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61章
◎不能哭出来。◎
——【朋友仅展示近三天的朋友圈】
这句冰冷的系统提示语,让林慧颜的心又裂开了一条条血口。
她暗中“窥视”的权限被楼以璇收回了,她没点过一次赞却一条不落的朋友圈,很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楼以璇是什么时候更改的设置?
是因为她吗?
楼以璇取消置顶,又设置了三天可见,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她吧。
楼以璇藏起了那朵由她一片一片拼好的红山茶,也意味着藏起了她不是吗?
——林主任,我能先走吗?
酒店那天早上,楼以璇就迫不及待地要走了。
这一次,她用这样的方式从她世界里“撤出”,是真的对她死心了吧。
尽管那夜她留住了楼以璇,可她还记得楼以璇说,不会再给她推开她的机会了。
不会再对她主动了,也不会再等她想清楚了。
年后再见,她们就真的只是同事了。
那她还用想什么呢。
想什么,是不是都没用了?
……
同一天夜里,陆灵暄陪楼以璇到机场接回国过年的干爸、干妈。
“大宝贝,打个商量呗,要不还是我送花给干爸,你那束花送给干妈?我,我我我心里慌啊,不信你摸摸,我心脏这都跳成啥样了!”
陆灵暄以前也没那么怕见赵芹,是在得知车祸真相后,站在干妈的角度,越想越觉得愧对她干妈,无颜面见。
“我的花,我妈恐怕不会收。刚落地,就别让她难受了。”
楼以璇和陆灵暄姐妹俩一人捧了一束花。
她捧的是石斛兰搭配向日葵,陆灵暄捧的是君子兰搭配郁金香。
她们俩找了好多家花店都没找到同时有石斛兰和君子兰这两种花的店,只能从不同店把花买来凑齐,再请教了花店店主手法,她们自己动手包装的。
“好吧。”
“灵暄,谢谢你陪我来。”
一周前接到父亲电话说要回来过年,楼以璇很高兴,连夜就预约了保洁隔天去家里做全面的卫生。
她自己也去了,每个角落都验收了保洁的工作,自己也干了不少收纳活儿。
陈旧、老旧的物件,她没直接当废品处理,都收了起来。
然后买了新的来替换。
只两天时间,她就把家里弄得焕然一新,像他们一家三口一直住在这里一样,尤其体现在家电的“更新迭代”上。
为这场新春小重逢的忙碌让楼以璇暂时性地忘却了情伤。
那晚她坐在自己家的客厅沙发上,心情舒悦地给父亲发照片、发消息——【爸你看,家里我都规整好了,你们房间的床上用品我也全都换了新的,等你和妈妈回来。】
父亲只回了她三个字——【辛苦了。】
她没回“不辛苦”,也没回“这是我应该做的”,都太客套了,客套得不像一家人。
父亲说了,不要她对他们感恩戴德,可没有他们就没有她,她又如何不对他们感恩戴德呢?特别是对…母亲。
母亲在养育她成人的这条道路上,付出了巨大且伟大的心血,是她穷极一生都无以为报的。
“你跟我说谢?我来接我干爸干妈,要你说谢啊?!”
陆灵暄嘁了声,拉长脖子往里看,“干爸干妈可都两年没回来过年了,今年你一回来,他们也回来了,足见他们很爱你。你呀,你也是随了你爸妈,爱在心口难开。”
“……”楼以璇哑口无言。
确实,她明知道父母都爱她,明知道父母对她的爱都很隐晦,不会把“爱”字挂嘴边,偏生她也随了他们,对着他们说不出“爱”。
明明,她好爱他们,从小到大都好为自己有这样一双强干的,于社会、国家皆有贡献的父母而骄傲。
“快快快,璇璇你快看!”
陆灵暄忽然激动地喊出声,“那是不是你爸?黑色行李箱,黑色大衣,细边儿眼镜,灰色高领衫打底,我干爸这时髦的帅劲儿比之年轻时候毫不逊色啊。”
楼伟昭常年忙于工作,哪有闲工夫捯饬自己的形象?关于衣着的品味还得是赵芹。
他的衣物全是赵芹买的。
老婆买什么他就穿什么,老婆让他怎么搭,他听话就是了。
这方面他全无异议,也绝对“服从”。
楼以璇自然也看到了父亲,但也只看到了父亲。
陆灵暄高呼着朝楼伟昭挥手,边喊边拉着楼以璇往移动护栏的尽头走:“干爸,干爸,这里,我们在这儿呢!”
她没想那么多,兴许干妈取行李或上卫生间落后了些,让干爸先出来,免得她们等着急。
可楼以璇的预感却很不好,脸色也逐渐变得郁沉几分。
“干爸,欢迎回家,我们都老想你跟干妈了。”陆灵暄热诚地接过楼伟昭的行李箱,撞了撞表情和身体都僵住的楼以璇,“璇,愣着干嘛呢?”
送花儿呀!
“灵暄,成家立业了是不一样了啊,看着都沉稳了。”楼伟昭先和干女儿说了话。
转头正要喊“以璇”,被楼以璇送出的花堵了嘴:“爸,欢迎回家。”
只这一句话出口,楼以璇就哽住了。
楼伟昭接了花:“谢谢。”
也正是他这句对陆灵暄都没说的“谢谢”,令楼以璇大破防,低头去看行李箱:“妈妈她……”
“哦,你妈妈她呀,她临行前感冒了,长途飞行过于劳累,我就让她别奔波了。在熟悉的水土环境也有助于早日康复。”楼伟昭进行了解释。
“啊?那……”陆灵暄来回看看父女俩,想问问干妈的具体病情。
“嗯,留在澳洲好。”
楼以璇适时地拉住了陆灵暄,不让她多问,“澳洲此时是夏季,国内是冬季,两地气候温差变化过大,若突然换了居住地,的确很不利于养病。”
满心期待却没接到妈妈,她的大宝贝很难过,陆灵暄听出来,也看出来了。
“干妈身体要紧,反正也能打视频呢,不怕见不到。”
陆灵暄把那束君子兰和郁金香都递到楼以璇怀中,挽上楼伟昭胳膊,“回去我开车,去餐厅的路我熟。干爸,我爸妈他们都等着给你接风洗尘呢。我妻子也在,她是你半个干女儿,今年我的那个压岁红包我就不要了,但你可得给你的干儿媳准备一个啊……”
……
除夕夜,楼以璇跟父亲两人在小叔家吃团年饭。
小叔家只有一个儿子,比楼以璇小四岁,是这一届考研大军中的一员,初试成绩还没公布,不知道上没上岸。
堂姐弟往来甚少,男女有别,兴趣爱好也有别,没多少交流。
丰盛饭菜全都上桌摆好后,楼伟昭给妻子打过去视频,让妻子跟母亲和弟弟一家打个照面,也亲口说了几句新年祝福。
“芹啊,你好好顾惜身体啊,要是太累,就早办退休,让楼伟昭养你。再请个全职保姆。”
“你呢,就享享福,老公女儿的钱随便花,别苦了自己。”
同为女人,都做过妻子、母亲,老太太待两个儿媳真心,两个儿媳投桃报李,婆媳关系十分融洽。
更何况楼伟昭出国早,楼以璇初中就开始住读,好些年里都是身为长媳的赵芹在尽心尽力地“侍奉”他们二老。
赵芹有着非同一般的正直刚毅。
从不搬弄家长里短,对公、对私都事无巨细,是足以顶天立地的女强人,也是能够料理家事的贤内助。
老太太稀罕得紧。
比稀罕自己儿子还稀罕。
女人更懂女人,她知道儿媳为他们这个家和他们这些家人的付出有多大,知道儿媳能干的背后是多么地不易。
她对赵芹的偏爱、偏袒是全家人有目共睹,家中也没人对此感到不公或不平衡。
毕竟前些年基本上都是老大家在出钱出力,近些年老大家依旧出钱,只是出力由老二家来接替了。
因而老二家对老大家移居澳洲也并无怨言,两家人处得亲厚。
“妈,我身体没事,感冒而已,养几天就好了。”
“只可惜我这双眼睛不中用了,老眼昏花,也看不清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让我再看看你啊?”
老太太视力不佳,耳力时好时坏,全凭当日的精神状态。今日就很好。
视频那头的赵芹掩唇咳了两声,嗓子哑哑地说道:“明年春节,我,咳,明年春节我回去多陪您一些时日,我们一起享福。”
“好啊,好,好好,我们一起享福,就该享福。”
坐在楼伟昭身旁的楼以璇早听红了眼。
连奶奶都如此地挂念妈妈,可她呢?却什么都没做。
“以璇,跟你妈妈说几句。”
当楼伟昭将镜头对准楼以璇,楼以璇欲盖弥彰地快速眨着眼睛,略显局促地挥挥手。
“妈,新年快乐。你,你多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
赵芹点头应道:“嗯,新年快乐。”
半年了,跨越了半年才又听见母亲跟自己说话,楼以璇险些当场泪崩。
桌子下的手狠狠掐着大腿,不让自己哭出来,不能哭出来。
若她哭了,要她怎么跟大家说?
说自己太想念妈妈了吗?
她有…什么脸说。
待视频挂断后,一大家子六口人也已整整齐齐地全数落座。
老太太从喜庆的红色羽绒背心兜里摸出两个红包:“我的两个乖孙,来,奶奶祝你们一个事业顺利,一个学业顺利。总之都顺顺利利的,你们开心,奶奶就开心。”
“谢谢奶奶。”
还在念书的孙子毫不犹豫地起身,伸长胳膊行礼接下红包,“祝奶奶健康长寿,岁岁平安!”
楼以璇有些迟疑,她站起来走出餐位,到奶奶跟前蹲下:“奶奶,我都工作了,上回不是说好了吗,该我孝敬您和小叔的。”
说着把备好的两个红包也拿了出来,双手捧着:“祝奶奶吉星高照,福寿双全!”
“好,好孩子,你的祝福奶奶手收下,奶奶的祝福,你也收下。”
“奶奶……”
“乖,听话,在奶奶这儿,你们两个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乖孙,只要奶奶还在,就每一年都要给你们红包的。他们都说我是有福之人,我这一身的福气啊,不给你们,给谁呢?”
八十高龄,无病无灾,两个儿子都出息,两个儿媳都能干,孙女孙子又都是海内外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怎么不算“有福”呢?
楼以璇笑着和奶奶交换红包:“谢谢奶奶。奶奶的福气,我肯定要沾的。”
而后她又把另一个红包双手呈给婶婶:“叔叔婶婶,新年快乐。”
婶婶看了眼丈夫,见他点头才接下,笑道:“以璇啊,进到社会工作了就是彻彻底底的大人了,那叔叔婶婶就祝你,事业上步步高升,感情上一帆风顺。”
“谢谢叔叔婶婶。”
然而没等楼以璇回到座位,便听奶奶感怀道:“多好的孩子啊,多好啊,幸亏孩子她妈当初坚持,要不然我哪儿来这么乖巧懂事又这么才华出众的孙女?楼伟昭,别以为天高皇帝远的我就管不到你,也别以为你能赚大钱就了不得,你要敢欺负她们母女,就是丧良心的不孝逆子……”
楼伟昭被训得芒刺在背。
弟弟出言解围:“妈,大过年的,您说什么呢?大哥难得回来团聚,除夕夜辞旧迎新,只说开心的。”
弟媳也帮衬道:“是啊妈,咱们家里谁不知道大哥他对大嫂那是忠心不二,对以璇也是宠爱有加,他们一家三口好着呢。”
“以前好,我看得到。现在好不好,我又看不到。”
“奶奶,”楼以璇出声了,声音甜甜的,“爸对我们很好。回国工作是我一意孤行,因为我喜欢国内的人文,也想念我在国内的亲人和朋友,并非是在澳洲受了委屈才回来的。”
“最好是。”
老人家的发难来得快去得也快。
之后三代人畅吃畅喝,一直聊到夜深过了十二点,楼以璇和父亲才开车回了家。
大年初一,他们一早便又去了小叔家,吃过早饭,出发去给爷爷扫墓。
大年初二的中午,楼伟昭父女到陆家拜年吃午饭。
虽然两家人全是大得不能再大的大人了,一个小孩都无,但全场还有一人收到了红包。
看着楼伟昭拿出的红包,徐雅宁手足无措。
堂堂徐老板,餐厅都开了三家的徐大老板,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一位“陌生”到才第二次见面的长辈递来的红包。
“我回来那天见面仓促,没来得及备礼。”
楼伟昭瞅一眼陆灵暄,给她使眼色,“去年你跟灵暄新婚的时候,我们也没能回来喝一杯喜酒。灵暄是我半个女儿,你跟她一体同心,这份新年礼,是我跟她干妈作为亲长应当给你的。礼金归礼金,见面礼归见面礼,你安心收,只这一份。”
陆灵暄也没想到,她干爸会把她胡咧咧缓和氛围的话记在心里。
不过也不足为怪,打小她和楼以璇就没缺过钱,自家爸妈给的多,干爸干妈也给的多。
“老婆,你收了吧,别不好意思。”
陆灵暄在徐雅宁背后蹭蹭,“我干爸跟亲爸一样,或者你就当是他给女儿交的伙食费,以后咱们多叫璇宝贝来家里吃饭,把她喂成个大胖子。”
“那,谢谢楼叔。”徐雅宁没跟着喊“干爸”。
若不较真,她和陆灵暄差了十几岁,和陆灵暄的父母也只差了十几岁。
跟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人做伴侣,又喊比自己大十几岁的人为爸妈,是有一些臊。
陆爸陆妈她是必须喊,并且也相处习惯了,喊习惯了。
但对着里灵暄的干爸,对着这个比陆爸看起来严肃冷绝很多的男人,“干爸”这称呼她是真喊不出口。
好在楼伟昭并不在意,陆灵暄一家也没要求她务必得随陆灵暄的叫法。
今天这顿是家宴,氛围比在酒店吃的那顿接风宴更加温馨有爱。
到下午一点了,两个大男人还没下桌。
楠楠给陆灵暄打来视频:“妈妈、小阿姨,我们去北方看雪好不好呀?我请你们,我有压岁钱。”
楼以璇凑过去:“宝贝,那我呢?你不请请楼姐姐?”
“请呀请呀,楼姐姐,你去了就可以我们两个住一间房,好让妈妈跟小阿姨二人世界。”
“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宝贝闺女,谁家的贴心小棉袄呀?”陆灵暄笑得灿烂,得意洋洋地靠向徐雅宁,“哦,原来是我们家的呀。”
陆妈坐过来:“楠楠打视频了?”
听到陆妈提外孙女名字,喝得半醉的陆爸立马来了精神:“是楠楠吗?快让楠楠见见她干外公。”
楼伟昭是知道楠楠的,也看过她照片。
在陆灵暄跟徐雅宁领了结婚证的当天,陆灵暄曾慎重其事地把跟妻子女儿的合照一一发给了远在澳洲的他们。
“干爸,呐,这就是我女儿,你的干外孙女,楠楠。”
陆灵暄举着手机自背后走近楼伟昭,把手机移到楼伟昭前面,“楠楠,楼姐姐的爸爸,你该喊干外公。”
“哇!干外公,你好帅呀!”
“我干外婆呢?”
“干外公这么帅,楼、楼小阿姨也这么美,那干外婆一定超级超级好看。”
……
楠楠的嘴甜不输陆灵暄,楼伟昭一张常年严峻的脸都被她逗笑。
而且是那种到了五六十岁才特有的慈蔼的笑。
几分钟后,陆灵暄拿着手机返回沙发。
真正的一家三口要约冬日的北上出游计划,楼以璇以周末班没停课为由,婉拒了她们的好意。
等陆灵暄和妻女沟通好了具体的旅行地和出行时间,她才发现沙发上没了楼以璇。
徐雅宁指指翻飞的窗帘:“去陪陪她吧。外套穿上,把她的也拿去。”
【📢作者有话说】
抱抱我们孤零零的小楼楼[爆哭][爆哭][爆哭]
对女儿,楼林两家的妈妈都是好妈妈[红心][红心]
第62章第62章
◎我想她了。◎
寒冬的午后,微弱阳光穿透稀薄云层,洒满人世间,却丝毫驱散不了楼以璇心中那刺骨的寒意与悲凉。
而一窗之隔的客厅里,干爸干妈正陪着父亲举杯畅饮,回忆往昔岁月,好姐妹与恩爱的妻子正和她们心爱的女儿视频通话,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欢乐的谈笑声。
既温馨又热闹的画面,年味儿十足的画面,要是母亲也在,该多好,那样才算团圆,才算美满。
他们本可以团圆,本可以美满的。是她造下的罪孽,破坏了这一切。
楼以璇抬手紧紧抱着自己,试图在寒冷中锁住一点温暖,可这件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冬日的严寒。
她徒劳无功地松了手,只穿着一件套领毛衣,任凭冷风肆意地吹拂着脸颊。
寒风如刀,割裂着她柔嫩的肌肤,也再次麻痹了她破败不堪的心脏。
数年来爱而不得的煎熬,与父母日渐离心的凄楚,如同冷凝成剑的寒霜从四面八方涌来,不留一丝缝隙地围猎她,逼压她,刺伤她……
让她在四面楚歌的困境中感到了孤立无援、独木难支的恐惧。
仿佛自己早已被全世界抛弃,为全世界所不容。
最可悲的,是没人能救她于水火。
神明不行,朋友不行,家人不行,不肯要她的爱人,更不行。
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了。
楼下的中庭里,枯枝在风中瑟瑟发抖,偶尔飘落的枯叶,喻示着一场又一场敌不过命运的生命的终结。
有始有终。
亦是,下一场轮回的开启。
她也渴望着再入一次轮回,这次,最好能有一碗孟婆汤。
南墙撞了又撞,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奈何桥前要设立孟婆汤了。前尘往事,的确是忘了好。
否则……
陆灵暄进卧室穿上外衣,再又将楼以璇挂在玄关的厚外套拿上,走来阳台。
“你这弱不禁风的,当心被刮跑。”
“这天儿也怪,太阳底下刮大风。”
衣服刚披上,手还未松,陆灵暄就被陡然转过身来的楼以璇抱住。
“灵暄,”竟是哭腔,“我想她了。”
陆灵暄的第一反应,以为楼以璇说的“她”是指林慧颜。
可下一秒又听楼以璇哭着说:“我妈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澳洲过过年,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过过年。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孝,是我不好,是我毁了我们家的和睦,也毁了大家的团圆。”
那晚在费心收整房屋后收到父亲一句“辛苦了”时没流下的眼泪,在机场看到父亲一人拉着行李箱从到达大厅出来时没流下的眼泪,终于在今天决堤了。
越是难过,越是想念母亲,也越是能理解林慧颜。
她不要林慧颜也变成她这样,明明有一个和乐美满的家,明明置身在至亲至爱的家人旁,却感受不到半分的温暖和快乐。
明明他们都在笑,都在闹,自己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闹不起来,怎么也融入不进他们的欢乐之中。
他们笑得越开怀、越热闹,她内心世界的风雪下得就越大。
真的好大。
大得她被卷入其中,迷失在茫茫雪海。
无路可走,无处可去。
更无人…可等。
在漫无边际的风刀霜剑面前,自己何其渺小,拿什么对抗。
或许,半年前就不该回国的。
那样母亲不会与她决裂,林慧颜也不会再次因她而陷入两难的苦恼。
就因为她的任性妄为,母亲生病无人陪伴,奶奶见不到她心心念念的好儿媳,林慧颜也被好事之徒妄议。
——楼楼,我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该跟你说。放假后我们年级组不止一两个人来我这儿探询你和林老师的真实关系了,问我你们是不是在处对象。
——是或不是,我都不好说。就反问她们,哪儿听来的八卦。她们没说人,只说温泉度假村那两天亲眼看到了你跟林老师很暧昧。
——其实不问也能猜到,指定是张爵那个下三滥的混蛋在散播谣言,引导她们。要不是他编造了什么,她们又怎会只关注你们两个的一举一动,完全无视我跟何老师?
——林老师帮你切羊排,我也帮何老师切了,我还给你烤瓜、烤蘑菇了,她们咋不说我跟你暧昧?
——学校你不常来,那些风言风语可能没这么快传到你耳朵,对你影响也不大,但林老师少不了要被人背后议论了。当然啊当然,林老师她肯定是不怕被人议论的,毕竟比这更荒唐的非议她都扛过来了。
——只是楼楼,仍是那句话,我把你当朋友才告知你这些,想让你能有个心理准备。
放假没几天,杜禾敏就给她打过一通电话。
也是在那天,她隐去了朋友圈,也隐去了那仅有的几条,跟林慧颜有关的动态。
若自己追到林慧颜也就罢了,她可以有正当身份、正当立场站出来承担、分担,但她没有,什么都没有。
陆灵暄抚着她的背:“宝贝,你别乱想啊,这怎么能全怪你呢?”
“你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吧,就抱一会儿。”
楼以璇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压抑着情绪,把眼泪都擦在陆灵暄的红色毛衣外套上,毁尸灭迹。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后,身心皆舒缓许多,就是眼睛肿得不成样。
楼伟昭原定飞回澳洲的航班在大年初四,需初三下午飞去京平,凌晨再转机飞澳洲。
然而在初二的晚上,他改签了。
……
林慧颜和父母三人是在初二下午自驾回的平新镇老家。
同往年一样,周春萍跟林家忠住在房间更充裕的二哥家,林慧颜则独自住在镇上的宾馆。
晚上林家三兄弟的三大家子人团年,三家轮流做东,今年正好轮到老三林家忠。
他们一家只三口人。
老大一家九口人,老二一家也是九口人。
儿媳、女婿都算自家人就不说了,但原本二十一人坐两桌,硬生生被老大老二两家沾亲带故地凑成了三大桌二十八人。
刘云芬美其名曰——好事成双。
平新镇的消费水准,多一桌子又能多吃他们多少钱呢?
林慧颜不在意。
应该说,他们一家三口都不在意,也没人浪费口舌去争理伤和气。
就连最过分的林翠丹多点了两瓶茅台当她面带走,林慧颜都一句多余的话没跟她说。
从镇上到村子有四公里多的路,步行四五十分钟,骑电瓶车一刻钟左右,开车只需七八分钟。
每年春节回老家,开的都是林家忠的车。
近几年负责开车的,也从日渐年迈的林家忠换成了林慧颜。
酒足饭饱,林老大一家回了他们在镇上的家。
老二家两个老的抱着孙女挤在林慧颜他们车上,林翠丹一家来了六口人,她男人有车,但只装得下五个人。
公公、婆婆、儿子、儿子女友。
车上就坐满了。
哪一个都比林翠丹重要,她只得自己骑电瓶车往返。
她若不处处忍让,于内于外都博个吃苦耐劳的贤媳、贤妻名声,早被她夫家扫地出门了。
男人早有离婚打算,是儿子和公婆劝着。
林传耀骑摩托车载妻子和丈母娘,把三个月大的小儿子圈在中间。
到了前院,林慧颜原想等他们下车后,她就直接开回镇上,明早再来接人。
可刘云芬抱着晴晴拦在车前:“时间还早,进去坐坐。”
晴晴竟然也帮腔道:“二姑姑,我有新年礼物要送给你,你跟我进房间拿好不好?”
看来这家人又是早有所备,要利用小孩子在她这儿凿出个缺口了。
林慧颜不愿父母替她挡灾挡难,下了车。
“晴晴要送我什么?”
刘云芬把孙女放地上:“带二姑姑去拿你的礼物。晴晴,要记得二姑姑对你的好,每年你收到的压岁红包,二姑姑给的都是最多的。”
“嗯,二姑姑对我最好了。”
林慧颜被晴晴拉进家,上了二楼。
她去年就已经能自己睡了:“最近外婆来帮妈妈带弟弟,跟我住一间房。”
晴晴说着,跑去床边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开过封的纸盒:“二姑姑,新年礼物,新年快乐。”
“谢谢。”
林慧颜接过来打开看,是一个粉色的猫爪形状暖手宝。
“这是充电的,我和妈妈试过了,握在手里很暖和。妈妈说,二姑姑是对我最好的人,让我把温暖送给二姑姑。”
这烂俗的鬼话,向来波澜不惊的林慧颜听了都想笑:“只买了一个吗?”
晴晴点头。
林慧颜把东西装回盒子:“晴晴,我们一年才见两三次,我对你也并没有多好,你不用听他们的话,假装跟我很亲近,我不习惯,也不需要。”
她递出纸盒:“这个东西我用不着,但你能用。”
“二姑姑……”晴晴不明就里。
“拿着吧,就说二姑姑又把它送给了你。不管什么东西,只有在需要它的人手中才可发挥出它的功用,它也才有价值。”
刘云芬等人这回是打错了算盘,以为她对着小孩子会心软。
可她对他们根本就没有“情”,又何来的“心”?
人各有命。
晴晴既然投胎在了林家,既然投胎做了林传耀的女儿、刘云芬的孙女,她今日什么样,来日什么样,都只能凭她自己的造化。
总之,她不可能是晴晴的救世主。
她非圣人。
也没那么博爱。
她自顾不暇,自己深爱的人都没胆量去求,何谈看顾一个半大点儿的孩子?
看到林慧颜空手下楼,刘云芬眼带凶光地瞪了瞪跟在她身后的晴晴,暗骂其“没用”。
“晴晴的礼物我收到了,只是那东西于我而言无用,留给晴晴自己暖暖手吧,我看她右手都长冻疮了。”
林慧颜走到父母身边:“爸、妈,我就……”
未等她说完,刘云芬激愤地插话道:“林慧颜你是没长心吗?怎么能对我们冷血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好说歹说地求你们,这点儿顺手的忙都不肯帮,当初要不是……”
“刘云芬!”
周春萍厉声呵斥,“我忍你们很久了,不要老是拿当初当初来说事,这些年要不是看在慧颜的面子上,我早不跟他林家忠过日子了。别说帮不帮忙的事了,就你们这道门,我都半步也不想踏。”
她挽上女儿手臂,气性颇大地看向林家忠:“现在离婚也不晚,离婚后慧颜跟我一家,我们母女俩跟你们林家再无瓜葛。”
掷地有声的维护,让林慧颜心头一暖,覆住她的手:“妈。”
“我跟你去宾馆住,咱不受这气了。”
周春萍鲜少在林老二家这么有魄力一回,快刀斩乱麻地催促道,“林家忠,你是走是留,赶快做个决定。”
林家忠被架在火上烤,两面难做:“你们,唉,好端端地吵什么嘛?”
他对大哥有愧,但如今更让他感到有愧的是对妻子和女儿:“二嫂,过年过节的和气生财,你也消消气,我们今晚就不打扰你们了。”
“呵,好啊,好,林家光你听到没有?你当年折了两根手指头才护住的好弟弟,还有你老妈生前千夸万夸的老三娶的好媳妇,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的,居然扬言,扬言要带着我们的女儿、跟我们断绝关系。”
刘云芬把“我们”两个字咬得极重。
捶胸顿足地撒泼道:“作孽啊,作孽啊,作了天大的孽啊,我们怎么就生出这么个丧尽天良到亲爹亲妈都不认的白眼儿狼啊!”
她仰天哭闹还嫌不够,又指着林慧颜大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要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初就不该生你!你知不知道生你下来,我受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大的罪?你爸给你剪脐带,一剪子下去,我是差点连命都没了啊!林慧颜,你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上辈子欠你了吗?你要来讨我的命?生你一场,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啊?”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让老林厌恶却又抛不掉的“污糟事”[爆哭]
可以对照前面的伏笔了
或许有点“狗血”
但现实真的有这样的“案例”[化了][化了]
林老二家不是单纯重男轻女的问题
后面会更明白地交代下
另外我真不是在“虐女”,毕竟人生百态啊[狗头]
楼楼和老林拥有很多很多爱[红心][红心]
第63章第63章
◎她回澳洲了。◎
“刘云芬你闭嘴!”
周春萍怒不可遏,也拿手指着泼妇样的刘云芬。
“你是生了她没错,但你有爱过她一天,有好好当过她一天的母亲吗?我警告你,慧颜是我女儿,她的名字是我取的,她吃的也是我家的饭长大的,你凭什么骂她白眼狼?你有什么资格骂她白眼狼?”
看了眼一楼的某间卧室门后,接着说:“还有林家光,你们两个老不要脸的都给我听着,我女儿给了你们一颗肾,林家忠断断续续给了你们不下十万,我们家跟你们家早就两清了,他们谁也不欠你们,你们以后也休想再拿当初所谓的恩情来搞道德绑架那一套,我不认,也不会让他们再认。”
周春萍骂得快喘不上气。
林慧颜拍抚着她的后背,想劝她说不必跟他们多费口舌,但又想到母亲这些年也因为他们父女受制于刘云芬一家而受了诸多委屈,便作罢了。
有些话骂出来比憋着好,心里痛快些。刘云芬都撒气了,也该让母亲撒撒气。
任刘云芬如何呼天抢地,如何骂她,她都能泰然自若,冷眼看着,既不痛心,也不争辩什么。
早从高中起,她就看透了他们无利不往的嘴脸。
对于这家的每一个人,她都不抱任何希望、任何感情。
林家光一到家就回屋躺着休息了。
他身体不好,出门劳累一趟,更没力气跟他们吵,这会儿是听到了刘云芬的鬼哭狼嚎也全当没听到。
况且他那颗救命的肾是林慧颜给的,他多多少少记了这份情。
如今置身事外,哪边都不帮,多活几年是几年。
至于刘云芬要怎么闹,是刘云芬跟林慧颜母女的事,他管不动,也没那个心去管。
周春萍歇了口气后,痛骂道:“狼心狗肺的是你们一家,不是我们一家!”
刘云芬突然被一惯和和气气的周春萍指着鼻子骂,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周春萍你说的是人话吗?”
又指着林家忠跟林慧颜强词夺理道:“他们父女欠我们家的,是那么容易就还得清的吗?”
“慧颜我们走。”周春萍冷笑,抬脚就往屋外走。
跟刘云芬这种粗人简直无话可说,无理可讲,说再多都是在对牛弹琴,也难怪女儿要当哑巴。
真是骂了比不骂还膈应。
若非今天被刘云芬给惹急了,她也跟他们父女一块儿继续当哑巴。
“站住!”
刘云芬冲上来想拦人,“走什么走,进了林家的门,你们就都是林家的人。林慧颜你不认我们没关系,但你跟你弟弟流着一样的林家的血,为林家后代做出点儿牺牲,为林家后代的未来谋算,那是天经地义。”
林慧颜怕刘云芬发疯伤及母亲,挡在了其身前。
沉着冷静道:“二伯母,在我这里只有一种天经地义,就是赡养孝顺我的父母——林家忠和周春萍夫妇。”
她只认这一双父母。
所以她上无姐姐,下无弟弟。
他们的后代,自然也跟她没多大关系。
“二嫂啊,你要骂就骂我,骂孩子做什么。”林家忠推着妻子女儿朝外走,留下殿后,“慧颜有她自己的未来,我们做父母的,不就盼着儿女好吗?”
“林家忠,别跟她废话,她心里只有林传耀一个儿子,哪容得下什么女儿不女儿的。”
周春萍情绪激烈起伏,气得是胸闷脑胀,拍了拍胸膛。
林慧颜搀着她担忧道:“妈,你也别气,我没事的,她那些话伤不到我。”
母女俩出门没多远,林家忠也跟来了,恰恰在院子里撞上了比他们晚回来的林传耀几人。
“怎么了这是?”
林传耀见他们三个脚步匆忙,表情难看,上前拦住询问情况道,“三叔三婶,二姐,你们这是都要走啊?”
“呵,我们不走,等着你妈把我女儿给活吞吗?”周春萍冷言冷语,浑身散发着为母则刚的气势。
“怎么可能?三婶言重了,她是我二姐,我们是一家人……”
“林传耀,别二姐二姐的叫,她是你堂姐,不是你二姐。你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汉、大丈夫,别想附在她身上当一条吸血虫,我不许!”
周春萍没给林传耀好脸色,抬手挥了下,“你让开!别挡我们道!”
“妈,你先抱豪豪进去。”旁边的谢香让母亲把儿子抱回屋,走来林传耀这边。
她搓着手低眉顺眼地向周春萍道歉:“实在对不住啊三婶,房子那件事是我们的想法欠妥,晴晴上学的事也是她奶奶出的主意,妈是看晴晴听话又好带,这才想请、请慧颜姐念及我们骨肉亲情,能帮则帮,不帮也勉强不来。”
农村的冬夜更加阴湿潮冷,说话都冒着白气。
谢香坐摩托吹了一路冷风,又全程紧着襁褓里的儿子,自己的脸和手冻得通红,几乎没知觉了。
她搓手哈气,一副低声下气求人的模样:“三叔三婶,慧颜姐,血浓于水,你们多见谅……”
“少在这儿惺惺作态。”
周春萍不吃这套,“你们两个也别推卸责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三婶,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林传耀欲同她辩驳,被谢香拉住:“三婶放心,那两件事我们都不会再提了,我跟传耀会自己想办法,自己努力挣钱,别伤了我们两家亲如一家的感情。”
“弟妹如此识大体,是传耀修来的福分。”
林慧颜只想尽快结束,拿话捧着她,“那就请弟妹好生劝劝二伯母,不要再执迷不悟,气大伤身。”
看来小的比老的沉得住气。
知晓从长计议。
没从他们家捞够好处,怎么舍得说翻脸就翻脸,老死不相往来呢?
回到宾馆,林慧颜原想多开一间大床房,但周春萍要了标间:“我不跟他睡,大晚上的气都气饱了,我怕半夜气梗,把他踹下去。”
“好好好,分床就分床,你说什么是什么。”林家忠这块夹心也难,现下哪还有心力争这些,妻女都在就不错了。
帮着父母把行李提进房间,看他们一人分坐一张床,都恹恹的,互不搭理。
林慧颜怕自己出门后,他们会吵架。
遂提议道:“爸、妈,我想放烟花,有些年没放过了,我们去放烟花吧,我想看了。”
春节期间,在平新镇是可以燃放烟花炮竹的。
难得女儿有兴致,周春萍跟林家忠当然是双双点头说“行”。
林慧颜买了三桶不同样的烟花,花了近两千块。他们一人选了一桶抱着,走到街尾的一个空坝上放下。
“妈,你先点。”
林慧颜把打火机点燃的一支仙女棒递到母亲手里,“你拿这个去点烟花的引火线,很安全。”
周春萍点的这桶是彩色的,有红绿两种颜色。
林家忠点的那桶是金色的。
最后林慧颜点的这桶是紫色、蓝色、白色,也是发射数量最多的,燃放得最久的。
色彩斑斓的烟花,腾空而起,在的夜空中绽开又落下。
它们如同流动的星辰,千姿百态,整个世界都随着它们的绽放而光彩一瞬。
“你说这烟花咋做的?颜色是越来越来多了。”
“颜色是越来越多,价格也越来越贵,一千多块,二三十分钟就没了。”
“钱钱钱,你也跟他们那家人一样钻进钱眼子了是吧?”
“我没有哈!你看我都没说不买。”
“没有最好,管它钱多钱少贵不贵的,咱们女儿开心最重要。”
“是是是,你们娘儿俩的开心,都重要、都重要。”
烟花下,父母在一旁絮叨,林慧颜却在想,这么美的烟花,楼以璇肯定也会喜欢。
要是楼以璇能看到,要是她们能一起看到,今夜的烟花是否会更美、更亮、更灿烂、更入眼一点。
可惜住在市区的人没有机会放,住在市区的人自然也都无缘得见了。
大年初三的上午,林慧颜一家上街寻到还在营业的小面馆,随意吃了点儿后,自行买了香烛纸钱去山坡上烧香祭祖。
往年通常是在林老二家吃早饭,林传耀陪他们上山,中午再在家吃一顿,然后“收”些他们送的土货带走。
今年没人走在最前面带路,林慧颜便自己捡了根树棍探路。
荒山上随处可见茂密丛生的野草,高的都有周春萍高了,不小心还会被锋利的叶片割破皮肤。
所幸林老大和林老二家大年初一就都来过,也踩出了一条临时的路。
祭拜完几位先祖,林家忠膝盖都跪脏了。
往前的那些年,他们来皆是站着作揖,未曾有谁磕头叩拜。
周春萍和林慧颜知他心中所想,便也未做阻拦。
只在下山的途中,林慧颜问了父亲一句:“爸,你真的觉得我不对他们百依百顺就是有错,就是林家的罪人吗?”
“不觉得!爸没这么想过啊。”
林家忠纵使是觉得自己欠了二哥恩情难还,也从没觉得女儿欠过林老二他们一家什么。
回答了女儿的问题,他望着山下荒凉的田野怅然道:“你们就别多想了,我跪这些老祖先不是向他们告罪,是在求他们都开开眼,别只拿了我们的钱去逍遥快活,不理人事。但凡他们在天有灵,就该公正无私,分分是非黑白,主持主持公道,保佑像我女儿这样正直宽仁的子孙后代都能平安顺遂、无往不利,那样传承下去的血脉才是于社会、于国家有大益的有用之人,才不会被飞速发展的文明所淘汰、淹没,最终化为乌有,连名带姓什么都不剩。”
“爸。”林慧颜又唤了一声。
“慧颜,你妈妈骂得对,是我耳根子太软,才让他们有机可乘,越来越过分。你什么错都没有,更不欠他们的,以后不想忍就不忍,不想回咱就不回了。”
……
陪父母过完初六,林慧颜就回学校宿舍去住了。
一晚过后,她又把那袋香菇肉馅的饺子从宿舍拿去了她自己的家。
而秦凤茹的那份,初五就给她了。
初八这日,绝大数上班族都放完假开工大吉,拥有较长寒假的她们,则离开学还有五天的时间。
不过教师们要提前两天返校开会,部署开学前的准备工作。
也就是说,她只有三天假期,只有三天可任意支配。
林慧颜煮了饺子当午饭。
煮得不多,七个。
七十个饺子,煮了七个,还剩六十三个。
她吃的时候就想,若楼以璇在,该给她煮多少个来吃,才把小猫喂得饱。估计无论她煮多少个,小猫都会全部吃掉。
当吃完了,看着空盘子的她又不可思议地想,对一个人的思念怎么会到泛滥成灾的程度?
走路时想,看春晚时想,放烟花时想,吃饺子时想,睡不着时想,睡着了也想。
可她想了又想的人,在她们重逢后的第一个春节里,没有发过一条消息。
不,也发过。
除夕那晚,在高一九班的教师群里,有且仅有的一条楼以璇发的消息——【阖家团圆,幸福美满!】
她当时的心抽痛了一下。
因为她很想知道,发出这句祝福语的楼以璇自己,有没有跟家人团圆,有没有幸福美满?
能精养、富养出这般水灵又纯良的女儿,且气质卓然、宠辱不惊,楼以璇的家庭必定是幸福美满的吧。
年后一直是晴天,到今天才晴转阴,午后天空的亮度比前几日暗了许多。
林慧颜把展柜里的灯带全数打开,几近于密封状态的玻璃柜,每月她都要检查一次落灰状况,容不得一粒尘埃。
房屋的装修是秦凤茹找家装公司出的方案,而这一面墙的展柜设计,是她唯一明确提出的诉求。
睹物思人。
她也早早地就落入了俗套,早早地就陷进去,出不来了。
楼以璇送她的花海,52幅画,52种花,她都喜欢。
这当中,她尤爱“栀子”。
叶如翡翠,花如白雪,蕊如骄阳。
像极了她心中那个时而恬静秀婉,时而娇俏明艳的花季少女——楼以璇。
这幅画被她放在了伸手可够到的位置,可伸出的手又半途收回了。
——女儿啊,你回学校前容妈再多几句嘴,你看你都快要四十的人了,半辈子才碰到这么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容易吗?你也别怪妈跟凤茹串通一气,我们都是真心希望你好,希望你能跟着自己的心走,可千万不能犯傻,被不相干的外人绊住脚,遗憾终生。
——那两日在老家,你爸的表态你也听到了。我和你爸都支持你,都站在你这边。像二十几年前那样,相信我们好吗?相信我们不会把你送回老家,相信我们会像护你一样,护你喜欢的人。
——林慧颜,你在学校都是做主任的人了,怎么遇到感情问题就又怂又缩的。听妈的,胆子大点儿,什么都不要怕,想做的事,大胆去做,有爸妈在身后给你撑着呢!我们如今还没到老得走不动、撑不起的年纪,但倘若你再拖下去,哼,你以后来我坟前,都给我跪着。
忆及母亲的耳提面命,林慧颜心暖又心焦。
她思量许久,给楼以璇发消息道:【开学前有空吗?想请你到家里吃饭。】
母亲专为楼以璇包的饺子,总要让楼以璇尝上一口。
到时再谈一谈,今后的“她们”。
发出去几秒,又编辑了一条:【去外面吃也行,你之前发给我的那十二家餐厅,还一家都没去过,我们选一家去。】
她有料到楼以璇不会那么快回复她,所以耐心地等。
可是她一等再等,等到天黑,等到风起,等到雨落,等到温热的心变冷,也没等来楼以璇的只言片语。
冬雷滚滚中,狂风裹挟大雨叩打着窗户,而等待的每一秒都被这连绵不绝的雨声拉得无限漫长。
卧室内,暖黄的灯光晕染出一方暖意,却也烘托出无尽的寂寥。
到凌晨两点,林慧颜终于熄了灯。
了无睡意的她不知第多少次按亮手机屏,然而微信对话框里,仍旧只静静躺着她下午发去的两条消息,并无楼以璇的回信。
失眠到天亮,空腹喝了一杯又一杯白开水。
九点,她翻出电话号码拨过去,可传来的是电子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无法接通。
信号不好?
什么样的地方会信号不好?
是从昨天开始才信号不好,还是在昨天以前就信号不好?
会不会是她被楼以璇拉黑了,所以提示音……
也不对。
她被秦凤茹拉黑过,微信、电话都拉黑过,微信被拉黑后是无法成功发送消息的,电话被拉黑后的提示音也不是无法接通。
想到此,林慧颜有些不安。
于是她给杜禾敏打了电话:“杜老师,你最近有跟以璇联系吗?”
“啊?没,就年前通过一次电话,大年初一互发了新年好,然后就没联系过了。怎么啦?”
“老师后天返校集中,色彩学科的教学计划,我想找她拿一份,电话打不通。”
“打不通?可能是信号不好吧。微信呢?你发微信,她看到了会回的。”
“我昨天就发了微信,没回。”
“……”
“杜老师,你帮我打一下电话试试吧。”
“……哦,好的好的林老师,我过会儿打了试一下啊。”
“嗯,你若打通了就请帮我转告一声,谢谢。”
她等楼以璇的回复等了快一天一夜,不知等杜禾敏的回复要等多久。
但愿天黑前能收到回复吧。
杜禾敏的也好,楼以璇的也好,只要有回音就好。
只要让她知道楼以璇好好的就好。
只要楼以璇好好的,拉黑她、冷对她、敷衍她都没关系。
眼见就要到中午了,林慧颜等不及,便又给九班的专业班主任刘老师打了电话。
用的说辞是对杜禾敏讲的那一套。
她从刘老师那儿获悉到的是——楼老师请了假,说有私事要办,没说具体去干什么,也没说具体哪天回校,但她请的是周末班年后两周的假,九班的课她应该要继续上的,反正海帆这边我没接到关于天木中学美术班色彩老师变更的通知。您要的下学期色彩学科教学计划,她请假前发我了,我转给您。
公事谈完,收获寥寥。
她最想知道的楼以璇在哪儿,还是没问到,所以还是安不下心。
随着时间流逝,林慧颜是愈发地坐立难安。
她甚至在网上找到了“又见·小酒馆”的商家电话,如果杜禾敏也联系不到楼以璇,那她再能询问的,就只剩徐雅宁了。
尽管她对楼以璇的去处,已有…猜想。
下午一点,杜禾敏打来回电。
“林老师……”
“嗯,你说。”
“楼楼她,回澳洲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开学见面啦!你们现在真的还舍得让老林火葬场么[托腮][托腮]
康康包甜的联动文——《一吻再吻》
扮猪吃虎年下1x寡淡知性年上0,身心双洁he
席漫初有两个秘密。
一,她是私生女,且她那又矮又黑还啤酒肚的渣爹身价不菲。二,她厌男,但又并没谈过女朋友。
直到同父异母的妹妹打来电话说,渣爹的风流病又犯了。
席漫初抱着纯好奇的心态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眼瞎心盲的吃得下他这口,当看到照片,她傻眼了!
那可是她窥视海帆官网多少年就舔颜了多少年的缪斯啊!
于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找爹开后门,到集团品牌部当起了小助理,也如愿见到了传说中她爹的那位绯闻情人,海帆艺校最年轻的教学校长——莫瑾妤。
【小剧场】
出差在外,席漫初暗戳戳给莫瑾妤灌酒,想套她几句关于感情的真话。
结果……
“莫校,你酒量怎么这么好?怎么这么能喝啊?不过也好,这样他们就占不了你便宜。”
“莫校,你,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看的女人,比我妈年轻时还好看,骗你我…我就是猪。”
回酒店途中,席漫初迷迷糊糊但真情流露地夸了莫瑾妤一路。
进屋后,她八爪鱼似的挂在莫瑾妤身上,本来想劝一句“你不要被渣男、渣老头给骗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莫瑾妤你瞎了吗?你怎么能瞎了呢?”
隔天……
“对不起啊莫校,我昨晚,喝多了。”
“没关系。”
“那个,我好像还亲,亲……”席漫初紧张巴巴。
“也没关系。”莫瑾妤一如既往地大度,语气平淡得像她们压根没亲过,“都是女孩子。”
丢失初吻的席漫初很郁闷,很不甘心,躲进厕所哭了一早上。
因为她,真的弯了。
而亲弯她的那个人却还不以为意!!
【划重点】
年龄差8岁,私生女是真,绯闻情人是假。
渣爹戏份不多。
剧情需要会有少量男性群演出没,但两位女主感情均不沾男。
与《难追》《能忍》为同世界联动文,本文时间线为同性不可婚背景。
第64章第64章
◎断了就断了吧。◎
二月底开学,九班转来一位“新同学”——陈青礼。
这是校领导的决议,即便林慧颜是年级组长、是九班班主任也无权说“不”。
——林老师啊,他父母说了,文化成绩好不好无所谓,画画有没有天分也无所谓,只要她在学校安安分分的,少惹事别闯祸就行。
——况且是陈青礼自己要转到九班的,说想学美术,参加艺考,应该是下决心要好好发奋学习了。这还多亏了林老师,上学期帮他们父女俩化解了家庭矛盾,陈青礼对你信服,你对她呢也改改观。
——我们是教育工作者,这“教书育人”不就是我们老师的职责吗?而且正好嘛,美术班原先49人,现在50人,凑个整。
突然加塞进来一个全年级臭名昭彰的“刺头”,九班原班的学生多数都表示出强烈不满。
可他们的“不满”又有何用?
不论学校是为了年级组的安宁才把陈青礼塞来给林慧颜管教,还是因为陈青礼她爸又给学校捐了钱,总之陈青礼加入九班已成定数,谁都改变不了。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恰逢周一,林慧颜找陈青礼谈了足足半小时的话。
特意挑了李主任不在办公室的时间段,但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陈青礼倒也如她自己在电话里跟林慧颜保证的那样,素颜到校,将挑染的头发也染回了黑色。
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谈话时态度端正,双手背在身后,林慧颜问什么,她答什么,一口一个“好”“嗯”“知道”“我会的”。
可就当林慧颜以为陈青礼是真的要改过自新,真的要以学业为重了时,陈青礼的“无礼”给了她当头一棒。
“林老师,你说的我都记下了。那回教室前,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我猜,林老师肯定不是异性恋吧?”
感到严重被冒犯的林慧颜没有理会学生的无礼提问,她只是极其冷厉地回视陈青礼:“你来了我的班,就要遵守我的规矩。而众所周知,我从不和学生以朋友相处,也不喜欢没大没小没分寸的学生。”
她说着又漠然地低下头,翻阅着桌上的教案,继续道:“陈青礼,九班不是你的游戏场,你也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否则,九班不会有你的容身之地。我既敢这么说,就自然做得到。”
陈青礼却“唉”叹着笑笑:“传闻不假,林老师果真冷酷无情得很。”
眼镜下泛着冷光的那双眼眸再度扫向陈青礼,像锋利的刀刃划破空气:“还有,我的耐心和仁慈,只对那些勤奋好学有上进心的学生。八百字检讨书,下午放学前交过来。”
“我很冤哎,问个问题而已,我怎么不知道我犯错了?林老师这么独断专行吗?我不服。”
“想不明白哪里错,交不出检讨书,以后我的数学课你就都不用上了。陈青礼,你父亲跟学校有言在先,给你转班,不是奔着把你的文化课成绩提上去,而是重在规束你的言行。别太嚣张,也别耍心机,我软硬不吃。”
陈青礼不重要。她不会为不重要的人或事浪费情感。
有过一个楼以璇。就够了。
“……”陈青礼张了张嘴,咽下怒气,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头,“是,我知错了,这就去写。写完了要当着全班念吗?”
上学期失手砸伤生活老师那回,她被学校通报批评,给予警告处分。
还写了一千字的检讨悔过书,当面念给了生活老师听,在宿舍楼的公告栏公示了一个月。
“写完交给我。若反省到位写得好,我可以多复印几份,张贴到每个班,让他们都观摩学习一下。”
“……行。那林老师,我先出去了。”
陈青礼离开办公室后,林慧颜摘下眼镜,屈指刮了刮鼻梁。
不想再在鼻梁留下压痕,她放假在家也很少再戴镜框,只偶尔办公时才戴。
手机静置在桌上,周一了,楼以璇仍处于失联状态。
——我是从楼楼朋友那儿问到的,说楼楼过年那两天因太过思念母亲大哭了几场,后就买票跟父亲一道回澳洲了。
——还说,说楼楼回国后过得很不顺心,本来就为回国这事跟母亲闹得很凶,经历了半年的母女分离,楼楼大概是想通了吧,很可能要继续去国外发展了。
——她现在一切安好,林老师不必担心。等她回来,会联系我们的。
杜禾敏说,楼以璇想通了,要回到澳洲去和父母共同生活,去延续她本有的艺术事业了。
澳洲,的确更适合楼以璇。
她的事业根基在那儿,家人也在那儿,回去是最好的选择。
可九班美术教学的师资至今未有变动,说明楼以璇至少这学期仍会担任九班的色彩老师,她们仍是“同事”,仍能每周一见。
每周一见。
每周都是倒计时。
手机连续震动几下,微信弹出新消息提示。
莫名的,林慧颜的心也一抽一抽的。
这种心痛的感觉,是只在楼以璇回来之后才有的。
她迅速戴回眼镜,拿手机点开,新消息真的来自……置顶的联系人。
【楼以璇:抱歉啊林老师,这么久才回复你消息。原因杜老师已经代为转达,我就不过多赘述了。】
【楼以璇:吃饭就没必要了。保持些距离吧,对您对我都好。】
十指连心。
心脏的痛,连指尖都感应到了。
林慧颜木然地盯着手机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她又解锁,反复无数回。
最终打字回了一句:【好。】
下午的班会课,全班期待的楼老师没有出现在教室门口。
别的美术老师也没来。
但班主任一反常态,不但没让他们加强校规校纪意识,反而让班干部搬来了许多零食水果,让他们开办“茶话会”,把小别重逢的欢喜和假期的奇闻异事一次性说完。
“天啦,你们说这个班主任还是我们的那个班主任吗?她该不会是被璇姐附身了吧?”
“哪是被璇姐附身,明明是被璇姐感化了。”
“不会吧不会吧!我们的‘意会cp’成真了?我要嗑到真cp了?”
“嘘!你小点儿声,班主任在走廊呢。”
“绝对有猫腻,你们看这巧克力,跟去年她们一起请我们吃的巧克力一模一样,这牌子只在国际连锁超市有卖。你们觉得班主任是会喜欢吃巧克力的人吗?这一看就是璇姐喜欢的。”
“好有道理。”
“张筱,快记快记,你又有新素材可用了,我太期待了!”
……
这学期的美术课有简单调整,色彩学科改到周四了,而周四晚上,杜禾敏也排了晚自习。
第一周的周四,楼以璇上午就来了天木中学,给收上来的寒假作业打分。
到中午了她也没约任何人去食堂吃饭,而是一个人去了校外那家面馆,又吃了一次三鲜丸子米线。
这次她让老板加了番茄,并且喝汤时把番茄也吃下去了。
汤汁是比没加番茄的要更入口一些。
杜禾敏建的那个“拆不散的饭搭子”群,自寒假放假就没新消息了。
曾经被楼以璇置顶的对话框之一,而今也已沉到了底部。连带着另一个被置顶的对话框,也下沉挨到了一起。
吃完米线,她将动筷前拍的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安利这家面馆的三鲜丸子米线,宝贝们可以组团来尝尝。番茄是灵魂,建议请老板多加。】
番茄不难吃,她也不是一口都吃不了,只是以前有人愿意帮她吃,她就也慢慢地依赖了。
从面馆出来,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曾以为爱是绿意横生,是哪怕芳菲落尽,也能在隐痛的伤口里长出春天。
可再美的春天,也终将覆没于大雪。
像是度过了很长很长的一个冬,走了很久很久,又回到了原点。
楼以璇伸展双臂抻了抻,把喝汤时因热解开的外套拉链拉上,提步走向便利店。
买了两瓶润喉糖,一瓶柠檬味,一瓶桃子味。因为西柚味她喜欢不来,西瓜味又不想吃,就随便换换。
多么舒坦的心境,拿它们时不曾有半秒的犹豫。
走回学校时已经下课了,美术教室里有学生在整理画架。
“张筱、林见鹿,你们俩不吃午饭吗?”
“楼老师!”
“璇姐!”
张筱一个飞扑,抱住楼以璇:“你知不知道我那几天发现联系不上你,有多担心!虽然刘老师给我说你请假处理私事去了,虽然后来你也给我回了消息,可我还是怕你不来给我们上课了。”
楼以璇揉揉她的脑袋:“我人不是在这儿吗?你啊,我只知道妈宝、姐宝,不知道原来还有‘老师宝’啊?”
“什么嘛!”张筱退开,气鼓鼓的,“璇姐你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生气了?”楼以璇忍住了捏她脸的冲动,又看了看静静站立一边的林见鹿,把两瓶润喉糖都掏出来,“咯,请你们吃糖,一人一瓶。”
“哼”了声,张筱可不跟她客气,直接把两瓶都接过来,看看瓶身后,把其中一瓶递给林见鹿:“有你喜欢的桃子味。”
“谢谢楼老师。”林见鹿边接边道了谢。
张筱把自己这瓶揣兜里,又摸出另一样物件,是个锦囊。
她扯了扯松紧带,递向楼以璇:“我跟林见鹿是刚去敲了办公室的门,你没在,所以专程来教室等你的。这个是我们两个寒假去拜佛求学业,顺带也帮你求的姻缘。大师开了光,很灵的,保你心想事成。”
楼以璇拿着重量并不算重、但分量极重的锦囊,打开看到里面放着一条手串。
“这,楼老师,这其实是我们自己在大殿里挑选的很普通的香樟籽串成的手串,法师说,心诚则灵,我们……”
手串寻常,只值几十块,林见鹿有一些些的不好意思,坦诚相告。
“不普通,纹路很漂亮,天然的艺术品。”
楼以璇鼻子有些酸,取出戴在了右手手腕上,展示给她们看,“我很喜欢,谢谢我的两个小宝贝。”
过去的这半年,怎会毫无收获呢?
友情,师生情。
收获满满,满载而归。
见她梨涡浅笑,林见鹿和张筱也开心地笑起来。
她们俩也串了相同的手串,只不过都好好保存在宿舍的柜子里,在学校不方便戴。
张筱忽然收敛了笑:“璇姐,林老师在外面,没注意到她来多久了。”
美术教室是透光玻璃墙,里面可见外面,外面可见里面。
楼以璇回头望了眼,一边查看手机是否有林慧颜的未读消息,一边往外走:“你们俩赶紧去吃饭,吃了乖乖睡午觉,下午不准打瞌睡。”
“哦!那下午见,璇姐!”
张筱拉着林见鹿从远离班主任的那扇门跑出去。
寒假期间她又写了两篇“意会cp”的同人文,并且尺度之大,还引起了楼1林1之争。
这俩凑一块儿,她心里慌得跟见鬼似的。
真怕哪天自己写的小作文被正主发现,那她小命难保啊。
但好刺激。
楼以璇停在林慧颜面前,神态随和地打招呼道:“好久不见,林老师。”
手机里没有未读消息,所以她并不知对方来意。
“很久吗?”
“一个月,挺久的。”
楼以璇的外套是一件珍珠白的毛茸茸拉链连帽衫,走了十多分钟路,又给她走热了。
她将拉链拉开,低着头问:“林老师是路过,还是找我有事?”
无论她穿得再多再臃肿,在林慧颜眼里,她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单薄,像早春里迫不及待展开的花。
又在一阵春风里,摇摇欲坠。
“为什么把卡注销了?”林慧颜问的,是那张她专为楼以璇开的教师卡。
“那本就不是我该拥有的权限,落下把柄不好。”
楼以璇上午便去信息技术中心注销了教师卡,怕林慧颜再动用职权擅自往里头充钱。
再说……
“刘老师另外又申请了两张卡,美术老师一人一卡,每人每月餐补200,足够。”
注销的卡里剩余部分钱,她去超市买了几箱矿泉水屯着,后勤部同事帮忙给送上楼的,这点小事她也没想跟林慧颜报备。
“我看过九班课表,林老师今天上午的课是最后两节……”
“没胃口。”
“……”楼以璇刚欲辞别的话被堵了回去,温煦春光涌进她焦灼的眸子里,如火焰一般晃了她的眼。
又消融在林慧颜的注视下。
林慧颜的眼睛是她邂逅过的,最令她无力招架的一双。
有着波光粼粼映晚星的魔力与魅力。
一望进去,万里飞雪骤停。
冰川转瞬融化,东风徐徐,吹落她唇畔的春樱。
可那眉间的巍巍高山,眸中的湛湛流萤,却是她一生迢遥难渡的劫。
于是,那朵春樱化作了被高高卷起又重重跌坠的浪花,霎那间隐没于一片汪洋之中。
“林老师,您这样看着我,让我挺害怕的。”
楼以璇说起了笑。
笑窝依旧,林慧颜却在她眼中看不到半点为她而燃的星火。
“害怕?”
“是啊,感觉下一秒又要挨训。”楼以璇抓着帽沿,缩缩脖子,“您自带的威严有多吓人,您不会心里没数吧?”
“……”她有数,当然有数。
可她何时用自己的威严吓过楼以璇。楼以璇又何时惧怕过她的威严。
她在楼以璇这里,早就没有威严了。
“学生的美术寒假作业,我能看一下吗?若有敷衍了事的,我也好给他们提个醒。”
“……”
“不能,还是不便?”
“你是班主任,有什么不能看的。走吧,去办公室。”
林慧颜找的借口,真是越来越烂了。
楼以璇倒不信她会把没认真画画的学生单独拎出来训一顿,那样打的是美术老师的脸,学生记仇也是记在美术老师头上。
估摸着林慧颜是还有话要跟她谈吧,希望是公事,也只希望是公事。
楼以璇刷卡推开门,欠身相邀:“林老师先请。”
林慧颜没和她计较谁先进门的问题,抬脚走进去,却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办公桌上的山茶花,其中一朵,掉了。
桌上是成堆的画纸。
楼以璇进门后解释道:“画太多,上午批阅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掉到了地上。”
林慧颜眼神晦涩地望着那朵躺在桌沿的“孤零零”的花,边走边说:“我帮你把它接上吧。”
“不用,接不上了,是断了,不是掉了。”
楼以璇快她一步走过去,将花座和断掉的花头都收进抽屉,“它本来就叫‘断头花’,断了就断了吧。”
【📢作者有话说】
没有严格意义上的火葬场,但揪心是真揪心[托腮]
前后呼应的细节很多,伏笔也挺多[捂脸偷看]
第65章深水加更to某子
◎你抱我一下吧。◎
楼以璇没说谎,碰断山茶花非她故意为之。
想起陆灵暄那日给她发微信说,山茶花有个凄美又不吉利的别名,叫“断头花”。
原来,真的是断头花。
“林老师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摔坏它的吧?真不是,我没那么幼稚。”
楼以璇歪了歪头,朝林慧颜笑,“你看,我脸不红心不跳,很坦荡的,绝无半句假话。你别误会啊。”
“我没误会。”
林慧颜转身拉了把椅子过来坐下,“说说这些画吧。”
同样的相处场景,她们之前有过两次,上学期的美术期中测评和期末测评。
所以今日虽说是小别一月后的再相见,楼以璇对此业务并没生疏。
甚至比以往那两次还要敬业。
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看完了画,也大致了解了作品情况,林慧颜再无赖着不走的理由。
她本想亲口问楼以璇的那句“想好了吗,带完他们这学期,就回澳洲”,夭折在了那朵“断头花”下。
断了就断了吧。答案,楼以璇已经给她了。
花已断。
情已断。
断花。断情。
“每人三幅色彩作品,完成得都挺不错。别的两科我不打包票啊,但我这科,看得出来他们都很认真地在画。”
“嗯。”
“不好意思,都过半小时了,也没问你喝不喝水。”
楼以璇看了下时间,起身往墙边走,“卡注销前我买了水,这几箱够我们三个人一两个月喝了。”
桶装水叫人送要麻烦些,热水就接饮水机里的,冷水就直接喝瓶装水,省事。
话说了这么多,等走到墙边放水处,楼以璇还是选择了拿纸杯接热水给林慧颜喝,她自己也重新接了一杯热的。
“给,不烫。”
纸杯被楼以璇放在桌上,林慧颜盯了会儿,端起,一饮而尽。
这么渴?
楼以璇只接了半杯,看看自己手里这杯还没喝过的,试探着问她:“还喝吗?”
“不了。”林慧颜拿着空纸杯站起,“多谢楼老师。”
“林老师客气了。”
林慧颜走了,从那道敞开着的门出去,让敞开的门依然敞开。
如果此刻有人问她,你懂爱是什么了吗?
她或许仍不知道该怎么答,但她知道的是,如果楼以璇再问她一次“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她会回答她——可以。
即使万难,她也愿意。
刚刚的每一分每一秒,心脏都在用凌迟般的疼痛告诉她,她不想跟楼以璇做敞亮的同事或朋友,她想跟楼以璇做干净的恋人。
可是,太晚了。
楼以璇听她的话,将要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奔向更锦绣的前程,遇见更好的人。
而她们,只能这样了。
林慧颜走后,楼以璇呆呆望着门口失神了许久。
在澳洲的那十天,她曾在AI里发起过提问——总是想念一个人怎么办?
AI答说——想念本身也是一种自我觉察的契机,它提醒你内心渴望什么样的联结,而最终所有的关系都是为了让我们更理解自己。把这份情绪转化为自我成长的养分,或许某天再回首看时,会发现它早已悄悄帮你走出了很远很远。
于是她自我开解,也自我安慰——看啊,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平常地上班,平常地和同事交流。
不过是恢复了原状,她们本来就该这样。虽然舍不得,但也该告一段落,还林慧颜安宁了。
楼以璇和杜禾敏约了只有她们二人的晚饭,地点在校外。
五点半在南门会合,错开了放学时间。
晴日黄昏,橙红退居天际。
无边的鱼鳞状云层交织成一张大网,将回忆、将贪欲、将她对林慧颜的爱统统都锁进了怀安市烂漫的春天。
“看什么?”杜禾敏问。
“云。”
“嗯,今天傍晚的云,确实很好看。”杜禾敏也抬头望天,“陪你再多看一分钟。”
有些人就和这风景一样,注定只能欣赏,抓不住也留不下。无论你多么执着,多么地穷追不舍,都做不了她的枕边人。
唯一爱过的人。
万幸得以遇见,也遗憾,止于了遇见。
两人就这么定定地站在南门外的公路边,等过了又一个红绿灯的交替。
……
由于陈青礼是“插班生”,文化学科进度好说,同年级各个班相差不大,不存在跟不跟得上,但专业课的美术三科就不好说了。
让三位专业老师免费给她开小灶是不现实的,人家的专业课都是按课时收费,不可能为天木中学内部的特例买单。
幸亏陈青礼家有钱,她自己也有“觉悟”,开学这第一周跟着同学试上了一堂课后,就主动找到各科美术老师,想请他们给她补一补基础课,她会按照他们在海帆的课时计费另交学费。
三个老师当中,只有一位应了说“行”,没应的是刘老师和楼以璇两位。
开学得知班里多了一人,他们就统一了意见,找出上学期的所有教学视频拷贝给她,让她周末多抽时间自学,毕竟陈青礼文化成绩就垫底,他们何必多给自己找事。
陈青礼若有心学美术,再建议她去周末培训班打打基础。
昨天被专业班主任拒绝也就算了,那位一看就业务繁忙,且资历高深,可楼以璇凭什么说拒绝就拒绝?
陈青礼心下不爽,晚自习刚打铃,她就去教学楼找林慧颜给她“做主”,故作委屈地说美术老师不仅不对她这个学生负责,还看不起她。
本以为林慧颜会问她,美术老师怎么不负责,怎么看不起她了?
不料得到的却是恐怖到不能再恐怖的答复:“你不用回美术教室了,就在这儿,做一套数学试卷。我会跟楼老师说的。”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青礼这下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端了凳子坐去李主任那边,卷子、笔,林慧颜都给她备好了:“做完了再谈美术课的事。”
数学、卷子……
陈青礼拿起笔就两眼一黑,不止想哭,还想死。
林慧颜敲了敲桌子:“错一道,抄十遍,不会做的也抄十遍。”
“……”她可算是体会到“辣手摧花林更年”的名不虚传了。
“林老师,我先去上个厕所行吧?”
“行,手机交出来,放桌上再去。”
“……不去了!”
“不去也拿出来,放我桌上。”
“……”
治住了陈青礼,又将其手机扣下后,林慧颜到走廊上给楼以璇发消息:【我会劝陈青礼去报海帆的周末班。你在海帆带的周末班是哪种?】
【楼以璇:我带的一年制长期班。你让她报短期班吧,更合适。】
【林慧颜:好。】
紧接着输入“她没给你捣乱吧”,可想想又删了。
就算陈青礼捣乱,楼以璇也能处理好。
楼以璇不再是那个会蹦跳到她伞下躲雨的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了,她们不会再有机会一起上学、放学,也不会再有机会一起吃饭了。
过完这学期,她们更不会再有每周见一次的机会,一个月的“好久不见”,将是下一个八年又八年。
可她这次明明,明明没有说过——楼以璇,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然而比这更残忍的,是她说服了自己去争取心上人,却说服不了自己去和一个母亲抢女儿。
……
冷暖空气交替的季节,伴有强对流天气,南方尤为显著。
三月的最后一个周四,突降大雨。饶是避开了出行高峰,楼以璇还是被堵在了隧道口。
路面积水来不及排走,越积越深,水位不断上涨,几乎淹了小半个轮胎。
而祸不单行,前方有车辆抛锚,交警前来指挥,让没进隧道的车辆都改道行驶。
雨势不见小,外面的声音又太过嘈杂,楼以璇怕自己受惊没法集中精力,也怕自己的车坏在半道上,安全起见,索性寻了个停车场把车给开进去停放了。
大雨天打车不好打,天木中学那边又无直达的地铁,她只得去公交站碰运气,能打到车就打,打不到就坐公交。
她看很多主干道都有专用公交车道,说不定能通畅些。
但其实她很不喜欢坐公交或地铁,不喜欢被挤来挤去,不喜欢复杂的气味、复杂的声音。
陆灵暄曾笑骂她有“公主病”。
说——也就干妈惯着你,一点儿苦不让你吃,还事事都依你,把你养得比多少富家千金还金贵。
陆灵暄骂得对。
除了爱情这一件事之外,母亲就没有不依过她。
除了爱情的苦,她也没吃过其他的苦。
楼以璇打着晴雨两用伞在雨中疾行,深一脚浅一脚的。
仅仅十分钟后背就打湿了,膝盖以下的裙子也湿了,连马丁靴都进了水。
她一手拿伞,一手拿着手机看导航,好不容易走到了最近的一个有她要搭乘的线路的公交车站。
打车软件排队一百多人,出租车全是“有客”,偶有两三辆靠停的,她也抢不过旁人,等了二十分钟才等到她要乘坐的那班车。
更没料到,站台里聚集的数十人,竟有一大半都是在等这路公交车。
车辆缓缓驶进站台。
人们陆续收伞,纷纷跟着车走,欲抢占上车的先机,避免上不了车,再苦等几十分钟。
楼以璇不是好争好抢的性子,经她目测,应当是能装下他们。
雨水和雨伞上的水滴飞溅着,她的身上、脸上、头发上,已没有一处是干的了。
这些她都忍了。
可就在她最后一个登上车,正在手机支付时,后面猴急地冲上来几位乘客,把她往里推,嘴里还冲车下吆喝着:“快点儿快点儿,挤得下!”
手机碰撞到驾驶室防护栏,手指也一并撞了上去,疼得她“嘶”一声。
没完没了的是,车费尚未支付成功,她就被人大力推挤,身体失衡,撞在了陌生男子的后背上。
扑面一股混杂着雨水潮湿的男性气味,让她身心皆感到不适。
且她两只手都拿着东西,腾不出手来捂耳朵。
一侧耳机松动挂在头发里,她下意识地说着“对不起”,毕竟是她撞了别人。
想腾出手,可被撞的那名男子却突然转身,导致她又一次重心不稳,撞向了横坐乘客的腿,右手也差一点就按下去了。
还好她离护栏近,全靠手肘抵着,但手里的雨伞和一只耳机却都掉了。
“小姑娘你磨蹭什么呢?快再进去一点啊,挤一挤嘛……”
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催她。
无疑雪上加霜。
“够了别推了!”楼以璇失控,侧身扶着护栏冷声大喊,“你们把我东西挤掉了,我连捡一下都不行吗?”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可也只安静了几秒。
那位从上车就吵不停的大妈又开始了念经:“哎哟小姑娘脾气还挺大,凶撒子嘛凶,挤公交不就这样嘛?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专车。”
她睨着脚边的雨伞,泄愤般地踢了下:“你这雨伞有多贵嘛?再贵还不是一把雨伞,雨伞反正都是湿的,脏了就脏了,下了车雨水一淋不就……”
“你能不能别说了!”
楼以璇受够她的吵闹,很想不讲礼貌地骂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可周围的人都看向她们,好些都在劝说“别吵了,别计较了,都少说两句吧,再这么闹下去,司机开不了车,我们就都走不了”。
寡不敌众的她,心情糟到极点的她,还能怎么办呢?
她压着怒火,一字一句道:“麻烦你,请你,退后一步,别踩到我耳机。”
……
十点出门,十二点过了才一身狼狈地抵到学校。
正值中午放学的时间,楼以璇心力交瘁,不想被学生看见这副落汤鸡的模样,便拖着疲累的身体绕至南门。
南门离她办公室更近,学生也少。
大雨还在下,她刷卡进校,保卫室的张大爷探出头来:“楼老师,今天没开车啊?”
楼以璇脚步一顿,转向他:“张大爷,我能进保卫室坐会儿吗?”
“当然能啊,快进来。”
张大爷连忙到门口等她,“你,衣服怎么全都湿透了?头发也湿了。唉这破天气,你这伞也太小了,怎么不拿把大点的伞出门?快来坐,我给你倒杯热水。”
“谢谢,我就坐一会儿。”因为她实在走不动了,也实在……
“没事没事,你坐多久都行。”张大爷用纸杯给她倒了一杯开水壶里的热水。
看她脸色发白,就没再多说什么。
转过背偷偷给林慧颜通风报信道:【林老师啊,你赶快来一下南门吧,楼老师淋了雨,样子很糟糕,状态也很不对劲。】
他第一次见楼以璇就是林慧颜和她一起的,故而先入为主,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找林慧颜来帮忙。
林慧颜回消息很快:【马上就来。】
还跟了句:【谢谢。】
张大爷叮嘱:【记得拿把大伞啊!】
然而他数着时间,心急如焚地左等右等,在门口望了又望,望见学生一波又一波地出去,好一阵才终于望见了一个朝保卫室飞跑过来的身影。
那人撑着小伞。
那人,不是林慧颜。
【楼以璇:杜老师,我又要借你衣服穿了,我在南门保卫室。】
杜禾敏收到楼以璇的微信,抓起阳台上的伞就冲出了宿舍,一路快跑向南门。
上午见雨大,她就给楼以璇发过消息,让她开车小心。
楼以璇回复说,她开车一向很慢很小心,今天会再早一点出门,像小蜗牛一样慢慢挪过来。
新的一学期,她们各有各的忧愁,各有各的顾虑,没在某个固定的时间约午饭或晚饭,杜禾敏无需等,楼以璇也无需赶。
杜禾敏没收伞,直接放在雨棚下:“张大爷,你在帮楼楼等我啊?”
“哎哟杜老师,你怎么也打个小伞。”
张大爷说着迈出房门,小声问杜禾敏,“林老师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啊?是她跑不过你?”
“……”林老师?
“没啥没啥,你也快进去吧。”
杜禾敏满腹疑惑地踏进保卫室,因为才刚发过消息,她猜到楼以璇的衣服约莫是淋湿了,但不知道是怎么淋湿的,更不知道竟然淋得这么湿。
楼以璇背对窗口,对墙而坐,右侧朝向门口,右手搭在桌上,握着纸杯。
深蓝色的牛仔夹克湿成了黑色,米杏色的长裙下半截湿成了卡其色,而棕色的马丁靴像泡了水一般。
腰间小挎包上也满是水珠。
若非发梢没湿到滴水的程度,她真要以为楼以璇是条从水里爬上岸的美人鱼了。
可怜,又落魄无助。
似在等一个好心人来救她,又或者,在等她的心上人来接她。
可她的心上人……
“楼楼,你浑身湿成了这样,没开车啊?”
杜禾敏轻脚走近,抬手搭上她肩头,“所以你这只小蜗牛,小美人鱼,今天是渡海来的呀?”
她将声音放得很轻,原是想说点轻松的,分散分散楼以璇的注意力,逗她乐一乐,下一瞬却被楼以璇转过来的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给吓得立马揪起了心。
“杜老师。”
“你抱我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4.1深水加更!感谢【某子】,爱大家[抱抱][抱抱]
不说了,抱着楼楼哭会儿[爆哭][爆哭][爆哭]
很生活了真的[化了][化了][化了]
宝贝们攒攒我的预收[红心][红心][红心]
联动文——《一吻再吻》《你要如何才爱我》
火葬场——《等你到天亮》
第66章第66章
◎求你了,别碰我。◎
教学楼到南门的距离比宿舍楼要远,林慧颜的脚速也已经很快了,裤脚溅湿,鞋子进水,都没有让她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