身体,双手撑着下巴打量:“叫什么名字?”

“素冠荷鼎。”

颜宁视线停住了,这盆花她没见过,但这个名字她听过,有一次和沈西皓去拍卖会,一株素冠荷鼎拍出900万的天价,而他这里,有一盆。

颜宁微微往后退了退,这盆花比她贵。

“好雅兴。”

颜宁起身,但起身的瞬间衣服不知怎的勾到了那盆花,眨眼间,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颜宁看了一眼陆砚清,又看着地上的天价兰花,大脑一片空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颜宁连忙蹲下,把四散的土聚拢起来,但又不敢碰到外露的根茎,手慌乱的不知道放在哪里。

陆砚清幽幽注视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神色平淡,过了许久,他轻笑着开口:“不要紧,一盆花而已。”

听见他的声音,颜宁停住了所有动作,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花盆碎片正好划破她的手指,伤口不大,鲜血却一点一点洇开。

颜宁半蹲半跪在地上,白皙的腿上沾满了泥土,有些狼狈。

她抬头仰望着面前的男人,他在藤椅上端坐,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好刺眼,如幕的光线下,他脸上似乎还残存着温和的笑意,可是颜宁却有些脊背发寒。

他让人将她带来这兰苑,数不尽的名贵花草,还有他最喜欢养了十年的天价兰花,但碎了,也就碎了。

他在告诉她,她就是一盆花而已。

是不一样了。

彼时他姓陈,此时他姓陆。

颜宁起身,拍了拍膝盖和手上的土笑道:“不重新介绍一下吗?”

“陆砚清。”

“陆大少爷今天让我过来做什么?”

地上那盆兰花,陆砚清没再看一眼,他的目光落在颜宁身上,修身无袖的上衣和短裙,衬得腰肢纤细,双腿修长,一条红色细缎带从胸前绕过,又在腰间缠绕打结飘逸垂下。

手腕上,那条细细的红线已经不见了。

“做我的情人。”陆砚清不紧不慢地开口,“颜小姐愿意吗?”

他声音温和,面容清雅,这个问句从他口中说出来,甚至想让人赞叹一声真不愧是燕城陆家的贵公子,连提这种要求都温文尔雅。

颜宁却不自觉地慢慢握紧了手,来之前也猜到了,这也是她想要的,但当真正听到这句话

时,她形容不清楚心里的感觉。

“陆大少爷什么女人没见过,为什么选择我?”颜宁坐在她对面的藤椅上。

“她们不如你漂亮。”陆砚清看着她的眼睛,嘴角上扬,“也不如你勾人。”

颜宁眉眼含笑,声音却淡漠极了:“你不如说……喜欢我放荡下贱。”

陆砚清倒了杯茶,放在颜宁面前,却没回应她的话,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书,翻开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颜宁看着茶水里自己的倒影,又抬眼看他:“睡一次一千万。”

陆砚清笑了:“让我想想,上次颜小姐说要包养我,一个月要给我多少钱来着?十万?”

“……”颜宁哑口无言,她就知道他记得,“有这回事吗?我不记得了,所以你是不同意吗?”

陆砚清低头看书:“可以。”

颜宁笑了:“我不会把你睡破产吧?”

陆砚清笑容轻懒:“你的滋味没那么好。”

笑容确实是会转移的,颜宁脸上的笑消失不见,她没见过他情绪失控的样子,连说这句话时,都温和平淡,极有涵养。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演技还不错,各种类型应该都能演出来。”

陆砚清看着书,没抬头:“你随意。”

“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我好狐假虎威。”

“不能。”

预料之中的答案,颜宁继续问。

“需要把你置顶吗?”

“随意。”

颜宁轻笑,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他:“那介意我把别的男人置顶吗?”

陆砚清看了她两秒,依旧是那两个字:“随意。”

“可以拍吻戏吗?”

“随意。”

“床戏呢?”

陆砚清抬眼,目光幽幽地看着她:“最好不要。”

颜宁看着这雅致的院子,笑容明媚,真是神仙金主呢。

“我需要认真想一想。”颜宁说。

陆砚清看着她,过了片刻,回房间拿了两样东西,一份协议,一盒纸巾。

“过来。”陆砚清坐回藤椅上。

颜宁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还是过去了。

她疑惑站在他身前:“做什么?”

陆砚清牵起她的手,轻轻一拉,便将人拽到了怀里,颜宁下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

他抽出纸巾,擦拭着她膝盖上的泥土:“签了吧,你打碎了我的花,家里总要再摆一盆的。”

颜宁坐在他腿上,目光与他平视,他笑意融融,轻柔的很……她好像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打住,打住,他在说你是盆花。

颜宁及时清醒过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盯了几秒后,她拿起了桌子上那份协议。

内容不多,总结起来就是他说了算。

颜宁拿起旁边的笔,将一个月给她多少零花钱那条划掉,趴在他肩头补充上一条:睡一次一千万。

这样的话,要不了多久她就还完债了。

写完签好名字,颜宁将协议递给他,陆砚清看着她划掉又补充的内容,唇角不着痕迹地上扬:“字写的不错。”

“谢谢,没问题的话就签吧。”

陆砚清在她名字旁边,行云流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旁边放着印泥,颜宁没打开,她挤了挤刚才被划破的伤口,涂在陆砚清食指上,然后抓着他的手按在“一千万”的位置,然后自己也按在旁边。

“颜小姐挺专业。”陆砚清笑着说。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以后我住哪儿?”颜宁问。

“这里。”陆砚清说。

颜宁笑着环视满园的花,他的意思她听懂了,他在告诉她,她也是摆在家里的一朵花儿。

胸口的气息无声往上蔓延,颜宁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仍笑着点头:“好,我回去收拾东西。”

说完,颜宁从陆砚清腿上起来,向外走去,只是快走到八角门,她看着假山石上的一盆花回头问:“这是什么?”

“雪昙。”

“贵吗?”

“还可以,三年开一次,今年要开了。”

颜宁伸手将花盆打在地上,转眼间花盆四分五裂,她看着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手滑了。”

空气凝滞,陆砚清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但转瞬间,他又笑了,淡淡的笑意自眉眼间流转开来。

刚才那副模样,倒是娇俏的紧,竟为了一盆花生气——

作者有话说:提醒一下,从现在到40章左右,男女主相处都很“别扭”,感情慢热,非常慢。

第34章

清园。

二楼露台,颜宁手撑着栏杆眺望,眼前湖水碧绿,山影倒映如镜,视野开阔又静谧。

她在地图上查了查,这湖名叫“镜湖”,倒也应景。

那天沈德望刚提出条件,她就住在了这里,一切都很顺利。

原本颜宁还想,如果他问她缺钱为什么不找沈德望帮忙,她该怎么搪塞,毕竟她父亲在外人面前总是“面面俱到”的。

只是她搬来一周了,也没见他的人影,除了阿姨两天过来打扫一次,再也没其他人过来。

这几天无所事事,她光临了他的兰苑,光临了他的露天泳池,走遍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发现一楼最东侧竟然还有一个巨大的鱼缸,说鱼缸其实差点意思,十几米的玻璃幕墙和挑高的设计更像是个海洋馆,两面玻璃通透,在房间就能看到别墅外绿意盎然的林木,五彩斑斓的热带鱼仿佛置身于山林之中,欢快地游来游去……

这里处处透露着他的私人喜好,比起雾溪,这里的他才更为真实。

而现在,他让她住进了他的清园。

一周前两人的对话还清晰回荡在耳边,那一个接一个的“随意”,是他太过通情达理,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显然是后者,在颜宁的世界里,爱是自私,是占有,是即使满身尖刺也要紧紧拥抱对方,是痛彻心扉做最狠绝的事却说最浓烈的爱。

所以,不在意才会无所谓,才会有那一个接一个的“随意”。

只是后来,他又温柔地为她擦拭腿上的泥土……

她打碎他的花,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试探,然而他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看上去宽和极了,但最喜欢的东西被打碎,他情绪还如此稳定,这个男人可怕的很。

脑子里一团乱麻,颜宁闭着眼睛瘫在单人沙发上,不想了,钱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颜宁出神时,手机传来震动,她拿起来看了看,是沈德望。

[怎么样了?]

颜宁眼里划过一丝冷笑,他凭什么以为她会真的帮他?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比她更希望他这位好父亲身败名裂了。

但看在钱的份上,她还是回了两个字——

[顺利。].

草坪上,星佑和一只博美玩得不亦乐乎,一人一狗在草坪上打滚。

“小叔叔!甜甜好可爱呀!你快来!”星佑朝陆墨扬大喊,这些天两人总是形影不离。

荷风亭,陆墨扬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满池的荷花,眼睛却没有焦距,和以往吵吵闹闹的样子截然不同,连星佑叫他也没有回应。

江漱华走到他身边:“又和你哥吵架了?”

“他不是我哥。”陆墨扬冷声道。

江漱华叹了声气:“墨扬,你说在这个家里,谁最宠你?”

“我哥。”陆墨扬想也没想地开口,“但是他打断了我的腿。”

“那你说怎么办?要眼睁睁地看着你误入歧途进监狱吗?”

陆墨扬喉结滚动,握紧了拳头。

陆合集团,顶楼宽阔的办公室内,智能电子屏幕上呈现着复杂的商业版图。

三种颜色,绿色是陆合,依旧占据着屏幕的绝大面积,红色是沈氏,黄色是这些年陆合被沈氏吞噬掉的产业。

陆砚清抱臂站在屏幕前,面容不同往

日的温和清隽,黑色的眼眸沉静冷冽,如同静水深潭。

从传统行业到现代科技,还有陆砚清亲手布局的绿色经济和大健康产业,七年来,又或者说他父亲去世的十五年来,这只老鼠吃得油光嘴滑。

在雾溪,那天李明智问他认识颜宁吗?陆砚清笑了,怎么能不认识呢。

十五年前,他十七岁,父亲去世得突然,陆家家大业大,谁都想分一杯羹。其中,眼睛最为贪婪的要数沈德望。

如果他用正当手段竞争,他会敬他一杯茶,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手伸到陆墨扬身上。

那年,他去香港将父亲的骨灰带回来,同年,提前硕士毕业进入公司稳定局面。

“你爸去世,对你爷爷和我打击太大了,那时候你哥不过十七岁,撑起了家里这一摊子,怪我,怪我当时疏忽了你,让沈德望钻了空子。”江漱华神色哀痛。

在燕城,陆家虽然权势极盛,但家风清正,为人处事都十分低调。

那年突遇变故,陆墨扬才十一岁,沈德望便暗中对他展开了数年的围猎。

陆墨扬的思绪突然飘得很远,那时候年纪小,贪玩儿,身边不知不觉就出现了许多“朋友”,家里人都忙,没空管他,他就整天和这些“朋友”泡在一起。

起初,他们也就带他去吃饭,打牌,但后来随着年龄增长,他们带他去赌博,去找女人……刚开始他不敢,害怕家里人知道了骂他揍他,但跟着去了两次,发现好像也没什么。

陆砚清在公司很忙,董事会那帮老家伙觉得他年轻,处处拿捏他,那几年他几乎一年都没回过几次家。但对他从不吝啬,他要钱,他就给,每次都要嘱咐一句别碰不该碰的,他嘴上应着“好”,但转眼间钱就全扔在了赌桌上。

钱花得太快,他不敢要得太频繁,这时候沈德望出现了,他说是陆合是多年的合作伙伴,是父亲的老朋友,对他这位“故人之子”很是照顾,钱给的大方,对他家生意上遇到的困难也很是热心。

那时候他已经十六七岁了,虽说对家里的生意不上心,但陆砚清在忙什么,他多少知道些,所以当沈德望问家里生意上有什么困难,他可以帮衬一些的时候,他想着陆砚清整天忙得不见人影,就告诉了沈德望。

想到这里,陆墨扬长长呼出一口气,但心里还是憋闷得很。

但是,这还远远不是最坏的局面。

“妈,这辈子我都没办法面对令仪姐。”

陆墨扬低着头,沉沉闭上了眼,掩住了眸中的一片通红。

江漱华站在陆墨扬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以后令仪嫁过来,我们用一辈子去弥补。”

荷风阵阵,陆墨扬耳边却响起了剧烈的碰撞声。

那是七年前,他十九岁,一个初春的周末,晚上他和“朋友”去喝酒,喝完酒后载着刚认识的妞儿去兜风,车速飞快。

期间,周令仪打电话给他,说有个东西让他捎给陆砚清,他就开着那辆拉风的跑车去找她。到了目的地,他看她站在路边,但这时,他踩刹车怎么都降不下来速度,他用力踩,拼命踩,但无济于事……

“砰————”

剧烈的撞击声仿佛穿越时光,重重砸在陆墨扬脑海中,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头疼欲裂。

事发后,周令仪被送去医院,他忘不了周家人想杀了他的目光。而他,被带去抽血检测,他那天只喝了一杯酒,所以酒精含量不到。

但是,却从他血液里检测出了冰|毒。

陆砚清第一时间压下了所有消息,网络上关于这件事的报道,从十分钟前的铺天盖地,到十分钟后,一个字都没有。

但是,他忘不了他骇人的眼神。

“哥!你信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虽然浑不吝,但是这东西你打死我我都不敢碰的,哥!你信我,你信我……”

“想进医院还是监狱?”

他说,想进医院还是监狱。

听着他平静没有起伏的声音,陆墨扬却冷到了骨子里,他知道,一切都晚了,晚了。

在周令仪动手术那晚,陆砚清亲手打断了他的腿,给了周家交代,也绝了他再出去鬼混的路。

“墨扬,不仅是给周家交代,咱们家世世代代这么多年,从政从商,小心谨慎,你可以成为一个导火索,也可以成为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即使你哥有能力稳住事态,但一不小心,就是家破人亡的局面,你懂吗?”江漱华声音很慢,心力有些难以支撑。

停了一会儿,她继续道:“前阵子去雾溪,你哥问我怪他吗?我没有回答,他去雾溪的前两年,我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我知道他做这些是对的,但是看你躺在床上……这些年我对不起他。”

“你哥在雾溪这几年,并非对你不闻不问,你做手术所有的医生都是他安排的,所有的治疗方案他都看了又看,所以,别怪你哥。”

怪吗?父亲去世得早,“哥哥”这个称呼,在他心里像一座山。

不怪吗?十九岁到二十六岁,他在轮椅上的那些日子……

想到这里,陆墨扬的腿隐隐作痛,当时他跪在地上,疼得意识不清,陆砚清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前,高大的身影难以仰望,可他却从他深不见底的眼里看出来了,他想要沈德望的命。

连他都看出来的东西,爷爷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陆砚清用半年的时间收拾残局,妥善处理好那件事带来的连锁反应,但在所有人都等着他清算的时候,他却消失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大厦玻璃,陆砚清站在那里,在地面投下沉寂的影。

那天吃过晚饭,爷爷说:“砚清,你奶奶生前最疼你,但这些年你忙生意,她临走也没能见上你几面,去雾溪待段时间吧,好好陪陪她。”

他知道爷爷怕他冲动走极端,但那一刻,他是失望的,他觉得爷爷老了。

但他没有解释,也没问去多久,这一待就是七年。

他离开那天晚上,是个雨夜,轿车驶过繁华的街道,绚烂的烟火照亮了沉寂的夜空,市中心最大的Led屏幕上投放着颜宁的照片,星光璀璨,风头无两。

那晚,是她的第一个最佳女主角。

第35章

晚上九点,陆砚清乘电梯到地下车库,程力为他打开车门。

车子起步,程力看着后视镜:“回哪儿?”

“清园。”

车子在道路上平稳行驶,半个小时后到达镜湖,月弯星疏,静影沉璧,夜色下的叠翠山宛若一位睡着的美人。

陆砚清踏着溶溶月色迈进别墅大门。

客厅里,颜宁穿着白色真丝睡衣斜坐在地毯上,茶几上放着剧本,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很多笔记,电视里播放着她以往演过的电影。

颜宁喜欢复盘,出圈的高光片段会复盘,不温不火没人注意的也复盘,她想知道好在哪里,又差在哪里,如果神态动作再稍微有些层次,或者换另一种情绪表达,会不会更好一点?

衣服微微滑落,露出雪白的肩头,颜宁啃着黄瓜,边看剧边做笔记,没有注意到身后缓缓走来的人。

陆砚清注视着她的背影,那天在山洞里,她似乎也是这样一身白。明明是干净的颜色,可在她身上,却让人隐隐想要犯罪。

他刚回来,她就出现在了宴会上,他出去吃午饭,她就出现在了餐厅,怎么会那么巧呢?

燕京城谁人不知,沈德望对继女视如己出,宠爱无度。这些年沈家捧她,大概花了不少力气,被精心浇

灌出来的花儿也确实美丽。

将这样的绝色安排在他身边,看来沈德望是下了血本。

快开机了,剧本颜宁也快翻了两遍,她捶了捶肩膀,拿起桌子上的黄瓜咬了一口,累得向后仰躺在沙发上。

然后下一秒,消失许久的男人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头顶上方,两人视线撞个正着。

“咳咳……咳……”

颜宁被吓得瞬间直起了身,半口黄瓜卡在喉咙里,她连忙抽了张纸巾,背过去身体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再回头,男人依旧在沙发后面站着。深灰色的商务衬衣少了几分中式的清隽雅正,多了些难以接近的深沉和冰冷感。

颜宁光着脚从地毯上起来,手扶着沙发靠背跪在沙发上,她仰头,眉眼明动:“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都要把人吓死了。”

陆砚清垂眼,注视着她因咳嗽微微涨红的脸和眼里迷蒙的水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樱桃,可怜极了,也可口极了。

陆砚清微微弯腰,双手也撑在沙发上,轻笑道:“需要报备吗?”

颜宁脸上的笑停住了,随之,心跳了一下。

他弯下腰,与她平视,眼里浮着清浅的笑意,双臂撑在身体两侧像是将她抱在怀里,声音温柔,宛如恋人之间的轻喃……

在思绪越发不可控之际,颜宁立即收了收心,微笑着说:“你放心,作为情妇我有什么都不问的自觉。”

闻言,陆砚清直起身,垂眸:“有就好。”

颜宁嘴角的笑微不可察地停滞在脸上,男人平视的目光变成俯视,眼神依旧温和,但那层薄薄的笑意不见了。

短短几秒,她得仰视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这两次的接触,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原来的语调,不曾说过一句重话,甚至较之前还多了些情人间的暧昧,但所有感觉都在告诉她,不一样了。

头顶的灯光和那天在花园里的日光一样刺眼,现在,她需要仰视他。

陆砚清扫了眼电视里播放的内容,转身上了二楼,推开卧室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先传来了一阵淡淡的幽香。

昏暗里,陆砚清手放在开关上,过了片刻才按下去。灯亮起的瞬间,卧室陈设一切如旧,只是那些零碎的东西又提醒他,这片私人领域的确住进来一个女人。

陆砚清上楼很久了,客厅电视屏幕里依旧播放着电影,颜宁手撑着头坐在沙发上,眼神没有焦距。

明明以前最爱挑逗他,但现在竟然不想上楼。

大概在雾溪,她想玩就玩,想离开就离开,全凭她开心,而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

刚才短暂的两句话,颜宁忽然很后悔一件事,她不该打碎他第二盆花的,是他面容太过温和,让她混淆了他和他的身份。

现在,她没有肆意的资格。

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颜宁眼里的淡漠和麻木。

从想好用这副皮囊来交换利益的那一刻,她就预想到了后面的事,宋明宏也好,眼前的男人也罢,从本质上来讲没有区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大概是她心里和身体不排斥他。

但事到眼前,颜宁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坦然。

二楼的卧室很大,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镜湖,静谧山水尽收眼底。颜宁回到卧室,刚进去两步,浴室的门就打开了,他围着浴巾站在浴室门边,赤裸的上身仿佛还挂着水珠。

一瞬间,两人都停住了动作,沉默看着彼此的眼。

陆砚清不习惯身边突然多出来一个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她。

而颜宁的心莫名提起,无声的对视中,浴室清爽的洗发水味道渐渐飘散出来,提醒着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你去隔壁睡。”

男人的声音瞬间将颜宁所有情绪都夷平了,只是,为什么有些不舒服呢?

“之前包养女人也是分房睡吗?”颜宁嘴角微扬,不仔细看的话,似乎看不出眉眼间的淡漠。

陆砚清正擦着头发,听到声音他回头,似笑非笑道:“颜小姐之前被包养是怎么睡的?说来听听。”

颜宁眼里结了一层霜,但依旧微微笑着:“我有职业操守的,不能说,好了我去隔壁睡,晚安。”

陆砚清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缓声道:“回来。”

颜宁停住脚步,转身。

陆砚清指着靠里的半边床:“睡这儿。”

颜宁看过去:“好。”

或许之前她会闹他,凭什么他让走就走,他让回就回?但现在,颜宁只说“好”,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扫了一眼她平静的脸,陆砚清走向了衣帽间,颜宁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在他为她划定的那片区域。

过了片刻,脚步声传来,颜宁偏头,看到男人穿着灰色的睡衣缓缓走来,在他看过来之前,颜宁先闭上了眼。

陆砚清注视着被子下微微起伏的弧度,薄薄的一片,只占了一点空间,倒也没那么碍眼。

视觉暂闭的时候,听觉就会无比清晰,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床边,接着,床的另一边微微下陷,“啪”的一声,灯被关了。

视线完全陷入黑暗,隔着被子,颜宁仿佛闻到了男人身上清爽的味道。她等着一双大手将她捞过去,但过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碰她?

时间静谧流逝,颜宁的眼皮也越来越沉,却还要留神被他一把拉过去,睡的很不安稳。

听着旁边逐渐平稳的呼吸,陆砚清睁开了眼,沉默望着房间内虚无的夜色。

那次车祸后,他才知道这些年对墨扬忽视得多么离谱,而在他眼里一向听话省心的弟弟,又背着他做了多少错事。

但尽管如此,陆砚清还是很肯定,陆墨扬不敢碰毒|品。血液化验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他就让人封锁了他当晚喝酒的会所,但是,所有酒水和杯子都是干净的。

就在陆砚清出神时,身上突然传来柔软的触感,随之,腰被轻轻环上。

睡梦中,颜宁翻了个身,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她还以为是臻珀公馆那只玩偶,之前每次睡觉都要抱着才会睡得踏实。

这次也是,颜宁在碰到“玩偶”后,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安稳睡下。

真丝睡衣贴在皮肤上,留下冰凉滑腻的触感,陆砚清摩挲着白色的衣料,注视着依偎在他肩膀上那张熟睡的脸,安静极了,也漂亮极了。

可是,真的干净吗?

是提前将罪证毁灭了,还是那天确实没有下料?医生说从墨扬身体里的毒素残留来看,已经有两年之久,但每次都不多,所以不易察觉。

车祸后的半年,墨扬戒断反应疼得拿头撞墙,但也没开口要过那些东西,甚至没提过一个字。

脑海里浮现着陆墨扬头破血流的样子,陆砚清垂眸注视着怀里的人,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一下,又一下。

沈德望喜欢拿家人开刀,所以他也向他学习,在墨扬最后一次动手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格外关注了他的一双好儿女。

所以,沈家在伦敦的生意出了问题。

除此之外,他还说,想见见她。

只是好巧不巧,她就住在了他的隔壁。

雾溪的那晚,她发烧推开他的门,他问她姓名,如果当时她说出一个“沈”字,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既然沈德望想把她安排到他身边,那他就顺水推舟应下,也省的她再费些功夫,所以今晚她想留下,他就让她留下。

就像雾溪那局棋,上半场,她问,他便毫无保留地告诉她答案,但下半场,她不会再赢了。

昏暗中,陆砚清偏头,悄无声息的目光和沉寂的夜色一同将安睡的女人笼罩。

颜宁,我给了十足的诚意,你可别让我失望才好。

第36章

次日清晨,颜宁睁开眼,意识也慢慢回笼。

身边已经没人了,她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皮肤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颜宁没多想,只以为他昨晚没有兴致。

但是第二晚依旧如此,第三晚,还是如此。

又是一个清晨,颜宁站在落地窗前,床上还残存着淡淡余温,楼下男人已经迈着稳健的步伐坐在了车里,随后,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颜宁回头看着那张大床,那张他们同床共枕了三个夜晚的床,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车上,程力看着后视镜,忍不住笑了:“又没睡好?”

着三天,这人脸色就没好过。

陆砚清正闭目养神,抬眼就看到程力意味明显的笑,他轻抬下巴:“看路。”

“放心吧,不会再蹭着你的宝贝车了。”程力笑着说。

“那上次的修理费就从你工资里扣吧。”陆砚清轻笑。

“别别别,我看,我看路!”

到了公司,陆砚清刚坐下,徐知凡就拿着文件进来了。

“这是您要的资料。”

陆砚清打开,里面是沈氏经营的一些黑产,藏得极其隐蔽,他查的也不轻松。

这些年,沈德望收购吞并了不少公司,而很多公司都是非常有前景的朝阳产业。

那么,这么大的资金流又是从哪儿来的?

陆砚清一目十行扫过去,有赌场,还有不少设在国外的空壳公司,以及现金密集行业,大到金融证券小到金店……

“上游是什么钱?”陆砚清继续翻看。

“大部分是赌场收益,利用离岸金融中心或者国外的空壳公司,多次跨国转汇后再流回国内。”徐知凡说。

陆砚清抬头:“毒呢?”

徐知凡低下头:“暂时没有查到。”

日光照进来,打在陆砚清修长的手上,他停下翻看的动作,望向窗外。该毁的证据也都毁了,他知道不好查,但总归还是抱有希望的。

“不过根据了解到的情况,沈德望应该还有一个很大的洗钱平台,除了接收赌资,还涉及诈骗等一系列来路不明的钱,凡是望他这儿过的,他要抽取30%到50%不等的佣金。”徐知凡观察着陆砚清的神色,试探着问:“陆总,还查吗?

陆砚清回神,合上资料递给徐知凡:“交给天成。”

天成是燕城最知名的律师事务所,但鲜有人知这个律所是陆合旗下的。

“好的。”徐知凡应下。

“开赌场洗钱最多也就十年,其他的继续查。”

闻言,徐知凡抬眼打量着自家老板,秋天的日头到底是不够盛了,只看上去暖和,照在人身上竟透着寒。

“另外,芯片的研发数据给我一份,但关键数据改一改,分成五部分。”

徐知凡立即懂了:“好的。”

陆砚清目光寂然地看着办公桌上的兰草,总不能真摆在家里当盆花儿吧,花儿也得有花儿的价值.

清园,颜宁坐在院子里看书。

他没碰她,也没为难她,不拘束她的工作,也不过问她的事情,好像真的只是养在家里的一盆花,给了她一个栖身之所。

说来讽刺,自从父亲去世后,这十年来不管是沈家还是臻珀公馆,她竟然在这个只住了几天的地方,找到了心里的安宁。

想到这里,颜宁摸了摸胸口的项链,但是什么都没摸到。她低头看了看,脖子里什么都没有。

颜宁立即合上书走向室内,然后又快速上楼,步伐间很是急切。

那是她17岁生日时姜如玉送她的项链,是她们母女间最后的情份。

来到卧室,颜宁打开抽屉,打开柜子,翻遍了所有的包,但是都没有。颜宁坐在床边,难道在臻珀公馆?

想到这里,颜宁换了件衣服,开车离开了清园。

臻珀公馆,颜宁乘电梯直达顶层,但翻遍了所有的角落依旧没有,她思忖了一会儿,看向了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