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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掉!”

“做了坏事不负责只知道跑了,这样可不行。”岁初晃晃对他手指,“帮你回忆一下,提醒你不要忘记,不要谢我。”

殷晚澄捏紧了拳头,神情有些崩溃:“你到底想做什么!”

“明天我在这等你,亲自告诉你我想做什么。”岁初将留影镜收回,“若是我等不来你,我保证这些画面会让更多人看见,到时候你的娘子也——”

她捂住了嘴,笑得意味深长。

“我讨厌死你了!”

殷晚澄落荒而逃。

第76章 第76章他的妻子,从来都是她。……

五日后的深夜。

殷晚澄衣衫散乱,顺势靠在了岁初怀里,平复着难耐的喘息。

虚幻迷离的光点重新聚焦,仰头望着白龙庙内神圣庄严的神像,纷乱的理智彻底复原。

他们竟在这种地方……他连死了的心都有。

他哑着声音说道:“你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我?”

岁初嘴角捻笑,轻抚着他的发丝,绕着指尖,又轻轻吹落:“你这么好玩,为什么要放过你?”

她应该只当他是取乐的玩具了。

对于她来讲,他的确像个听话的玩具,轻易的脸红,不会说什么重话,连反抗都不行,像个木偶一般随她的心情摆弄出各种让她高兴的姿势。

她到底喜欢他哪里啊?天下好男儿那么多,她怎么就偏偏喜欢跑了娘子的他?

“何况,不是你主动来找我的吗?”她悄然按压了一下他的腰间,被使用过度的躯体配合地轻颤。

他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将脑袋埋得更深了。

“我很好奇,你这身子到底是什么做的?仿若无骨,柔软至极,让我爱不释手。”岁初又道,“你娘子不要你,真是暴殄天物。还是我对你好吧?”

殷晚澄咬着牙,眼眶泛红:“都是你逼我的!”

一直以来,他洁身自好,心里想着,喜欢一个人,满心满眼都得是她。

都怪他太天真,几次三番被她捉弄。

她将那日的画面保存了下来,他赌气,决计不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第一日,他非常有气势地将房门上了锁,睡了不足一个时辰,然后很没骨气地睁眼到天亮。

第二日,羲缘来探望他,闲聊时提起外面进香的百姓最近议论的一桩事。

他竖起耳朵,结果还真听到了一对男女月下偷情的腌臜事。

羲缘不耻道:“光天化日之下在白龙山做出此等丑事,简直玷污了龙神的名声!”说罢他拍了一下桌子,气愤不已,“不行,我非得把这对狗男女揪出来不可!”

玄长衍看着他怒气冲冲地走远,似笑非笑看向一旁神游天外的殷晚澄:“澄澄,你怎么看?”

殷晚澄吓得定了定神,强作镇定:“这对……狗男女,简直太丢人了!”

“你羲缘哥哥要是真把那两人揪出来了,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殷晚澄捏紧了衣袖,感觉那些落在身上的吻又灼了起来,烧的他整个人脸色通红。他慌乱地低下头,遮掩着自己的面容心虚道:“他们说……应该……浸猪笼……沉塘……”

若是被发现了,那一定是他的结局。

怕什么来什么,羲缘又不知从哪里听来了更确切的消息,一个是有妇之夫,一个是有夫之妇,只不过一个跑了夫人,一个死了丈夫,于是这两人耐不住寂寞,一拍即合,勾搭成奸。

殷晚澄安慰自己,巧合,一定是巧合。

第三日,羲缘又带来了消息,据李大官人那几个轿夫说,那日可是瞧见了那两人的样貌,那女子着青衣,花容月貌,而那男子着红白衣襟,气度不凡。

还带了一副画像,殷晚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偏偏那画像还有几分神韵。

玄长衍笑道:“这男子还真像澄澄。”

“怎么可能,我晚上一直在我的房间里,哪里都没去!只是相像罢了!”

殷晚澄彻底坐不住了。

他要是再不出现,明天羲缘回来,估计带的消息就是,那偷情的男人名字叫“澄澄”。

那丧心病狂的坏女人一定会这样做的,他一定会搞的人尽皆知。

所以,他妥协了,昨夜心不甘情不愿,做贼似的悄悄出现,今日也前来赴约。

岁初嫌他这瞻前顾后的模样让他不爽,就把他拽到了白龙山供奉白龙神的地方,庙宇外面有一圈外围,半夜也不会有人来。

这下殷晚澄稍微安了心,回头就见岁初直直望着他,语气淡淡:“谁准你穿着衣服的?”

她趾高气扬地下了命令:“脱了。”

而后,就那样了,除了最后一步,能做的都做了。

殷晚澄竟生出了一丝庆幸,好吧,至少,元阳还是她娘子的,谁知今日,她变本加厉,咬破了他的脖颈,又顺着脖颈弄进去了什么东西。

……照这样下去,离破也不远了。

想到这,他有些绝望地说:“我想死。”

她抬眸:“你死了,你孩子可就没爹没娘了,真可怜呐。”

她一出口就拿捏了他的命脉,殷晚澄崩溃道:“你就不怕白龙神怪罪你?”

岁初觉得好笑,她盯着他,毫不掩饰的目光在他身上:“白龙神怪罪下来,不还有你么?有你在,我怕什么?”

“……”可他怕,他怕死了,据说龙神一生气,会降天雷。

他觉得他早晚会被雷劈死。

“澄澄,我们是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偷情这种事,我自己可做不了,现在你我已经上了同一张船。我们生同裘,死同穴,你休想丢下我,我要是被发现了,我一定拉着你一起死。”

殷晚澄沉默了。

他没有别的路走了。

岁初安抚地揽过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调笑道:“前几日是不是梦到我了?”

“没有。”他答得毫不犹豫,多少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在岁初眼里,这就是不乖,欠教训了,多欺负几次就听话了。

岁初有些遗憾地亲了亲他的唇角,指尖依次描摹他的眉,他的鼻梁,完全不听他的:“今夜睡时,也要梦到我哦。”

她总算放他离开了,他明明累极了,却坚持着自己走回院子,直到躺在自己的床上,他才觉得自己活过来,却扯着被子将整个人埋进了里面。

他心里满是自我厌弃,忽略了身上一股说不上来的力突飞猛进地增长。

连续五日了,他都在做一个相同的梦。

梦中,大片红梅树掩映着竹楼,他和她坐在竹楼里,煮茶

弹琴,酿酒对饮,恬淡幸福得仿佛就是一生了。

明明是梦,却像真正发生过一样。

他阖上眼,仍能体会到梦里对她不可割舍的情感和无法忽视的酸涩。

那股情绪是,很想很想和她在一起。

*

岁初在荫山后院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月昇瞧着她这副惬意慵懒的模样,仿佛一瞬回到了千年前。

殷晚澄还在的时候。

她的欢喜到底还是和殷晚澄有关。

他酸溜溜的开口:“阿初,近几天,你心情不错。”

她当然心情不错,知道殷晚澄还活着,每天夜里还能见到活生生的他,对她来讲,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心情好,月昇上门时也没有被轰出去了。

“你打算一直和他这样下去吗?”

“自然不是。”

现在是对他瞒着她、抛下她,又忘了她的惩罚,她这样逼他,只是源于她心头一种把好孩子代入歧途的暗爽感。

她要他在这种情况下重新喜欢她。

“他有妻子了,你这样……不太好吧。”

岁初回道:“他与她妻子见面,有什么不好?”

至于他的妻子,从来都是她。

至于他口口声声说的娘子,她不觉得他有过另一个娘子。他那反应……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有人教他这些事。

一个月以来,她能感觉到殷晚澄对她的抗拒在逐渐消失,甚至对她越来越过分的行为有些放任。

不知是他的底线在减弱,还是他的记忆在慢慢复苏。

该不会是喜欢上与她私会的感觉了吧?岁初想想,摇摇头。

这固然刺激,他们可不能一辈子见不得光,有些事终究的提上计划了。

她是花了心思的,那还回去的红梅坠子里,放了一株青萝芝,还有其他辅以养魂的材料。她把那东西看得那样重,自然也附着了一层妖力,让他得以看见过去。

有她的过去。

她不仅要他每天都能看见她,甚至梦里都是她的影子,她就不信他这样还不能想起她。

“你最近妖力散的太快了,你就算替他治疗,也不该这样拼命……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岁初摇头:“你不懂。”

她借着这段时间把分别后的情形摸了个七七八八,自然也察觉到他只有一缕神魂。

既然她身上还带着他的灵力,她可以从头替他输入一番,助他恢复得更快一些。

她太想他了,有些等不及想把他带回家,但却不敢逼得太紧,以免真把他吓跑了。

晚间,她对殷晚澄的态度更加温柔。

岁初照例抱着他好一阵亲吻,心底的喜欢压不住了,忍不住对他告白,她说喜欢他,很爱他,想让他娶她。

殷晚澄被吻得晕晕乎乎,有那么一瞬间就要答应了,可脑中又闪过他的娘子,强烈的愧疚感让他神色黯然:“不行,我有了娘子,不能娶你。”

岁初讶异道:“你怎么一开口就让我更喜欢你呢?我喜欢重诺的男人。且我知道,你不能娶我是因为你重诺,而不是因为不喜欢我。”

“否则,你也不会夜夜都梦到我了,前几夜,你迷迷糊糊的时候,喊的还是我的名字呢。”她像蛇一样攀在他身上,“你都不喊你娘子的名字,说明你更喜欢我。”

殷晚澄垂下眼,耳朵早已红透了,她只是轻轻松松几句话,甚至还没有动手,他就已经招架不住了。

心思根本藏不住一点,清清楚楚摆在脸上了,更何况她说的一大半是事实。

只要他一睡着就会梦到她,甚至有几夜还做了春梦。梦里的旖旎画面露骨程度简直让他毕生难忘,以至于一见到她,他就想起梦里颠鸾倒凤的疯狂。

不见她,又觉得心里缺了什么。

岁初说他:“你喜欢这样吧?你喜欢被我这样对待吧?”

殷晚澄不仅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难道他本性如此?

好不容易将那些场景消化,他反复提醒自己,那是梦,不是真的,实际上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如今满脑子都是岁初,而他的那位未曾谋面的娘子,只有偶尔愧极了才闪过一瞬。

他对岁初越来越纵容,也是因为相较于梦里来说,她前几日对他做的事情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他这般安慰着自己,对她的进攻有些无可奈何的放任,眼睁睁看着自己清醒地堕落。

岁初慢悠悠道:“但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苟合吧?澄澄,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给我个名分?”

殷晚澄还没来得及思考,衣领就已经被她三两下的解开——无论他穿的多么严实,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都跟赤身在她面前晃差不多。

不争气的腰身又开始发颤,心头泛上的却不再是屈辱,而是一丝不易察觉的隐秘的兴奋。

像是上了瘾,已经摆脱不掉这种感觉了。

索性他就不说话,放空思绪。

“澄澄,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想给我名分吗?”岁初等了半晌没听到他回应,故作失落地自言自语,“没关系,我给你名分也是可以的。”

她声音又扬起来,一扫方才的失落:“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来点不一样的?”

俯身在殷晚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殷晚澄胸口起伏,道:“我不行!”

他试图把她推开,却被她毫不客气地攥住了手腕:“没关系,我可以让你行。”

说罢,重新咬上了他。

源源不断的妖力再度注入他的身体,连通着他坠子上休眠的青萝芝一点一点修复着他破损着神魂。

殷晚澄只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片温软之间,很快挣扎的幅度也小了,半眯起眸子,靠在岁初怀里。

正在这时,门外适时响起一阵脚步声。

“澄澄,你在不在里面?”

是玄长衍的声音。

第77章 第77章你腰间系带落了一根。……

玄长衍的声音的声音似平地里突然响起的弓声,而殷晚澄便是那只被吓到的鸟儿。

“我见你最近心事重重,半夜又出了门,心下担忧。”门外的玄长衍面上却不见担忧之态,甚至有些悠闲地看着虚掩的门扉,装模作样轻叩了几下门,“你没事吧?我能进去吗?”

殷晚澄心跳得快要压抑不住,却无法控制身躯,手脚骤然冰冷。

岁初心中发笑,原来殷晚澄还清醒着,如此倒更有意思了。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僵着等他进来?”

殷晚澄仿佛才回神,没什么威慑力地瞪她一眼:“那你还不快放开我……要是被发现了,你也不好脱身。”

岁初却捏住了他的下巴:“你的意思是,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殷晚澄咬紧牙关,不安的视线落到门栓上,心虚地别开眼:“我和你没什么关系,我们是清白的……别靠过来了,你先把我放开!”

“既然你我清清白白,又有什么好怕的?”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用一套奇怪的说辞将他带偏,最终殷晚澄不与她争辩,说了也是多费口舌,横竖她都是说不通的。

赶紧整理好衣服才是要紧事。

岁初注视着他满是羞愤的脸,黝黑的眸闪过一丝不悦,抬手,猛然牵动着他刚

刚系好的带子,让他身体前倾重新靠在自己怀里。

“门外那个是你的兄长吧?你猜,他要是进来看到你我二人这般姿势,会是什么反应?”

叩门声再度响起。

“澄澄,你在和谁说话呢?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屋内,殷晚澄试图掰开她的手,可她却气定神闲地禁锢着他,方才中断的事重新续上,根本没有理会外面那人的打算。

“让他等着。”岁初道。

“你就不能停一停吗……”

“兴头上呢,不让他滚蛋还是看在他是你兄长的面子上。”岁初看到他不配合,道,“你不让他等,那就这样吧,反正我是不害怕被他看到你与我□□……”

殷晚澄还未下定决心,玄长衍敲门声更重了:“你等等,我这就踹门进去救你。”

要是他真进来了那还得了!

“等等!”殷晚澄一出声便发觉到声音里沾带的湿意,只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道:“我现在不方便,请等一——”

话音未落,她作对似的堵住了他的唇。

“我都听你的话了,你怎么还这样……”话音出口,便哑着厉害,像是生病时被烫的干渴,他捂住嘴,不敢出声,唯恐让门外的玄长衍听见。

“如果你不想让他看到现在这副样子,就老实些,老老实实吻我,说喜欢我,我高兴了,一会我自会替你穿衣。否则,我现在就让他进来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

殷晚澄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手间的力道渐渐松懈,试探着亲着她。

“喜欢你……”

无论是顺着他还是逆着她,只会让她玩性大发。而这话一出口,她好像很开心,几乎是与他紧紧地贴到了一起。

“我也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这话她说了很多遍,殷晚澄很想问她,这话是单单对他说过,还是对很多人说过。

他问不出,何必自取其辱。

他只是一个玩具,玩具自然有会腻的时候。

“你可以给我穿衣服了吗……轻一点……”他紧紧咬住了嘴唇。

他就知道会这样,她连穿衣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腰间,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他的尾椎骨往上爬,带给他一阵颤栗的酥麻。

“真乖。”她替他整理好腰封,又顺了顺头发,“我去开门,你收拾一下自己的表情。”

……他能有什么表情?

定是屈辱不堪的表情。

他不自觉的说出来,岁初笑道:“你这表情,一看就是被我蹂躏过了的。”

殷晚澄立刻捂住脸,双颊烫的厉害。

真是疯了。

和殷晚澄的窘迫相比,门外的玄长衍倒是悠闲地赏着月,甚至将外面供奉神像的瓜果说了些吃得正开心,冷不防里面的声音静了下来。

玄长衍的目光毫不意外地瞥了岁初一眼,又越过她望向身后的殷晚澄:“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岁初笑笑:“难道你不是专程来找我的?”

她将身后的门合上,走到他面前坐下:“给我一个交代。”

独自留在房内的殷晚澄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如此漫长。

起先他还疯狂地找着借口,比如他们只是萍水相逢,见她甚是可怜,于是出手相助。

又比如他出门散心,一个不留神走进了龙神庙,又一个不留神发现了来祭拜龙神的她……

他踌躇不安地走来走去,思索着对侧,一遍遍检验着谎言的漏洞。

说辞想了几十个了,都不见玄长衍来兴师问罪。

他偏偏扒开一条门缝,注视着院子里相谈甚欢,近到两道影子都重叠在一起的两人。

少说也有半个时辰了吧?

他们两个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哪来那么多话可以聊?

她是不是还忘了这里有个他?

他开始替她寻找理由,许是因为想通过长衍哥哥了解他,才问的有些多了。

可长衍哥哥和她笑得很开怀,看上去颇为投缘。

他等不及了,推开房门走到两人面前,见是他,两人话题戛然而止。

殷晚澄拿起碗中的瓜果,却不敢抬头看玄长衍,语气幽幽地问起:“你们都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也没笑成这样啊。

岁初道:“我一见你的兄长,便想起了故人,便和他聊了些过去的事。”

他准确地捕捉到关键词:“谁的过去?”

岁初回:“自然是我的。”

他们相识月余,她都不与他说自己的过去,他仅仅知道她有个死去多年的丈夫。

他再度幽幽启唇:“故人?哪个故人?”

岁初目光悠远:“还能是谁,就是他啊。”

他。哪个他?她去世的丈夫吗?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也是将他错认成别人了,他记得那时她喊的是殷晚澄。

她对自己产生兴趣,应该也是因为她口中的殷晚澄。

长衍哥哥比他还要像殷晚澄吗?

他沉默了,见她的视线又落到玄长衍身上。

好像她见了长衍哥哥之后,就只分给了他一两个眼神。

身侧的玄长衍看了看他,嘴角噙着笑,但是视线的落点却是他身后。

他语气涩然:“那你们继续,我不像你们有这么多话,我累了,要回去了。”

他起身,抬脚缓慢地迈出两步,像是故意在等人开口挽留。

以前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她都会把他拽回去,一边亲他一边作出不舍的模样,最后又泫然欲泣地问他:“你明日还会来的吧?”

现在,他的期待落了空,背后的人什么也没说。

三心二意的坏女人,又看上新的玩具了。

身后终于有人说话了,却是玄长衍,他恋恋不舍道:“阿初姑娘,夜深了,早些休息,我先带澄澄回去了。”

阿初阿初,第一次见就叫得如此亲热。

他这个兄长总是一副谁都瞧不上的样子,今日却如此彬彬有礼。

肯定是因为她太漂亮了,被美色冲晕了头脑。

他挥落了玄长衍递过来想要牵着他的手,走得雄赳气昂。

此前被发现的惶恐早已丢到了脑后,心头一涌而上的酸涩,不忿占据了他的心间,面对玄长衍的问话,他不再想着瞒天过海,反而语气不善地呛回去:“我已经成年了,做什么都与长衍哥哥没关系,长衍哥哥管好自己吧。”

玄长衍也不在意,跟在他身后徐徐道:“兄长过问你几句,你还理直气壮?男子夜半偷溜出门来这深山老庙,澄澄,你可不要告诉我你与她是偶遇。”

殷晚澄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长衍哥哥不也夜半来到庙里了?反正就是那样巧,就是偶遇,哥哥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瞧瞧这脾气,我今日做错什么了?”玄长衍无辜地看向他,“莫不是因为我与阿初姑娘多说了几句话?那就更怪了,她好似与你没什么关系吧,我与她合的来,与你无关吧?”

阿初阿初,他还叫。

他严肃道:“哥哥不能这样叫她。”

“哦?”玄长衍又笑了,“澄澄又不是她的夫君,那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管我呢?”

“……”殷晚澄无法辩驳,只能冷硬道,“反正就是不许。”

“你总得给哥哥一个理由吧?”玄长衍想了想,恍然大悟,“莫非,澄澄喜欢上阿初姑娘了?”

“我是有娘子的人,怎会喜欢她!”

只是不喜欢他们如此亲昵。

可是,他们亲昵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急得再次寻找理由,定是因为那三心二意的女子祸害他一个不够,还想祸害他的长衍哥哥。他不想长衍哥哥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他是在为长衍哥哥好。

“总之,哥哥不懂,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是不懂。”玄长衍轻叹一口气,“想不明白啊,澄澄为何夜半忍不住偷溜出来见她,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

他才不是忍不住,而是被逼无奈。

殷晚澄有苦说不出。

玄长衍又继续追问:“难道说,前几日,你羲缘哥哥所说的那对偷情的男女是……”

“才不是!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殷晚澄急切地反驳,硬着头皮道:“长衍哥哥,你不要这样想我好不好?澄澄能是那样在野外见了一个漂亮女子就走不动路的色鬼吗?我是有娘子有家事的好夫君,才做不出那等龌龊事!”

“哦。”玄长衍托长着音调,看上去十分不信。

殷晚澄无奈地举起手指发誓:“如若我对不起我的娘子,现在便让龙神大人劈死我!”

“轰隆”一声惊雷在天边响起,

一道惊雷落下,将他身侧的一棵古木劈成两半。

玄长衍看着殷晚澄褪去血色的嘴角,悠悠道:“哦,没劈你,看来你所言非虚。”

殷晚澄强作镇定:“自然……”

估计龙神大人今天晕头了,看走了眼。

恰在此时,岁初的声音响起:“澄澄,可算找到你了,方才你走得急,有些话我还没对你说。”

殷晚澄听见她的声音,压下心头那一阵窃喜,却故作冷脸:“我现在不想听。”

早干嘛去了,方才还当着他的面和长衍哥哥眉来眼去,一眨眼的功夫又来撩拨他。真当他是那种勾勾手指头就过来的人吗?

她的夫君死成一堆黄土了,不能活过来指责她不守妇道,而他澄澄还活着呢。

“好吧。”

她竟然很乖地答应了,殷晚澄微蹙一下眉,正要转身潇洒离去,她竟然走到他跟前,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他太过震惊,反应过来猛地推开她:“你又要干什么!”

长衍哥哥还在旁边看着呢。

若是又想玩他了,总得避着点人吧?

“你不想听我说,那我只好动手了。”她露出一副忸怩的神态,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三人听见,“方才给你整理衣服时黑灯瞎火,一时没有注意,你腰间的系带落了一根。”

第78章 第78章丢魂啦?

空气里霎时陷入一片死寂。

岁初说完这话,像才发觉旁边还站着个人似的:“长衍,原来你在这里啊。”

他那么大个人,她直勾勾地走过来,怎么可能看不见!

殷晚澄想,刚才那雷怎么不把他一起劈死,好歹他还能留得一身清白身。

岁初顾不得他羞红的脸,走到殷晚澄面前将那系带往他手里一塞,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你兄长在这,我还能帮你系吗?”

“你是故意的……”他想不出别的话,退远了一步,直觉告诉他,离她越近,自己就越危险。

“怎么可能,谁让你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穿那么复杂的衣服,这哪能怪我察觉不到落了一根?”

他穿成这样,还不是因为她顺手就滑进去了?穿的多穿的严实也是他的错?

“你怎么这么不高兴呀,难道你想着让我留着过一夜?”她故意歪解了他的意思,声音像极了撒娇:“这不好吧……传出去还以为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殷晚澄又不说话了。

他能不能用这系带在旁边那棵树上吊死?

岁初暧昧地拍拍他的肩膀:“下次见我,最好什么都不穿。”

她连玄长衍的面也不避着,直到把殷晚澄调戏得缩成一个红透的虾子,才点头朝玄长衍的方向看去,眼神短暂交汇片刻。

在殷晚澄看来,这又是在传情了。

她干净利索地甩袖走掉了,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玄长衍转而看向从方才起就一直缄默不言的殷晚澄:“第一次见?”

似乎还嫌他不够窘迫,揶揄地补充一句:“是有娘子有家事的好夫君,做不出那等龌龊事?”

殷晚澄不复方才的理直气壮,有些理亏的狡辩:“长衍哥哥误会了。”

“误会?”玄长衍夺过他手里的系带,“这系带上面绣着白龙暗纹,是我们特意送你的生辰礼物,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殷晚澄继续嘴硬:“她一个妇道人家,夫君早些年撒手人寰,留她自己一个人,出门在外难免受了些伤,我见她伤的重,当时没时间多想,就借她了,反正我系带多的很……”

他系了足足有六根呢!

“可我在门外好像听到了些声响。”

殷晚澄反应迅速:“庙外面不是有好些活血化瘀的草药么?我们方才是在上药,上药哪有不疼的?长衍哥哥听到的定是那些声响了。”

玄长衍又笑:“可她临走时对你说的那些话,还有最后那句……”

“喜欢他不穿”还没说出来,殷晚澄迅速打断,“她喜欢说笑罢了!若我们真有什么的话,她见了你在这,哪里会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他说的头头是道,将他夜会岁初的故事描绘成了他夜半救了一个苦命女子的行为,末了偷瞄玄长衍一眼。

玄长衍不时点头,表情莫测,看不出信或不信。

“你难道还不相信澄澄的品性吗?”殷晚澄拍着胸脯,“我都发誓了!”

“哦。”轻飘飘一句,不说信与不信,将殷晚澄不上不下吊在半空中。

直到将殷晚澄送回房间,玄长衍突然开口提起:“那阿初姑娘还挺可怜的。”

她哪里能跟可怜沾上边?蛇蝎女人,惯会骗人,可恨还差不多。

殷晚澄心里将岁初恨透了,面上却冷淡得很:“可怜也跟我们没关系了。”

“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忍心看她孤立无援?”玄长衍笑道,“澄澄,你这样说,有些过了。”

殷晚澄本就觉得玄长衍对岁初热忱得有些反常,又听他这不辨是非的话当即又回想起庙前的那一幕,顿觉瘀滞气闷。

岁初临走前,还跟他对视了一眼。

美色误人。

可谎话已经说出口,眼下玄长衍似也是信了他的说辞,他要是不让玄长衍去找她,岂不是又成了玄长衍口中的无情之人?

一个谎言说出口,又要拿出无数个谎言去圆。

“我是坏人,你们都是好人。”他关上门,将人隔绝在门外。

殷晚澄今夜依旧很累,却不像前几夜沾了枕头便睡,抱着他的宝贝儿子翻来覆去,清晨时才堪堪睡过去。

今日又做梦了,是一个新的梦,不再是之前恬淡悠然、岁月静好的日子。

视线里出现了一片红艳艳的嫁衣,不知是谁的大喜之日,他不受控制地走到新嫁娘面前。

是他的娘子吧?他的梦里向来不会有别人。

拿起喜秤,正要挑开盖头,手腕却被狠狠攥住。

回头,一身鲜艳婚服的玄长衍,用一贯云淡风轻的笑容看向他。

“这是你的嫂嫂。”他将红绣球递到他怀里,“你是有娘子的人,祝你和你娘子长长久久。”

嫁给他的人看不清面目,殷晚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拜堂成亲,羲缘还高兴地给他们牵上了红线,将他们的名字写在了姻缘书上。

他不认字,只能辨认出是两个字。

随后,席间觥筹交错,来宾纷纷祝他们一生一世。

他站在宾客中央,心头慢慢涌上一阵又一阵强烈的不甘。

日光逐渐变得刺眼,殷晚澄醒来时仍是恍惚的,好半晌才看清玄长衍立在床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像发生了什么喜事。

“吃过饭后,我打算去与阿初姑娘谈些事情。”

殷晚澄愣了片刻,才慢慢开口:“谈什么?”

“一起去不就知道了。”玄长衍不愿说,转身时,高挑发尾翘起一个张扬的弧度。

他平日里便爱穿红白,也素爱给殷晚澄这样穿,今日却比往日穿的更招摇了,像是穿了一身婚服准备去接自己的新娘子。

眉间有光,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看上去像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可是玄长衍曾告诉他,他已经有几千年的寿数了,他只是不会长大而已。

也是能娶妻的年纪了。

殷晚澄回味过来,攥紧手指,咬牙道:“不去。”

他本来便与她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了,而且岁初永远不按常理出牌,见他主动贴上去,按照她那个恶劣又爱玩的性子,估计又会隔着一扇门玩弄他。

他才不要上赶着送上门让她“吃”。

玄长衍也仅是口头上问他一句,他说不去,玄长衍也不觉得意外,在他还在吃午餐的时候摆弄着一套木盒。

殷晚澄视

线被勾了去:“这里面是什么?”

那上面刻着的牡丹花纹,应该是送给女子的。

“见人家女孩子,难道你就单单一个人上门?这样人家是看不上你的。”他将木盒转了转,里面的金钗玉镯晃花了他的眼。

“她……应该不会喜欢这些的。”他觉得口中的饭食索然无味,一勺一勺吃得心不在焉。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这些。”玄长衍将木盒关好,晃了一下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殷晚澄心烦意乱。

……有必要这样讨好她吗?非要去招惹她,那他也不拦着。

吃完了饭,他去了后院温泉泡着。沐浴时视线忍不住下移,最先看到的是自己雪一般纯白的胸口。

仅一个晚上,他身上的痕迹已经淡到完全看不见。

可相较于之前,稍显肿胀,像是雪地里红梅,先前只是一个小骨朵,如今已过于成熟、像是含苞待放了。

她最近尤其喜欢这两点,时常说:“你娘子没有这样对你吧?”

他不自禁地用手顺着脖颈抚下去,像她一样拂过他的脖颈,腰间,腰腹……反馈给他的感受,和她给他的终归是不一样的。

这是一具成年男性的躯体,怎么也会比毛头小子的身体要好上百倍吧?

早晚会对小孩子失去兴趣的。

……等等,他在想什么?

他懊恼地将身子沉了沉,隐没在氤氲的水汽里,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冲刷着纷乱的思绪。

跟他有什么关系?

手臂烦躁地挥落,溅起巨大水花。

羲缘坐在院子里翻看着姻缘书上的名字,隐约听见有人坐在了对面,他抬头望去,见殷晚澄湿着头发,只裹了一身松散的外袍,水珠从发尾滴落洇湿了布料,隐约勾勒出他紧实的线条。

“你怎么不擦干就出来了?”

殷晚澄格外注重自己的仪态,绝不会轻易用这副模样出来见人。

羲缘丢了条方巾过去。

殷晚澄神情呆滞,接过来象征性的擦了两下头发,又直勾勾地盯着羲缘手中的姻缘书。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羲缘自姻缘书里抬眸,便见他抓着方巾又在他面前发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丢魂啦?”

“我想看看这个。”他指指他手里的姻缘书。

“你又不识字。”羲缘直截了当地拒绝,这可是他的宝贝。

“怎么今天想看这个?”

殷晚澄被拒绝后,长长的眼睫垂下,因浑身沾了水,看起来像被抛弃似的,有种易碎的脆弱。

羲缘眼珠子一转:“长衍今日不管你,兴高采烈地出了门,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接道:“没有。”

“那你——”羲缘看看姻缘书,猛地一拍手心,“莫不是长衍铁树开花,有心上人,然后你被他冷落,心里不好受?”

殷晚澄抓住了关键字眼:“心上人?”

“对啊,我来的时候遇见他,他亲口和我说的。”羲缘笑嘻嘻道,“你要有嫂嫂了,开心点。”

殷晚澄沉了脸色,将方巾摔到桌子上,道:“我不要嫂嫂!”

他起身就走,羲缘瞧着他的背影,视线又重新落在了姻缘书上。

那是夹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空白的一页。

羲缘摩挲着书页,喃喃道:“本该留在这里的名字,是时候重新被记录了。”

第79章 第79章这是阿初姑娘……

殷晚澄回到住处,一眼便望见昨夜换下来的衣物,那根系带明晃晃占据他的视线。

他昨夜心慌不已,根本没有仔细瞧,自然没有注意到凭空多出来的东西。

趴伏在白龙身上的青蛇,尾部却松松散散地搭在上面,乍看之下,像是把白龙捆住了。

山里多蛇,他与兄长住在山中这么多年,自然见过蛇进食的样子,就像这样先用身子把猎物缠起来使其窒息,失去反抗能力后,再一点点吞入腹中。

他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这条系带,正是昨夜岁初归还的那一条。

连还他的东西,都不忘撩拨他一下,暗示他,早晚会被她慢慢吞掉。

更让他心烦的是,系带上留有一股来自于她若有若无的香气,这香气离得近了才能闻到,想必她在还他之前,故意贴身揣了许久。

很烦。殷晚澄将系带一抛,半倚在凳子上,抬眼往窗外瞧去。

正是四月天,万物复苏,春意正浓,枝头鸟雀鸣啾,院中彩蝶纷飞,无一不是成双结对。

然而他的眼瞳里尽是一片漆黑,映不出半点颜色。

他呆望半晌,起身回到镜前,近乎严苛地端详着镜中的面貌。

意料之中,这一次与上一次又有些许不同了。但无论怎样看,都与玄长衍差之千里。

更不会是她喜欢的那张脸。

玄长衍也一定很喜欢她,一日未过,便急不可耐地去见他,一副恨嫁极了的样子。

他不想看到他们两个成婚,殷晚澄自认不是私心,只是不想看到他的兄长陷入囹圄。

想到这里,心里的愧疚散了些,关了窗,转身将自己往床榻上一扔。

这一等便过了黄昏,霞光透过窗牗洒落进来,殷晚澄浅睡醒来,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打开了,玄长衍正坐在窗台,脸上挂着比寻常更加莫名的笑容。

他从来不走正门,就爱爬窗,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你来干什么?”殷晚澄说话也带了些气,正要走过去把窗关了,抬眼却发现桌上放了好大一个箱子。

“这是什么?”他有些吃惊,好奇心作祟,便要打开。

“阿初姑娘送来的……”玄长衍停顿一下,“聘礼。”

殷晚澄瞳孔微缩,几乎是瞬间,胸口涌上一股难言的痛意。

虽然微弱,却不容忽视。

“聘礼,你提亲了?”

“是啊。”玄长衍双手交叠往脑后一枕,“阿初姑娘一听我的来意,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这是她给出的聘礼。”

殷晚澄彻底僵住了。

她那么快就同意了?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那他呢?他算什么?

昨夜之前她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他,想要他,要与他成亲,今天,她就答应了别人的提亲。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然而玄长衍不会凭空变出一箱黄金,也没有骗他的理由。

眼睛有些发涩,连带着声音不自觉的有些发抖,他放低了音量,掩饰自己的失态。

“哪有女子给男子聘礼的?”

“阿初姑娘说了,真心难得,和喜欢的男子成婚,便是将他所有家业都给他也算不得什么。”

所以那些话,全都是骗他的,她从始至终,不曾对他有过半点真心。

“是不是太草率了?”殷晚澄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你们第一次见,你还不了解她,羲缘哥哥说过,婚姻是人生大事,此事是不是要再商议些。”

“我也觉得草率了。”玄长衍倒了一杯凉茶。

“那……”殷晚澄眼睛亮了亮,还有转圜的余地。

玄长衍悠闲地品着茶,轻笑,“是她着急,她说月底正是良辰吉日,便定了那一日,我走的时候,她已经让人派送婚书了,想必昨日就已在准备了。”

殷晚澄有些苦涩。

一刻也等不及,定是喜欢惨了他,那这箱黄金就显得刺眼了。

“她给的聘礼,你放这里做什么?你收好不行了。”

“这是给你的,我的那一份,我自己收着呢。”

什么叫专门给他的?

她定婚事,和他有半点关系吗?

“既然结了亲,送对方亲人些礼物,岂不是很正常?”

……原来如此,还是沾了玄长衍的光。

他走上前打开木箱,满满当当一箱黄金,在夕阳的照射下,刺的他眼前发晕。

“这么多?”

“她说,这些仍觉不够,她还送了你额外的东西。”玄长衍示意他看向一旁的布包,“她让你夜深人静的时候打开看,希望你喜欢。”

殷晚澄嘴角动了动:“是单单我有,还是旁人都有?”

玄长衍又笑了。

“自然是只给你的,旁人可不会有这福气。”

他是不是应该庆幸一下,他在她心里还挺特殊的?

他竟又在偷偷高兴了……简直疯了。

想必正是因为他,他们两个才能相遇,所以他才特意感谢他。

给玄长衍的,一定更多,他在暗爽什么?

玄长衍东西

送到,又简单留了几句话便走了,殷晚澄独自留在房内。

既然已成定局,给他的东西,他就收着好了。

阖上眼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反正他也不喜欢她。这样正好,有了与玄长衍的婚事,她有了制约,不会再将与他私会的事捅出去,她虽然行为放浪,却不至于搞砸自己的婚事。

再也不用费尽心思地想理由来遮掩和她的关系了,简言之,他自由了。

可他并不觉得轻松多少,反而一股气闷在心里,像是梗了一根荆棘,绞着他呼吸不畅。

殷晚澄想不明白,最终将其归为被她欺骗的不忿。

还是先看看她送的什么吧。

天色刚刚暗下来,他便等不及将其打开了,里面只有两样东西,是一件折叠好的精致红衣和一本书封绮丽的小册,缎带和金铃珍珠看上去就贵重繁复,就是有些熟悉。

这是打算让他在他们新婚时穿上吗?会不会盖过新郎的风头?

转念一想,害过就盖过,他并不比玄长衍逊色,是她眼光不好。

等等,他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收回思绪,将衣服抖落,等到看清衣服本来的样貌时,他彻底傻了眼,连同脖颈都红透了。

脑中闪过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最好什么都不穿……

可当真应了她那句话!这衣服简直穿跟没穿一个样了!

至于那小册,像是和那红衣争奇斗艳似的,瞧上去颇为旖旎。

反正他不识字,他还不这书还能比那衣服不正经。

三下五除二将那册子拆开了,上头是一圈密密麻麻的娟秀小字。

他不认识,随意往后翻去,烦躁地翻了几页,灰白铅字逐渐变成彩页,彩色上绘了花卉。

原来这是一本百花册。

他放低警惕,毫无防备地翻开下一页,生动形象的春图就这样明晃晃地映入眼帘。

……他像是被烫了一下将那小册甩开了。

她根本是把他当成玩过就扔的小倌了,送他这些和黄金根本就是在羞辱他!

说什么对他丈夫情深不寿,说不定巴不得她夫君早早死了,好逍遥快活!

他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上这样的坏女人!

他决定不再赴约,说什么也不会在给她一个好眼色,整日忙着劝告他的好兄长,玄长衍听烦了,干脆一连几日彻夜不归。

他试探着与羲缘商量,没想到羲缘说,这是天赐良缘,千年修来的缘分,还热心地张罗起来,势必要搞的人尽皆知。

殷晚澄气得锁上了房门。

一连七日相安无事,他不去赴约找她,她也没有递来什么消息,看样子是忙于准备她的新婚,无暇顾及他了。

有了新人,他这个玩具哪里排的上号,兴许只是她风流债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系带没有被他扔掉,毕竟这是兄长们送他的生辰礼。

跟他断了,还要来恶心他。

说也奇怪,与她相遇的这几个月,他之前那些嗜睡的症状渐渐消退,有时甚至白天一整天都不会犯困,醒来时神清气爽。

可他平静的生活还是被扰乱了,他仍不停地梦见她,梦里的触感一次比一次清晰,醒来时身上多了些莫名的痕迹。

难道是他自己抓的?他什么时候有这种毛病了?

定是因为那衣服和那册子给他的冲击太大了。他早中晚三次沐浴,为了避免夜里胡思乱想,他干脆去从药房里找了些安神的药,夜里睡得更熟了。

可是根本缓解不了丁点,最近总是梦到一条青蛇缠住腰身,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他反抗得越激烈,梦里的人越对他变本加厉,无论怎样都会被制住,永远都是被动的那一个。

后来,他干脆自暴自弃,反正做什么都是徒劳,幸好是梦,梦就梦吧,又不会有人知道。

他放任自己一次次沉沦。

羲缘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问起他,他摇摇头,实在难以开口。

总不能说,他夜夜做与他未过门的嫂嫂的春梦吧?

这一夜,他再一次被青蛇缠住了,有些凉意的鳞片蹭着他的腰腹,蛇芯一下一下扫过他的脸。

“小没良心的,你又把我忘了。”

这声音离自己很近,又有些遥远,他想开口,却被堵住了唇。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

随后,他再次被拆吃入腹。

蛇腹中是这样的感受吗?像坠入了深海,有些温暖。

被吃掉也没什么不好。

醒来的时候,他脑中还是一片空白,这次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实,他甚至都能感觉唇间湿漉漉的触感。

那濒死的窒息感,也像真的发生一样。

视线聚焦,却赫然发现怀里多了一样不该有的东西。

晨曦未现,屋内不甚明亮,微弱的烛火描绘出窈窕的女子身躯。

许久未见的岁初只穿着薄薄的寝衣侧躺在他身侧,双臂紧紧揽住他的腰身,脑袋搁在他的颈窝。

她睡得香,湿热的呼吸似小蛇的芯子缓缓在他颈间划过。

殷晚澄脑袋轰的一炸。

她怎会找到这里来?

第80章 第80章还是这么可爱。

殷晚澄的魂都要快被吓没了,眼下这副场景,若是被人看见了,他就是在温泉里泡上三天三夜也洗不清了。

他要怎么办?

将人推开,一定会将她吵醒,凭他这段时日对她的了解,她铁定又会……

可又不能任凭她这样抱着。

正在他左右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岁初又往他胸前蹭了蹭,这简单一个动作,肩上的衣料滑落些许,露出一小截吹弹可破的肌肤,随着她呼吸的速度上下起伏,似是无声勾引。

就这样明晃晃地展露在他面前。

额角青筋一跳一跳,喉结上下一滚,梦里的余韵未散,甚至有燎原的态势了。

他羞于被她轻微撩拨就起的反应,对这样的自己更加厌弃。

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闭上眼正要将她推开,手臂却被握住,抱到怀里枕到上面。

她刚有所动作的时候,他就吓得屏住了呼吸,生怕吵醒了她,见她只是熟睡,轻呼一口气,于是改用另外一只未被禁锢的手。

一点一点,缓缓抽离。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澄澄,你醒了吗?”玄长衍自门外大声道,“今日让人替你量一下身形,今年的春衣该换新的了。”

心跳如擂鼓,耳中嗡鸣渐起,他慌张到整个人在发颤。

兄长们教他,不能做亏心事,一定会遭报应的。每次好巧不巧在这些时候抓他现行,肯定是对他的报应了。

捉奸在床,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事了。

发抖的手掌被攥住,十指紧扣,握在温暖的掌心里。

他对上了一双明亮含着笑意的眸,他竟在她视线的安抚下安下心。

更丢脸了,掩耳盗铃般的,再次闭上双眼不敢与她相视。

岁初轻柔捏了捏他的手掌,眼刀却横了紧闭的房门一眼,有所感应般的,门外的脚步声竟渐渐散去了。

“他走了,继续睡吧。”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她继续揽紧了他,仿佛外面的人不会对她的决定有一丝的波澜。

殷晚澄压低声音,气恼道:“你放开我,不要这样。”

“闭嘴,我困了。”她却不动,闭着眼,含着笑意的声音稍显倦怠,“我劝你最好乖一点,否则就不是被我抱着这么简单了,我不介意帮你回忆龙神庙那时候的刺激。”

龙神庙,他们两个在里面,而玄长衍在外面……

殷晚澄脸色一僵。

她好像就是来这里睡个觉。殷晚澄闭上眼,却无法入睡,又无奈地睁开,瞪着她。

瞪着瞪着,他眉心微蹙。

先前屋内昏暗,他还以为是她羽睫垂落留下的阴影,如今一看却不是这样,分明是乌青。

她昨夜没睡?

几时来的?

“你刚睡下就来了,怎样?感动吗?”

凭空一声,读透了他的心声,当即又吓得他

一僵:“你没睡?”

“你都醒了,我也不睡了,想与你说些话。”

“那你能不能……别这样抱着我说……”殷晚澄平复呼吸:“再说,你快要成亲了,不应该来找我。”

岁初哼笑一声:“我喜欢这样抱。”

跟她说什么都是白说,认定了的事,他永远逆不得。

岁初拍拍他的脸,将脸埋入他的胸前,语气颇为宠溺道,“几日没见你,我想你了,你都不想我?”

真是个满口轻佻之言、不负责任的坏女人。

“那我权当你默认了。”岁初自顾自道,“你对大婚还有什么想法吗?”

“长衍哥哥在隔壁,你应该去那里。”

声音里有些说不清的酸楚,虽是刻意压低声音,但岁初还是听清了。

她在他胸口绕着圈,抬眸:“可是,你喊了我的名字。”

“我本来只是想看你一眼就走,昨晚,你说很舒服,拉着我的手求我不要走,我这人心软,就留下来陪着你了。”

殷晚澄愣住,涨红了脸:“你又骗我!”

岁初也不争辩,反而从怀里摸出留影镜:“反正你什么事都忘,那我就让你回忆一下。”

画面简直比书册的图更有冲击,他看不下去了,用枕头将镜子按下去,脸也埋进去了。

岁初戳戳他:“承认了?”

殷晚澄委屈:“你又玩我。”

他以为梦便梦吧,毕竟他不主动提起这事,谁也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哪知道他梦里竟是如此放荡,不仅出声喊了她的名字,还叫得那么亲热,甚至牢牢抓住她的袖口,让她别走。

难道他潜意识里,一直在觊觎她?

“我以为你很喜欢你娘子,但我觉得,你好像更喜欢我。”岁初挑开他的领口,“洗的这么干净,还用了我喜欢的味道,不就是在等我?”

什么味道?

山上那么多红梅树,他沐浴的时候下意识放了红梅花瓣进去,怎么就成她喜欢的了?怎么就是在等她了?

“你少自作多情。”

他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他根本想不到她会来。

她不赞同:“明明我们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你怎么会和旁人成亲?”

眼下他完全忽视了罪魁祸首擅自闯入他的房间,钻进了他的床榻,思维完全被她领入陷阱,独自迷失在浓雾最深处。

“吃醋了?”她笑笑,目光有些痴迷了,“还是这么可爱。”

每一句话都在撩拨他,殷晚澄觉得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做错事的。

争辩无用,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催促道:“话也说完了吧?你该走了,你都要嫁给长衍哥哥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案前短短一截蜡烛忽闪几下,不甘心的熄灭,一缕青烟缓缓飘散。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周身很冷,殷晚澄试探着挪了一下身子,终于从岁初的禁锢中逃脱,他立刻跳下床榻,开始往身上穿衣服。

他能感觉到他说了这话后,岁初脸上还是在笑,眼中却流露出一种说不清楚的情愫。

无端让他也跟着难过,他着实不敢看。

“你要与我断了?”听上去风雨欲来。

殷晚澄回:“露水姻缘并不长久。”

何况他们连露水姻缘都不是,她不曾与他有过更深层次的交流。

岁初发笑,给出了一个很好的建议,“那你过来与我成亲,就不是露水姻缘了,我给你名分。”

哪有三个人成亲的!

她胃口还挺大,一下子和两个男子成亲。

怎么好意思说!

“你让长衍哥哥怎么想!”简直荒唐!

岁初不以为意:“随便他怎么想,男人连这点度量都没有,那就别与我成亲了,他敢有意见?”

话锋一转,又对他眨眨眼:“你介意呀?我就知道你在意我。”

这话好像对,又好像不对,殷晚澄拧眉,话语在口中转了又转,最终吐出一句:“不要脸!”

“认准了一个人,就该一直对她好,不能三心二意,不能背弃誓言。”

他企图唤醒她并不存在的羞耻心,岁初认真地听他说了长篇大论以后,他问:“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岁初点点头:“明白了。”

殷晚澄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她道:“你想成为我唯一的男人。”

他几乎崩溃了:“我不想……”

“口是心非。”岁初打断他,沉声道:“一直对她好?不背弃誓言?”

她抬眸,先前那副复杂的情绪又回来了,“那你为什么把我丢了?”

一句话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几时丢过她?

还以为她说的是这段时间他不去赴约的事。

“我这是为你好。”殷晚澄彻底背过身去了,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

天快亮了,保不准玄长衍一会又要来,他得做好准备。

岁初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整理,忽然叹了口气。

她不要这样的好。

能不能像她一样,自私些?想要什么紧紧握住便是了。

“澄澄,你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头发乱了也不知道整理。”她也下了床,从案边拾起桃花木梳,“我替你梳。”

殷晚澄闻言摇头:“我自己来,我不要你梳。”

羲缘哥哥教过他,这是亲人或是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

所以,决不能让她梳发。

岁初又不高兴了,木梳挑起他的下颌,漂亮的眉眼暗带了一丝威胁:“不要?那我可就喊人了,我就说,你我昨夜同睡一榻,你猜到时候,你的兄长又会怎么想你?”

又来这一招!

早就知道她是这样恶劣的性子了,殷晚澄犹豫一瞬,还是乖乖坐好。

只是脸上瞧着还有些憋屈。

被她又逮了一个亲密接触的机会,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肯定又会变着法的调戏他了。

他在心里做好了准备,眼见她手指轻柔地拢过他的发,指尖不时碰过他的脖颈。

果然,又在对他动手动脚了。

他岿然不动,她却不说话,轻柔地拢着他的发。

殷晚澄万般不自在,只能盯着面前的镜子,瞧着镜中的女子。

此刻的画面,倒有些和之前的梦重合了,像是在久远的记忆里,重复过很多次。

眷念,目露哀痛。

这样的表情不适合出现在她脸上,他太不习惯了。

“你……”

“我送你的礼物,你收到了吗?”她突然开口,将他的安慰又堵了回去。

殷晚澄原本心口有些松动,陡然听到她问起这个,当即脸色便又难看了。

“你送我那些……是什么意思?”他声如蚊讷,“谁家好人送这样的礼物,你简直坏透了。”

岁初又不说话了,给他梳好发,在怀里摸来摸去,掏出个玉簪别在他的发间。

“你什么都没想起来吗?算了。”眼见他眼中除了愤怒没有别的,岁初笑了一下,捧着他的脸:“澄澄,我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