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晋江文学城)世间无人可及……
六个时辰果然还是异想天开,岁初到底还是在殷晚澄累死之前喊了停。
岁初振振有词地说是心疼他,殷晚澄还很给面子地顺应了她的话。
第二天一早,殷晚澄还睡着,岁初已经神采奕奕地穿戴好。
她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好似妖力都增加了几分,如果不是殷晚澄困得神智不清的样子,她非得把他弄醒再多加学习几次。
浅浅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轻手轻脚走出房门关好,她还得料理了昨晚那个不像话的东西。
竹青远远瞧见,一眼便望见岁初今天格外不同,自从和上神吵架之后终日烦躁不已郁郁寡欢,今日却感觉她心情颇好,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竹青一想便明白了,眨眨眼睛试探问道:“山主得偿所愿,把上神吃干抹净啦?”
“是啊。”岁初也不避讳,整理了一下衣襟笑道,“主动送上门来的小白龙,哪有不吃的道理。”
澄澄真是太好骗了,轻轻勾引,便听话地伺候着她,那上头极难的姿势,他也乖乖地应了。
她心情极好,说话都带着笑,而后又想起一事,在竹青耳边耳语几句,竹青羞得脸色通红,眼睛下意识瞄向岁初卧房的方向。
凭上神那黏人的性子,却不见上神与山主一齐出来……上神这怕是被采补得下不了床了。
人间有云,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换作上神和山主也是一样的。
再想想山主吩咐的那些东西……她一个女孩子去找那种书……不太好吧?
眼见岁初已经背着手走远,她连忙追上去:“山主,这事不太好,上神毕竟身子虚弱……”
岁初停下脚步,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太不知节制了?是不是应该他主动些?”
“从上次与我置气后,他好像变成了个冷淡的性子……”岁初自语道,“他也不像之前那样黏着我了。”
是啊是啊,山主你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了。竹青猛地点头。
“我记得四月,羲缘会忙着结缘盛会,到时候,我带他出门散散心。”岁初想了想,倏然自顾自地笑起来,不知是想到什么又低声在竹青耳边耳语几句:“另外,你与清荷说一句,记得给澄澄每天准备一碗鹿鞭汤。”
竹青前半段还在连连点头,听着后半段心里默念,可怜的上神,眼下是没有人能帮你了……
正说着清荷,清荷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山主,今早我准备早点的时候,便看见柴房昨夜竟然起火了……”
岁初听着,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烧起来的,火不大,只烧了一点……但,旁边……阿辞在那里……他……他看起来像是疯了!”
昨夜还冲她耀武扬威的人此刻已成为一个疯子,清荷怕他生事先找绳子将他捆在角落,等岁初进来时,看到的便是披头散发,衣摆沾着黑灰,口中含糊不清地嚷嚷着的阿辞。
他双眸无神,等岁初站到他面前时,他尖叫道:“妖!”
手脚并用,连带着皮肉都勒出了痕迹。
“卑贱……妖!”
岁初凝着他看了一会,冷哼:“装疯卖傻?”
她又指指自己:“趁机骂我?”
“同样是变成傻子了,澄澄也没你这么丢脸。”
她怎么会觉得这人和殷晚澄有着三分像?分明是从头到脚连同心性完全相悖。
世上无人可及他。
殷晚澄刚傻那会,也是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的,就算把自己弄得狼狈脏兮兮的,也远比眼前这个人顺眼得多。
但阿辞早不疯,晚不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疯了,倒让她觉得有些意外。联想到昨夜他破开结界一事,搞不好是背后之人怕他泄露什么秘密,连夜将其弄成这个样子。
她自然想不到这一切都是辛烨的手笔,她还以为殷晚澄是那个呆呆傻傻、没有心计的“澄澄”。
“既然疯了,那便没什么话好讲,舌头也就没什么用了。”岁初说的云淡风轻,伸手一挥,案板上的一把细长刀便落在手里,“这张嘴吵的我心烦。”
手起,长刀一旋,舌头便落了下来。
阿辞叫得凄厉,岁初捏着他的下巴,在他惊恐的目光中,笑得一如既往的甜美,却像淬了毒的蛇,眸间尽是寒凉之色。
“昔日你那样待我,可曾想过你会有这样一天?”
她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话,有些过往,连同竹青和清荷都不知道。
前世蒙骗算得了什么,她对他的恨,岂是一株青萝芝而结下的?
“我不会杀你,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鲁莽,犯不着因为他再进一些暗无天日的囚笼。
日子很珍贵,她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和澄澄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带去暗牢关着,不要让他死了。”算算日子,不出两个月,青萝芝便能成熟了,但那时候她便不会有任何顾忌了。
对他来讲,疯了,神志不清,只有□□痛苦,而她当时受得痛苦却远远不止如此。
处理完了阿辞,岁初心情仍不见好,她沉浸在过去的仇恨里无法自拔。
隔了很久她才回神,无谓地笑了一下。
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能保得了自己,也可以保得了他。
几千年妖生里仅有的一份柔软。
*
岁初情期过后,非但没有对殷晚澄兴趣减退,更显得食髓知味,隔日便抱着一大叠册子放在殷晚澄面前,要他时时学习,熟能生巧。
每次他都红着脸表情端庄,与身上的一塌糊涂形成鲜明对比,却乖巧地任她在他身上胡作非为,最终被她撩拨得不得不把她按住,让她噤声。
她怎能精力那样旺盛……到底是一条什么蛇……怎会这样贪吃,怎么都喂不饱。
他都快没时间思考别的了。
虽说身体包括灵力在慢慢恢复,但架不住岁初日日耳鬓厮磨,还要求他每日都要记得喝补药,此为强身健体,恢复得更好。
她说的也没错,但他一闻便知端给他的是什么东西,偏偏他还不能戳穿,在她殷切的目光中,老老实实地喝了。
不如跟她坦白了吧?
念头一升起,便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喜欢的是“澄澄”,情到深处,喊得也是“澄澄”,呆在她身边这么久,每当喊他“殷晚澄”的时候,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嫌恶,他不敢去赌。
说到底,他只是不敢相信……会有人爱他。
天气越来越暖了,殷晚澄难得趁着岁初熟睡的时候得了闲,来到温泉边在一片水汽中脱下外袍,随后进入温泉,趴在边缘整理思绪。
阿辞已经疯了,“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可一定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他。
只是,他想不明白岁初对阿辞的态度。
那绝非是一次蛇蜕引发的仇恨,他见过太多相似的眼神,像是生来注定的死敌,生吞活剥亦不能消抹半点。
阿初和他,是旧相识吗?有机会让长衍替他一查。
他想的出神,丝毫没有注意身后有人在靠近。
一条青蛇慢慢滑进水里,游到他身后化为人身,而后一下子揽住了他的腰。
他一怔,下意识懊恼怎么一点警惕心也没有了。
“一个人沐浴多无趣呀,怎么不喊我一起?就没想着跟我共浴?”
“我……我只是……”他转身想要辩解,抬眸瞬间便转移了目光。
水汽氤氲之下,女子新生的皮肤白皙透亮,细腻柔软地包裹住他的后背,熟悉的清香缠绕上来,惹得他身体僵硬,撩人的绯红从脸颊蔓延至脖颈和胸膛。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殷晚澄迅速念着清心经,背过身子不看她。
非礼勿视。
“见过多少次了,怎么
还是这样害羞?之前你一直想共浴,机会来了,为什么又把头转过去了?”说着,她顺手将他被温泉打湿的乌发拨到一边,察觉到不对劲,笑容僵在了脸上,“咦?”
殷晚澄身边皆是女子柔软平淡的香气,在她的包裹之下,本就匮乏的神智被搅的一团糟,竟连静心经也不知道念到哪里了。
重头再来……
大道……大道无形……身后半天没传来动静,殷晚澄疑惑,感觉到身后的视线,微微侧脸去看,岁初正盯着他的后背若有所思。
糟了……
理智一瞬间回拢,殷晚澄不知后背上是何种情形,万一被她察觉自己已经清醒……
她会作何反应?
殷晚澄看到她没有说话,而是皱着眉沉思,看向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锐利。
“怎么了……我……”他佯装镇定,改口,“澄澄的后背,有什么不妥吗?”
在她眼睛看过来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连同抱着他身体的手都往回缩了缩,可她很快地又若无其事地笑起来,“……没什么。”
殷晚澄刚松一口气,便听到她又继续说下去。
“原来,与我欢好能治你的病呀?不如就在这里……”
她说着,手又不安分地抚上了他的腰,连带着温水一同贴上来。
他的视线逐渐涣散,耳边除了水声听不到其他,仿佛所有的感官都被她夺走了。
这样下去,这样下去……又会不到几个时辰不罢休了。
眼前偌大的人影消失,岁初愣了一下,没好气地看着钻进水底四处躲避的小白龙。
“你以为变成这样我就没办法了?”一把想妄图逃跑的小龙捉起来,他的尾巴绕着她的手腕缠了上去,爪子搭在她的手指上,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未从刚才的反应中缓过来,竟在微微发着抖。
“抖什么呀?我又不会把你吃了,只是想跟你尝试些别的。”她摸摸他的脑袋,宠溺道,“乖,变回来。”
那跟吃有什么不一样?换了种方式,本质上不还是要把他吃了?
“不要,这是白天!”
岁初盯着他,似是笑了一声,低声道,“你不想变回去,那是想跟我用原身和我一起试了?”似乎是觉得他不够窘迫,又暧昧地盯着他的尾腹,“那也成,毕竟,一个不够,可以两个……”
“阿初!别说了!”纯白如雪的鳞片像是裹上了一层粉,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羞意。
她上次到底是看到了,龙身的他……
眼下她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殷晚澄感觉自己活了这么久,尊严在她面前一点都没了。
他一定不要让她知道自己清醒了,到时候她还会说更多……
“好吧,今天就先放过你,我等着你今晚对我投怀送抱。”岁初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把他放进温泉里,“洗得干净点,吃起来才香。”
随后,不管他的反应,起身远去了。
殷晚澄浮在水面上,脑子乱地一团糟,忽然见她又回来了,以为她又转了心思,吓得他又一头扎进了温泉里。
“你怕什么?我只是给你送点东西。”将篮子里梅花瓣倒进温泉,那是冬日她特意封存的红梅,要看他没有浮起来的意思,拖着声音道:“小没良心的。”
等到脚步声走远了,温泉里方探出一个小脑袋,愣愣地望着那一池的红梅花瓣发呆。
第62章 第62章(晋江文学城)“好香。”……
回去的路上,岁初原先的笑意消失不见。
她时时记得那句话,“忘魂”第三次毒发之时,便是给他再多的妖力也无法扼制,毒花开到满背,说明毒发之日就要到了,算算日子,最晚也是下个月了。
刚才,她看到那团鬼花竟然变成手掌那般大的一团。
被温泉水打湿的发丝和衣襟还未擦干,岁初走进竹楼,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
看上去还是那个竹楼,可有些东西还是悄无声息地改变了。想来,人也是一样。
他最近很少穿她送的那些衣服,对她一直不如先前那样主动热情。
而且,他很少自称“澄澄”了,刚才那慌乱的自称,是企图掩盖什么。
他慌什么呢?
被她刻意忽略的异样就在这个时候显现出来,只不过她以为他是因为被她伤透了,才显得迟疑不敢靠近他,但目前看起来不是这样的。
有些情绪,眼神是藏不住的。他看向她的眼神是掩饰不住的爱恋,她深陷于这样温柔的眼神里没有深思,如今想来,他的眼神一如既往明亮清澈,却不复往日愚钝,多了几分藏在恋慕里的清明。
殷晚澄清醒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为什么会突然醒来呢?他的病为什么又突然好了?他为什么没有闹?
不对,他是闹过的,她从仙界回来的时候,殷晚澄对她极为冷淡,想必那时,他便已经清醒过来了。
目光落到那一架青白琴上,她有了主意。
殷晚澄回到竹楼,正打算好好理理接下来的事,却突然发现屋内有什么异样,他微愣片刻,向里间抬眼望去,只见岁初一手枕在榻上,衣裳半拢至肩头,乌黑的发垂散在胸前,再往下看……
如此春光实在撩人,他连忙转过头去,从桌子上倒了杯茶水灌下,却根本压不住燥意,清心经根本没用,他暗想,自己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这根本不像他。
岁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更是肯定了她的猜测。
昔日他闯进她的房间,对上这样的场景眼睛都不眨一下。
如今这害羞的样子,铁定是为了避免什么。
“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洗好啊。”她懒洋洋地下了榻,衣衫任由这般乱着,靠近了他。
殷晚澄脑中一片空白,讷讷地问:“等我……做什么……”
“明知故问。”岁初凑近了,将他眼中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末了勾唇一直轻笑,“做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这便是又想吃他的意思了,殷晚澄手忙脚乱地替她将衣服整理好,完全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脱口而出,“那……那你也去洗。”
岁初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哦?嫌我不干净?”
“不……不是……你……你很干净。”殷晚澄快疯了,他一向说不过她,说什么都会落得同样的结果,被她轻飘飘地堵回去,再这样下去他又会被按倒了。
“阿初,今天不行。”最后只能憋出来这样一句。
“澄澄,这才是白天,你慌什么呀?”岁初直接搂上了他的腰,贴近他的耳畔,“青天白日,你在想什么苟且之事?不知羞。”
眼见他真的被调戏地脸色涨红,有羞又恼地望过来,把她往一边推,“阿初,你太过分了!”
她无辜地回:“我干什么了?我不就是抱了一下你吗?还不让抱了?”
她抚了抚衣袖,故作漫不经心提高音量,“那我抱别人去了啊。”
毫不留恋地松了手,见他没反应,岁初又道:“真的抱别人去了啊——”
话音刚落便被迅速被扯回去,殷晚澄叹了一口气:“到底要我怎样……”
到底要我怎样,才能让你收心?
到底要我怎样,才能牢牢拴住你?
用身体吗?她现在好像只对他的身体感兴趣,从一开始便这样了。
他越想面色越红,咬着牙,脑海中皆是一些面红耳赤之事,岁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你话呢?又在想什么青天白日不能想的事了?”
他回过神:“我才没想。”
“哦,没想,你的回答呢?”
他茫然:“什么回答?”
一看就是刚才没在听她的话。
“我想听你弹琴。”她指着那架放在角落里的青白琴,“送你这么久,还没听你弹过。”
殷晚澄眸中闪过一丝警惕,摇摇头:“我不会。”
“我知道。”她不由分说牵着他的手来到琴旁,让他坐好,而后拖着下巴,“你随便弹几声都好听。”
殷晚澄迟疑着,将手放在琴弦上,拨弄一下,又抬起头来看她。
“看我做什么,继续啊。”岁初道,“我不喊结束,不许停。”
他只好低下头,一个熟知音律的人要伪装成一窍不通的样子,技巧、神情全部刻意相佐,便显得僵硬,但他安静坐在这里抚琴,白衣胜雪,衣袍翩然的样子,还是让岁初回忆起了昔日他清醒的样子。
真是的,跟她装什么啊。
看着看着,手就开始不规矩了,直接牵了他的一缕头发绕着玩,见他只是微微一僵后,愈发大胆,直接一股脑靠坐在他的大腿上。
殷晚澄一愣,低头与她四目相对。
“怎么又停了?我又不打扰你,继续弹啊。”
说着不打扰,手根本就没停过,何况她坐在这里,本就让他无法静心。
殷晚澄无奈地呼了一口气,他能怎么办?她的鬼点子那么多,推开她又要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白费口舌。
岁初继续牵着他垂落的发丝替他编发,听着他佯装出来的断断续续的音节,便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殷晚澄被她盯着,脸色越来越不自然。
“真好听啊。”她评价着,用替他编好的发尾去挠他,但他忍极了也是低头不怎么有威慑力地瞪她一眼。
真能忍得住啊。
极具侵略性的吻突然落到他的侧颈,手更是肆意地脱了他的外袍,渐渐沉重的呼吸与愈发错乱的琴音交织在一起,岁初满意一笑,在他耳边调笑着低语一声。
“澄澄,你好香。”
随后,咬住了他的耳垂。
“铮”的一声巨响,殷晚澄理智之弦彻底绷断了。
*
又是一年结缘盛会,羲缘早早给岁初递了帖子,邀请她去玩一躺,岁初本就有这个心思,恰好殷晚澄从她身旁经过,眼神不经意地瞄了一眼,她也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想不想去结缘盛会。
殷晚澄自然不会拒绝。
羲缘常居红鸾殿,可在三界交界处设立一处结缘寺,三界有情人皆会来此处觅得良人。
正是春和景明,四月芳菲,桃花绽放满山。
她只来过一次,一眼望去皆是成双入对的恋人,她看得无聊正要离去,便被羲缘追了满山,而这一幕恰好被殷晚澄看到。
那时候他竟然在笑。
她歪头去看身侧修长的男子,他以面具覆面,露出来的嘴角轻微上扬,任岁初牵着手走过熙攘的来宾,交握的双手从一开始就没有松开的意思。
来之前,他在她耳边厮磨,问着是不是应该给他个名分。
她想问羲缘要一条红绸,在上面写下双方的名字,而后挂到红鸾树上,再由羲缘牵上红线,相传便可以将两人的命运连成一线,哪怕是转世了,兜兜转转可以再续前缘。
“仙君在那。”殷晚澄率先开口,岁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见到在桃树下的红衣仙君,他自来熟,正拉着一位过路的妖怪兴奋地说着什么。
“他肯定在说,您最近红鸾星动……”
说着说着,两人相视一笑,耳畔又传来一声由远及近熟悉的轻笑。
“岁初姐姐,好巧啊。”
抬眼,手握一束桃花枝的红衣少年慢慢向这里踱步,待人走近了,玄长衍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朗:“岁初姐姐今日来结缘盛会,也是来求姻缘的?”
“只是觉得闷了,凑个热闹罢了。”岁初回应,与玄长衍保持着距离,玄长衍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殷晚澄身上。
“这位是谁?”他好像没有认出来这是谁,又或者是把先前在他寿宴上发生的事忘了,“是岁初姐姐的意中人?”
他话语里的试探意味太明显,岁初何其聪明,模棱两可地推回去:“妖王大人来参与这结缘盛会,也是来求姻缘的吗?可曾有意中人了?”
她不是不愿承认殷晚澄的身份,只是玄长衍此人笑里藏刀,捉摸不定。
玄长衍手中抚弄着桃花枝,意味不明道:“岁初姐姐这么关心我,莫不是心悦我?”
他闲闲地望向岁初,绸缎般柔顺的长发垂下来,乌发雪肤,明眸皓齿,相较于之前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态度,眉眼里多了一丝暖意,不知是因为她今日换了这身粉色罗衣,还是因为某个人而改变了。
他有了兴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但随即,另外一道视线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上,在他抬眸望过去的瞬间,那人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玄长衍笑意更深。
“妖王大人真会说笑。”岁初淡笑,“没其他事,我还与他有事先行一步。”
“他?”玄长衍微微启唇,笑容顽劣:“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岁初脚步顿住:“寿宴上见过的。”
“哦,是他啊。”玄长衍又道,“我与他一见如故,有些话想与他单独说。”
“那便不必了。”岁初握紧殷晚澄的手,摇头拒绝:“妖王大人忘了吗?他有些傻,与他说了也是无用。”
殷晚澄虽然恢复了神智,但灵力微弱,对上玄长衍,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她打定主意与殷晚澄寸步不离。
“姐姐担心什么?”玄长衍无辜道,“不过是几句悄悄话,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姐姐还怕我对他有什么不好的意图吗?”
岁初还想争辩,殷晚澄捏了下她的手,轻声说:“阿初,我想吃云芙糕,我在这等你。”
“不行。”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让他们两个单独呆在一起,上次就是玄长衍三言两语误导了她,她直觉玄长衍不会对他真正下手,但一定又会对殷晚澄挑拨离间。
更何况,他是清醒的,若是被他知道她问过白萱的事……
她担心他又会胡思乱想了。
正在僵持间,羲缘突然跑过来,一手捞起殷晚澄,一手捞起玄长衍,对岁初道:“小友,我那里出了点乱子,缺两个帮手,这两人借我一用,一会还你啊。”
“等等……”
她刚踏出一步,周围人见羲缘来了,争先恐后涌上前求缘,一眨眼把她挤到了一边去,羲缘带着人连连避着,远远地看着殷晚澄消失在了她的视线,她气恼不已,如果大打出手,今天的好心情彻底被毁了。
她只好用双生契与殷晚澄说话。
“澄澄,有事一定要喊我。”羲缘不会害他,只是殷晚澄不在她视线里,她觉得不放心罢了。
“那个玄长衍不是什么好人,你别乱听他胡说。”
“好。”那边很快传来殷晚澄的回应,“安心等我。”
一句话,岁初焦躁不定的心便安定下来了。
“阿初,我见他们都拿了一束桃花枝,阿初也帮我寻一束吧,我们带回去,种到荫山去。”
“行,我现在就去寻。”
这边殷晚澄不时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岁初的视线,而后低下头望着尾指,上面红线的红光闪过,他眼底也晕着笑意。
“行了,别看了,从她手里捞你出来真费劲。”玄长衍似不满的声音响起,殷晚澄这才转过头来看向他,笑意一瞬间消弭无形,眼神也极为冷淡。
“哎呀,好像被殷叔叔讨厌了呢。”他状似伤心道,“对我和对她怎这般天差地别?”
“你还说呢,人家小两口来逛结缘盛会,你来凑什么热闹。”三人来到议事厅,羲缘松开两人,狠狠拍了一下玄长衍的脑袋道:“你这小子天天给我坏事,我好不容易要把澄澄嫁出去,你最近在干什么!棒打鸳鸯是不是!要是觉得闲了,我也给你牵上一段去!”
玄长衍捂着脑袋不悦道:“说我棒打鸳鸯,那也得是鸳鸯才对,我殷叔叔天资绝色,举世无双,做他的鸳鸯,那也得是顶顶好的人才行,我瞧不上眼的,我殷叔叔更看不上。”
“何况,我殷叔叔还没说话,仙君急什么?难怪这么多年只有红线陪着仙君。”
“澄澄,你看看
,你才走多久,这小子就翻天了,你管不管!”羲缘作势又要打,玄长衍连忙避开,眼见殷晚澄已经面无表情地坐下,他又不高兴地嚷嚷:“殷叔叔,你好狠心,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你的救命恩人挨打吗?”
第63章 第63章(晋江文学城)她很好,远比……
殷晚澄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倒了杯茶,道:“那人是你安排的?”
他指的是阿辞。
“是我呀。”玄长衍毫无做错事的愧疚,绕过羲缘,坐到一旁的小凳上,翘起腿,“当时你倒在雪地里,不是我把你送回去,你现在呀……”他坐也每个坐形,双手叠在后脑肆意斜躺,嬉皮笑脸道,“恐怕就成一只雪龙了,哎呀——”
他正得意着,无形中有一股气攥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往地上掀去,玄长衍微微勾唇,发尾掀起一阵风。
“果然心里有了女人,反应就不行了哦。”玄长衍评价道。
羲缘对此见怪不怪,也不免替殷晚澄辩解几句:“澄澄这不是还没恢复吗,反应慢点情有可原。”
他瞟了殷晚澄一眼,后者端起茶吹了吹,竟是不对此做什么辩解,甚至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平静地说:“为什么挑唆阿辞对付阿初?”
“那怎么能是挑唆呢?先前你傻乎乎的时候,蛇妖怎么对你,说你是她的玩物,我可是看在眼里,替你教训她一顿长长记性怎么了?”玄长衍很不服气,“我还以为你看上的人怎么说也是个和你差不多性子的神女,清心寡欲那么多年,竟是被小蛇妖迷惑了心智,识人不清,我送她一个男人,就是想让你彻底看清她的真面目。”
他没料到,殷晚澄反而越陷越深了。
外界都传他们两人性格不合,玄长衍行事目无章法,不计后果,而殷晚澄行为处事沿着一套固定的标准,虽不善言辞,心里常怀怜悯之情。
两人虽然看不惯彼此的做派,可到底曾是同僚,殷晚澄也是他名义上的师长,不共事很久了,可毕竟有几分情义在,心里是不希望殷晚澄死的。
若殷晚澄死了,他日后闯祸了,又有谁给他收拾烂摊子呢?
殷晚澄抬眸冷眼看着他:“我不想听这些。”
“你不想听,我偏要说。”玄长衍起身,在他对面坐好,“就凭殷叔叔你现在的灵力,能斗得过我?惊蛰那天,若不是我在外护着荫山,你以为你能活下来吗?你那个……”
随即一道冰冷的视线扫过来,他投降道:“好好好,那位……他能放过你?”
殷晚澄喝了一口茶水,淡道:“你既然知道他和阿辞搭上线了,就不该放任阿辞去对付阿初。”
“所以我让小金乌把你带走啊,至于蛇妖是死是活,我管她作甚。”玄长衍也倒了一杯茶水,随后想起来又不高兴了:“叔叔啊,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我给你解毒的龙角是谁的?”
“你还说呢,你也不怕他把解药毁了。”羲缘摇头道,“你有解药,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玄长衍不以为意:“因为殷叔叔做傻子做的挺开心的啊。”
他骗阿辞的毒药,其实是龙角作为药引制成的解药,他不是赌,是确认像阿辞那样的人,有了害人的念头便不会轻易放弃了。
只是他没想到,变数是他的殷叔叔,竟然把那些药倒掉了,让他好一阵心疼,差点玩脱。
好在最后毒发前,还是被蛇妖塞了几块云芙糕。
殷晚澄醒过来的时候想不清楚,惊蛰那一日察觉到玄长衍在附近,大多想明白了。
至于龙角是谁的,他不想知道。
他收集了那么多藏书,曾认真了解过“忘魂”的一切,也知道青萝芝和龙角解毒的可能性,但他也同样知道,龙角世间难寻。
殷晚澄沉默许久,以为殷晚澄是听进去了,没想到他突然自言自语道:“道魁和蔺盈盈,不能留。”
得,说了也白说。
玄长衍笑道:“人家没碍着你吧?”
“看不顺眼。”
玄长衍哼道:“是看不顺眼,还是替那蛇妖看不顺眼?”
殷晚澄微微皱眉:“我做事何需考虑他人?”
且不说他得了缚灵锁,又不知是否和那人搭上了线,光是贩卖妖怪和人类,这些罪证足够他进天牢了,多留一日,就会更多的妖怪人类被害。
“你真无情,除掉了他,就没人给我送宝贝了啊。”
说来也巧,很久之前他只不过去拍卖会露了个脸,道魁便吓得担心他将拍卖会的事告知仙界,自愿捧了一堆奇珍异宝来讨好他,玄长衍本来就不打算管拍卖会的事情,他捧着来,那他就收了,而后闲着没事便去转一圈,道魁便奉上几件宝贝,自然就包括那龙角。
殷晚澄沉默片刻,道:“原来,她那日去拍卖会,是以为那里或许会有龙角。”
她不喜欢那种嘈杂的地方,可他的毒已经进入后期,他愈发清醒,离死亡越近了,她应该是没有办法了,只能去那里碰碰运气。
那日她回来后对他态度大变,且带回了玄长衍送的人,今日见玄长衍态度也是很不喜的样子……
“你对她说什么了?”
也不知道他脑回路是怎样的,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玄长衍抱着肩:“她问我一个人,我也没说什么,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殷晚澄皱眉:“问谁?”
“白萱啊。”玄长衍耸耸肩,“我就说你把她的生平抹去了呗,我也没说错啊。”
听到白萱,殷晚澄眸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她怎会知道白萱……谁对她说起的?”
这个名字已经尘封许久,鲜少有人知道,她是从何处听来?
她又对自己了解到了哪一步?
一侧的羲缘突然想起来什么:“难不成是那日……”
他把那天在殷晚澄所见的情形说了一遍,殷晚澄渐渐蹙起眉。
羲缘说着说着又恍然大悟:“难怪她那天说你把龙角送人了,还说你不在意她……澄澄,这误会可大了!”
“她说我不在意她?”殷晚澄没想到在她心里,她是这样想他的。虽然那时候的他还是澄澄,但对她的依赖、喜欢从不隐藏。
她竟也会有这样不自信的时候?
“傻澄澄,她定是以为白萱才是你心中所爱,她吃醋了!她一定爱死你了!”无视了玄长衍的白眼,羲缘望着彻底愣住了的殷晚澄,道,“肯定是以为你将最重要的龙角送了别人,还以为你对人家余情未了,所以生气了。我看你就把白萱的事跟她坦白了,然后送她最喜欢的礼物,她不就开心了吗?”
最喜欢的礼物?
她喜欢什么?
“他怎么坦白?他现在不还是装傻吗!何况,殷叔叔已经不是那样的身份了,没必要提起,更何况,蛇妖那副样子,知道了指不定又会怎么看你。”玄长衍仍是气不过,殷晚澄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蛇妖上摔跟头,他何曾见过殷晚澄那种狼狈的样子?虽然他傻乎乎的很有趣,可他要是放任,他迟早会把命丢了。
他直接下了结论:“她配不上你的情深。”
殷晚澄沉默很久,才道,“我会向她坦白。”
“你真是疯了。”玄长衍一向玩味的脸上神情逐渐凝重起来,“她有什么好!”
殷晚澄终于理清了,眼神越发明亮,“她很好,远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也远比他想象中还要爱他。
玄
长衍拍拍桌子:“你看看你现在这样,还像我殷叔叔吗?我怕你像‘他’一样变成邪祟。你现在的样子,和‘他’简直如出一辙!你们俩不愧是……”
“我不会是他。”殷晚澄打断他,长睫缓缓垂下,温声道,“长衍,我不会是他,永远不会变成他。”
而后似是下定了决心,声音里也带上了一分狠厉,“既然是他先触碰了我的逆鳞,那我这次便不会再顾忌什么,现在仙界的一切都是他在作祟,若我恢复,势必要重新对付他。”
两人听他这样说,俱是一愣,玄长衍反应过来:“这还像句话,你早该学学我,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便是,何必将他关到不归渊去。怎样,要不要本仙君帮你一下啊?”
“你去帮辛烨。”
至于其他的,他自己处理就够了。
“那么麻烦,我才不去呢。”玄长衍颇为好笑地看向他,伸手攥住他的腕子,去试探他的灵力,“比我想象中恢复的还要慢,你还差一株青萝芝吧?没有青萝芝,你怎么办?”
“只是不稳而已,没关系。”殷晚澄抽回手,“辛烨刚刚接手,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你帮着点。”
到底是两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再不济,两个人也堪比一个他。
“哼,真狡猾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玄长衍哼道。
把事情推给他们,到时候他可以光明正大逍遥山水,果然,老家伙总比他们诡计多。
“这事你得谢谢我,替你将青萝芝送到面前。”他随手把玩着茶盏,“这次殷叔叔你欠了我好大一个忙,日后,我向你讨要东西的时候,可别拒绝我。”
“只要是我的东西,开口便是。”
玄长衍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看着他的面容,突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他倒是很想看看殷晚澄的反应,到时候会不会割爱给他。
殷晚澄看着他嘴角的坏笑,便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目光闪过一丝锐利:“你要什么?”
“以后再说。”玄长衍赶紧转移话题道,“都是你,当年从我这讨了那株青萝芝,干嘛送给那蛇妖啊,她不领情就算了,还顺带把你恨上了,最后还便宜了阿辞。”
殷晚澄不言。
解开“忘魂”,寻找青萝芝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
可是见身上带着他灵力的小蛇妖开口讨要,他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想来再次相遇皆是缘分,他不介意再次送一番造化给她。那一株青萝芝没了可以再寻,他并不是特别着急,但对于她来讲或许就只有那一个机会,所以,他让给了她。
无论他当时是不是有意成全,也到底是他处理的不够好,还是让她难堪了。
从回忆中回神,殷晚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只是……
“便宜了阿辞?”
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得不到的答案方才明晰。
原来,岁初恨着阿辞,却不得不把阿辞留在荫山,也是为了他。
他笑意更深,长身而起。
从来没有一刻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她。
第64章 第64章(晋江文学城)说什么呢,想……
岁初正往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手里的桃花开的娇艳,她特意选了最好的一束。
方才,姻缘树下的仙侍告诉她,这结缘盛会上自古以来便有一个规矩,若有想结的姻缘,可向姻缘树求一束桃花枝。
在结缘盛会上,亦或是以后遇到心仪之人,便可向对方赠送桃花枝,若是对方收下,意为心意相通,再用红绸写下两个人的名字,和对方一起悬挂在枝头,便可得姻缘树庇佑,两人的缘分自此不断。
殷晚澄和羲缘是多年好友,他不会不知道这些,他让自己去取桃花枝,说明是想和她绑在一块的。
那她也勉为其难地信一下吧。
她方才已经写好红绸,正在怀里揣着,一会见了他便拿给他看,找一块枝头挂上去。
临近了,又有一群不知从何处来的小妖窜出来,几下便往她手上的花枝撞来,她眉心一皱,旋身避开,转头便遇见了蔺盈盈挽着道魁出现。
“岁初,怎么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啊?今日怎不见你那小宠陪你来?”
“妖王不是送你一个么?”她四下搜寻,仍不见殷晚澄的身影,故意将她手里的花枝炫耀出来,“花枝还是别人送的好,你莫不是无人可赠?”
她喋喋不休烦着她,岁初只觉得她吵,绕过她便准备去找殷晚澄,蔺盈盈却伸手拽住了她,讥讽道:“有的人便是绑在身边,也绝不会为你所有,既然他不是你的,何必不顾尊严苦苦纠缠?到时候折的可是你的面子。”
蔺盈盈暗自琢磨着这些话应该能戳到她的痛处,一心只等岁初在她面前落了下风,可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岁初听了这话竟冷笑一声:“不是我的?”
下一刻便将蔺盈盈手里的花枝折断,将断掉的枝条连同花瓣统统砸到了蔺盈盈脸上。
蔺盈盈不可思议地向岁初看去,眼中酝酿着怒意。
“你这么关心我的男人,是不是因为你家这个太无用了?”岁初突然想起来什么,“哦”了一声,道,“是不是找不到男人了,才把主意打到我们澄澄身上?”
“岁初!”一声怒喝,却是道魁。
“你折了桃花枝,坏的可是结缘仙君的规矩,就不怕因此让仙君恼了你,再也不给你结缘吗!”道魁上前一步护住蔺盈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也是提醒你,话说的太满,毕竟他只是个低贱的小妖,若是哪一天他死了……”
岁初默不作声,随手从旁边的摊位上拿起杯盏就向他脸上砸了上去。
“道哥!”蔺盈盈惊呼一声。
岁初盯着面前被泼了热茶,眼眸含着怒火的两人,微笑道:“我忍你们很久了,两个不知廉耻的狗东西。”
“死?很抱歉,你想多了,有我在一天,你们大抵是看不到这一天的。但凡有谁要对他动手,我先把他撕了!”
原本宁和的氛围被打破,大妖之间暗流涌动,有些不觉的小妖自动退选了些。
风吹着她的长发,她的脸上划过从未有过的慑人的气势,道魁伸手攥住她的手臂。
“真嚣张。”他笑得阴森,凑近了岁初耳畔,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既然这么得意,那龙角可找到了?”
只一句话,岁初便沉下脸来,从心底生出一股冷意,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他的死期,你说我们会不会看到他死?”他看着岁初目露杀意,得意道,“你大概不知道吧?他早该死了,应该说,他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因为他是个……”
恰在此时,道魁突觉手臂一麻,不得已松开了岁初的手臂,随后双腿一软,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岁初面前,蔺盈盈见状正要去扶,也收不住的规范在地。
微风吹过,几瓣桃花飘落在两人身侧。
一道慵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浮山之主好大的排场,今日这结缘盛会是你的场子吗?是想在群妖鉴上除名了吗?”
这声音无比恣意狂妄,里面的不屑足以让在场的任何人听见。
道魁浑身一怔,不敢起身:“是岁初先动手的!是她先折了盈盈的桃花枝,我只是……”
“只是什么?女妖之间的事,你动什么手。”玄长衍难得插手,话音将落,便见走在身前的殷晚澄已经跃至岁初身侧,几片桃花瓣缓缓飘落。
很显然,方才是殷晚澄出手打到了蔺盈盈的膝盖,而出声的却是玄长衍。
他见岁初面色苍白,伸手将她的手掌握住,才见袖口之下被攥住的手腕已经泛了红。
殷晚澄愈发恼怒,回头冷道:“我不在这里,是欺我阿初没人护着吗?”
“她没伤到你吧?”他和道魁手里有缚灵锁,虽然
不至于在结缘盛会的地方对岁初不利,但到底他是不放心的。
岁初缓过神,凭她的本事,谁也无法给她难堪。
她眨巴一下眼睛:“担心我?”
殷晚澄没说话,自顾自检查她的伤。
她怎么这么喜欢殷晚澄紧张她的样子呢?
“你不在,他们两个便欺负我。”她佯做委屈,扑进了他怀里,趁机揽住他的细腰,“他们两个说你跟人跑了,还说没人喜欢我,仗着你不在还打了我,澄澄,吓死我了!”
那边,道魁辩驳:“胡说!”
“你看,还凶我!”
殷晚澄紧紧拥住她,回身冷冷望向玄长衍和羲缘。
身后玄长衍赶紧背过身去。
她一条千年蛇妖会被人欺负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演技太拙劣了,分明是趁机揩他殷叔叔的油,嘴上说着害怕,手上却不安分地摸来摸去。
原来他殷叔叔喜欢这样的。
越来越没眼看了。
反正他不掺和,将烂摊子甩给羲缘,羲缘倒好,乐颠颠看了全程,不由分说随便拽了个麻绳,说什么也要给澄澄的女人出气。
“正好,今天我忙的很,就差两人在门口充当打杂,替来宾磨墨了。”
两人都快吐血了,这是把他们当下人使唤?
殷晚澄又落到玄长衍身上。示意,这不够。
玄长衍扯扯嘴角,知道了,回去我带去折腾几下,让他们一时半刻出不来如何?
殷晚澄没说满意,岁初觉得他分心,仰头看他:“你为什么不哄我?”
殷晚澄:“……”
他不会哄人。
无奈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嗓子像被堵住似的,好半晌才红着脸道:“别怕,我在。”
岁初哼哼几声,抬眼,眼见羲缘绑着两人的手腕,一手牵在手里,游街一样带着人走了。
看热闹的人群依次散去,玄长衍促狭的声音响起:“还没抱够啊?”
“妖王大人占了他那么久,自然抱不够。”
岁初摸着他服帖整洁的上衣,忽地冒出一句话来:“你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殷晚澄得知了太多事,看见她,眼里冒出笑意来。
这边浓情蜜意,被扔在一边的玄长衍格外不爽,他不舒坦,也必须给两人找点不舒坦。
他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馊主意,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桃核扔在空中抛着玩,随意开口:“岁初姐姐,你想不想知道我殷叔叔的秘密?”
殷晚澄动作明显一僵,警告般地瞪向他。
他的秘密,他会亲自说,小孩子添什么乱?
“不想。”
虽然不知道玄长衍刚才发什么神经来帮她,但她依然对他怀着警惕。上次欺瞒她的事还历历在目,指不定他又要给自己下套误导她。
“澄澄,我拿到了桃花枝,一起去绑红绸吧?”她拿出写着名字的红绸给他看。
上面是她清秀的小字,澄澄和阿初。殷晚澄看了这些字一眼,又看了看她欢喜的笑靥,有些话憋回了肚子里,轻轻点了点头。
玄长衍再次被无视,眼见两人抬脚走了,声音提高几分:“真不想知道吗?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哦!”
殷晚澄拉着她走的更快了。
玄长衍两手却枕在身后,悠哉悠哉踱步到他们跟前拦住,“真不想知道?不听的话,我就不走了。”
少年耍起无赖来,还真让人没什么办法。
岁初想,只是听听而已,她又不信。
“你说。”
玄长衍看了看殷晚澄的脸色,附在她耳边耳语几句。
“姐姐不知道也很正常啦,毕竟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恰好想起来了与你说一句,说来正巧,今日正是我殷叔叔的生辰。”
岁初微愣。生辰之于她是一个无比陌生的字眼。
殷晚澄的生辰,她记得是在冬月啊,那时候她还特意送了那件有侮辱意味的衣服去恶心他,而后被替换成了什么,她无从得知,但也绝不是这样一个四月。
“妖王大人莫不是在逗我?殷上神的生辰不是冬月十三么?”说起他的事,她万分笃定。
殷晚澄伸手将玄长衍拉到一边:“别听他胡说。”
“我若说谎,天打雷劈。”玄长衍瞧着她,笑道:“姐姐可曾见过他大肆操办过呢?”
岁初这才想起,玄长衍诞辰时也曾宴请诸位妖魔,但殷晚澄作为上神地位如此之高,却没听说过他办过什么生辰。
“冬月那是对外说的。”玄长衍无视殷晚澄寒冰似的眼眸,转身走远,“姐姐可以怀疑我,信不信全在你,毕竟过了今天,明天可就是个普通的日子了。”
明天是个普通的日子了。
殷晚澄皱了皱眉,重新牵住她的手,温声道:“别管他,走吧,去系红绸。”
系完了红绸,他还有重要的话要与她讲。
姻缘树在盛会的正中心,树上系满了红色绸带,掩映在粉色桃花中,风一吹,晃得人眼花缭乱。
阿初和澄澄的名字被挂上姻缘树的高处,一仰头,便看到成千上万个名字混在一起。
殷晚澄回身,不远处的羲缘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扬扬手里的红绸。羲缘的口型是在说:“要了他两根红绸的,也只有他们这两人了。”
羲缘特意将红绸上的名字露出来,殷晚澄。岁初。
殷晚澄从未写过如此认真的两个字,写自己名字时挥墨而就,轮到写岁初的名字,却是无比郑重认真。
那应该是他在清醒时第一次写她的名字,像是将所有的爱意诉诸在笔下,融进笔墨里,透过她的名字仿佛看到了她。
羲缘说他根本不像写心上人的名字,倒像是在描摹情人的画像。
他怎样说都好,总之写下这对字的时候,他是怀着十二分的期许去写的。
这红绸是要被羲缘带回红鸾殿,挂到仙界的红鸾树上去。能被挂到仙界的红鸾树上的名字,和挂到三界的姻缘树是不一样的。
岁初顺着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羲缘,后者快速将红绸收回去,对她扬了个笑容。
他说,“小友,澄澄就交给你了。”
羲缘知不知道呢,殷晚澄的生辰。
她神游天外,冷不防面颊一湿,她瞪大了眼眸,发尾的乌发在春风里荡漾,白发青丝,眉眼明亮,更加出尘绝伦,说不清的勾人。
殷晚澄亲了她。
这是清醒时的他,第一次主动亲她。
岁初看得久了,竟有些看呆了,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是喜爱澄澄,连带着爱屋及乌才喜欢殷晚澄,他比起澄澄来说还是差了一截,但自从把他骗走了,总觉得他哪里都好。
清醒时的他也不怎么精明,也是如此好骗,对她听话又纵容。
她从前可真是眼瞎,早知如此,几千年前就把他收了。
殷晚澄羞赧地别开眼,眸光宛如秋水。
“我……我有话对你说。”他的声音清亮温柔,像是将漫山的桃花瓣都揉碎了,她的心潮随之起伏。
他的喜欢清澈得如一方清泉,打眼一看便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她现在不想听他说。
只想亲他。
怎么想的便怎么做了。
他被亲的有些懵了,睫毛像羽毛一般颤动着,眼尾都像带上了红妆,但到底接受了,没有推开她。
“我们回荫山去,种下桃花枝,然后,我有东西要送你。”她说。
第65章 第65章(晋江文学城)她的过去。……
荫山的红梅落去,草木抽芽,远远瞧见是一丛苍翠,一派春意融融的景象。
靠近池水边缘,院子正中央的一片空地上,殷晚澄将杂草清出来,两人将那株幼小的桃花枝种进去。
竹青怀疑地问:“花枝真的能长出桃花树吗?”
“那是自然。”岁初毫不怀疑殷晚澄的话,他种了那么多红梅,既然说要种,那便一定可以种好。别看现在只是一株花枝幼苗,未来会一点点长成参天大树,未必比不过结缘仙君的那一株姻缘树。
到时候,荫山便会多一种色彩,她已经在想着与殷晚澄并肩坐在桃花树下,望着满园缤纷吃着小食,他既然会酿梅花酒,那么便让他给自己也酿上桃花酒好了。
说到酒,她自然没有忘记在结缘盛会上产生的想法。
等到暮色四合,殷晚澄小睡过后,往旁边一看,身侧的人已经
不见了踪影。
他起身正要去寻她,便见她推门而入,看他醒了抢先说:“我有东西要给你,你能不能把眼睛闭上?”
殷晚澄顺从地闭上眼,身上被她披上外衣,他并不是个会顺从的人,但对她总是有着无底线的纵容。
被她牵着手走出房门,一路上岁初反复威胁道:“不许睁开眼睛,若是看见什么,我把你眼睛剜了。”
话说的狠,语气却很软,殷晚澄觉得哪怕他现在不听话,她也不会对他如何。
但一定会生气。那还是算了。
殷晚澄无奈地笑道:“好,我不看。”
眼睛虽不能视物,心却清明,荫山如同不归渊,已经算得上他第二个家了,在家中有什么怕的?
他心中自有沟壑,凭借风的声音也能听清是凉亭。
脚步停下了,他得到准许,睁开眼睛,却见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点心,唯一觉得不搭的,只有两碗普普通通、隐隐约约能瞧出是面的东西。
面……
他一下子便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她最终还是信了玄长衍的话,知道了他真正的生辰。
她没说这是长寿面,却将其中一碗推到了他面前,仍旧是那副不容置喙的语气:“一人一碗,吃了吧。”
殷晚澄没说什么,面上也并不显露太多的情绪,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这面条粗细不一,夹在里面的翠叶半生不熟,卖相比起那些精致的菜肴来说逊色得多,他却一声不吭,吃得眉头也不皱一下。
山珍海味,比不过一碗心意。
岁初观察着他的神色,问道:“好吃?”
他点头:“嗯。”
岁初暗自松了口气,这才坐好,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这却是她能拿出手的一碗了。
她又从一旁抱了一坛酒,倒在了两个空碗里,醇厚清列的酒香扑面而来,殷晚澄闻出是梅花酒,问:“哪来的?”
岁初却是笑了,“从你房间搜出来的。澄澄,你了不得,学会藏东西了,有好酒,为何不与我一起喝?”
那是辛烨在新岁那天送过来的,是“澄澄”藏起来的,后面他们便吵架了,而这几坛梅花酒便在角落里落了灰,不是她今天翻出来,他还真忘了这一回事。
“可我记得你不喜欢喝酒。”
岁初一笑:“我只喜欢某人亲手酿的。”
殷晚澄不说话了,望着碗中轻晃的酒水。
他是想与她将所有的事坦白,可是白天却被她堵了回去,而后便寻不到合适的由头,而眼下她说这话,没有质问,就是想告诉他,她已经知道了他在装傻的事。
“你喜欢,便给你酿。”这便是承认了,他思索着,“我记得你让竹青收集了好些红梅,回头我给你酿上,等到了冬日,再给你……阿初,这酒不醉人,但也不是这样喝的。”
岁初刚一口气仰头灌下一大碗便被殷晚澄夺了去,这一碗喝的极为爽快,她赞叹道:“这酒真不错,入口淳柔,一点都不觉得辛辣,和我喝过的其他酒都不一样,我第一次喝便觉得不错。”
殷晚澄看着她,刚想替她收了,岁初一手便顺势握住了他的手笑道:“澄澄,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喝酒吗?”
他自然不知,但世上不喜欢饮酒的人那么多,女子不喜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殷晚澄目光微顿,不是因为那株青萝芝吗?
有时他也会想,是不是一开始便是错的,如果他没有让她也不会让关系那么难堪。
但再来一次,他依然会送给她,但他绝不会再让她陷入那种境地。
岁初自顾自往下说:“因为看到你,我总会想起一个人。”
她撑着脸,笑吟吟地望着他:“你也别笑话我,我总觉得你很熟悉,那一定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不过你贵人多忘事,我也记不得了,我不怪你。”
的确不是。殷晚澄心道。
她忘了,不怪她,只因那时候她没有灵识。可是他却想起来了。
她叹了一口气:“澄澄,像你这样的神物大概不会懂,也不会体会一只弱小的生灵在外求生有多艰难,还记得那只死掉的山猫吗?其实我也和它差不多,有一个冬天,我差点就被一只獾吃掉了。”
她又灌了一口酒,自顾自说下去:“是不是觉得很好笑?千年蛇妖被一只獾妖欺负了?”
殷晚澄道:“谁都有弱小无依的时候。”
更何况是那么小的她……躺在手心里,根本没什么温度的她……
岁初笑道:“你也会有吗?”
殷晚澄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你是龙,还会有那样的时候?是不是你们族里看重你,训练你……”
殷晚澄默默添了一碗酒,慢慢啜饮起来。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那时候,我被一个人类救起来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殷晚澄面上的表情微动,他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岁初转而换上一副嫉恨的目光,“我这一生,最恨的就是他。”
他微蹙了一下眉:“他救了你,你怎会恨他……”
想了想又补充道:“莫不是他弃你不顾?”
“你怎么知道?”岁初反问。
他怎么知道……因为那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他丢下你,是有别的考量。”殷晚澄摸索着杯盏,底气不足道:“不是故意的。”
“别的考量?”岁初冷笑一声,“不错,的确是别的考量,澄澄,你就跟我当时一样,非黑即黑,以为他救了我就是好人,可他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
殷晚澄眸光闪烁:“利用?”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岁初笑笑:“是啊,我也不知怎地,那个冬天醒来之后,记性变得特别好,我因他救了我,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他呢,养了我一阵后,听了一个怪道士说我身上有什么灵力,人吃了会长生不死,他就信了。”
“然后……”她喝了一杯酒,一字一顿道:“剜了我的肉。”
“……”殷晚澄殷晚澄的表情一滞,垂下目光。
岁初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意,平淡地说起昔年旧事,只是声音里暗带的自嘲分外明显。
“可是我那时候只有这般大小。”她伸出一根手指给他比了比,“能有多少肉让他吃呢?那老道士又说什么青蛇泡酒延年益寿,他不顾我伤痕累累的躯体,把我塞进了酒里。”
“那酒沿着我割开的皮肉渗进去,难以喘息。我反抗不了,你体会不到那股钻心的痛,我透过装我的器皿向外看去,外面阴雨连天,那个穿着白衣的人面目被酒水扭曲……原来外表谦谦如玉的人,心思也会如此糟污,我一生都忘不了他的面容。”
“澄澄,其实,我差一点就死了。”
“不过他恶人自有天收,后台山神震怒,他被落下来的巨石砸的血肉模糊,地动摔碎了器皿,我再见天日。我不想再任人摆布,从那日起,任何人我都不信,我只信我自己。只有我自己强大,才不会有人欺我。”
殷晚澄不说话,压下来的羽睫轻颤。
难怪她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防备心比谁都重,为什么会那样讨厌他,原来是这样。
“不过,我也没让他好过。后来我渐渐成了大妖,废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转世的他,一刀刀把他割碎了,就像曾经他待我那样。甚至追到忘川扰的他魂魄也不安宁。结果犯了不能伤害凡人的禁忌,把我关去了天牢里。”
也就
是那个时候,她认识了同样被关在天牢里的月昇。因是同类,在处处都是穷凶极恶没有驯化大妖的天牢,他们因利益结成了同盟。
“你不觉得好笑吗?他伤我的时候,仙界无人庇护我,我报仇了,反倒一个个教训起我来了,说我是恶妖。”
玄长衍大概是知道了什么,所以在拍卖会上会说出那一番话,他虽然善恶不明,却是最清醒不过的人。
她摇摇头,又指指他,“捉我去的神就是你。”
殷晚澄自觉无颜面对她。
那时候他第一次以强硬的态度面对她,可他并不愿相信,查了前因后果,怎么看都是毫无关系的一人一妖,他哪会溯及前世恩怨?
他问她为何如此,岁初不解释,见了他便冷嘲热讽,直截了当承认人是她杀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以为她无可救药,把她关进了天牢里。
自那之后,他便认为她是“妖女”。
“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
“这么丢脸的事,有什么好说的。”岁初笑道,“你那时候冷情的很,对我也没什么情意,就算知道了,你难道会帮我?反正都要被你带回去,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给我自己留点面子。”
“可至少……”声音渐渐轻了。
至少让我知道你不是恶妖。
“以后,你的仇,我替你报。”殷晚澄道。
“他不值得你动手,太脏。”
“后来,我就机灵了,至少不能被你找到我的错处,我不杀他,改为折磨他。”
仙界的律法本就有漏洞,所以那些妖怪肆无忌惮玩着人类也根本没有人管,她也学了,将那人掳到身边,以“小宠”的名义圈禁着。
“只是我小看了他,还没来得及报复,没想到他察觉到我的恶意,竟然摆了我一道,哄骗兔妖给他偷来了青萝芝。”岁初哼道,“所以,再见到他时,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我就是这样一个心胸狭隘的妖怪,伤我一次,哪怕是转世了,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你不是……”
脸颊被她捧起来,岁初笑道:“澄澄,你在发抖啊,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不知道怎么说,用一种怜惜又饱含愧疚的目光看向她。
殷晚澄恨自己无形中做了刽子手,就算是站在不同的立场,造成她如此的,他才是罪魁祸首。
“你和他不一样,你永远不会对不起我……在你变成澄澄的时候,我才了解到你是怎样的人……有你在身边,我不用防备着你会伤害我,变回来也是,你行事磊落,不会用那些手段……要找一个可以真心相待的人太难了,我找到你了,就不会让你走。若是让我知道你骗我、伤害过我,不管你是不是上神,我也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话虽这么说,可是她根本舍不得杀他……
那就把他锁起来,剥去所有灵力,折了他的龙角,剜了他的龙鳞,把如同寒冰一样的清冷上神彻底弄坏,把他训练成离开她就不能生存的魔物,按在身下日日缠绵。
“我对你并不好……”他觉得他是世界上对她最不好的人了。
“不好?那你当时为什么要送我青萝芝,你是不是很久之前便认识我了?”
殷晚澄沉默良久,想开口,但是骗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无法编造与她的相识。
岁初没听到他的回答,梅花酒不觉间喝了好几坛,她的眸光都有些散,扯着他的衣襟,断断续续道:“澄澄,为什么不是你呢……没有经历过那些,我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我,你讨厌了我那么久……你会不会更喜欢温柔的我?”
“阿初,你有些醉了。”他把她手里的碗夺走,岁初望着他,又扯了扯他的脸颊发笑,“我比你酒量好得多,你只是不喝,若是跟我喝,先倒下的一定是你。”
“好可惜,如果我当初遇见的是你,那该多好……”她遗憾地道。
殷晚澄一愣,又听见她喃喃自语。
“那时候,我一定对你一见钟情,从那时候就缠着你不放,也不至于错过几千年。”
第66章 第66章(晋江文学城)“你说,你仰……
“是你便好了……”
殷晚澄听清了她嘴里念叨的话,原本明亮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浓重阴翳。
对不起,是我欠了你……他在心里说。
他原本是想将所有的事都告诉她的,可是时机一旦错过便再也寻不到合适的时机了,如今他怎么也说不出口,若是让她知道,当时抛下她的是他,按照她恨阿辞的架势,势必会连同他一起恨上了。
他没想到当时的无心之举将她推入了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