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晚了一步。
总是晚一步。
“林老师,你也来了啊。”张大爷喜上眉梢,语调都上扬了。
杜禾敏听到张大爷的说话声,身子一僵。
都不敢想像背后的林慧颜看到楼以璇抱着她的腰,眼里会是怎样的寒光。
尽管楼以璇没发出哭声,但她知道楼以璇定是受了很大委屈,才会哭得身体都在颤。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楼以璇还没缓过情绪时松开。
楼以璇需要的怀抱,某人给不了,她来给就是。好朋友之间,抱一抱怎么了?
至于那个林某人。
哼。
管她呢。
楼以璇却像什么都没听到般,埋在杜禾敏小腹上哭了好一会儿。
她一遍遍地在心底对自己说,今天也只是平常的一天。
好多的上班族都会经历这样狼狈的一天。
甚至好多的人,他们每周、每月、每年都要遭遇一次、两次或好多次这样令人不适的经历。
但不管她怎么想,怎么劝解,就是觉得委屈,就是觉得难过,眼泪就是停不下来。
因为在澳洲,她从不需要起早贪黑地去上班,更不需要在滂沱大雨的恶劣天气里,冒雨去挤公交车。
也因为,她每次来天木中学时的心情,已然不复当初。
去年每次来,只要一想到能和林慧颜见面,她都好欢喜好迫切。
哪怕同样是今天的遭遇,哪怕更甚,手指被撞得流血,脚趾被踩得红肿,或者更倒霉地栽进某个大水坑,她或许都能开心地爬起来,到学校后楚楚可怜地跟林慧颜撒娇,让林慧颜好生地心疼心疼她。
但今年每次来,她都好希望不要和林慧颜碰面。
既不想看到林慧颜对她有情,也不想看到林慧颜对她无情。
那一场场由她一人虚构的抽象的浪漫,已被风雪封冻在了上一个冬季。
她就像一棵苟延残喘的荒草,林慧颜只要稍微爱一下她,她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可一棵荒草又能掏出什么来呢?
即便她把自己燃烧殆尽,也顶多灼了一下林慧颜的指尖而已。更何况林慧颜自己就很暖,哪里用得着她的那点微末之热。
“我真的好笨。”
“我再也不喜欢下雨了。”
怀里有嗡嗡嗡的声音,杜禾敏没听清,低了些头去问:“楼楼,你在说什么?”
“我说,”楼以璇吸着鼻子,把头抬起了一点,“我真的很笨,上班上不明白,坐车坐不明白,当女儿也当不明白,什么都不明白……”
杜禾敏哪见过这阵势,她的小仙女,怎么就被大雨淋得脑子都糊涂了。
想起开学前她给陆灵暄打语音问楼楼去向,陆灵暄说楼楼春节趴她身上大哭时那种心疼的语气,她此刻也切身感受到了。
“楼楼,说什么傻话呢……”
可也不知怎的,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杜禾敏自己也快哭了。
她眨着眼笑出声,擦拭着楼以璇的眼泪:“花脸猫,跟我去宿舍,换身衣服。”
“你不准笑我。”
“不笑你,我明明在陪你哭好吧?”
“谁要你陪我哭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
杜禾敏擦泪的手变了动作,掐她脸威胁道,“我才该给你拍下来,拿去让你的宝贝们好好看看。”
“就知道你那天装醉。”楼以璇晃晃脑袋躲开,“杜老师,你下次不要落在我手上。”
“还下次呢,先管好今天吧。”
见楼以璇情绪和状态都好些了,杜禾敏才让开半步,侧首看去门口。
人呢?
难道是她听错了?
林慧颜没来?
“杜老师,你看下外面学生还多不多?”
楼以璇小口喝着那杯不怎么热了的热水,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拉着杜禾敏衣服。
“不多了,雨好像小了不少。”
杜禾敏转过头来,“你包里有湿巾吗?我先帮你擦擦脸。”
她出来得急,只拿了手机和伞,楼以璇化了眼妆,再防水也经不住大雨和泪水的两重冲刷。
楼以璇却一脸迷糊:“什么?”
“我是说,”杜禾敏点她额头,“你这只小花猫,得擦一擦脸再出去。”
“噢。”楼以璇埋下头,“我的纸都用完了。”
用来擦掉到地上的耳机,以及被踩出鞋印的鞋子,可擦了像白擦,她依旧觉得耳机脏,鞋子也脏。
因为讨厌那几个没素质的人,连带一整辆公交车她都讨厌,被她们弄脏的东西,她也讨厌。
可耳机……
杜禾敏转头扫视一圈:“那边有一包抽纸,我给你拿过来。”
她从另一张桌子上拿来纸巾,楼以璇快速抽走:“我自己擦。你转过去,不要看了。”
脸皮还挺薄。
“好好好,我不看。”
杜禾敏松心地笑笑,迅速揉了楼以璇头顶一下才迈开脚,“我到门口等你。”
到门边一看。
嚯,跟张大爷一块儿杵在棚下望雨的,不是林主任是谁?
几位女老师之间的气氛太过微妙,张大爷背起手,干咳一声,便踱着脚步又往边上走了走。
杜禾敏一时找不到话跟林慧颜说。
就怪尴尬的。
林慧颜侧目看了杜禾敏一眼,也没说话,继续拿着伞,望雨、望天。
几分钟后,楼以璇收拾好出来:“杜老师,我好了,走吧。”
看到门外的林慧颜时,她惊诧片刻,致歉道:“林老师也在啊,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她还以为林慧颜是杜禾敏叫来的。
可杜禾敏却用口型对她说——不是我。我没有。
雨势已肉眼可见的减小,林慧颜的大伞根本派不上用场。
天都不站她。
“去宿舍吧。”她撑开伞,阻绝右方楼以璇投来的视线,借此掩饰着内心骤起的狂风暴雨。
杜禾敏弯腰把楼以璇的伞和她自己的伞拿起:“楼楼,你这伞怎么里面也是湿的?伞骨上还挂着水……”
楼以璇接过来,握着伞柄甩了甩:“弄脏了,就里外都让雨洗了一下。”
这也是为什么,她连发顶都被淋湿了。
在她按下伞柄上的自动开伞按钮前,左边伸来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用我的伞吧。”
林慧颜像从前的很多次那样,将楼以璇纳入了她的伞下,但楼以璇却未再像从前那样,对她笑弯眼,有的,是平淡疏离的“谢谢”两个字。
步行至宿舍楼的这段路,不刻意靠她很近,也不刻意离她很远。
1107门前,林慧颜再次抓住楼以璇,不让她往1109走:“我宿舍里有一套运动装,你可以穿。”
“林老师……”楼以璇想说“不用”,可林慧颜捏痛她了。
她透过林慧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从中读到了一种从未在林慧颜身上出现过的情绪。
——害怕。
林慧颜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她不听话,害怕被她拒绝吗?
可一次次被拒绝、被推开的那个,是她啊。
林慧颜凭什么害怕。
“那,楼楼你要不进去试试?实在穿不了,我再找找我的衣服给你。”
杜禾敏出言全了两人的“体面”,楼以璇妥协,微笑颔首:“给林老师添麻烦了。”
终是她不忍心对林慧颜的“害怕”视而不见,感情里的下位者,哪有尊严。
“不麻烦。”
林慧颜低低地应了句才松手。
在她拿卡开门时,杜禾敏也走回了自己的1109,边刷卡边道:“楼楼,我就在隔壁,有需要随时找我啊。”
“好,谢谢杜老师。”
恰有其他年级的班主任上楼来,路经1107,好奇地打招呼问:“林老师中午好啊,这位小美女挺眼生,是你朋友还是我们学校的新老师啊?”
杜禾敏进门的脚停住,听林慧颜回答说:“我们班的美术老师,雨太大,带她上来换件衣服。”
“哦哦,三月的天气变化多端,气温也高高低低的,衣服湿了是得抓紧换,你们忙。”
同事告了辞,杜禾敏也进了屋。
楼以璇跟着林慧颜踏进门,站在门口:“林老师有合适的外套借我一件就行,我就不往里走了,会踩脏地面。”
她的靴子是鞋带款,走了很多路,踩了好几个隐形小水坑,早就被水泡湿了。
林慧颜关了门,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到阳台前:“伞放阳台,等我一下。”
“嗯。”
楼以璇走去阳台,把伞放洗衣台上,洗了洗手,等来一套春秋款的粉紫色运动套装。
林慧颜抱着衣服放进卫生间:“衣服裤子是新的,去年运动会前买了,没穿,白色的T恤穿过两三次。卫生间里有一双凉拖,你开热水冲一下澡,或就冲一下脚都行。鞋子湿了也别穿了,换好衣服出来,我给你拿袜子和鞋,都有你能穿的。”
如果这些话是在去年听到,楼以璇必定会心花怒放到失控,向林慧颜讨一个拥抱,甚至一个吻。
但今天听到,一分开心也没有。
那颗被大雨浸透的心脏,麻木得可怕。
“好的,谢谢林老师。”她取下挎包,也欲放在洗衣台。
林慧颜走出卫生间,将楼以璇的包半空拦截,没让其落在洗衣台上:“我帮你放到屋里,你先进去换衣服。”
“嗯,谢谢。”
洗衣台上放的是些洗护用品,林慧颜打理得很干净,纯白色的瓷砖也看不出有任何的污渍。
她都不介意,不知道林慧颜自己在介意什么。
卫生间里,楼以璇脱掉湿衣服,想先洗洗脸,却发现这里面没有盥洗台,外面才有。
也对,这是学校宿舍,构造是统一的,卫生间哪够放那么多柜台。
双脚在靴子里泡得发皱。
湿掉的袜子被她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拿下淋浴头,开热水冲了两分钟才回温,才逐渐有了血色。
M码的运动装,她穿上十分合身。
若穿在林慧颜身上,小不小不一定,但尺码、颜色都肯定没她的上身效果来得合理与适配。
卫生间的门打开,等在外面的林慧颜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定在她右手上。
“你的手,是撞到了吗?”
隔着段距离,林慧颜问得小声,阳台外雨声未歇,楼以璇听不清。
她朝林慧颜迈近一步:“衣服很合身,谢谢。”
距离拉近,楼以璇手背的淤青也更为显眼,林慧颜没忍住伸了手,可楼以璇却受惊般退开。
近了一步,又远了一步。
她们之间的鸿沟,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林慧颜抬起的手又落下,再次问道:“你右手手背的伤,痛不痛,严不严重?”
手背?
楼以璇这次听清了关键词,她抬手看眼由红变紫的淤痕,轻描淡写道:“林老师没有撞伤过吗?痛不痛,需要我回答吗?”
她放下手,掀起眼睑望着对面的人:“你想听我说‘痛’,还是听我说‘不痛’?痛与不痛没有区别,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不严重,它拿得起画笔,也拿得动雨伞。”
我能为自己撑伞,也能为自己谋生。林慧颜,你什么都不用为我担心。
“无碍就好。在阳台等会儿,我去拿吹风机。”
吹风机在书柜的抽屉里。
林慧颜心里想的是帮楼以璇吹,但看楼以璇对她的防备姿态,便作了罢,插入阳台梳妆镜边的插孔通电后递给她:“掉地上的头发不必管,我会处理。”
“好,谢谢。”
楼以璇接了吹风机吹头发,低头间,又发现洗手台上的伞不见了。
林慧颜的小动作可真多。
但她没精力、也没心情再去自我折磨地胡思乱想了,想得再多结果不都一样?
既然林慧颜要演好朋友、好同事的深情厚谊,那她陪演便是。
楼以璇吹完头发进屋,又见林慧颜已将运动鞋放在了椅子旁,白色的袜子也在椅子上。
体贴周到得堪比一名…私人管家。
“林老师想说,鞋子也是去年买了没穿的吗?”
“……”林慧颜愣一下后摇摇头,“买了有两年了,只穿过一次。半码鞋,你穿应该也不会很大。”
她穿的鞋通常只比楼以璇大一码。
运动鞋半码之差,她刚合脚,那楼以璇穿的话,舒适度应该还行。
“袜子是新的,你放心穿。”
事情的走向让楼以璇有些想笑了。苦笑,很苦,很好笑。
原来真的只有自己惨或痛的时候,才能换来林慧颜不计底线、不惧眼光的关心。
她很惨吗?
与世上真正悲惨的那群人相比较,她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她一点都不惨。
“林老师。”
楼以璇忽地唤了声,然后在林慧颜问询的眼神中走过去,从书桌上的包里拿出手机,“算一下账吧,否则这身衣服和鞋子,我没法心安理得地穿走。我理解并接受你的关心与好意,但也请你理解并尊重一下我的感受,行吗?”
“……”楼以璇每次给她出的二选一问题都很难回答。
“可以吗?林老师。”
“……好。”
她没办法对楼以璇说,你可以洗了再还我,更没办法说,你下周带过来,我自己洗。
楼以璇的心情和状态都很不好,她不能再刺激她让她难受了。
“转我一千块吧。”最初你就想还的一千,现在还吧。
“不好意思,我确认一遍,”楼以璇朝林慧颜走了几步,微信对话框已点开,“林老师刚说的,是一千块吗?”
“是。”
“ok,转了。”利落地转完账,楼以璇似乎变得更加自在了点,主动提请求道,“我记得林老师有消毒湿巾,能给我两张吗?”
“有。”
原本湿淋淋的太阳伞,干爽地和小挎包一起躺在书桌上,被林慧颜洗过,再擦过。
趁楼以璇换衣服时。
林慧颜拿来消毒湿巾,楼以璇已穿好鞋袜。
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接下一整袋便携装的无酒精消毒湿巾:“谢谢。”
从保卫室到宿舍,林慧颜快数不清自己听到多少句“谢谢”了,她由着楼以璇,弯腰将凉拖拿回卫生间。
再进来时,看到楼以璇特别细致地在擦着耳机及盒子。
“耳机也打湿了吗?”
“有一点,不过不要紧。”要紧的,是它在车里沾上的脏污,是她心里无处发泄的怒与怨。
楼以璇的注意力全在耳机上。
每一个连接口、每一处缝隙都仔仔细细地擦,还自言自语般地说:“这是Kinla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跟上一对一样,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一对,对我来说很重要。”
很重要。
是光用钱买不来的。
是她说着不在乎、没关系,却又被Kinla真诚又慎重的“可以在乎、可以有关系”而挽回的自尊心。
楼以璇擦了好久,用完了一整袋消毒湿巾。
察觉到她行为有异,林慧颜才又走得离她更近了一些。
“以璇……”
被她叫了名字的人双肩一抖,擦耳机的手也顿时僵住,下一刻突然将脸埋进了手心,去而复返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心爱之物被人践踏的感觉,自尊心被踩在脚底的感觉,太委屈,也太愤怒,让她难以抽离。
在满是污水的地面和鞋边捡起雨伞、救下耳机的那刻,她就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眼泪,不过是来得滞后了些。
林慧颜伸出去的手被斥停在楼以璇肩头,楼以璇哭着拒绝了她的安慰。
“别碰我。”
“求你了,别碰我。”
我不惨,不需要你慈悲的怜悯之心。
林慧颜,不能爱我就不要再对我好,不要再给我希望,不要再让我觉得我在你这里可以做唯一特殊的那个了。
在楼以璇无助又悲伤的哭声中,林慧颜咬着唇内的肉,忍痛将手收了回来。
那个曾说每次见她都想亲她、抱她、抚摸她的女孩,如今宁肯躲在别人怀里寻求慰藉,却连碰都不愿被她碰一下了。
见不到面的思念有多痛,寒假那一个月里,她深有体会。
却不想,见面后的痛,更痛。
哭完今天的第二场后,楼以璇自己都笑了。
笑自己傻。
真的是又笨又傻。
她胡乱用手背抹了抹眼泪,站起来面向林慧颜,泪中带笑道:“来的路上太糟心了,诸事不顺,搞得我心态有点崩。让你见笑了。凡事都有第一回,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再遇到此类情况,我也有经验了,下回不会再这么闹笑话了……”
然而她话音未落,林慧颜就接话道:“不是笑话。”
怎么会是笑话呢?
楼以璇唇角的强颜欢笑僵了僵,她演不下去了,好朋友或好同事,都演不下去了。
她拙劣的演技支撑不起这场深情厚谊的戏码,为免演成一部烂剧,她该适可而止,该适时地宣告杀青了。
何必执意硬演,弄得鸡飞蛋打,剧毁人毁,双方都损失惨重。
“谢……”
可她的一句“谢谢”还没说全,就被看了眼腕表的林慧颜抢话道:“还不到一点,食堂应该还有餐食供应,你去吃一些吧。”
说着指了指门口:“门边放了把透明的自动伞,比你的太阳伞稍大,你可以拿去用,还不还都没关系。另外,你换下来的湿衣服就先放这儿吧,我正好……”
“不用了。”
楼以璇轻声拒绝,仓皇退回书桌旁,把耳机戴上,把包也背上,“林老师给我个袋子吧,衣服鞋子我带走。”
“我下午没课,午休时间和洗衣服的时间都有,你的裙子,我会手洗……”
“林慧颜,我说了不用!是我声音太小你听不见吗?”
低着头的楼以璇不耐地吼完这几句,才又抬头转向林慧颜,逼视着她,“我说过的吧,我有手有脚……”
“听见了。”
林慧颜却极快地转了身,艰难地迈着步子,“我给你拿袋子。”
【📢作者有话说】
就说我是虐文写手吧,就问你们疼不疼[狗头]
林乌龟啊林乌龟,不仅缩头,动作还慢[托腮]
亲妈都救不了你[爆哭][爆哭]
会让老林狠狠地痛一阵子,但“be不了”[可怜]
第67章深水加更to呆头鹅
◎没有下一次了。◎
林慧颜翻找出一个比较大一点的无纺布服装购物袋,始终背对着楼以璇,找到袋子后也没递给楼以璇,而是径直去了卫生间。
像对待新衣服一般,将楼以璇换下来的湿衣服和裙子仔仔细细折叠好,装进袋子。
瞥眼看到角落那双靴子后,她又折回室内,重新拿了个塑料袋。
楼以璇见她空手从阳台进来,吸吸气后走过去:“袋子给我吧,我自己装。”
“已经装好了,你别再脏了手。”
林慧颜避开她伸出来的手,哽了哽,压制着喉咙的苦涩。
甚至都没敢再抬眸看楼以璇一眼,转身又去了卫生间,将鞋子包好,再装入购物袋的底部。
受力均匀,好提一些。
楼以璇的眼神淡漠得像万年不见光的寒潭。
可明明她的头发透着红,她的双颊、双眸也透着红,连衣服都是粉嫩的紫色,明明,她该是多么青春靓丽、光芒四射的一个人中龙凤……
却因为自己一波三折、心神俱伤,再难展露笑颜。
“给。”
林慧颜递出装有衣服鞋子的商场购物袋,“我再给你拿点纸巾,备用。”
“好,谢谢。”
小袋的干湿纸巾,林慧颜都分别拿了两包来:“装包里,或者装衣服口袋也行。”
这套运动装,购买的时间的确是去年运动会之前,但并不是她给自己买的,也不是刻意给楼以璇买的。
只能说鬼使神差,跟秦凤茹逛街时看到门店里挂着这套粉紫色的套装,脑子里立马就想到了楼以璇,也想到了楼以璇穿上它时的样子。
楼以璇是彩色的。
各类鲜艳的颜色都能驾驭,光怪陆离、精彩多姿。
不像她,日日活在索然无味的黑白世界里。
和秦凤茹在车库道别后,她自己又返回商场,将那套运动装买了下来。
她想过或许某一天,楼以璇再在上课时弄脏衣服,那她便也有了一个可以借衣服给她的机会。
只是想过。
楼以璇开车来上班,车里备有一套可换的衣服,哪里还有她的机会呢。
又应了那句“意外很多”。
这套衣服,终究还是穿在了楼以璇的身上。
和她想像中的效果,一样好看。
“谢谢。”
最后再道了一声谢后,楼以璇提着东西抬脚朝门口走去。
隔壁1109的房门一直开着,杜禾敏在离房门很近的椅子上坐着刷手机。
听到1107开门的声音,她做贼似的起身,轻轻扒着门框观望,却被出门往她这边来的林慧颜抓了个现行。
“林、林老师,楼楼走了啊?”她问了句大废话。
望过去,还能望见楼以璇没走太远的背影。
“嗯,”林慧颜手里拿着那把十骨大伞,递向杜禾敏,“杜老师,你陪楼老师去食堂吃点东西吧,吃完再去医务室一趟,她的右手手背撞伤了,有淤青,身上其他地方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伤,你也问问吧。”
“撞伤??她、她,坐个公交……呃,哦,好好,我去,我带她去。”
杜禾敏也不啰唆了,接过了伞,关门就快步跑向电梯间。
“楼楼,楼楼,你等等我啊!”
直到杜禾敏的身影也消失在拐角,林慧颜才回屋。
可没过几分钟,就收到了杜禾敏发的微信消息:【林老师,楼楼说她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不去食堂。】
【杜禾敏:医务室也不肯去,说普通的轻微撞伤而已,用不着看医生。还说她这双手,她比谁都爱惜,不会让它有事。】
【林慧颜:好,我知道了,麻烦了。】
【杜禾敏: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楼楼也是我朋友,我很爱她的。】
爱?
是啊,那么多人爱楼以璇,那么多人可以把对楼以璇的“爱”宣之于口,只有她,比她们都爱楼以璇的她,却连一句“喜欢”都说不出口。
又看了眼时间,林慧颜在通讯录中翻出张大爷的电话,稍一踟蹰后拨了过去。
“喂,林老师啊,什么事,你讲。”
“想借你们的小厨房一用。就煮点东西,很快。”
“哦哦,没问题啊,你直接去吧,我给他们说一下,把门给你开了。”
“谢谢。”
“小事一桩,客气什么。”
……
杜禾敏拿楼以璇没办法,只得当好护花使者,把人送回美术办公室,又赖在那儿陪她说了会儿话。
约莫十分钟,搁桌上的手机震动,她瞄一眼,吓得赶忙拿走。
刚才给林主任的消息是偷偷摸摸发的,要被楼楼发现,不得以为她“卖友求荣”啊?
瞎子都看得出来,楼楼这学期有多不待见林主任。
真是天道好轮回,一报还一报。
【林慧颜:你还在美术办公室吗?放不方便来一下职工宿舍这边?】
去职工宿舍干什么?
杜禾敏摸不着头脑。
但林主任的忙,她得帮啊。
“那个,楼楼,我……”
“杜老师回去午休吧,我想得很开,不会再哭了。”
“……”这,是哭的事儿吗。
“我下午饿了会自己去超市买点吃的。”
“行,你说的啊,我下午可是要来查你岗的。要是让我听见你肚子咕咕叫,看我不往你嘴里塞面包。”
楼以璇终于笑了笑:“杜老师,你好粗鲁,你这样会吓跑人的。”
“……”总觉得楼以璇在隐喻什么,“乖乖给我待着,好好休息,你看外面,就要雨过天晴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雨过天晴的天,看得楼以璇是更悲伤了。
还不如在家多挨挨,挨到下午再出门,那上午的“惨剧”就都不会有了。
谁让天气预报测不准呢?谁让自己没拖延症呢?
生活教她做人。
又给她这个不大合格的打工人上了一课。
杜禾敏走后,楼以璇萎靡不振地趴在桌子上,不玩儿手机,也不想事情,就纯放空。
手指在袖口划来划去,感叹这衣服,手感真好。
自己是不是又占林慧颜便宜了。
放空也放不明白,怎么总要想到林慧颜。
她把两只手都缩进袖子里,下巴压着,闭了眼睛准备睡会儿觉。
可才刚离开不久的杜禾敏又进来了。
“楼楼,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杜禾敏将一个隔热的保温盒放到楼以璇面前,打开盖子。
一碗热腾腾的白色汤圆丸子跃入了楼以璇视野。
她脑袋还耷拉着,思绪已瞬间飘远。
——林老师,这芝麻馅儿的汤圆你囤了多少啊?
——嗯?不是我想囤,是我母亲买多了,非让我带些走。怎么了?不喜欢吃?那我下回不叫你来吃宵夜了。
——也不是不喜欢,就,更喜欢花生馅儿,一点点。芝麻馅儿我也能吃,我帮你吃。
——好,那就谢谢你了啊,帮我吃。
——周末我再去买一瓶桂花蜜,在酒酿里加一勺,会更香更甜。
——吃这么甜,不怕长胖?
——胖了可以再瘦啊,陪林老师吃汤圆更重要。
高考前的那个冬天,她们吃了好几袋芝麻馅儿的汤圆。
那个冬天,她胖了好几斤。
“花生馅儿汤圆,桂花酒酿,你肯定喜欢吧?你别否认啊,那回你还请我们喝桂花酒酿拿铁了呢,可不许打自己的脸啊,很疼的。”
杜禾敏的三寸不烂之舌又开始发功了:“只煮了五个,借张大爷他们的小厨房煮的,这么小点儿的五个,能吃下吧?楼楼你吃嘛,相信我,吃点甜的,心情会变好。”
楼以璇目光呆滞地接下杜禾敏递来的勺子,想说句“谢谢”的,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这所学校里除了林慧颜,还会有谁知道她汤圆喜欢吃花生馅儿、酒酿汤底里喜欢加一勺桂花蜜呢?
林慧颜,何必呢。
……
那场暴雨过后,更加温暖的清风卷挟着生机与希望,降临人间。
四月的暖阳慷慨地挥洒下金辉,为天地间的万物披上了一层梦幻纱衣。
而丢失了多巴胺、血清素和内啡肽的楼以璇,拿起了画笔,背上了画包,星夜兼程地穿梭于全国各地的群山湖海之间。
在这如梦如幻的季节里,追着风,追着云,追着星,片刻不停地探寻着隐藏在每一处角落里的景。
于山间,她同晨雾共舞,捕捉山峦在薄纱中若隐若现的曼妙;于水畔,她俯身轻抚潺潺溪水,聆听鱼儿戏水的欢歌,将水波荡漾的灵动定格于笔下。
山川、河流、村落、城镇,它们灵魂相连,共同编织出一幅宏大而细腻的山水长卷。
这样的日子,她并未感到孤独。
她只是又重新找回了那八年间日夜和自己相伴的感觉。
追上一阵风,走过一座桥,在日出或黄昏时分作一幅画,不过问山野的花为谁而开,也不必翻一座山,只为见一个人。
她去过很多国家,画过很多风景,又怎能独独错过这壮丽多彩的祖国山河?
回国一遭,总要带走点什么。带不走快乐,那便就带走些景色。
这日辗转至古徽州,粉墙黛瓦的村落,错落有致地散落在青山绿水间,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
悠闲行走于狭窄的青石板巷弄,轻触墙壁,岁月的斑驳在指尖流淌。
路过一栋门扉半掩的老宅时,楼以璇似感受到了某种心灵上的召唤般,驻足静望,怀着好奇与敬畏之心轻轻推开了那道吱呀作响的木门。
跨过门槛的那瞬间,时光仿若倒流百年。
踏入院落中央,一口古井静默矗立着,井绳在井沿留下了勒痕。
环顾四周,古旧的木雕、砖雕与石雕在工匠的鬼斧神工下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都诉说着屋主往昔的家族荣耀与他们世代曾在这里生活过的烟火气。
这里……
挺适合林慧颜的。
相比在钢筋水泥的繁华都市中做一名薄情寡欲的人民教师,她觉得林慧颜好像更适合在此处做一位杀伐果决的一族之长。
如果真有前世,兴许林慧颜真如她所想那般,曾是高官显爵、叱咤风云之人,手握生杀大权。
而她……
奇怪了,怎么莫名其妙地又想到了林慧颜,什么一族之长,脑洞大得过了头。
她一得空就到处飞,让自己忙得无暇分神,不就是为了不再有闲余时间去想林慧颜吗?
想什么都不该再想林慧颜了的。
楼以璇拍拍脸,将林慧颜的影子从脑子里拍开。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她找好位置,在天井下支起画架,凝神静心地捕捉着这栋老宅中的古香古韵。
此刻它不仅是一座承载着历史记忆的建筑,更是见证着华夏文明源远流长的生动注脚,亦是跨越古今时空的纽带。
四月份非旅游旺季,古镇里的游客并不多,像这种僻静的小巷,人就更少了。
正午的阳光穿透天井洒落一片暖黄,与古朴色调完美相融。
作画者用色谨慎。
她专注地在画布上一笔一画地勾勒,将这份沉淀百年的宁静与美好凝于笔尖,印入心间,永久存档。
不知不觉暮色渐浓,楼以璇望着眼前的画作,满意地落款——Xuan.
画布之上的每一笔都饱含着她对这片孕育她生长的土地的真情告白,每一抹色彩又都蕴藏着她对这片土地最婉转的告别。
她将画拍进了手机,将这座宅子也拍进了手机。
随后她收起画架,坐在门槛上,在余晖里选图、编辑文案。
【色迹十三之徽州打卡√】
而她上一条朋友圈动态是前天下午发的,图文为——【色迹十二之黄山打卡√】
天木中学的食堂里,何欢与林慧颜又一次不期而遇。她们从不事先约饭,却自月初起,几乎每天的晚饭都会在同一个食堂的同一时间里遇见。
一个是习惯了晚饭早吃,一个是习惯了来陪对方早吃。
毕竟上学期多数时候都是跟杜禾敏一起吃饭,这学期虽有意避开杜禾敏,却也绝不能用换一个饭搭子的方式。
但林慧颜除外。
因为只有和林慧颜同桌吃饭,无论吃多少次,都不会伤害到杜禾敏。
她无法接受杜禾敏的心意,也无法糟践杜禾敏的心意。
她不知道自己对杜禾敏的“好感”算不算喜欢,但她知道,她和十年前一样,还是“不敢”。
不敢给自己贴上“同性恋”的标签。
不敢在跟男人结婚又离婚后,再恬不知耻地去跟女人谈婚论嫁。
更不敢向父亲兄嫂承认婚前那段有悖伦常的心动。
“小楼这两个月去了不少地方,年轻就是好,精力体力充沛,随时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看她发的那些打卡照,我竟然一个都没去过。想想还挺伤感,活了快半辈子,算起来才只走出过怀安三五次。”
何欢来食堂前就看到了楼以璇最新发布的朋友圈动态,而给楼以璇点赞,是她跟杜禾敏在这学期里最频繁、也最默契的交集了。
林慧颜从未给楼以璇点过赞,但她十分笃定,林慧颜每一条都看过。
“偏安一隅也是一种选择。当前这样,何老师觉得不好吗?”
“……”
“若觉得不好,为什么不改变?”
“是啊,为什么不改变。”何欢笑笑,似自嘲,也似反问,“原来真的很多人很多事,会很忽然的就没有‘下一次’了。”
比如她们四个人的午饭,比如她们四个人的晚饭。
下一次。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有下一次。
两人的交谈并不密集,一会儿聊几句,一会儿相顾无言,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起身去往B入口的餐盘回收区时,杜禾敏跟练思也正巧从B入口进来。
“杜老师,五一节真不跟我们搭伴自驾游啊?我们两辆车,七缺一,就差你一个了。落单那个朋友你见过一回的,她也很想你能去,这周都问过我好几次了。她胆子有点小,还怕黑,在外面不太敢一个人住。所以她说了,到时你跟她住一间,标间,不需要你平摊住宿费……”
【📢作者有话说】
4.2深水加更来啦!感谢【邝玲玲的呆头鹅】[红心]
苦里真的有甜[垂耳兔头]
就是怕你们如鲠在喉晚上睡不好,所以最近更新时间改成了上午9点[狗头][狗头]
你们看我超级体贴的,是不是[可怜][可怜]
第68章第68章
◎何老师,我好疼。◎
练思这周每天都来缠杜禾敏说五一结伴自驾游这事儿,愣是说了三天还没说动,看来朋友的一千块“游说费”,她是拿不到了。
“平时大家在市里聚聚可以,旅游就算了。”
杜禾敏一边应付练思,一边用余光偷偷贪恋着正朝她们走来的那抹倩影,“你们找别的朋友陪她吧,我真不去。”
因为有无关人员练思在场,她都没敢太正视何欢,怕练思从她眼神里看出什么。
毕竟当你喜欢一个人,眼神里的情意是最藏不住的。
“唉,好吧好吧,我自认失败,不劝你了。你是不是没看上我那个朋友啊?”
“……”
“我朋友虽然是单亲家庭,但她父母两方都家境优渥,她又自己考公上岸,抱的是铁饭碗,感情史单一,在这之前就只谈过一段,你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眼看着林慧颜跟何欢离她们越来越近了,身旁的练思却还在口若悬河地输出,叨叨个不停。
杜禾敏有点心慌:“练老师,我事先声明过,交朋友可以,但请不要给我乱牵红线。”
“我这哪是乱牵?她条件很好啊,当然,你条件也不差,我是看你们各方面都挺登对,才想着撮合一下。”
“心领,但我不需要。”
她也没想到,半月前临时起兴赴了练思的吃饭唱K局,见了一次面,那人就对她上心了。
就不该出去乱吃饭乱聚会,可不吃喝玩乐,她又如何打发寂寞空虚的漫漫周末?
像林老师那样,周末了还用工作麻痹自己吗?
她可做不到。
“杜老师、练老师也来吃饭啊。”最先跟她们打招呼的是何欢。
“何老师、林老师,你们这么早就吃完了?”杜禾敏叫苦不迭,练思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也不知道何欢听到了多少。
林慧颜点了下头:“嗯。”
视线移向练思,只淡淡一扫,而后又再次看回杜禾敏。
把杜禾敏看得三魂七魄都丢没了。
冤死了。
还申冤无门。
练思可算住了嘴,也跟何欢打招呼道:“何老师好啊,这学期碰到好几次你跟林老师了,你们是……”
“何老师教林老师班的语文,她们也是搭班教学。”杜禾敏拽了下练思,一点都不想何欢被她多打量几眼,“走吧,别耽误林老师她们。”
“……”练思结舌,食堂门口偶遇,能耽误她们什么?
“你们慢吃,我们先走了。”何欢清淡一笑,几乎是贴着杜禾敏的胳膊与之擦身而过。
杜禾敏也像明柚那样,去看外面的天地、外面的人了,渐渐的,就会放下她了。
这样很好不是吗?
会有新的缘分,新的恋情,新的,真正跟杜禾敏相投的爱人。
吃饭时,楼以璇给杜禾敏发了消息来。
【楼以璇:杜老师,干嘛每次都在何老师之后点赞?你这叫什么强迫症?】
【杜禾敏:……】
强迫让何欢“看”到她的症。
【杜禾敏:我刚碰到林老师跟何老师了,食堂入口。】
【楼以璇:哦。】
【杜禾敏:楼楼,你天天这么往外跑,天天画画,不累吗?】
【楼以璇:累啊,我又不是机器人,怎么不累?】
【楼以璇:但我做的是我喜欢的事情,看的是我喜欢的风景,再苦再累都坚持得下去。】
放假那天晚上,杜禾敏问她——【这次过后你还要坚持吗?还能坚持吗?】
楼以璇隔了挺久才回复说道——【爱是偶然的运气,相遇是偶然,分离也将是偶然。坚持或放弃,自己说了不算,偶然说了才算。】
所以不必纠结要不要斩断某段关系,也不必太费劲地去挣扎,因为看似是你在选择,实则是看不见的命运在操控着。
人生长途,一条路开到底,有去无回。
旅途太长,开出起点后,你要允许旁人中途下车,也要允许自己中途下车。
这样还能和你一起同行坐到终点,陪你一起看尽沿途风景的人,才是你的命中注定。
【杜禾敏:那你五一去哪儿,是不是也选好地方了?要不带上我?】
【楼以璇:我去热带雨林,五天行程。30号晚上走,5号晚上才回,你是班主任,时间跟我对不上。】
为了能到天木中学美术班任课,楼以璇跟海帆签的是为期三年的全职教师合同,而全职教师得服从集团的教学安排,是不可能长期只带周末班的。
前期因她授课业务不熟练,恩师们对她多有包容,都帮她说了话。
后又得益于Kinla这条强大的人脉资源,集团上层更是下达了通知,让教务处排课时充分尊重楼以璇的个人意愿。
是以到了这学期,楼以璇业务熟练了也仍只上周末班和九班的课,其余时间很自由。
【杜禾敏:边境吗?你真去探险啊?】
【楼以璇:不危险,我请了私人导游,每天都会跟灵暄保持联络,放心吧。】
【楼以璇:对了杜老师,明天中午我邀请你和何老师一块儿吃饭,就食堂,我有礼物要送你们。】
【杜禾敏:啊?只邀请我跟何老师?】
【楼以璇:嗯,林老师有课嘛。礼物有三份,我不会厚此薄彼的。】
【杜禾敏:行。】
【楼以璇:那我联系何老师去了,明天中午见。】
【杜禾敏:嗯嗯,你到了给我电话。】
吃了晚饭,杜禾敏借口要运动消食,撇开练思,去篮球场跟学生打会儿篮球。
她很久都没打球了,这学期才又重操旧业,拿出了当年校女篮的运动员风范,在球场上征服了好些小粉丝。
教学楼下,回了趟宿舍的何欢被几个兴冲冲的五班学生团团围住。
“何老师、何老师!她们说杜老师又在篮球场打球了,你跟我们一块儿去看看吧!去给杜老师加油!她肯定高兴!”
“对啊对啊,听说杜老师在球场上可帅了,打得可好可厉害了!我们班和八班最强的几个男生组队都不是杜老师的对手。”
“我还听说杜老师曾经是大学校队的,参加了不少比赛,还拿过全国大学生女子篮球联赛的奖呢。”
这么神气?
杜禾敏跟学生打篮球一事,何欢在上个月就略有耳闻,但她还没亲眼看到过。
“……好啊,我跟你们去看看。”
于是何欢半推半就地被学生拉来了篮球场,站在围观人群里,尽量不暴露在杜禾敏的视线中。
场上的杜禾敏穿着一件白色的无袖T恤,浅灰色的运动裤,扎着高马尾,额头还戴了一条深灰色的止汗头带。
从前她只知杜禾敏有运动细胞,却不知杜禾敏的运动细胞是这样的好。
周围一声声“杜老师好帅”、“杜老师好棒”、“杜老师鲨我”传到何欢耳中,听得她没来由的心跳加速。
明明被她们猛夸的人是杜禾敏,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也没说,怎么就像是做了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和话,心里又慌又臊的。
这种奇异又陌生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
其实也不算完全的陌生,因为这种感觉,上学期也有过。
一次是她生日,杜禾敏别别扭扭地送了她蛋糕,后来她叫了杜禾敏到宿舍一起吃那两个蛋糕时。另一次是在温泉度假村,杜禾敏在观光车上给她戴毛绒帽子时。
何欢正在走神,而站她前面的学生突然一哄而散。
篮球在传递过程中飞出界,正朝她这边飞来,千钧一发之际,近在咫尺的球又被谁一掌给拦下了。
可拦球的人却失去重心,栽倒在何欢面前。
“杜老师!杜老师!”
“你没事吧杜老师!”
场内外的学生全都朝杜禾敏围拢,关心她倒地是否受伤。
何欢反应过来后,立即蹲下去扶杜禾敏:“杜老师,你,你怎么样了?”
杜禾敏侧身着地,穿的又是无袖,肩膀首当其冲,与地面摩擦出了一小片血痕。
“我没事。”当着一众学生呢,总不能装狗向何老师哭“疼”吧?
“还说没事,擦破皮好大一片。”
何欢扶她坐起,抓着她左胳膊,“你抬起来,活动活动,看皮肉伤之外,筋骨有没有伤到?”
“我耐摔,哎哟,嘶!”
“走,先去医务室,校医若下班了,我再陪你去医院。”
“真没……”杜禾敏话说一半又止住,宝贵的独处时间得来不易,“那有劳何老师了。”
有学生将杜禾敏放长凳上的外套取来:“何老师,这是杜老师的外套。”
何欢接了搭在手臂上,对学生们说道:“不早了,没吃饭的抓紧去吃饭,吃了饭的该回教室上自习了。”
杜禾敏借了点何欢的力,两人一同站起身。
她乐呵呵地跟学生摆手:“都别担心啊,打球哪有不小磕小碰的,我自己的事,你们心里千万别过意不去啊。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这点擦伤,过两天就好了。”
学生们相继散了,杜禾敏反客为主地挽着何欢胳膊:“何老师,我好疼啊。”
何欢被异样的感觉袭击,心跳漏拍,目不斜视地朝医务室方向走。
如此贴近的距离……
她第一次知道,女孩子运动出汗后的味道,一点都不难闻。
也或许,只因为这个人是杜禾敏,自己才会觉得就连她的大汗淋漓都散发着阳光的气息。
“何老师,你走慢一点,我腿也疼。”
叹了口气,何欢放慢脚步,但仍然没转脸看杜禾敏。
她的脸有些热,耳朵也有些烫,心脏还跳得格外快,每一种迹象都不寻常。
“何老师,楼楼约我们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她给你说了吧?”
“嗯。”
“何老师……”
“杜禾敏你别说话了。”
“……噢。”杜禾敏老实巴交地闭了嘴,手却越挽越紧,不让何欢溜走。
医务室还有校医在,给杜禾敏检查了伤势,确认只是皮外伤,且出血不多,便只做了清创处理。
何欢看着那一片血肉,攥紧手指:“不拿纱布什么的包扎一下吗?”
校医笑了笑:“要啊,我这不正要拿吗?包了纱布才方便穿外套,不然这天气只穿短袖,谁扛得住?杜老师你扛得住吗?”
“……”杜禾敏跟这位校医颇熟,从一进来,就被看穿了。
“何老师是吧?帮我一个小忙行吗?”
“您说。”
“杜老师这人好动得很,我的医嘱她怕是不会听。”校医递了张消毒巾给何欢,再把一卷无菌纱布也递给她。
“麻烦何老师监督她,晚上她要是弄湿了纱布,你顺便帮她换换,免得小伤被搞成大伤。”
“……!!”杜禾敏在心里疯狂给校医姐姐撒花,这波助攻也太给力了。
何欢擦完手,应了声“好”,然后在校医指导下亲手帮杜禾敏绑了纱布,又亲手为她穿上了外套。
临走前,杜禾敏悄悄冲校医姐姐比了大拇指。
可高兴不过几秒,她跟何欢一从医务室出来就迎面遇上了练思。
准确地说,不能叫做“遇上”,是她被练思给寻上了。
而且来寻她的不止练思一人,练思居然还带来了那个“相中”了她的公务员朋友!
“杜老师,听学生说你打球受伤了,我……”
练思刚一开口,杜禾敏就如临大敌,直接抬手制止了她要往下说的话。
“练老师,你看到了,我很好,一点擦破皮的小伤而已。我要回宿舍换件衣服,就不跟你和你朋友多聊了,回见啊。”
说罢,她拽了何欢手臂就匆匆走往宿舍楼,全然不顾后方的练思跟其朋友追着喊了她好几遍“杜老师”。
何欢拧着眉,身后听不到她们的喊声了,才沉声道:“杜禾敏,你放手。”
“不放,你跟我回宿舍。”
杜禾敏怕何欢误会,说什么都不肯松手,“我有话想问你。”
“问什么?开学的时候我就把该说的都说了吧?”
“开学是开学,现在是现在。”
“你!”
“何老师,”杜禾敏忽地回头,嘴角向下一瘪,“我都受伤了,你就不能心疼一下我吗?”
“……”
“你以前明明对我那么温柔,怎么就变了?我们还是同事、还是朋友啊,难道不是了吗?都不是了吗?”
“……”何欢没辙,杜禾敏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她狠不下心,“杜老师,我的意思是不要在学校拉拉扯扯,你松开,我们各走各的。”
“各走、各的。”
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何欢的用词后,杜禾敏终是松了手,神情失落,低眉敛目地说,“对不起,我刚刚冲动了。”
外套里的手机嗡嗡震不停。
她本来不想接的,但此刻她接通了:“喂,练老师,刚才很抱歉。”
【📢作者有话说】
杜老师:林老师看我的眼神里有刀,林老师你没长心还不能长长眼吗?明明我才是被刀的那个,你是瞎了吗[爆哭][爆哭][爆哭]
划重点:下午有加更哦!!![摸头]
第69章炮雨加更to小九九
◎嘴对嘴地亲了。◎
受了心伤的杜禾敏神色恹恹的,语气也恹恹的。
听电话那头的练思说道:“我没什么,只是我这朋友大老远过来,就是想当面再争取一下。打个招呼,聊几句了你再拒绝都好说,可你视而不见的做法,真的挺伤人的。”
练思也是为自己的朋友打抱不平,完全没料到的和善没脾气的杜禾敏会决绝至此:“都是女孩子,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嗯,是我的做法欠妥,她还在你旁边吗?在的话,电话给她,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杜禾敏右手拿手机,左手拿走何欢手里装着药和纱布的塑料袋,平静地冲她笑笑,再指了指教学楼。
用气声对何欢表示道:“你去办公室吧。”
说罢也不等何欢回应,就转身继续往宿舍走了。
她是乐观,是开朗,但不代表她的心不会伤、不会痛、不会难过。
练思叹气:“没在了,是人都有自尊心,她这回肯定该死心了,不会再缠着我帮她拉红线了。”
“那等下次有机会,我再跟她道歉吧。”杜禾敏推己及人地想了想,更觉惭愧。
毕竟人家也没做过分的事,却连句话都没说上就被无视了,搁谁遇到这情况不堵得慌?
堵不了一周,也得堵个一两天。
就像她自己,这不也才刚自己给自己找堵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着急跟我们撇清关系又拉走何老师的举动,连我朋友看了都不免怀疑,问我,你拉的那个人是不是学校的单身老师,是不是跟你走得很近,是不是你喜欢或暗恋的人?我说哪儿能啊,何老师是……总之我还帮你们解释了几句。”
练思对杜禾敏是真当朋友在处。
但她也有感觉,杜禾敏对她没想往深处结交,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这种局面了。
“我跟何老师搭班教学,接触自然要多一些。谢谢你帮我解释。也实在抱歉,请你帮我转达歉意,希望你朋友别放在心上,也希望你们五一假期玩儿得愉快。”
杜禾敏这一路走得很慢,直到电话挂断,才走出不到十米的距离,距宿舍楼还有百米。
心下郁结,想抄个近路,于是改道跳下了操场。
走上跑道,她回身望了眼跟何欢分别的地方,那里早没人了,瞎期待什么呢。
期待何欢会跟来吗?
还是期待何欢再对她说一次——杜禾敏,我不喜欢你。
那么通俗易懂的拒绝,那么简单直白的拒绝,傻子都能听懂的拒绝,她一个感情经验、工作经验都不空白的成年人又怎么可能不懂呢。
——何老师,那个,我介绍的相亲对象,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啊?
——杜老师,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们不合适。不是因为你的性别,是我不想谈,跟任何人都不想。
——试一下也不行吗?我感觉得到,你不讨厌我,也不讨厌我的亲近……
——不讨厌就等于喜欢吗?杜老师,我不喜欢你。这话可能听着很伤人,但我……
——好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不用再说了。
这两个月为了避嫌,为了不让何欢觉得她会纠缠不清,她跟何欢单独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
甚至每周跟练思吃饭的次数平均都有两三回,且周末也照常出去跟朋友聚会,该发的朋友圈也发了,何欢能点的赞也点了。
她还能怎样呢?还能问什么呢?
无论她再另外跟谁亲近,跟谁吃饭,跟谁喝酒,跟谁拍照,何欢都不会关心,更不会吃醋。
因为不喜欢啊。
不喜欢她,又怎会关心她的一举一动,怎会为她跟别人交往甚密而吃醋呢?
何欢对她已经足够宽容大度了。
起码没有将她关入死牢,她们还能在同一个学校上班,还能教同一个班,还能每天都见到面,还能很偶尔、很偶尔地吃个饭、聊个天。
该知足了。
杜禾敏。
那不是你惦记得了的人。
由于身心状态欠佳,杜禾敏打不起精神,没再去教学楼。最后一节自习课,拜托了林慧颜帮她盯一盯八班。
见隔壁班班主任来教室巡查,八班的学生都以为杜禾敏伤得很重。
还好林慧颜跟他们解释,说杜老师没大事,就摔了一跤,身体有点酸痛,休息一晚,明天就好了。
放学后,在教学楼一楼大厅处,从两边下楼的林慧颜跟何欢今天第二次不期而遇。
两人都很沉默,连招呼都省了。
林慧颜沉默,是在想明天该如何见楼以璇,何欢沉默,是在想等会儿要不要去看看杜禾敏。
上周文化学科的期中考试刚结束,这周九班还在进行美术专业的期中测试。
而明天下午是色彩考试……
“林老师。”行至一半,何欢先开了口。
“嗯?”
“杜老师下午打球受伤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
“听说了。”
“她左肩有一块擦伤,绑了纱布。”
“……??”
“校医说,怕她不小心会弄湿,需要及时更换。”
“所以校医麻烦你帮忙盯着她些,对吧?”林慧颜笑了下,“何老师,关心的话和关心的事,不该假手于人的。”
“……”感慨于林慧颜的精明,何欢有些羞愧汗颜,“你们也是朋友。”
“可那些不会是我做的事,无关我们是不是朋友。我是怎样的人,何老师还不了解吗?”
她是了解,恐怕能让林慧颜做那些事的,只有楼以璇一个了。
何欢有一点点的羞恼,便也想看一看林慧颜失态的模样,索性“报复”道:“楼老师说明天有礼物要送我们,林老师可知是什么礼物?”
她看得明晰,昏暗中都从侧面看到林慧颜的眼睑颤了颤。
“看来林老师对此也无头绪。楼老师突然如此郑重地送礼物,也不知是何缘由,还以为林老师会知道些什么。”
楼以璇的礼物,她们三人都有份。
为了这份礼物,楼以璇还特意约了她们吃午饭,不,是特意约了她们先去车库。
足见礼物不是什么小物件、小吃食类的东西。
可何欢并不晓得楼以璇没约林慧颜吃饭,也没约林慧颜车库见,因为楼以璇没跟她说具体的时间,只在微信里说——【到车库了再联系你们。】
这个“你们”,在她惯常的认知里,是她、杜禾敏、林慧颜三个。
“林老师?”
“我不知道。”林慧颜的心脏在一阵一阵地抽痛着,她甚至都不知道,何欢说的“礼物”有没有她的那一份。
为什么突然约吃饭,为什么突然送礼物,又为什么唯独她……一概不知?
电梯停在11楼,何欢也下了。
原本想随同何欢到1109看一眼杜禾敏的林慧颜,打消了此念头。
她刷卡进门,失态到一句道别的话都没跟何欢讲。
何欢在她门前怔了怔,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后知后觉地懊悔了起来。
她不是存心令林慧颜“难堪”,她只是……
只是觉得楼以璇近期的反常举动,很像是一种在和这片土地、在和她们“说再见”的仪式。
她担心林慧颜当局者迷,从而未有察觉,才有意地暗示、提醒。
话已出口,收不回了。
何欢沉郁着往前又走了几步,扣响1109的那扇门。
杜禾敏没想到何欢还会来看她,开门时以为是林慧颜,便也没顾上整理仪容。
身子躲在门后,就探了个脑袋,顶着一头乱成鸡窝的头发。
“何、老师?”
她才取下干发帽,抓乱头发检查了干湿度,准备再用吹风机吹干了睡觉。
身上穿的是凸点的夏款短袖短裤睡衣。
“才洗完澡?”
“洗了有一会儿了,头发还没吹。”
“纱布打湿了吗?”
“……”房门是右内开,杜禾敏躲后面,露出的就是右肩头。
“你的肩,让我看一下。”
何欢站在门外,没说要进去,杜禾敏也没邀请她进去。
隔着一道房门相望,一人烧心,一人愁闷。
愁闷的那个先让了步:“杜老师……”
被喊到的人把脑袋也缩到门后,右手抓着门,额头顶着门:“你要看就进来看。”
何欢又被逗得乐了下。
尽管那么地不合时宜,尽管她们下午才不欢而散,但她一见杜禾敏,就总有开心的时刻会像流星那般毫无预兆地从她心间飞过。
带来阵阵暖意。
也带来一个个全新的惊喜。
仿佛只要杜禾敏在身边,就处处都充满了“稀松平常”的小开心。
“开心”明明是那么奢侈又极其珍贵的东西,她已经很多年很多年都没有切切实实地感受过、拥有过了。
可在认识杜禾敏后的那半年时间里,突来的开心一次又一次地包围了她,日常中开心的事也比不开心的事多了许多。
然而春节在家的那一个月,见不到也没有杜禾敏消息的那一个月,她过得很不开心。
杜禾敏同她表白说的肺腑之言,她又认真地回想了好几遍。
不感动是假的。
但离砰砰直跳的“心动”又好像差了点什么。
而差的那一点,被傍晚打球的杜禾敏给补全了。
那一刻,她看到了杜禾敏闪光的另一面,与平日嬉笑逗趣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她心动。
真真切切的心动,却也只停留在了心动。
——爸,你的苦心我明白,但不用再找人帮我介绍相亲对象了,对方条件再好我都不想见。我说过我不会再结婚,不是气话,也不是丧气话,是真的不想,很不想。
——你才多少岁?怎么就不想结婚了?半路夫妻多的是,性格好的,家境好的,没有两全其美,能挑到二者占其一的也算不错了,总好过你一个人无依无靠。你不结婚,我哪天也走了,下去怎么跟你妈交代?
——交代什么?当初就是为了给妈、给你们一个交代,我才草率地跟江彬结了婚。结果呢?结果是我没有开心过一天,结果是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何欢,江彬是你自己选的人,我们有逼你跟他结婚吗?你不开心,你后悔,这些难道是我们造成的吗?
——是,你说得对,你们没有逼我,是我自己选的路,是我作茧自缚,是我活该。可是爸,既然你自己都说了你们从前没有逼过我结婚,那请你们现在和以后也都不要再逼我了。你不需要跟妈妈交代,我想妈妈她泉下有知,一定也不希望再看到我陷进一段不开心也不幸福的婚姻中去。
——婚都还没结,你谈什么开心不开心、幸福不幸福。
——爸,我很爱妈妈,所以不想她带着遗憾离开。可若她知道我会婚姻不幸,若她知道,知道我跟任何一个男人结婚都不可能会开心、幸福,却还为了让你们安心而逼着自己去跟男人结婚,她就不遗憾了吗?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没你们想的那么柔弱,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我可以做自己的依靠,建自己的避风港,你就别替我想那么远了。放宽心,也少为我们操心,保重身体才好安安逸逸地颐养天年。
……
周四这天,楼以璇来得早,十一点就到了。
接到她电话后,杜禾敏又给何欢打了电话,同行去车库取楼以璇一个人拿不动的“礼物”。
杜禾敏没去办公室找何欢,二人约了在教学楼前碰面。
她脚程快,比何欢早几分钟到。
等待何欢下来的过程中,人影还没瞧见,她自个儿的脸就红了又红。
心跳更是跟在山野间哒哒哒奔跑的马蹄声一样,胸腔都快给她撞出裂缝了。
昨晚她在门后等了会儿没等到何欢进屋,就又悄咪咪探出脑袋去看人还在不在,哪知何欢也刚好就在那个时候抬脚走进来。
一分一秒不差,她跟何欢脸对脸地“撞脸”了。
她本来要比何欢高一小截,可偏偏那时她歪着头,客观上消除了那段身高差,于是就几乎嘴对嘴地……
“亲”了何欢。
两个人当时都傻了。
还是她先回过神,一把将何欢给拉进了屋,她自己则背抵门,慌张到心都差点儿跳了出来。
后来何欢全程不再说话,但全程都红着脸。
洗澡淋湿的纱布早被她扯掉,原是想等下课了请林老师帮她重新绑干净的。
何欢来了,她便很自觉地把纱布、剪刀、胶带都摆桌上,也全程都不怎么敢跟何欢讲话,更不敢跟何欢对视。
纱布一弄完,何欢就走了。
独剩她在宿舍抓狂,死劲儿问自己“怎么办怎么办”!
一个不当心就演上了玛丽苏偶像剧的好戏,却又哀叹自己没偶像剧主角的那个好命。
半小时后才发了条微信过去——【汪汪汪。】
何欢没回复。
幸好,幸好今天楼以璇来了,她有正儿八经的理由再给何欢打电话。
就说楼楼是她的小福星吧!
“何老师。”杜禾敏绞着手指头,拘谨又无措地喊。
“嗯。”
何欢状似不经意地抬眼,投向她一个淡如水的清澈目光,“无心之失,杜老师不必如此。”
无心?
是无心,也有心啊!
杜禾敏好想跟她说——“亲到你”是无心之失,但“亲你”一直是我的心之所往。
“楼老师只约了我和你,没有约林老师是吗?”
“嗯。”
听出何欢话里有话,还挺惆怅,杜禾敏纳闷,“怎么了吗?”
“没怎么。你胳膊好些了吗?”
“好多了,没昨晚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了。”
“少沾水。”
“噢。”
“少吃辣。”
“嗯。”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多时便来到学校车库,而楼以璇正靠在车尾,拿着手机在发消息。
【📢作者有话说】
4.3火箭雨加更!感谢我的宝【小九九】[红心]
何老师完了!这下是跑不掉了!![捂脸偷看]
林老师马上就要急急急了!![狗头]
第70章第70章
◎送了她一场日落。◎
【陆灵暄:大宝贝,我想了又想还是不放心,我们都不放心,解决办法就是——我明天早上飞过去找你!】
【楼以璇:我提前做足了功课,旅行社和导游的资质,该查的都查了,还特地问了走过这条路线的网友,很安全。】
【楼以璇:灵暄,我想自己去走这些路,我一个人可以。】
【陆灵暄:好吧,那你把你导游和旅行社的电话也都发我,每天早晚跟我发语音,必须是语音或视频啊,只发文字的不行!】
【楼以璇:好,一定。】
陆灵暄是4月中旬的生日,楼以璇送了她一幅画,春节回来后就开始画,足足耗时一个月才画完。
以陆灵暄和徐雅宁的婚纱照为原型,二次创作,四尺整张篇幅的双人油画。
陆灵暄收到礼物喜欢得不得了,抱着她亲了好几口,将画挂在了玄关,一开门就能看见。
“楼楼!”杜禾敏向她招手,“我们来了。”
“杜老师、何老师。”楼以璇收起手机,笑盈盈地打招呼。
“要送我们什么?还搞得怪神秘。”
“不神秘。”
楼以璇打开后备箱,有三幅被硬纸板包装好的画,同样的4K大小。
纸板上分别用黑色记号笔写了——
【TO:杜老师】
【TO:何老师】
【TO:林老师】
仅是看见物品的尺寸,杜禾敏就眼睛一亮:“这是…画?”
“嗯,我的小小心意。”
“楼楼,为什么啊?为什么突然……”
杜禾敏自己问着问着就红了眼,还能为什么,因为她要走了,要回澳洲了,这是在给她们赠送离别礼物。
想到再过两个月就要分别,就再也看不到楼以璇,杜禾敏的眼泪刷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上前拥住楼以璇:“你好烦啊,为什么这么早就送礼物。就不能再等等,等我下个月生日的时候,当作生日礼物送给我不行吗?”
那样她还能自欺欺人地骗骗自己,说楼以璇送的只是生日礼物。
“喔,原来我们杜老师下个月要过生日了呀?”楼以璇回拥,眉眼带笑,“那不得请我们吃一顿好的?”
可越听她笑着说话,杜禾敏就越是难过。
本来只是一时失控掉几颗眼泪,这下是怎么也收不住了。
“你要吃什么好的我都请,又不是只能生日的时候请。你是怕把我吃穷了吗?你就一张嘴一个肚子,吃不穷我。我也有存款的,好几十万呢,每周每月每年都可以请你。”
“是是是,我们杜老师大方又率真,跟你交朋友,特别特别值得。”
等杜禾敏哭了会儿松开,何欢已经准备好了纸巾递给她。
原先的猜测,现下是确认了。
楼以璇这段日子的行为,真的是在跟她们、跟这片土地“说再见”。
“谢谢。”
杜禾敏接了纸巾,背过身去擦眼、擦脸。
何欢心头伤感,但楼以璇没说,杜禾敏没说,林慧颜也没说,她就继续当作不知道。
离别、离散的话题,总让人想躲,却又总是躲不开。
“画框有些重,我一个人不好拿。”楼以璇将她二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到画上,最先取出送给何欢的那幅画。
“何老师,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我们能做朋友,也很谢谢你,祝你……开心。”
想来想去,“开心”的祝福是最接地气,最实在的了。
“谢谢,认识你,跟你们成为朋友,我也很高兴,很荣幸,很开心。”
何欢双手接过画抱在怀里,的确有点沉。
楼以璇又去拿另一幅送给杜禾敏的画,边拿边说道:“等回宿舍了再拆开看吧。画跟书一样,每个人看到的内容相同,但对内容的理解或许并不相同。送给你们,它就是你们的私有了,我不希望把自己的理解强加给你们,所以也不会过度阐释我的创作立意。但有一点要强调啊,我对你们都是真心实意,每幅画都是我对你们最真挚的祝福。”
“啊?”
听了楼以璇的话,杜禾敏脑仁一疼,“楼楼你不能这样,我是理科生,看不懂怎么办啊?”
楼以璇轻笑,瞄了一眼也在笑的何欢后说:“杜老师,相信我,你肯定看得懂。”
杜禾敏:“……”
三人一人抱一幅画往宿舍走。
楼以璇跟着杜禾敏坐电梯在11楼下:“那何老师,我们老时间十一点四十楼下见,一块儿去食堂吃饭。”
“好。”何欢点头,抱着画先回了12楼。
进了屋,楼以璇将自己要送给林慧颜的那幅画立靠在门边。
确定放稳了才收手:“杜老师,这幅画就委托你帮我转交给林老师一下了,我会发消息跟她说一声的,中午让她来取。”
杜禾敏一脸为难,努了努嘴:“你真不亲自送啊?我说的是当面,你当面送嘛。”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拆画?”楼以璇直起腰,拍了拍手看向杜禾敏。
“要啊,要。”
杜禾敏忙不迭地应道,迅速把画放桌上,到处找剪刀。
找遍了几个柜子抽屉都没找到,她立在屋子中央犯愁:“剪刀我放哪儿了……”
“那个盒子里不是有小刀么?”
楼以璇走过去,从她去年中秋送的那个“花想月”锦盒里拿出一把水果刀,“用这个开就行。”
“刀?我是怕刀子会不慎划出划痕……”那是楼楼送的画啊,她笨手笨脚的万一弄坏了,怎么对得起楼楼的心意。
“不会,我来拆。”
楼以璇送杜禾敏的,是一幅浴火凤凰。
她最开始想送一片春日的向日葵给杜禾敏,因为在她心中,杜禾敏是像太阳一般温暖又耀眼的存在。
可仅仅只是向日葵,又似乎还不够表达她对杜禾敏的祝愿。
太阳只发出光和热。
而人们接收阳光的反应各有不同。
有人觉得刺眼,有人觉得和煦,还有另外的一些人,会选择躲避。
凤凰……
有光,有热,不仅是外在,它的内在也如此。
象征着经历苦痛和磨难后获得新生,且这种涅槃重生不单单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她望她予人光热,也予己辉煌。盼她此一生都潇洒,坚韧,幸福,安康。
……
给林慧颜的消息,楼以璇是早早在对话框里编辑好了,卡点在上午放学的那道铃声响起后发送的。
【楼以璇:林老师,有一件礼物想送你,暂时放在杜老师那儿了,你中午回宿舍后随时可以去拿。林老师的情义,我铭感于心,礼物仅聊表心意,希望你喜欢。】
教学楼内,下课铃一响,林慧颜就拿起教案说了“下课”。
大中午的,通常没人会选在这个时间去问老师问题,学生要吃饭,老师也要吃饭。
可偏就陈青礼这位插班生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回数学课一下都要追着林慧颜问问题,也不管是第几节课。
她不厌其烦地问,林慧颜只得不厌其烦地答。
但今天,林慧颜没那么多耐心应付一个只问而不长进的学生:“陈青礼,以后你问我的每道题都必须抄十遍,在问下一道题之前,我要看到上一道题的抄写。这样你才记得住,才不会在考试的时候,明明问过的题仍然做不对。如果你只会问,而不会学、不会记、不会举一反三,那你问再多都是在白费力气。”
“……”陈青礼愣在当场,怀疑林慧颜是吃火//药了。不,是更年期真到了。
“要么去把昨天问我的三道题抄十遍,下午再来办公室找我,要么拿着你的题,中午向数学课代表虚心请教,你自己选。”
“……我去问课代表,就不耽误林老师吃饭了。”陈青礼抓紧练习册,灰溜溜地跑回了教室。
扒在门口观望的张筱被林见鹿拉走:“看够了吧?没戏。去吃饭。”
张筱挤在林见鹿身边,嘀咕:“你说陈青礼到底想干嘛呀?不会是想撬璇姐的墙角,对林老师有那个意思吧?”
“别乱猜。谣言就是这么传出去的。”
“哦,不说就不说嘛。”
张筱想想又焦虑道,“可是,这学期都过半了,一次也没见璇姐跟林老师互动,连何老师跟杜老师都像闹掰了一样,也不一块儿吃饭了。她们四个上学期关系很好啊,怎么过了个寒假就物是人非了。”
“物是人非是你这样用的吗?”
“呃……”
“老师们的事,我们管不着。我们只要管好自己,就无愧于心,也无愧于她们了。”
“嗯,还是林学霸通透!受教了受教了!中午给你加鸡腿!”
“张筱!说了不准这么叫我。”
“可我没叫错啊,你在我们班稳居前三,谁敢说你不是学霸?你就是!”
“你五一别来找我了。”
“啊?好嘛好嘛,我错了,我不这么喊你了,林同学,林小鹿,你就再原谅我一回嘛,五一我给你带奶茶,超超超好喝的那家……”
306办公室里,林慧颜几乎是进门放下教案就又出门了。
脚步快得将往日的八分钟路程缩短成了五分钟。
杜禾敏下课前就回了宿舍,一直在等林慧颜来取画,门都没关,开着在等。
听到走廊上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声音,她便主动来到门口等候,想赶快把画交到林慧颜手里。
脚步声停。
杜禾敏已抱画等在门边:“林老师,这是楼楼送你的画,我和何老师也有份。因为你刚刚在上课,所以楼楼才……”
“谢谢,麻烦了。”
林慧颜不想听解释,从杜禾敏手中接走画,转身回了她的1107。
她拆纸板的手法很有经验。
展柜里的那52幅装裱画,每一幅都是她让人单独包装,收货后又一幅一幅亲手拆的。
写有【TO:林老师】的那块纸板也被她小心剪裁成矩形,妥善放置在一旁。
而书桌上的画,她凝眸看了许久。
【林慧颜:收到礼物了,也看到画了,为什么送这幅画给我?】
【楼以璇:弥补一点遗憾。】
【楼以璇:少一点遗憾,就能多一些释怀。】
而多一些释怀,就能少一些惦记。
林慧颜看懂了楼以璇的话外音,也看懂了楼以璇的画。
她们曾错过八年的小牛顶日落,她们曾在九月份一同观赏过的那场日落,被楼以璇定格在了画纸上。
太阳染红了天空,坠入小牛顶之下,而小牛顶隐没在了慵懒又恣意的彩云之下。
楼以璇送了她一场日落,一场没有落日的日落。
林慧颜心中酸楚难忍,想多见一面:【下午放学早,一起吃晚饭吧。】
明天就正式进入五月了,地处南方的怀安市气温已显著升高。
正午时分,日头正盛,即便是在室内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微小的热浪在波动。
看着林慧颜发来的新消息,楼以璇浅浅叹息。随后搁下手机走到窗边,对着玻璃练习微笑。
原来爱真的有滞后期。
原来情感的传导真的存在时差。
好多时候,时光它太过厚重,又太过锋利。而被逼无奈的人们只好一边捂着深不见底的伤口,再一边诉说着对眼前苟且的热爱。
因为她也曾以为那些被岁月发酵过的爱意,终会在重逢后的某个雨夜里长出新芽。
可雨季结束了,爱意仍没发芽,而是被淋成了一张张褪色的旧照片。
旧照片里漂浮着无数个她——在路灯下捧着滚烫心脏等林慧颜下班路过的她,在无数个凌晨三点熬夜赶绘给林慧颜第一份礼物“花颜”的她,为了再看林慧颜一眼而不顾一切横跨太平洋回国的她……
然而这些掷入深潭的星火,甚至未曾溅起一秒的回响。
情感货币早已恶性通胀,许许多多在月光下摊开肝胆的人,最终都成了情感期货市场的失败操盘手。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失败就是失败。
现在的她也终于懂得,有些人爱一个人爱到骨血震颤,却依然能独善其身,有些人被思念啃噬心脏,却依然能全身而退,就像有的收藏家会将高价拍来的稀世瓷器锁进保险柜,以此来告诉世人——最深沉的爱,有时需要以失去的形式才能永存。
她已经全心全意地用尽了各种温柔的方式去爱林慧颜,如果锁进保险柜是唯一有效的一种,那么她也愿意效仿。
斜阳渐渐漫过窗台,鲜明的光影是如此丰盈,何必再过度解读每个季节?
花只是花,不是蝴蝶的浩劫。
雪只是雪,不是失意者的止痛药片。
落叶也只是落叶,不是秋之过,也不是风的罪。
她们,谁都没错。
想要更快地释怀,更快地放下,最核心的办法便是接受结局。
不再为结局配不上过程而不甘心,不再多做任何一件自我感动的事,不再多说任何一句毫无意义的话,也不再计较有关对方的任何得失。
楼以璇接受了结局,从温泉度假村回来那天就接受了。
其实她早输了。
负隅顽抗至今,也仍没等到花海在荒芜中盛开。
她像棵在山火中被烧了一半的树,钉死在季节冻坏的病骨上。
吞下许多斑驳和腐朽的黑夜,又努力的为自己镀上蓬勃生长的期待。
此刻,她不走向春,不走向夏,不走向春夏秋冬任一季节,和煦的风也自己会来。
不管是柔软的绿意,还是无法避免的枯败,自有定数。
此刻,她自己澎湃,做一朵花,自己盛开。
所以她微笑着打字回复林慧颜:【很抱歉,我下午要赶时间去机场,下次吧。】
按理说对话到这就该完结了,但令楼以璇始料不及的是,林慧颜还没完。
【林慧颜:好,下次。】
【林慧颜:那就节后那周的周四晚上,我请你吃晚饭。】
【📢作者有话说】
林老师又又卑微地在线求和了[狗头]
btw泥萌真的不嗑一下杜老师跟楼楼么[坏笑]
放假吃什么?
不如做点炒饭吃叭@鱼不忆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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