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纸不应该有反应。
岁初凝着他的眼睛,企图从中读出一丁点欺骗或隐瞒的心思。
“有吧?”他虽然不敢看她,一直心虚躲闪,但眉眼里的喜悦却怎么也藏不住。
“你不记得了?”
他疑惑渐深:“记得什么?”
根本不是伪装,昨晚的事情,他半点都不记得。
昨晚恶狠狠盯着她,喊她妖女的那个人,被压着输送妖力,包括他体内那股不明的东西,只有她完整的记得。
如果不是她看了他一整晚没有阖眼,还有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她都要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梦。
可她确信,那个“殷晚澄”的的确确出现过了。
她试探着与他体内的妖力联结,昨晚那股阴沉可怕的力量好像消失了,一丝一毫都探寻不到。
那他应该也不记得自己身体的异常。
她不由得思忖,也没听说过他有这样的毛病,是他一直都在克制,失去神力后自己克制不住,才会如此,还是说……
他如今的痴傻,是这个原因?
那力量发霉腐朽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感觉,她曾经闻到过,身临其境地体会过。
在什么地方呢?
她眉头紧锁,但在她漫长的蛇生里实在是想不起,裹在被子里像一只蚕的殷晚澄趁她思考的间隙,一点点靠过来,重新往她怀里钻。
“抱抱。”
埋首在她的胸前,他的呼吸一下一下轻挠着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皮肤。
这是刚刚睡醒,就想着讨奖励了?真贪心。
又或者是,下意识地勾引她。
岁初把他的脑袋推开,连带着搁在她腰间的手都拨到一边去了,既然不是那个殷晚澄,如今被他抱了一晚上,白白便宜了他,她实在是亏大了。
刚才的思绪被打断,岁初也不再去想那气息来源于何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那东西与他的痴傻有关,那定是有人蓄意为之。
不是没有可能的,殷晚澄那副鬼样,得罪的妖和神都不少,想要害他的可不止一个两个。
如果她昨晚没有帮他压住,殷晚澄会变成什么样?
毫无血色的脸,冰凉的身体,太脆弱了,仿佛下一刻就会死掉。
她想到闲游在外的鹤妖郁肃,他常年钻研这些疑难杂病,不论如何,让他帮忙看看,这怪毛病到底能不能根治,会不会伤其性命。
她起身,用妖力避着他写信,留在床上的殷晚澄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失落感铺天盖地压过来。
是他昨晚做的不够好?她怎么对他还是这么冷淡?
是嫌他无趣吗?
他一下地,身体便软成一瘫,艰难地动了两步,一脚踩在了衣服上的缎带,重心不稳,往地上摔去。
一双胳膊揽住了他,岁初执笔的手将他虚揽在怀里,笔尖上的墨迹被他撞的落了几滴,将他的血红的衣襟染上了几点墨花。
“主人写封信都没耐心等,晚上投怀送抱也就算了,大清早依然不安分,是昨晚没有满足你?”
怎么这么娇气,站都站不稳。
“腿软……”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对不起,给主人添麻烦了。”
他一脸愧色,试探着从她身上起身,岁初瞧见,突然就笑起来,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想不想帮我?”
“想!”他眼眸一亮,急切地点了点头,像是这样就能很好的弥补自己刚才给她带来的不便。
“好乖啊。”岁初忍不住再次揉揉他的脑袋,“澄澄可得好好配合,这样才更乖。”
殷晚澄被夸的双眼晶亮,主动侧首,去蹭她的手掌。
“都听主人的。”
就这样抱着他回身,让他跪坐在案桌前,故意研墨,殷晚澄双手乖巧地叠放案上,好奇地睁着眼睛看她的动作。
“我在写一件很重要的事,和澄澄有关的。”她用笔蘸了墨,一遍蘸墨一边有些遗憾道,“可是这里没有纸,不知道写在哪里。”
搭在殷晚澄后颈的手已经抚上了他的后背,她的话还在继续:“写在哪里好呢,这房间里没有一件是我的。”
她的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也不知道殷晚澄这条傻龙能不能懂她的意思。
被掌控住后颈的殷晚澄果然没有第一时间往深处去想,他的视线在屋子里扫荡,似是在寻找能用作纸的工具,寻了半天,一样也没有,他有些沮丧,说好的帮她,一点忙也帮不上。
后背滑进了一只手,温热的指腹一下一下轻点,她继续提醒:“可惜啊,你帮不上我了。”
殷晚澄灵光一闪,急切道:“写在澄澄身上吧,我是主人的。”
岁初笑了,他可真聪明,这么快就懂了她的意思。
“可是,墨迹写在你身上,会把你弄脏的……不行,主人还是寻别的……”
她话语里虚情假意的关切真实的很,傻子殷晚澄分辨不出,生怕自己没任何作用一般,语气更急:“不要,就在我身上写,我可以自己洗干净。”
他的神情认真得可爱,一边说,一边拉下后衣,将干净光滑的后背暴露在岁初眼前。
果真白的像纸一样,只是带着淡粉的血色,漂亮的很。
岁初有些诧异,他的后背上,有一个很明显的血红色鬼花,妖冶到可怖。
很小,像心脏那样在他后背的正中央。
与他并不和谐。
她有些疑问,但终究没有问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她自然不会收手。
“委屈澄澄了。”
“不委屈,我……唔……”细软的笔尖蘸着笔墨在他的后背轻轻划过,触及到脆弱的皮肉,酥痒的感觉让殷晚澄身体忍不住轻颤几下。
身上太白了……
威风凛凛的神将,参加多少数不清的战役,皮肉上总该留下疤痕,可他偏偏是罕见的白龙,只要没到重伤不治的地步,多重的伤都可以愈合皮肉,重获新生。
干净得仿佛无人能亵渎他。
可如今还不是匍匐在她身下,被她按着,写下歪歪曲曲的难看的字迹。
“啧,写坏了。”
歪歪扭扭,像一条游动的蛇爬过留下的痕迹,根本辨认不清她写的是什么,她的确没有认真写,而是在乱涂乱画,一切随着她的心情,反正都是哄骗他的。
可这具躯体实在太敏感了,让她生出玷污的心思,一点点轻微的触碰,就抖成这样了,墨迹滴得到处都是,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雨,清冷矜贵的上神拽入黑色的尘泥。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要抖啊,主人都没办法写了,你这不是在帮主人,是在添乱。”
“对不起……”他喘息声凌乱,极力忍住身上的异样,放空心思恍恍惚惚,神智已经被磨灭,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忍不住微颤,在听到她一声不悦的轻啧后,又惶恐地抓住桌子的一角努力克制。
清醒混沌反复交织,折磨得他眼眶泛红,却连身体本能的反应也被剥夺。
不能发抖,不能出声,是他提出来要写在他背上的,他现在应该是一张纸。
纸不应该有反应……会被主人嫌弃。
停笔的那一刻,仿佛一辈子那么
漫长,殷晚澄无力地伏在桌案前,明明他只是被写了几个字,什么都没做,他却脱了力一样,眼神迷离,额角鬓发已湿。
岁初心满意足的收了笔,召出一只彩色尾羽的小鹤,耳语几句,传了之前写好的信,这才回头看他。
原本光洁的后背爬满了点点墨迹,忍极了,背部酝酿着一层淡粉,好不容易从禁锢中解脱,此刻的他像一只濒死的鱼急促的喘息。
岁初觉得,不应该在他后背上乱写,而是应该作一幅漂亮的画,要不然白费了这美丽的画布。
但画再美,加在他身上,也是弄脏了。
她从桌上取了一块甜点:“来,吃点东西吧。”
昨夜痛成那样,今天又被她这样凌辱,体力消耗大半,吃点东西恢复一下体力,可别真的玩坏了,要玩小龙,循序渐进食用才美妙啊。
他视线迷离着,靠在案边缓了好久,才堪堪撑起身躯,岁初见他实在没力气起来了,好心地将芝麻糖喂到他的唇边。
嫣红的嘴唇微动,张口顺势叼住,慢慢咀嚼吞咽。
“甜吗?”
“甜。”他脑中混沌,没有别的想法,亦感觉不到任何羞耻,脸上笑容浅浅。
岁初捏着另一颗芝麻糖,却不急着继续喂他。
芝麻糖放了一晚上,已经开始化了,她捏在指尖的时候,粘稠的糖液粘在手上。
“既然是甜的,可不是主人伺候你吃东西。”
想要,自己来取。
殷晚澄目光聚焦,撑起脑袋,一口将糖衔住,连带着她的手指含住。
湿漉漉的唇、还有柔软的舌在她指尖蜻蜓点水般短暂停留,将她手指上的糖果讨走,吃完之后,似是不尽兴,重新将她的半抬的手指纳入口中,灵活的舌尖将上面蹭着的糖渍舔去。
岁初眸色渐深。
湿热的口腔包裹着她的指尖,触感绵软,一种岁初从出生至此,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慢慢从周边席卷至周身。
直到最后一丝甜味再也尝不出来,他才离开,视线又盯着纸袋里的另外的芝麻糖,似在无声催促。
“还想吃。”
他喜甜,仅仅两颗糖果是不够的,说罢,已伸了手准备自己去抓,岁初却扼住了他的手腕。
不给他吃了吗?明明还有那么多。
他眼中逐渐升起一抹委屈,那就不吃了。
“主人刚才说错了。”她慢悠悠道。
“澄澄刚才做的不错,这些是奖励。”
既然是奖励,那么主人伺候着,也是应当的。
攥着芝麻糖的手指抵在他的唇边,她笑意盈盈。
“张嘴。”
第26章 第26章从里到外,都是她的才好……
糖浆裹挟的甜腻香气连同岁初身上的淡香一起涌入鼻尖,脑中已经反馈给他甜意,殷晚澄却迟迟没有咬下去。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口中,并没有抽回,而是捏着糖,抵在他的舌上。
是温热,湿滑,柔软的感觉。
她将糖放在他的舌尖,却故意往深处递了一下,手指骨节碰到他的牙齿。
鼻间连同舌上,是无比香甜的味道,殷晚澄却僵在原地,不敢动作,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是怕咬伤她吧,可笑的想法。
她都已经咬了他两次了,她还记得牙齿埋入他脖颈上,齿尖血液极速流动的感觉。
这柔软的东西,现在,是不是也很甜?和他的血相比,哪种味道更甚?
明明只是像个稚子一样张着一双温顺纯然的眼眸讨要喜爱的糖果,不论是昨晚还是今晨,被如此对待还是一副天真傻气的表情,好像怎么对他都是纯粹干净。
这无端让她升起一种难以自制的破坏欲。
外面已经被她弄得乱七八糟了,那么这里面……
她想将其一点点分开,最好也如外表一样,一片狼藉。
先从哪里开始呢……就从,这泛着水光潋滟、看上去就很好咬的漂亮薄唇好了。
然后一点点,连带着血肉,细嚼慢咽,直至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她的。
她思考的时间短暂,却对于卡在半空中的殷晚澄来说,是无比漫长的折磨。
嘴巴无法闭合,也无法说话,更别提,那捏着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在她舌尖贪恋地流连。
灵活的游鱼被囚在这方寸之地,轻而易举被两支手指捉到,捏住,肆意把玩。
根本无处可躲。
想说话,说不出,想拒绝,却被她带着笑意的眼角逼退了。
随她高兴吧。
可是,快无法呼吸了,刚刚复现的清醒在这一刻又彻底消弭于无形,重新被不适击溃。
指尖离开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幸好还有抵在他后颈的手,他才不至于跌坐下去。
她望着他,趁着他黑眸朦胧、泪眼汪汪之时,俯下身,像伺机而动的蛇,盯紧了自己的猎物,只待一击捕捉,然后用尾巴牢牢缠紧,而后慢慢吞下。
殷晚澄讷讷地咽下刚才的糖果,并未发觉岁初的意图。
指尖绕过他的发丝,将他禁锢,鼻间相撞,她第一次与他这样近,甚至都能看到他逐渐清亮的瞳孔里满是她的身影。
“真好看。”她将他的下颌抬起。
这句话意味不明,殷晚澄离得这么近。
是在看他,这句话也是在夸他吧?
“澄澄就只顾着自己吃吗?主人可什么都没吃呢。”
“那……主人和我一起吃。”他拿起装糖的袋子,想要与她共享,岁初道,“又不是什么新奇玩意,我才不要,要吃,也是吃别人从没尝过的。”
独一无二的东西。
“是什么?我去买!”他想不出,肉眼可见地愧疚。
岁初没回应,正准备叼住这柔软的糖,门口不合时宜地响起小二的敲门声。
被打搅了。
她扔下殷晚澄,随便丢了一件衣服盖住殷晚澄的身子,理了理衣服,打开门,小二端了一盘菜肴歉意道:“姑娘,昨晚实在对不住,这些是我们掌柜请你们的。”
她收下,端了盘子回来,望着从她衣服下探出脑袋的殷晚澄,平静地说了一句:“吃点东西吧。”
起兴只是一瞬,回神时,才察觉到刚才的想法有多么荒唐。
刚才是被他蛊惑了吗?差一点就让他勾引成功了。
分明不是有神性的白龙,而像是白狐,迷惑人心。
*
几日过去,殷晚澄体内作乱的能力没有出现过,只是几天都裹成一团,睡得浑浑噩噩,没什么精神。
她照看了几日,动静弄的很大,他也没醒过来,偶尔在睡梦中轻咳几声,看着并不舒服的样子。
于是她也好心地没有折腾他,任其裹在床上,灌几口苦药,再给些糖哄着。
什么毛病,不经玩弄。
迟迟没有收到郁肃的回信,他们已经好几百年都不曾有过联系了,她去信的那一刻,便做好了一时半刻联系不到他的准备。
但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她想尽快把他治好,玩物失了价值,难保她过几日就腻了。
窗边几声清脆的雀鸣,她收了思绪打开窗户,认出是长衍仙君饲养的用来递信的小雀妖。
“没想到平日里大门不出的岁初大人也来人间了。”雀妖落在窗前,理了理被风吹散的羽毛,“若不是月昇大人说你来了人间,我怕是飞断翅膀也找不到你了。”
他性子活泛,见到桌上的糖果,先是化了个五六岁左右的孩童,又叽叽喳喳开始讨起。
岁初给了一个“长话短说,有事就说”的眼神,示意雀妖不要那么兴奋,低声道:“找我做什么?”
“长衍仙君大寿,妖界有头有脸的妖都会去的呀。”
雀妖一提,将一封裹着亮金的请柬递到她手中,岁初才想起这一事。
又是这些无聊的宴会。好几千年,这些宴会她能避就避,无数小妖争着抢着去的,哪怕捞不到一杯茶的寿宴,对岁初而言都是麻烦。
有功夫去那些无聊的宴会,不妨逗殷晚澄来得有趣。如今只要有一天不逗他,她便一天不舒坦。
可在这件事上,她没有任性的资本。
妖界自洪荒以来,混乱不堪不服管束,干扰三界为乱世间,与仙界斗得死去活来,后来几位神将联合平定,才慢慢建立了应有的秩序。
妖界归属于仙界之时,曾将所有妖怪编录在册,称为群妖鉴,自此以后,无论是千万年道行的大妖,还是籍籍无名新出生的小妖,皆会在群妖鉴留下名讳,自动记录从生至死的一切。
那些不服管束的妖物,不是沦为邪祟,便被殷晚澄带去不归渊管教。
而群妖鉴的本体得了妖力供养,竟生出了灵识,化而为妖,天帝觉得稀奇,将其收录为仙,便是这长衍仙君玄长衍了,但妖界众妖还是喜欢称他为万妖王。
传闻,玄长衍诞生后和殷晚澄同时管理妖界,但他年轻气盛,和殷晚澄相处的并不好,后来,玄长衍独自来了妖界,殷晚澄去了不归渊,仙界才堪堪消停。
当然,这是岁初认识殷晚澄之前的事了。
但岁初见识到玄长衍管理妖界的方式后,大概懂了他们之间的分歧。
玄长衍管理的方式是有一两个不服管教的妖怪,便在群妖鉴上除名沦为邪祟,而殷晚澄管理妖界的方式比较温和,留其一命,带去不归渊关上个几千年教导一番。
总之,两个犟驴,谁也说服不了谁,关系便一直这样了。
岁初极不情愿地接过请柬:“知道了。”
去或不去,腿长在她身上啊。
“对了,还有一件事。”雀妖又从身上摸出另外一封书信,“去荫山的时候,恰好碰到我的同伴送了一封从仙界来的信,我一并给送过来了。”
他抱着那袋子糖果,期待地问道:“人间的东西可真不错,这些我可以拿走吗?”
“随你。”岁初见了来信人是谁,先是一喜,读完内容后轻微地皱了一下眉。
房内响起几声轻咳,雀妖这才发现床帏里坐起一条人影,偏过头好奇嚷嚷:“咦,岁初大人又养新的小宠啦?这次这个比上次那个好看吗?”
“不该说的话别多说。”
“砰”的一声,窗子紧紧合上,雀妖赶紧化了原身才不至于被窗子伤到。
“就是好奇一下嘛……当时不是说,再也不养小宠了么……”雀妖瘪瘪嘴,任务已经完成,还得了一袋子糖果,他高兴地捧着回去了。
岁初走回床边,殷晚澄已经醒过来:“谁又来勾引主人,我去……”
岁初赶紧给他灌了一碗水:“不该你操心的事不要多问。”
想到那封信的内容,她有些迟疑,半晌还是主动提起:“过几日便是万妖王寿宴了。”
“是要带我去吗?”他的眼睛强撑着瞪大了些许,期待地望向她。
他最近是愈发粘人了,是一刻也离不了她。
“你想去?”岁初目光沉肃,打量他,“以什么身份?”
他的名字,不能暴露在众人之下。
“玩物呀。”他攥紧了手指,委委屈屈,“难道不是这个身份吗?澄澄连玩物都不是了吗?”
岁初失笑,看他喝了水,才道:“你这病生得真不是时候。”
“我会好!”急切说完又虚弱地咳了一声,“我会好的。”
是要带他去的,只是……
她对上他恳求的目光,提醒道:“先前与你讲过,你与殷晚澄长得相像,带你去,那么多认识殷晚澄的妖,我担心……”
虽然她很想向其他妖怪昭告殷晚澄已经沦为她的玩物,但他一出现,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万一真的有人想要对他不测,那他出现的消息,岂不是送上门的羔羊。
“澄澄想去。”
“行了,赶紧躺好。”岁初将他按回床榻,“病养好了再说,吃了药,继续休息。”
吃了这么多药都不见好,他这身子有这么虚吗?
殷晚澄虚弱,躺下之后便有些昏昏欲睡。岁初见他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正要起身,手指就被他轻轻勾住。
他没醒,眉头却紧蹙,喃喃道:“别丢下澄澄……很乖……”
“再也不惹……生气……”
摸索着将她的手攥入掌心:“陪陪我……”
空气静默一时,岁初坐回床边,用另一只手重新将信看了一遍,写了回信。
扭头望着熟睡的殷晚澄,忧心忡忡。
第27章 第27章澄澄一刻也离不了主人。……
玄长衍诞辰之日,四海九洲妖怪汇聚妖界大门,按在妖界的名声依次落座,宴席摆了数十里。
成千上万新生小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寿宴,见到无数同类妖族,三五成□□友攀谈。
按照规矩,妖力低微的小妖是没资格进入大殿的,却偏偏心高气傲,吵吵嚷嚷想要进去趁机认识几个大妖。
没成想来这一趟,门都进不去,总不能站在门口喝西北风吧?
但不论他们怎么吵嚷,门口的妖侍就是一动不动,好说歹说,没有请柬一概不认。
说进就进,那里面岂不是什么妖都能进了。他们不会多给一分脸色,喝西北风又怎样,这也是妖界大门,有不满,那也是玄长衍立的规矩。
恰在此时,一座青色纱幔装点的轿辇悄无声息地落下,落叶纷飞繁花散去之后,轿辇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貌美的青衣少女,身侧,身着靛蓝色衣襟的男人与之并肩而立。
门口的妖侍见了岁初上前两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岁初大人,里边请。”
“原来是蛇妖岁初,都说岁初貌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身侧的是谁,感觉不到丝毫妖力,也没听妖侍报他的名字。”
“平平无奇一张脸,命可真好,傍上了大妖。”
小妖窃窃私语,望着那道靛青色身影,有艳羡,有嫉恨。
话题中央的岁初微微颔首,交了请柬,正要迈步,但身侧的小尾巴却被拦下了。
妖侍例行公事的问候,平淡无波的语调:“这位是?”
大妖可带随侍,也不会被拦,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殷晚澄被拦,只是妖侍隐隐觉得这人怪的很,若他是妖,身上妖力并不纯粹,接近人族。人族来这,于理不合。
岁初回头看了殷晚澄一眼:“澄澄,你自己说。”
被点名的白龙正正衣襟,回答得认认真真:“澄澄是主人的小宠,小宠离不开主人,特意跟着来赴宴。”
“……”
大概是他说得坦坦荡荡,也没有一丝不情愿,饶是没什么感情的妖侍也愣了片刻,面上的表情有一丝碎裂。
他一时无法做出反应。
妖界传闻,蛇妖岁初先前有过一个小宠,后来闹了些不愉快的事便再也没养过,眼下这个……其貌不扬,且不说小宠身份低贱,有骨气的妖为了尊严也会要死要活,这个……澄澄,却甘之若饴,像是受了莫大的恩赐。
何况这种寿宴,岁初却带了这样一个玩意来,在妖界也独她一份了。
“说得真好。”岁初抬头,揉揉他的脑袋以示夸奖。
殷晚澄被夸的双颊微红,主动蹭了蹭岁初伸过来的手掌,浅浅一笑。
妖侍刚刚收拾好的表情又碎了,他震惊地看着这两人,这是,怎么训的?
“没有规矩说我不能带小宠吧?”岁初指指大门,“我能进去了吗?”
自两人的身形被漩涡吞没以后,被拦在外面的小妖目睹刚才这一幕,在外面议论道:“有什么资格做小宠啊,做一个女妖的玩物是什么好事吗,在外就应该像过街老鼠一样藏着掖着,那个小妖竟然还那么兴奋地说出来,丢人现眼……”
有人愤愤不平:“连玩物都能放进去,那我们凭什么被关在外面!是说我们连玩物都不如吗?”
妖侍不理不睬,议论声愈发无法无天,恰好,听但一声少年懒洋洋的嗤笑:“觉得不公,那你们也努努力,争取早日做个玩物。”
妖群里现出一着暗红色束腰云纹劲装的少年:“怕是连那个模样都不如,做玩物都不够格呢。”
“这小子怎么说话呢!”他这一番话引起群妖的怒火,群妖欲群起而攻之,而少年却立在原地眉目轻挑,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卷册子,执笔不知在上面勾画着什么。
身后的妖侍自他出现之后,虽不言语,却也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
“妖侍哥哥,是不是真的不应该让他们在门口呆着啊?”少年以一副无害的模样冲他们歪头低笑,收起册子的瞬间,身后闹得最凶的妖怪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再望去时,远离只剩几缕黑灰。
“我给他寻了个更好的去处哦。”他将视线重新落到门口战战兢兢的小妖身上,“谁还觉得,站在这里有失不公?”
没人敢再说话,噤若寒蝉。
*
应付完刚才,岁初已觉得无聊,眼下还要从大门走到大殿,这么长的路要靠两条腿走过去,她更觉得厌烦。
“这里妖多,可要跟紧主人。”她将殷晚澄的手牵紧,恐吓道,“才刚刚能下地,身子弱的很,可别不小心晕了,让女妖拐了去。”
她特意用妖力简单改变了他的面容,弄了一张和殷晚澄千差万别的脸,这样看去没什么特点,就无法勾引别人了。
殷晚澄未从刚才的夸奖中回神,又被她牵了手,迷迷糊糊地点头应是。
一抬头,前方挤满了身着华丽衣襟的各种大妖,饶是他如今痴傻不辨,也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妖力,不是他这种小喽啰可以比肩的。
他不由得贴近了岁初身侧,几乎快贴到她身上去了,乖乖地任由她牵着自己。
奋力地迈上台阶,先前不适的疼痛还在,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他咬着牙,稳下步子,终于走完一段台阶,原本落在他们身后的妖早就走到前面去了。
他侧目去看岁初。
“看我做什么,看脚下,在这么多妖面前摔了,想给我丢脸?”
“嗯……是。”他低下头,“又给主人添麻烦了。”
他知道,她特意放慢了脚步在等他,如果不是他走得这么慢,她已经坐在里面悠闲的喝上茶水了,也不必陪着他在烈日之下晒了这么久。
他开始后悔跟着来,给她添乱了。
“知道就好。”岁初替他擦了一下额间的汗珠,“但走了这么久都没摔,以你现在的情况,做的很好。”
她知道殷晚澄不舒服,但这段路,她没办法替他走。
而她这举止亲昵的动作,自然让人不满。
道魁再三回头确认,终是忍不住走到她面前质问:“他是那只白龙吧?不是答应我不带他出门招摇,你还把他带到这种地方了?”
他说话都不敢太大声,怕别旁人知道。
这不讲信用的蛇,转头就给他玩阳奉阴违。
“四山之主这话我可不爱听了,这是万妖王的寿诞,我想带谁来,就让谁来,你不是也带了一个么?”
她努努嘴,示意他身后的蔺盈盈。
“盈盈本就是妖界有地位的妖怪,岂是他一个玩物可以比的!”
“她是不能比,妖界狐妖遍地跑,可是白龙就那么几只。”岁初不慌不慌道,“此次这寿宴上,也有许多貌美的妖怪,四山之主还是趁此见见市面,别拿着个鱼目当做珍珠。”
“你……”道魁一时哑然,又转了个话题,“岁初,你真是好大的架子,我请你来妖界拍卖会,你不来,如今万妖王寿诞,你就来了,是看不起我是吧?”
“这话言重了。”岁初惊讶地捂住嘴巴,状似刚刚想起似的,“这不是去人间乐不思蜀,忘记这茬了么,下次,下次一定补上,我跟澄澄一起去给补上。”
道魁气得青筋暴起,“你还想带着这个玩意儿来?”
岁初轻描淡写地笑:“我们两个,自是一刻也不能分开啊。”
眼见两人剑拔弩张,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
“一段时间不见,你们两个还是这么爱说笑。”岁初侧目望去,是一位身着黑白两色长袍、头发花白,看上去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的老者。
岁初笑意更深:“郁肃前辈,好久不见了。”
鹤妖年长她两千年,她一向这样称呼他。
道魁面色铁青,稍微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借故先行一步。
他一离去,郁肃便啐了一口:“这一老一小,一个比一个不中用,三山变成这样都是被他们毁的。”说罢又转头看向岁初,“他们没少给你气受吧?”
是给了她不少气,但岁初总是轻飘飘给他们堵回去了。
“还好。”
“你这小丫头,有事也不爱开口,不就是受制于血誓吗?我积攒了功德升了半仙之位,摆脱妖籍,不会受之前的盟约束缚,只要你愿意,我帮你破了这血誓,从此天地逍遥,和他们牵扯不清做什么。”
鹤妖自顾自说了许久,忽而看到岁初身侧的殷晚澄,这才眯眼道,“他就是你信中说的,有怪病的小宠?”
先前仙界来信便是郁肃,只因仙界教条严格,他一时半刻无法下界,只能与岁初约好妖王寿宴带他前来。
“是他。”岁初隐瞒了殷晚澄的真实身份,将殷晚澄的手腕递过去,“前辈修习医术见多识广,给他瞧瞧,他这病,能不能治。”
殷晚澄不喜常人触碰,后退几步躲在岁初身后道:“澄澄没生病,主人说过,生病只给主人治的。”
郁肃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岁初先是安抚住殷晚澄,而后指指脑袋:“我怀疑他这里的问题,是由于这个怪病。”
郁肃拈了拈胡须:“明白。”
他并没有因为殷晚澄只是一介小宠便轻待,岁初从不主动求人,如今为了这澄澄给他来信,还将他带到这种场合,便知这澄澄对岁初来说极为重要。
搭上脉搏,凝息,又看了看他的面色,比常人显得苍白,唇也是微微血色,半晌才说:“瞧着气息顺和,只是身子虚弱,这也不算什么大病,养养就能好的,澄澄,你别紧张。”
殷晚澄当然紧张,递出去的手一直在抖,若不是岁初在他身侧,他真的很想缩回去。
岁初抓着他另外一只手安抚,接着郁肃的话继续道:“先前也没这么虚弱,就是那一晚之后便这样了,我给他用了好些药才养成这样的。”
人类的药对他没作用,只能用丹药才恢复好。
还有,先前那股作恶的力量还留在她的记忆里,这些她在信中详说了。
“但这瞧着也看不出什么……”郁肃说着说着眉心紧蹙,神情凝重地攥紧了殷晚澄的腕子。
“疼……”殷晚澄轻呼,郁肃探出的妖力蔓延到元神了。
“可是查出来什么了?”岁初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郁肃反复确认,半晌才开口:“难怪他会这么虚弱,没有表面这么简单,藏的这么深,又会伪装,便是连我都差点瞒过去了。岁初,他这毛病不是小问题。”
“什么意思?”
“他体内有蛊。”郁肃沉重开口,“剧毒。”
第28章 第28章那是她第一次见他。……
郁肃此言大大出乎岁初的预料。
“什么蛊?这蛊会如何?”
郁肃暂且不答,收回妖力,落在殷晚澄的后衣领,本想再给他进行细致的检查,直把殷晚澄盯得发毛,一骨碌钻到岁初身后去了。
更别提现在人多眼杂,并不是什么好时机。
“若是能剥下他的衣物,检查他身上的话……”
岁初淡道:“问我便是,他身上每一寸地方我都看过,我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
“……”这小丫头这么快就把人吃干抹净了?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说出来了,真不把他老头子当外人看啊。
郁肃轻咳一声正色,“应该是后背,是否有不妥?”
“不妥?倒是没瞧见……”岁初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他的后背有一个印记,一朵血红色的鬼花……”
妖冶、鬼魅一般盛放的花,有些恐怖,那时候就觉得不适合他,当时她只以为是他的胎记。
“你说的鬼花,是不是形似忘川彼岸之花?”
“是很像。”提到忘川,岁初倒想
起来,难怪她觉得那股味道似曾相识,正是来源于忘川,她仅去过一次,还是为了……
停,那些恶心的往事早就被她丢掉了。
但,殷晚澄怎么会跟忘川扯上关系?
“在这之前,他是否有段时间性情大变,焦躁不安,头痛难忍?”
这她怎么会知道……她在那之前又不是时时刻刻盯着他……
不对。
凭她对殷晚澄的了解,他虽不善言语,但他恪守职责,妖怪若非有错,他不会平白无故出手伤害妖怪,她惹了他那么久,争斗之时也没有伤她一根头发,而他却直接砍了月昇的脑袋。
这不是殷晚澄的处事风格。
那他为什么去与月昇争斗?更何况,凭他的实力,不会仅与月昇打个平手。
她只当是因为结缘仙君追着他安排婚配,才使得他心情不好,莫非那时候,他便已经有不妥了?
看着岁初的神色,郁肃确定道,“如果这些都对上了,那么基本可以确定是‘忘魂’,这蛊出自忘川,得亡魂离别之泪的滋养千万年才生一株,别说是小妖了,便是千万年修为的大妖,毒发之后,也难逃一死。”
死?
“不可能。”岁初下意识反驳,“他不会死。”
郁肃摇头,望向目光依然纯净的殷晚澄:“你猜他痴傻因这怪病,大概猜的没错,他那时候是会死的,估计是他自己察觉到毒蛊的存在,强行将其封印,蛊毒狡猾跑进元神,才变得痴傻。”
“此法只能暂缓一时,不能根除,前不久蛊毒跑出来作乱,蛊毒发作,疼痛难忍,而你误打误撞与他用了同样的方式,将其重新封回去才无大碍,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蛊毒会变得越来越强,毒发之时变本加厉,以后便是你给他再多妖力,也无以为继。”
“或是死也就罢了,大不了忘川走一遭,可这‘忘魂’狠就狠在让他魂魄消亡,魂魄散去无法转生,这是连他生的希望都不给。”
他叹息一声,看着面前白净乖巧的男人。
“他虚弱,也是因为被蛊毒所伤,再来几次,便是灵魂不散,躯体也无法支撑。”
多大仇多大恨,被害成这样。
岁初一时没有从郁肃的话语里反应过来。
这是想让殷晚澄彻底消失。
那一日,倘若她没有用妖力察觉到他体内气息紊乱,把他丢在外面放任不管的话……
那殷晚澄……如今已魂飞魄散了。
世上就再也没有殷晚澄了。
她的手指越攥越紧,殷晚澄察觉到气氛凝重,小心地拽了拽岁初,低声道:“澄澄没事,别担心,我已经好多了。”
郁肃轻叹一声,多好的人,被害得神智不全:“小岁初,你告诉我,他究竟是谁?”
对付寻常小妖,根本不必大动干戈用这种剧毒之物害他,光是这“忘魂”,便是一般人拿不到的。
能这样害他,只有一个原因。
此人身份并不一般,强到不能正面战胜,只能用这种下作手段去害他。
“他是白龙。”岁初回答,再度看殷晚澄时,眼中带了一丝复杂之意,“天下白龙就那么几个。”
她不必多说什么,郁肃一愣:“是殷上神?”
“嗯。”
郁肃沉默片刻后问:“他在你这里多久了?”
“有大半年了。”
“一直没有离开过?”
岁初觉得郁肃的问题有些奇怪,眼见郁肃越来越凝重的神色,她预感到此事非同小可,“怎么了,前辈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我前一阵子在仙界随怀瑾仙医制药,偶尔随仙医去天帝处述职,最近仙界因不归渊时不时动荡议论纷纷。殷上神作为镇守不归渊的神将,此事必得天帝传召。”
郁肃冷静开口:“在仙界,我见过殷上神。”
这件事,岁初是不知情的,自从殷晚澄落到她手里之后,不归渊的事情她许久未曾在意了。
他明明在她身侧寸步不离,为何仙界还有一位殷晚澄?
岁初问:“那个真的是殷晚澄?”
“我与他接触甚少,无法辨认那是不是他,但他在大殿回禀天帝的问话时,语调沉稳,没人发觉殷上神有不对劲之处。”
岁初听闻,眉头越皱越紧。
两个殷晚澄?根本不可能。
目光落在殷晚澄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虽然他痴傻前后性格大变,但清醒时候说话的神态是殷晚澄无疑。
那现在不归渊的“殷晚澄”是谁?
脑中突然闪过在人间遇到的那几个寻找殷晚澄的人。
若仙界自始至终以为那个冒牌货是殷晚澄,偷偷寻找殷晚澄的人是谁?
眼下,真正的殷晚澄被下了“忘魂”,没有她从中掺和,殷晚澄势必会被这毒物折磨致死。而他刚刚消失不久,便有了另外一个殷晚澄取而代之。
如果他死了,那就只剩下那位“殷晚澄”了。
好一招鸠占鹊巢。
那天来寻他的人,不是天帝的人,而是想杀他的人。
计划很完美,但很可惜,碰上了她岁初。
她的死对头折也是折在她手里,旁人敢动他,她定要他好看。
但眼下,治疗殷晚澄才是大事,可不能白白就让他这么窝囊的死了。
“这东西能不能解?”
郁肃沉思片刻,摇头:“我医术不精,不知解法,等我回仙界请教怀瑾仙医,如有消息,定在第一时间告知你。”
他又看过来,道:“毒发间隔时间会越来越短,你做好准备。”
岁初明白了,再看殷晚澄之时,目光像看一位垂死之人。
“哼。”她轻哼一声,暗道殷晚澄是个没用的,轻而易举被人暗算,但她转念一想,如此,她也算得上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那就更不能让他死了,欠了她这么大一份人情,这条命都得用来偿还她。
懵懂的殷晚澄不知岁初为何看他的眼神变了又变,他愈发觉得不安,伸手拉了拉岁初的胳膊,紧张道:“澄澄的病,很严重?会死吗?主人也治不好?”
岁初轻笑着握住他的手:“有主人在,不会让你出事。”
“嗯!”他重重点头,脸上不安散去,“我相信主人!”
郁肃瞧着这一幕,往大殿继续走的时候感慨一句:“还记得你第一次见上神的时候,你说,这辈子都不会对他和声和气说话。”
是她能说出来的话,但第一次见他发生了什么,她都忘了。
只记得这个人很讨厌,第一眼见了就很讨厌。
因为太像一个人了。
“前辈还记得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说来也巧,你和上神见面,也是在一个宴会上。”
她拉着殷晚澄的手并没有松开,随着郁肃的话,久远的记忆慢慢复苏,和他的初遇她记起来了。
是仙与妖都可以参与的宴会,主办仙君赠送一些三界的宝物,如今想来也是他们创办妖界拍卖会的雏形。
那时候她道行不高不低,在妖界算是有些名气,但也算不得为妖熟知,去那里,也是应前浮山之主的邀请前去赴宴。
那天,她看上了一件宝物,青萝芝。
“这个给我吧。”她生平第一次开口,原本喧哗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齐齐看向她这里。
她有些不理解,补充一句:“若仙君可割爱,我可以出银子买下。”
这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了点幸灾乐祸的嘲讽。
身侧的郁肃拉拉她的衣袖,
小声提醒:“这个青萝芝已经有主了,殷上神已经要了。”
“嗯?”那时候她天不怕地不怕,对仙界的神一概不知,“哪个殷上神?”
郁肃轻轻抬头,岁初顺着他的方向抬眼望去。
坐在上位的殷晚澄。
一身白衣傲立人群之中,容姿绝滟,淡雅如雾,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往这边轻轻一瞥,很快收回目光,浅啜一杯茶盏,没有开口的意思。
“是仅次于天帝的神,之前妖界的动乱,便是他平定的。”
岁初不由得高看他几眼,没想到看上去温文儒雅的一个人,却是威风凛凛的上神,耍起刀枪的样子,定会赏心悦目吧?
“我说笑的。”她轻笑一声,“无视我就好。”
有主的东西,她再去抢,那也是自降身价。
宴会的主办仙君悻悻地捧着青萝芝送到殷晚澄面前,而殷晚澄,只瞥了那青萝芝一眼,显得对此物并不是特别热忱,没有接。
冷冷清清一句话传过来。
他说:“不要了。”
主办仙君尴尬地僵在原地:“这……上神,您说您来这里,只想要这个来着。”
这种小宴会何德何能,让仙界的殷上神屈尊前来,是蓬荜生辉之事,青萝芝能到殷上神手里,那也是青萝芝的荣幸。
“现在,不要了。”还是平淡得没什么波澜的话,没有任何缘由。
这青萝芝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旁边有看热闹的仙君提醒:“这就是仙君你的不是了,你说这青萝芝上神都要下了,你还拿出来展示,被一个小蛇妖瞧上了,这不辱没了上神的身份吗?上神生气也是应该的。”
说着,他转过头来,瞥来一眼。
那目光里,分明是鄙夷,好像是在说,卑贱的妖根本不能和高贵的仙相争。
在他们的印象里,蛇冷血,阴毒,脾气差,时不时咬人,好像向来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妖。
而她和殷晚澄,一个是匍匐在地的蛇,一个是遨游云海的龙,横竖不相交,对比起来尘泥之别,痴心妄想。
岁初是个不甘心受气的,毫不避讳地盯着上位的殷晚澄冷嘲热讽:“上神您宽宏大量,心胸宽广,何必跟我一条小小蛇妖计较,我说话不中听,在这里碍您的眼,我离开就是,何必动怒,搞得大家都不愉快。”
说罢没再看殷晚澄的表情,起身离席。
第29章 第29章这么喜欢他,想必他很耐……
从那时候起,岁初就很讨厌殷晚澄。
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开了口,便碰都没碰一下,他便说不要了,本质上和那些看不起蛇的神是一样的,觉得她是卑贱的妖。
他明明知道当时的窘境是因他而生,他却不说多余的话,轻飘飘两句话过后和没事人一样品茶悠闲得很,横竖让别人猜测他的心思。
真讨厌,讨厌死了。
后来那仙君亲自送了青萝芝来,告诉她,殷晚澄最后还是没有收下青萝芝,自她走后,只留下不咸不淡的三个字。
“给她吧。”
听得她直冒火,她都能想象出殷晚澄说这话时候那副施舍的表情。
殷晚澄不要的东西,才塞给她?她凭什么捡殷晚澄不要的垃圾?
太瞧不起蛇了!
当着那仙君的面,岁初将青萝芝毁掉了。
“替我向殷上神传个话,心意呢,我就领了,但我这小蛇妖地位虽低,却讨厌别人的施舍,我不用他装好心送我,不就是青萝芝吗?我早晚会得到。哦,对了,你问问他要不要,要不要我也施舍一份给他?”
那天,仙君看她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疯子。
不知仙君有没有将她的话传达,总之,殷晚澄那边没有动静。
也对,他这种尊贵的上神,兴许很快就忘掉这插曲,也不会记得给一只卑贱的小小蛇妖不痛快。
狠话说得轻巧,但她又犯了难,青萝芝也实在难寻。可说来也巧,不久之后,她还真从一只树妖那发现了一朵青萝芝,不由分说把它抢了来。
她给殷晚澄去信一封,炫耀自己得了一株青萝芝,可以忍痛割爱赏他。
殷晚澄那边意料之内没有回应。
回忆渐止,她看向乖巧跟在她身侧的殷晚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弧度。
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们之间的地位会颠倒,他沦为卑贱的玩物,被她按住,各种不堪的玩法,全部留在了留影镜上。
而他,还傻乎乎地以为这是奖励。
别人惦记上的东西,多看一眼他就不要,那么现在她把他玩遍了,会不会厌恶到想把自己这身皮剥下来丢了?
凭他痴傻时候哭着清洗自己全身,她估计殷晚澄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啧,那更不能让他死了。
想着想着便走到大殿。
最上座是万妖王玄长衍之位,依次往下是主席,各妖王比如月昇、道魁皆在此列,蔺盈盈作为道魁的“随侍”,越到了她这妖界大妖上面去。
一抬头,蔺盈盈正对着她挑衅地笑,岁初并未理睬,拉着殷晚澄去侧席落了座。
相比上座举手投足都被注视,被拘束,她更喜欢不引人注目的侧席。
但侧席明显更加吵嚷,一到这里,殷晚澄便微微皱眉。
他这一路走的并不舒服,岁初给他施了个避音咒,降低声音避免吵到他,见他入座喝了水,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血色才稍微放心。
玄长衍还未到场,众妖不能动筷,但摆放的小食倒是可以先行品尝。玄长衍也大方,招待地都是好东西,岁初将一碟玲珑玉酥递到殷晚澄面前。
“这些都是好东西,你喜欢吃什么,就多吃些,也不用跟万妖王客气。”
大殿上的妖许久未见,少不了阿谀奉承一番,谈论的也是妖界的新鲜事,作为管理妖界的上神,殷晚澄的名字难免被提及。
岁初竖起耳朵。
其他杂七杂八的妖怪的事她懒得了解,唯一有兴趣只有殷晚澄的事。
说来说去,不外乎这些年护卫仙界的事迹,又提到六千年前殷晚澄铲除邪祟之时,一人折敌千万,重伤邪祟无妄,将其封印在不归渊一事。
“这殷上神天赋异禀,手执一把长剑,不用一兵一将,不出三个回合,就把无妄打的落花流水毫无招架之力,这才有了我们妖怪的安生日子。”
讲的头头是道,绘声绘色地讲得像他亲眼所见。
岁初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听着,暼了一眼殷晚澄本人,他正捧着碗碟小口抿着玲珑酥,他应该是不太喜欢这里吵嚷的氛围,吃的有些拘谨,不似平日那般随心所欲。
完全没有那妖怪口中威风凛凛、不怒自威的姿态,旁人见了也难以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她心中暗自发笑。
大战之时,所有妖怪神兵恨不得逃的远远地以免受到波及,除了殷晚澄和无妄,没有一人在场。
这些妖怪和神兵啊,都好虚伪。
当年殷晚澄虽将无妄镇在不归渊,但他本人也遭受重创,旁妖不知她可是清楚的,那时候他一身龙骨尽断,被他座下金乌背回去时,她恰巧看到殷晚澄被风吹起染红的衣角。
后来,这白龙足足有七百年没露出一点消息,那时妖界不少不服管教的妖以为他魂飞魄散了,也就是在那段时间,玄长衍接任管理妖界,关于殷晚澄身死的传言越来越烈,结果他愣是好端端地重新出现在不归渊。
他命大,那次都熬过来了,区区一个蛊毒能把他害死?
在没有殷晚澄的七百年里,她每日睡醒也只能干坐,蛇生都没什么意义,直到他重新醒过来,她才重新有了兴致。
正想着又招了下妖侍,让他们多上几份玲珑酥。
几千年前的事迹讲完,另一位接过话题:“虽说殷上神勇猛善战,但他文采也不输于文官,更别提他那万一挑一的样貌,令不少仙子倾心于他。结缘仙君日日给他牵线,可上神无心情爱,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与哪个仙
子走得近。”
“仙子没有,但是妖怪有吧?我记得一直缠着殷上神的妖怪,几千年来倒是有一个。”有声音凉嗖嗖的响起,蔺盈盈似笑非笑,“只可惜,人家连正眼都不愿看她。”
话音将落,众妖的声音噤声,目光落在岁初身上。
妖界谁不知道岁初与殷晚澄之间的渊源?
岁初不回应,只轻轻拨弄着殷晚澄黏在嘴角的发丝,别在耳后。
小傻子只顾着埋头吃东西,头发都要吃进肚子里了。
殷晚澄稍一停顿,抬眸对她浅浅一笑,随后,继续一口一口吃着小食,丝毫没有注意到气氛的变化。
众妖在心里嘀咕,道法高深的大妖竟将一只资质平平的小妖作为随侍带来这里,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举动,更引起众妖的议论。
其中,月昇更是瞠目结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前几日他去请阿初和他一同赴宴,却被岁初一口回绝,他安慰自己阿初一向不喜欢这种嘈杂的宴会,没想到她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想和他一起来,甚至有了一起赴宴的人选。
殷晚澄身份比他尊贵不假,可他如今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月昇,堂堂九头蛇,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傻子?
嫉恨归嫉恨,但他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去质问她,让她难堪。
却偏偏有妖不想让岁初舒坦。
“咦,岁初这次怎么带了个生面孔呢?”有妖走下席位,来到岁初面前:“莫非,这位是你新结的妖侣?”
细细一看这小妖,长得也就算清秀,没什么特点,妖界这样的小妖一抓一大把。
说这话的,是花妖王牡丹。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作为万花之王,她笑起来妖媚又美艳,宴会上的男妖大多看得心神荡漾,便是女妖都微微脸红。
活在这样的目光里久了,花妖王习惯了妖怪看她的眼神,因此,花妖王笑容更盛,更是肆无忌惮地越过岁初直视殷晚澄。
虽然容貌不怎么样,但她天生就喜欢从别人手里抢伴侣的目光。
“你是什么妖,叫什么名字?”她放缓了语调,笑容愈发柔媚,她自信没几个妖怪能抵挡她的笑容。
可她这次失算了。
面前的男人目光都在面前的小食上,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对他说话,她等了许久,他甚至都没抬头看她一眼。
她这一番,注定得不到回应。
在殷晚澄目前的概念里没有美丑的概念,无非是能不能看得过去,但这些,通通都不能与吃食相比,尤其是甜食。
岁初和他相处这段时间便发现了,殷晚澄很能吃。
是真的很能吃,只要不加以制止,他能一个人把这些东西全都吃下去,这满汉全席估计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仙和妖根本不会感觉到饥饿,就算他神力尽失,没个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饥饿的感觉,他只是比较喜欢吃东西。
“怎么不理人?”花妖王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岁初,你这小妖不知礼仪。”
岁初嗤笑,是花妖王越过她在先,她没必要理会。
微微碰了碰殷晚澄的肩膀,他转过头来看了她一会,想起来什么似的,取走一块玲珑酥,递到岁初嘴边。
他的眼睛,从始至终都没有斜一下。
岁初顺势咬住,殷晚澄的反应取悦了她。
不明其中缘由的群妖不免有些愕然,岁初虽是妖界数一数二美貌的妖怪,但在以艳丽的牡丹花妖面前终归失了些许颜色,哪怕是全心全意只有她一人,也难保不会偷偷看一眼,而这小妖连看都不看,仅仅这一点,便是许多妖怪做不到的。
更让他们意料不到的是,岁初竟然捧起这小妖的脑袋。
那小妖丝毫不见反抗,懵懂地望着她,又被她小心地用手指拭去嘴角的糖渍。
而后,殷晚澄目光看起来有些直了。
牡丹妖王明白岁初这是在宣告这小妖是她的所有物,气得脸色泛白,然而在她的浓妆之下,这一白也是些许。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妖却能得你如此青睐,想必他在床笫之上很会折腾吧?”
她才不信这小妖真心喜欢岁初,定是因为岁初妖力深厚攀附而已。
岁初将殷晚澄的手捏在手里把玩:“你既然都猜到了,又何需问我?既然他能想办法爬上我的床,那就是我的人了,你这么关心他,是何居心?”
她的话并不遮遮掩掩,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什么?殷晚澄爬上阿初的床了?
月昇崩溃,盯着殷晚澄恨不得当即把他绞杀了。
竟然敢勾引他的阿初!
“我知道有那么多妖怪喜欢他,可惜啊,你看上他了,却勾不走他。他为了勾引我那么卖力,自然满心满眼都是我。你瞧瞧,在他眼里,你还比不上——”她指指桌上的吃食,话锋一转,不怀好意地笑,“他吃东西都不愿看你呢,要不要我教教你,我是怎么调教他的?”
众妖惊愕,堂而皇之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些事,妖界大概就只有岁初是独一个的了。
花妖王气得当即想把桌上的吃食砸到岁初笑着的脸上,胜负心被勾起,她还不信,一个小妖,她还拿不下!
正在此时。
“大家在聊些什么呢,这么开心?我很好奇,讲一讲,也让我听一听?”
第30章 第30章还会……勾引主人。……
人未至,声已到。
岁初循声望去,立即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凝视着迎面走来的一红一白两个身影。
她的视线落在走在后面的那人身上。她的位置仅能看到被额发遮挡的侧脸,但无论是身形还是一身寒意,都有着一丝飘逸出尘之意。
他不应该在这里出现。
群妖正了正身,起身作揖,齐声恭敬道:“妖王大人。”
不知又是谁认出了那白衣人影,喊了一声:“殷上神。”
一时间,大殿的气氛凝重,连同呼吸都不敢大声。
玄长衍点头示意,拉着殷晚澄去上位落座,目光扫视一周,落在岁初身侧的殷晚澄上微微一顿。
随后,眼中讥诮的光芒一闪而过。
哦,是刚才在门外引起非议的小宠啊。
他轻轻戳了一下白衣人影,向岁初的方向努努嘴:“殷叔叔,老熟人啊。”
白衣人影不冷不淡地抬起头,视线与岁初短暂相交,很快又移开,眸中一丝波澜都未曾兴起。
“妖女。”
连说话的语气,对她的称呼都模仿地那么像。
岁初冷笑,刚才她看到了他的正脸,冒牌货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若不是她知道身侧这个才是正主,她估计也会顺带被蒙骗了。
她将手指攥得很紧,身侧殷晚澄敏锐地察觉到她在生气,疑惑地看了她一会,手心轻轻搭上。
此时,玄长衍含笑的声音响起:“各位哥哥姐姐们不要拘礼,今日算是家宴了,大家放开肚皮敞开吃喝。”
殷晚澄的声音被盖住,岁初没听到他在说些什么。
宴席氛围重新高涨,玄长衍托腮问话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随后走下主位,举着杯盏依次与众妖寒暄,而“殷晚澄”仍事不关己地坐在上位用餐,对众妖的议论、爱慕浑然不觉。
“上神竟也来妖王诞辰了!有朝一日竟有幸亲眼见到上神!”
“果然是天人之姿!”
顶着殷晚澄的身份来这里招摇,就这么自信无人识破?
岁初看着慢条斯理吃东西的冒牌货,恨不得上前将他的虚假面具揭下来。
她冷笑,刚要开口奚落几句,身旁的殷晚澄的呼喊让她回神。
“主人,你为什么一直在看他?”
殷晚澄有些委屈,他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她一句都没有回应,眼神炙热地盯着那个人。
“他不好看,别看他,看澄澄。”
岁初失笑,他不好看?那张脸分明是他自己的。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安心吃你的东西。”
“哦。”他乖乖低头,看着有些不情愿。
但刚才的插曲还是让她理智回神,不能贸然行动,以免惊扰到冒牌货,打草惊蛇。冒牌货不会只伪装一时,确认了他的身份和目的,再行动也不迟。
不久之后,玄长衍来到岁初面前,有意无意闲聊几句,随意地问了一嘴:“岁初姐姐身边这位,我的名册上,好像没有他的名字。”
“贱名而已,恐污了妖王的耳朵。”岁初半睁着眼,也答得随意,“他是我无意间得来的小宠,脾气好又听话,就养着了。”
“哦……是小宠啊?”玄长衍拖长音调,“能跟姐姐一起来赴宴,又不是妖,我还以为是哪个神仙呢。”
这话暗含的意味太明显,岁初几乎都要以为他看破了殷晚澄的身份。
不是没有可能的,他们认识几千年,互为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是有可能认出殷晚澄的。
“说到这,小妖好奇,传闻妖王和上神关系势同水火,今日怎么一同出席?”她试探道。
玄长衍低低地笑,瞥了殷晚澄一眼,看似不想这个话题,岁初也识趣地闭嘴:“小妖失言,自罚一杯。”
“都说是传闻了。”玄长衍干脆在岁初身前的位置坐下,“传闻还说殷叔叔失踪了,或许已经死了,但他这不是好端端来庆我诞辰?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我的。”
岁初沉思,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传言了。
“所以说,眼见为实,传闻不可信。”他替自己满上一杯酒,将话题重新转到殷晚澄身上,“岁初姐姐,你这小宠都不怕我呀,实在有趣。”
被人盯着的殷晚澄安安静静吃着面前的菜肴,玄长衍这里的伙食太好,每一道他都很喜欢,可惜叫不出名字,但他也不忘将好吃的一股脑地夹到岁初碗里,一边夹一边念叨:“好吃的,主人多吃。”
无心之举,却衬得他好似目中无人。
玄长衍又是不明所以的一声笑,岁初唯恐他记恨上殷晚澄对其不利,解释道:“他不是有意的,他这儿有些问题,不知礼数,无意冒犯,还望妖王海涵。”
她一手按住了殷晚澄的手示意他不要动作,举起手边的杯盏:“如果有什么不对之处,作为他的主人,我这便替他赔罪了。”
说罢,将酒水一饮而尽。
她其实并不喜欢酒水,可以说是无比厌恶,先前几次诞辰未曾沾染一滴,如今她为了维护他,竟然主动饮酒赔罪了。
玄长衍自然是知道这一点,更加有兴致地打量着殷晚澄。
岁初饮酒后只是略皱了一下眉头,这小宠便着急得又是倒水又是擦汗,不住的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他移到殷晚澄身侧坐下,终于让殷晚澄发现了他的存在,但他只是不悦地瞥了一眼,继续眼巴巴地望着岁初。
“他好有意思。”玄长衍道,“我能问他几句话吗?”
岁初稍作犹豫,与殷晚澄低声说了一句,殷晚澄便抬眼望过来。
有那么一瞬间,殷晚澄觉得眼前这人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玄长衍也在认真地盯着殷晚澄,直直看向他的眼底。
他的眼神纯澈干净,是没有经历过一切恶念的眼神,望过来时,眸中掺杂着疑惑、不安、警惕,唯独没有凶恶,玄长衍没想到有一日还能见到这样的眼神。
确认了,是神思不全。岁初没有说谎。
他更觉得有趣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殷晚澄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不耐烦地催促:“有话快说,不说,你走。”
哪敢有妖这么对他说话,但玄长衍脸上笑容未变,竟温声细语地道歉:“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今天的饭菜合不合你的心意?喜欢不喜欢?”
殷晚澄思索了一下,点头:“好吃,喜欢。”
在心里暗暗加了一句:不如我主人给我好吃。
岁初听着这话觉得不对劲,但她没有提醒。
“我这边还有更多好吃的,等宴会结束后,随我一起去尝尝?”
殷晚澄眉头皱的更紧了,往岁初身侧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没说话。
岁初并未察觉,听着这话总觉的食之无味,又口中干渴,将碗筷搁下,续了杯。
她知道玄长衍这是盯上殷晚澄了,他盯上的东西,一般会想尽办法抢了来,所以便用好处去诱拐殷晚澄了。
傻子被容易被骗了。
其实,他完全可以说一句,将殷晚澄作为诞辰礼物送他的,但估计他担心殷晚澄生气才出此下策吧。
这小傻子不懂他的用心,很容易会着了道。
“你不信我?我是万妖王诶,不止好吃的,还有很多好玩的。”玄长衍不断抛出条件,循循善诱,眼见殷晚澄眼神越来越亮,举起手发誓,“我保证,很多,你都没有见过。”
殷晚澄迟疑地问:“你说的这些,都可以给我?”
“是啊,只要你随我来,都可以给你。”
殷晚澄这下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去。”
听完全程的岁初拿起酒杯,越喝越觉得干渴。她不自觉地喝了这么多的酒。
并没有醉,只是觉得胃里被酒水刺激得并不舒服,先前那头晕脑胀的感觉又回来了,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辛辣的酒水刺得她浑身发冷。
她只要制止就可以了,莫名又想听殷晚澄的回答,明知他的回答大概率会惹她不快。
别人给点东西就拐跑了,连犹豫都不犹豫,白养了这么长时间。
养不熟的……养不熟的……
从一开始就不该信他。
“主人,主人。”入耳是殷晚澄着急的呼唤,许久未见她抬起头来,殷晚澄干脆捧住她的脸,额头抵在上面,惊呼一声,“主人生病了。”
“得治疗,我可以让主人舒服。”
岁初从混沌中惊醒,不知何时玄长衍已经离席,正与下位的妖怪攀谈。
而面前的殷晚澄与她贴的这样近,呼吸都能感觉到。
岁初推开他:“不用你治疗,不是答应了妖王宴会后去他那里吗?”
她说着说着,被酒意一蒸,气恨委屈一股脑地冲了上来,听到他一句“是答应了”,怒气直接到了顶点。
当即就想将这小白眼狼扔在这算了,就算被玄长衍和那个冒牌货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她也不管了。
想起冒牌货,她抬眸望去,那位置已经空了。
溜的还挺快。
身侧殷晚澄又靠上来:“可是,主人生病了,澄澄不能抛下主人。”
“我没生病。”她又把面前的脑袋推开,被他凉凉的额头一碰清醒了不少,“你可以去。”说完又念叨一句,“孩子才会喜欢那种东西,幼稚。”
“哦。”他不太相信的看了看她,重新坐回原位置,“那我更不能去了。”
“嗯?”这倒让她觉得意外了。
殷晚澄抬眼,眼珠也不错一下认真地望向她:“澄澄想和主人一起去啊,把澄澄喜欢的、主人喜欢的,全部装起来带回家。本来就是送给主人的,主人不喜欢,没必要去。但妖王一听这话,起身就走了。”
说着说着他声音沉闷:“澄澄就知道他骗人,他知道我会那么多,想拐走我。”
“……”她实在没想到小傻子还聪明了一回。
但,他把荫山,称为家吗?
岁初恍惚片刻,扶着脑袋清醒片刻,继续问:“你会那么多?我怎么不知道?”
他十分不满道:“主人小看我,澄澄就是会——那么多!”
夸张地用两臂比出一个距离。
“你会些什么?”
以前的殷晚澄能文能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他傻后估计连那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现在的他,除了吃,还会些什么?
他赌气似的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会变蛇,会记东西,会上树摘杏子,会写字,还会买东西。”
她听着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傻子。
“还会做春饼。”
岁初不由想起那一次他差点把厨房烧了的事,心想,这也能算……
他一只手数
完了,又换了另一只手,无非是一些小事,他都算进去了。岁初枕着下巴,竟然就这么听他说下去了。
无不无聊啊,她笑自己。
“对了。”他特别骄傲,十分认真地补充一句,“我还会勾引主人。”
“……”
她的酒直接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