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51章
◎林老师怕被我看?◎
温泉酒店总共九层高,平面图是一个“凹”形。中心庭院有喷泉,而朝外的三面,一面朝园林,一面朝温泉,一面朝农场。
温泉区最吵,很晚都有人。园林即观景区,相对安静。农场那边则分布着民宿客栈,夜里会有篝火类活动。
以上攻略,是陆灵暄告知楼以璇的。
杜禾敏跟何欢要了紧邻林慧颜她们的房间,好作伴。
进屋后的杜禾敏十分局促:“何老师,你睡靠窗,还是靠门这张床?”
原本想答“我都行”,可看见杜禾敏拎着包束手束脚立在玄关,何欢改说:“晚上我应该睡得比你早,我睡靠窗户这边吧,你洗漱起夜也方便些。”
“哦。”
军训那回,何欢是跟林慧颜同住的,那她今日跟自己,会是迫不得已吗?
杜禾敏拉开衣柜,把包放进去,状似不经意地问:“生活起居方面,何老师有没有什么避讳?可以说出来,我会严格遵守。”
“避讳?”何欢吃惊地笑,“比如呢?杜老师指的是哪些?”
“比如……”
睡衣里面不能不穿,肌肤不能暴露太多,盥洗台上不能有丁点水渍,夜里不能超过十二点入睡。
“比如不能穿得太性感?”
“……!”闻言,杜禾敏的脸红成了猪肝色,“何老师,你又笑!”
“好,我不笑。那你也别这么拘谨,我没什么避讳,非要说一样的话,注意整洁吧。”
何欢觉得自己是真变“坏”了。
她从前从不拿人取乐,但现如今却总爱看杜禾敏出糗,还总爱同杜禾敏说笑,甚至毫无负担地配合杜禾敏玩儿些不着边际的恶趣味,乐在其中。
“……”杜禾敏却心道不妙,自己疏于内务的毛病终究是传到何老师耳朵里了。
何老师不会以为她是个不爱干净的人吧?!
她爱干净的。
乱和脏不是一个概念。
休息了半小时出门,杜禾敏敲开隔壁房门:“楼楼,林老师,去吃饭了。”
只楼以璇一人出来:“林老师先下楼了,说是再去跟酒店经理对一下这两天的餐住细节。”
“当领导的,就是事多。班主任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杜禾敏是个享乐主义者,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每天吃穿不愁,开开心心、简简单单地过一辈子。
在她看来,当好一条不争不抢的咸鱼也是要有技术含量的。
这点倒是与楼以璇不谋而合。
楼以璇散漫但不懒散,有浪漫情怀,也有潇洒自在,超然物外,但也欲壑难填。
对林慧颜一人的…欲。
第一天的午饭定的是大圆桌中餐形式,以便两边的同事们相互认识,增进业务合作与感情交流。
楼以璇被杜禾敏牢牢看管,饶是有再多举杯来向她搭讪的人,都被谢绝了。
果汁喝了一杯又一杯。
喝到连打嗝都是橙子味儿的。
因为下午是自由活动,也是泡温泉的最佳时机,大伙儿都非常自觉,没人以喝酒为乐。
林慧颜很有眼色,也很有自知之明,懂得成人之美,和职能部门的几个领导坐一桌,这样其他老师和其他员工也好放开手脚。
楼以璇有杜禾敏跟何欢护着,她并不担心。
“林主任,你们班那位挨着杜老师坐的美术老师,我看她戴着戒指,是谈恋爱了吗?”
问她话的,是信息技术中心总监孙河,在座中,她跟他也最熟。
“私事,不清楚。”
“你们这都共事一学期了,还能不清楚?”
孙河不信,提杯碰一下林慧颜的杯子,“我问你这个,不是我有什么想法,是免得我们几个手底下的小年轻们搞不清状况,一头热地扎进去,闹出什么荒唐来。”
没点儿火眼晶晶的本事,岂坐得上主管、总监之位?
多少人控制不住地往楼以璇偷瞄、偷看,他们这桌的几位大佬,心里能没数吗?
“她……”有喜欢的人。
“楼老师的事,我无权替她作出答复。都是成年人,都有分寸。”
“行吧,我们的林大主任还是一如既往地独善其身啊。”孙河喝了口酒,“算了不为难你了,省得被你当成老色鬼。我可不是啊,我惧内得很。”
林慧颜手机震动,楼以璇发来的:【林老师,我们准备回房间午睡了,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吗?】
她看看桌上剩了大半的残羹冷炙,回道:【一起。】
随即端起面前没喝完的小半杯白酒:“孙总,你们慢吃,我就不陪了。”
说罢将酒饮尽。
离座。
而旁人所看到的,是一步三回头的,明显在等她的楼以璇。
“喝了几杯?”
“三杯。”
“三杯是…几两?”
“不到二两。”
“噢,那算小酌怡情。”
“嗯。”
“所以林老师,你的酒量是几两?”
“……”
走在前面的杜禾敏突然刹住脚,回身问:“你们俩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呢?”
楼以璇眨眨眼:“不告诉你。”
杜禾敏伸出右手,一根根用力地往里收:“等你哪天落在我的五指山,看我怎么手拿把掐地捏你、rua你!”
“我好怕哦。”
楼以璇一个侧步闪到林慧颜身后,抓着林慧颜衣服,语调娇俏,“林老师,有妖怪。”
“……”妖怪?!呵。
“杜老师,今天吃饭的可不止我们四个。”何欢失笑,拉小孩似的把人拉走。
听到何欢的这句提醒后,楼以璇也立刻松开了抓衣服的手。
朝前快走两步,和林慧颜分开一段距离,忽略掉她这个人:“杜老师何老师,我们下午约几点?”
“约……”
杜禾敏飞速算了算时间,“晚上七点吃饭,那我们约三点吧?三点到六点泡三个小时,六点回房冲澡,然后去农场那边吃烤全羊,正好。”
楼以璇认同道:“行,那就三点。”
两两回到房间,林慧颜坐去沙发,翻阅教师群里的消息,看到有需要她解答的问题,便逐一给出回复。
酒店的隔音效果做得很到位,进来后几乎就隔绝了外界喧嚣,走廊上的声音都很小。
楼以璇看她在忙,便小动作地从包里拿出睡衣进浴室去换。
室内开了暖气,她带的是长裤长袖秋季款套装,奶黄色的棉质睡衣。
她喜欢明亮、鲜艳的颜色。
其实原先她也没那么喜欢,离开林慧颜后,她逼着自己断舍离掉能让她联想到林慧颜的一切事物,包括颜色。
逼着逼着,似乎就真的喜欢了。
世界的声色纷繁多样,她喜欢的可以有万千种,但令她沉迷的,却只有一个林慧颜。
林慧颜是在楼以璇换好睡衣出来后才抬的头。
她看到过许多次穿睡衣模样的楼以璇,睡衣下有内衣、无内衣的,都看过。
但今天……
是她第一次将焦点放在楼以璇胸前,放在楼以璇“是否穿了内衣”上。
“林老师,我睡会儿午觉。”
楼以璇没理会林慧颜的视线,于两张床中间脱了鞋,跪上床,把耳机盒放到了靠阳台那侧的床头柜上,再掀被子钻进去。
睡下前才又望向床尾沙发上的林慧颜说道:“我睡得快,也睡得沉,你做什么都可以,不必过于顾及我。”
“嗯,午安。”
“午安。”
楼以璇的内心并没有她面上表现的那样淡定。
她先是平躺,后改为左躺,又再改为右躺,一分钟里换了三个睡姿。
“是床不舒服吗?”
“不是。”
楼以璇这几年最习惯的,是左躺着睡。
于是最后,她遵照自己的习惯,重新翻了个身才算躺舒心了。
林慧颜在询问楼以璇是不是床不舒服时就已起身,见她最终面向着浴室躺好,才稍稍放下心。
……
一个半小时后,昏昏沉沉中,楼以璇是被人推醒的。
她睡眼惺忪,皱着眉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从眼缝中看清叫她的人是林慧颜后,顿时瞪大眼睛坐起。
那样子落在林慧颜眼里,看起来有一点迷糊,还有一点娇憨。
林慧颜站在床边:“两点四十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上闹钟,怕你起太晚来不及。”
她们约时间,她听见了。
闹钟?
楼以璇的确忘了上。
“谢谢林老师。”她揉揉眼睛,言行间透着睡意未消的慵懒。
一头长发乱蓬蓬的,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她抬手去拨,却被弄得更加凌乱。
林慧颜一瞬不瞬地看着,好想,好想再捧住她的脸。
好想,再吻一吻她的唇。
楼以璇却丝毫未有察觉般,大脑仍在加载,下意识地就摸向左侧床头柜想拿耳机,碰到冰凉的柜面才蓦然惊怔。
系统加载成功,她缩回左手,转向右边,手机和耳机都在。
“是该起床了。”
手脚并用推开被子,见林慧颜衣着完好无变动,想问她怎么没午睡,“林老师……啊,对,林老师不去泡温泉,有一下午的时间休息。”
“嗯,你们去吧,冬天泡一泡对身体有好处。”林慧颜眼底和唇角都有淡淡笑意。
“……”有好处你不泡。
林老师怕被我看?这样的玩笑话,可以对杜禾敏说,不能对林慧颜说。
就算她说了,林慧颜也八成都不会应她。不应还算好的,不好的是训她一句——楼老师在澳洲八年学的不止绘画上的技法技巧,还有言语上对同事的放浪轻挑吗?
她可不想再像小孩或学生一样被林慧颜逮住教育了。
林慧颜不去也好。
林慧颜要是去了,那她就没法好好泡温泉了。
坐着醒了醒神,楼以璇想下地。
可林慧颜还不挪地儿,稳得橡根树桩,她仰头使坏地骗她说:“林老师,高抬贵脚,你踩着我拖鞋了。”
……
温泉区有男女公用的大池子,也有男女分区的小池子,以及游泳池、儿童池,充分兼顾到了不同性别、年龄顾客的需求。
楼以璇在下楼前就绑好了麻花辫。
三人同行,分别进到更衣室的隔间里换泳衣。
楼以璇的泳衣是两件套,姜黄色吊带连体裙,内衬连接平角裤,再有一件淡黄色罩衫。
杜禾敏绑了个丸子头,泳衣是她们仨当中最“保守”的一个。
三件套。
黑底白边的运动式小背心、短裙裤,外加一件白色的高腰镂空衫,看上去更像是去健身的装束。
而何欢的泳衣是一条挂脖系带款的连体裙,通体淡蓝色,印有数不尽的小雏菊。
论身材,楼以璇是最柔美、最玲珑有致的那个,杜禾敏是最高挑、最有线条感的那个,何欢则是最丰腴、最有曲线美的那个。
“你们别看我,我有点小肚子。”何欢低头垂眸,双手虚挡着腹部。
然而在杜禾敏的视角下,却只看见了她那傲人的胸沟。
口水一咽,再咽。
声音大得站她右手边的楼以璇都给听红温了。
不过也怪不得杜老师,毕竟秀色可餐,尤其面对自己的心仪对象,有性谷欠才是生理性喜欢的体现。
她们皆乃凡夫俗子,生来便身负七情六欲,又怎逃得过“情//欲”二字的侵扰?
只是陷得深与浅的区别罢了。
“杜老师这小肚子,也不小。”楼以璇坏心眼儿地戳了下杜禾敏露在外面的、白花花的肚皮。
倒不是真有小肚腩,是想帮着缓解一下何老师的尴尬。
杜老师肯定乐意。
“楼楼!”杜禾敏惊呼一声后捂住肚子,小腹收了又收,“你干嘛搞突袭。”
“……”
楼以璇但笑不语。
暗道,我不搞搞突袭,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又想,还好林慧颜没来,要不然流口水的就得是她和杜禾敏两个了。那哈喇子的画面,想想就滑稽。
寒风在山谷间穿堂而过,但山谷深处的温泉池却宛如一方人间仙境。
水汽在空中弥散,将寒冷隔绝在外。
温泉池的水面上浮着一层层薄雾,水温恰到好处,让人一踏入其中,便能感受到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的温暖。
温泉的热气让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楼以璇将头靠在池边的石头上,缓缓闭上眼睛,脸上也露出了惬意神情。
冬日多阴天,温泉泡到傍晚,便已暮色渐浓。
楼以璇回到房间,第一件事自然是重新洗一遍头发和澡,用的是她自带的洗发水和沐浴露。
泳衣也用清水搓洗后,拿衣架挂在了浴室里的置物架下。
“林老师。”
她探出脑袋,在玻璃门边喊了声,“衣服我先挂在浴室,已经尽量拧干了,但也不排除还会滴一些水弄湿地面。你用卫生间的时候,小心水,小心地滑。”
“好。”
楼以璇洗澡时,林慧颜好几次盯着磨砂玻璃墙发呆。实在不敢想,晚上她自己洗澡的时候,楼以璇会不会也……
虽然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那模糊的身影、曼妙的姿态、擦洗身体各部位的动作……
很难不引人遐思、惹人躁动,甚至心慌意乱。
【📢作者有话说】
甜吗甜吗?
btw都看出来了吧?我们老林其实很色的[坏笑]
所以日后的老林……嗯嗯[坏笑]
第52章第52章
◎林老师也太宠了!◎
房间里多了一样东西,在楼以璇她们三个泡温泉期间,林慧颜去车里把笔记本电脑取来了。
明天上午还有这学期的最后一场会议。
林慧颜是组织者也是主持者,当然疏忽不得、懈怠不得。
怕吹风机的声音给林慧颜造成干扰,楼以璇只吹了三分钟就没吹了。
洗完澡换回毛衣后,热气足,便没穿外套。见林慧颜仍对着电脑坐在书桌前,她自己拿了耳机戴上,再搬了把椅子去阳台坐着。
一来是看看外面的园林和远山风景,二来是等着头发自然风干。
林慧颜无心工作,仅过了几分钟,她就关闭了电脑电源。
起身取来楼以璇挂在玄关的羽绒服,走上阳台给她披上:“外头冷,感冒才好,别又吹凉了。”
“谢谢。”楼以璇左手拿着手机,右手调整了下衣服,不让它往下滑。
看到她手机屏上是音乐软件的主界面,林慧颜动了点小心思:“在听什么?”
她期待的,是楼以璇会递一只耳机给她,与她分享自己正在听的音乐,可楼以璇没这么做。
楼以璇没有与她共享耳机,而是断开蓝牙,打开了手机扬声器。
“在听《明日回音》的金曲合辑。九月份,我们在军训基地看日出那天,谈论过这档节目,林老师还有印象吗?”
“嗯,有印象。”
主持人叫明柚,和楼以璇是同校不同专业的海帆校友,是勇气可嘉的同性恋者,已婚,妻子是大学老师。
她们当日说的这些重点,林慧颜都记得。
她以为楼以璇会再说些什么。
或者谈谈对某一首歌曲的听后感,或者问问她喜不喜欢正在听的这首,若不喜欢就切下一首,又或者,再次别有深意地和她提一提明柚。
都没有。
楼以璇只是静静地眺望着远方,看着远处的山一点点褪去颜色。
林慧颜也只好陪伴着她,静静地伫立在她身后。
暮色像一滴墨,从山的那头晕染开来。起初只是天际的一抹暗影,渐渐地,整座山都笼罩在这层薄纱里。
园林里的路灯和景观灯忽一下全部亮起,像一串串散落的星和月,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忽暗忽明。
夜风掠过阳台,带来山间特有的草木味。
有些像……
有些像那年秋,她们在小牛顶闻过的那种味道。
直至远山的轮廓只剩下一道蜿蜒绵亘的弧线,将白昼与黑夜彻底分隔,林慧颜的手才又搭上楼以璇的肩:“不早了,该走了。”
“林慧颜。”而回应她的,是楼以璇又一次的直呼大名。
楼以璇抬手指着远方:“你看那些灯,像不像天神撒在人间的火种?”
黑夜也好,白昼也好,总会有光,总会有希望。
此时手机里的歌声正唱着——
你最近好吗,身体可无恙
多想不去想,夜夜偏又想
真教人为难
你的脸庞,闭上眼睛就在我眼前转呀转
我拿什么条件能够把你遗忘
除非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曾,爱过对方
……
农场区离温泉酒店有段距离,步行走过去的话要半个多小时,坐观光车过去只需十分钟。
林慧颜她们下楼得不算早,到大厅,她看了看手表,走过去太赶:“我开车吧。”
恰好一辆观光车返回,杜禾敏跑出去瞧见:“林老师,不用你开车了,观光车回来了。外面还有好几个老师等着,粗略一算,坐得下。”
四个人一排,她们坐在最后,背对司机。
怀安市区的冬天是不下雪的,但最冷的时候,寒风刮脸也会疼。
林慧颜这次出行,把那条被楼以璇“退还”的围巾也带来了,这会儿正围在脖子上,抵御冷风。
“把羽绒服帽子戴上,别吹到头。”
“嗯。”
楼以璇听话地戴好帽子,手落下时,被林慧颜握住,藏在她们的衣服间。
那温度,那触感,比下午泡的温泉还要温暖、软腻。
楼以璇幸福得差点哭出来。
尽管她兜里还藏着林慧颜之前给她的暖手宝,但暖手宝哪里有林慧颜的手更暖呢?
她的右边是何欢,车子起步后,何欢披散的头发被风吹乱。
而坐在何欢右边的杜禾敏,脸被头发扫到,真实感觉是,疼大过痒。
很轻微。
何欢用手压头发,寒风呼啸,将她的脸和手都吹得冰冷。下一秒,一顶暖和的毛绒帽从她头顶盖下来。
“借给你,挡挡风。”
还贴心地帮她理了头发,又捉着她的手塞进她自己的羽绒服衣兜里。
做完这几步,杜禾敏抿唇对她笑,搓手哈气,再把羊羔绒外套的领子立起来,边往里塞头发边说道:“我这衣领也能挡风。”
这一次,何欢没跟她“谢谢”。
也不是何欢忘了。
是在想说时,何欢发现自己的鼻子,有点酸。
楼以璇和林慧颜的手是在观光车停下那一刻松开的,何欢戴的帽子也是在她们下车那一刻还回去的。
还补上了一句“谢谢”。
今晚的烤全羊晚餐场地在一个露天坝,坝子中央生着篝火。
六张桌子围绕着篝火摆放,每一张桌子的中间都架着一只烤好的羊,下面是炭火。
另外还有羊肉汤锅、烤鸡、烤肉串等各类烧烤食材。
以及成箱的啤酒,和白酒、饮料,都少不了。
“楼楼,我要说林老师是为了你在假公济私,你信不信?”
杜禾敏溜到楼以璇身侧,极小声极小声地告密,“前两年寒假就有人提议想来这地儿聚,林老师全给驳回了。”
在群里看到此次两天一夜的行程后,尤其是看到第一晚要吃烤全羊时,楼以璇就有过猜想。
结合杜禾敏的悄悄话,更证实了林慧颜的“私心”,因她而有的“私心”。
尽管她有些小得意,但却不露声色。
只牛头不对马嘴地回说:“杜老师的帽子不仅十分好看,还十分有用。杜老师,你好会哦。”
“……”
午餐那顿,林慧颜就跟孙河他们同过桌了,晚餐这顿同桌的必要性不强。
而且,年前能跟楼以璇一块儿吃饭的次数也就这两三顿了。
“林老师跟我们坐吗?”杜禾敏明知故问。
“嗯。”
“那这桌吧,还比较空。”
“好。”
座位顺序跟她们在教师节那晚一致。
海帆的另一位美术老师是男性,所以跟楼以璇一直是分头行动。
但晚餐却坐来了她们这桌,而刻意拉他一同坐过来的,是杜禾敏相当讨厌的那位“碎嘴男”。
杜禾敏猫着腰对楼以璇耳语:“你说那碎嘴男什么意思啊?贼心咋还不死呢。”
“隔墙有耳,你别瞎说。”
“是有耳。”
杜禾敏嗤之以鼻道,“先前林老师找他谈过一次话,作风问题。你猜我是怎么知道的?就林老师那嘴,封得比蜡瓶口还严,她怎么可能说?这事儿啊是被碎嘴男自己到处往外说的,说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明人不说暗话、不做暗事,搞得像林老师在故意针对他、找他麻烦、给他穿小鞋似的。他算哪根葱,自己品行不端,还反咬林老师一口,这不是疯狗是什么?”
“……”楼以璇这下是听得也心气不顺了。
她不知情的,或多或少与她相干的事,林慧颜还瞒了多少?
看她脸色变难看,杜禾敏打自己一下嘴:“我又多嘴了。可是楼楼,我是不想你被蒙在鼓里,还礼貌客气的给他好脸色,他不配。咱别理他,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谢谢你,杜老师,你没有多嘴。”楼以璇浅浅地对她笑,“我知道该怎么做。”
到七点,人员聚齐,林慧颜、孙河代表教师端和职能端两方说了几句“大家随意、吃喝开心”的祝词,这场烤羊宴便正式拉开了序幕。
楼以璇切牛排拿手,但看着铁架上的一整只羊,无从下手。
只拍了张照片。
林慧颜解了围巾横放于座椅后方,随即拿起刀叉伸长手臂去切肋排上的肉,这个部位的肉比羊腿要嫩一些。
切下一长块,先放在了楼以璇的餐盘中。
第二块也给了楼以璇。
第三块才放进了自己的盘子。
杜禾敏切的是前腿靠近肩胛部位的肉,也算好咀嚼的部分。
她切下来的肉,前几块都放到了何欢的盘子里。
反正楼以璇那儿正有人“献殷勤”,她只管她自个儿这边,就不分出心思去多管闲事了。
“好香。”
楼以璇俯身嗅了下,然后一手拿刀一手拿叉,满心欢喜地切一块吃一块。
一起一落,就没停过。
“这么好吃吗?”林慧颜侧首,笑看她嚼得一鼓一鼓的脸腮。
“好吃。”楼以璇也转脸,与林慧颜四目相对,嘴里的羊肉还未咽下,“林老师切的,就更好吃了。”
她的嘴角沾了些烤羊撒的香料,差一点,林慧颜就上手给她擦了。
“这口咽下,擦擦嘴。”林慧颜手里本就攥有纸巾,那张纸,被她用来擦餐刀了。
擦完了,再继续帮楼以璇切了几块羊肉。
楼以璇吃得香,正美滋滋的。
注意到对面的碎嘴男有意无意朝她们看,杜禾敏一肚子火。
烤鸡的鸡腿早没了,就扯了一个鸡翅给楼以璇:“外焦里嫩,比鸡腿香。”
又轻声道:“你跟林老师啥情况啊?”
整得跟要官宣了一样。
你俩这进度条,是起飞了吗?
可楼以璇望着盘子里天降的鸡翅,毫没食欲,也下不去手。整个人像被施了咒般,卡顿了。
林慧颜见了,放下餐刀,改拿了筷子,一句话没说地将那块鸡翅夹走。
杜禾敏惊了。
楼以璇在食堂跟她一起吃过鸡腿,没理由不吃鸡翅啊?有人只吃鸡腿不吃鸡翅的吗?
好家伙,挑食还能这样挑的。
不过她也算歪打正着,这不有人惯着么?
太宠了。
林老师也太宠了。
还真看不出来,惯来对周遭事物冷心冷肠的林老师居然能对楼楼这么宠。
嗑到了。
还想嗑更多。
但你们二位就不能事先内部通个气儿吗?
今晚这一出出的究竟是无意识的纯暧昧,还是有意识地要借这东风将“恋情”给宣之于众啊?!
杜禾敏摇摇头,坐正身体,心里直叹,管不了了。
去皮的鸡排和鸡腿,楼以璇能勉强吃几口,带皮的鸡鸭肉,她是一口都吃不了。
吃到七分饱,陆续有人来她们桌给林慧颜敬酒,林慧颜每次象征性地喝半杯。而另半杯,是替顺带被殃及的楼以璇喝的。
“酒精过敏”这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可又有什么用呢?
无关大局的“借口”,旁人根本没兴趣听,也根本不在意,甚至都不会相信,只会觉得你不经世故在摆谱摆架子。
楼以璇想把林慧颜拉走,可转念一想,她凭什么?
她若伸了这手,日后林慧颜这个主任在年级组将如何自处?又将如何解说她们的关系?
“杜老师,你吃饱了么?”
“……嗯。”她可太饱了,今夜不想醉过去,她对酒是能躲则躲,“篝火旁边有烧烤架,我们去整几串,去去油?”
“嗯。”
林慧颜被几个职能端的同事包围着,楼以璇的椅子是离她越来越远。
远到都不必打声招呼,远到她们离桌林慧颜都发现不了。
再一看右边,何老师不知何时被王丽老师跟另一位女老师“缠”住了,杜禾敏也是一脸苦相。
两人手挽手走向烧烤架,楼以璇问:“王老师她们俩跟何老师教的都不是同一个学科,她们找何老师聊什么呢?”
杜禾敏的气叹了又叹。
“在给何老师举荐英才,俗称——相亲对象。”
“……”楼以璇回头望了眼林慧颜那处,那群人里面不会也有在给林慧颜做媒的吧?
“放心,放一百个心,起码在天木中学里,无人敢给林主任介绍相亲对象。”
“……”听起来像是在说——林主任恶名在外。
楼以璇自己也心烦着,想不出什么劝慰的话来说给杜禾敏听。
走到烧烤架旁了,杜禾敏扫扫菜篓里号称当天即采即食的农家有机蔬菜,挑了两串南瓜、两串冬瓜、两串黄瓜。
随后拿着一大把瓜笑问道:“楼楼,你觉不觉得我们俩现在特别像一种瓜?”
“瓜?”
“两条小苦瓜。”
“……”
楼以璇拿了两串自己喜欢的香菇和小蘑菇,杜禾敏看了更笑:“蓝瘦香菇啊?”
“杜老师,你这个谐音梗会不会太落伍了点?”
“呃,”杜禾敏转动眼珠子想了想,想不起这是哪一年的老梗了,但的确够老,“好像是挺多年前的梗了哈。哎呀楼楼,就不允许我老梗新谈,苦中作一下乐嘛?”
“允许允许,给,我要吃蘑菇。”
“……”瞧瞧,被林大主任惯成什么样了都。
杜禾敏的瓜和菇还没落到烧烤架上,就有不速之客登场了。
“杜老师、楼老师,怎么能让两位美女老师的手沾上油烟呢?你们想吃什么菜,我来为你们服务。”
【📢作者有话说】
就说说,我是不是有写甜文潜质?
这几章甜度还可以吧?
珍惜!!!
因为老林又要开始当忍(缩)者(头)神(乌)龟了[菜狗]
第53章第53章
◎林慧颜力气好大。◎
杜禾敏不搭理来人,将手中的蔬菜一串串并列摆在烧烤架上,叹道:“我就知道,没了林主任这座大山挡路,稀罕你的狂蜂浪蝶们是闲不住的。”
除了碎嘴男张爵,还有几位职能部门的年轻同事也闻风而来。
有人道:“张老师,见者有份啊。”
中午那餐,很多人都还不熟络,加之下午有温泉要泡,酒也好、玩笑也好,便相对收敛许多。
到晚上该熟络的熟络了,该喝的酒也喝了,就都放开了。
楼以璇随意端起一篓荤菜,递给张爵:“张老师人很好,一定很乐意为大家服务。不只有美女才能享受,对吧张老师?”
杜禾敏算是听出来了。
楼以璇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要稍大一些,估计正在下套等着某些人钻呢。
“唉,‘老师’我敢当,但‘美女’我可不敢当。”
杜禾敏一边给菜刷油,一边叹气道,“所以我还是自己动手吧,就不劳烦张老师了。”
张爵听懂了两人一唱一和的阴阳怪气,赶紧找补:“杜老师说的哪里话,你怎么不是美女了?在场的女士,分明个个都是大美女。大伙儿说,是不是?”
身旁的女同事没一个应他,但那位美术老师随口附和了他一句:“张老师专心为美女们服务,我去别处抽支烟。”
说罢冲楼以璇耸耸肩,表示他没想跟他同流合污,楼以璇也颔首回应。
烧烤架挺长的,杜禾敏的瓜只占了四分之一,可容张爵发挥的位置还有很宽。
“张老师呢?”楼以璇又递了个夹子,“是抽烟还是烧烤?”
“楼老师对我有误会啊,我不抽烟的。”张爵接过夹子,开始往烧烤架上放鸡翅、五花肉。
滋一声,又一声。
楼以璇跟边上的其他人搭了几句话,说说笑笑很是融洽,又引来几人。
同龄人扎堆,话题也多了起来。
职能部门的同事,平均年龄比教师组要小不少。
听着旁边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津津乐道,张爵愈发觉得自己像个被轻视的服务员。
又一个蔬菜篓递到眼前:“张老师,再加一条茄子,有美女同事想吃。”
张爵用夹子从楼以璇递来的篓子里面夹走茄子:“没问题。”
过了几分钟,杜禾敏夹起一串小南瓜道:“忙着聊天的小楼老师,我的瓜烤熟了,你还吃不吃?”
“吃呀。”
“还以为你有了张老师的烤肉,就瞧不上我的烤瓜了。”
“……”啧,好酸。就要这个味。
楼以璇迈向杜禾敏,拿走她夹着的南瓜串,笑着问新朋友:“加了醋的南瓜,新品尝鲜,要不要试试?”
杜禾敏再夹起一串黄瓜:“酸不酸我不知道啊,但能去油,管够。”
同事们被她俩逗乐,也哈哈笑着,纷纷伸手接了一串瓜。
楼以璇则拿了一串小蘑菇。
张爵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们要吃瓜去油,那让他烤一篮子的肉干什么?
不能白忙活一场:“楼老师,你要的鸡翅、茄子都烤好了,也快尝尝吧,趁热。”
楼以璇走近他,单手接过装满食物的餐盘,惊赞道:“张老师好手艺,谁能做你的女朋友,是她有福了。张老师寻觅多月,进展如何,有固定的交往对象了吗?”
一听此言,张爵就觉察到了危机。
来者不善的危机。
想打哈哈蒙混过去:“楼老师从何处听说的不实之言?我至今仍乃单身,哪儿来什么交往对象。话可不要乱说。倒是楼老师,近日与林……”
“是我乱说了吗?”
楼以璇见风向有变,先发制人,“今日之前,张老师几次三番想约我单独吃饭,难道不是意在跟我进一步接触?可也不巧,我每周去学校上课总能碰见张老师跟不同的女老师谈笑风生。”
“恕我眼拙,实在分不清张老师与异性相处时的界限。”
“不过话说回来,张老师仪表堂堂、气宇轩昂,为人又热情,本就很讨女孩子欢心。只是我自己心里膈应,这才前后加起来,接连拒绝了张老师三回。是三回吧?抱歉啊,可能是我自作多情,误会了张老师。”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还没谈过恋爱,男女之情不太懂,唐突之处,还请张老师见谅。”
她这小嘴巴拉巴拉地一顿输出,对张爵既捧又踩,杜禾敏听得都想啪啪给她鼓掌了。
再看张爵,登时拉下了脸。
明明胸中怒火滔天,偏偏楼以璇口蜜腹剑,说得温言温语,又是误会、又是道歉的,他只能忍气吞声,在众人面前继续维持一名绅士应有的风度。
“楼老师言重了,约楼老师吃饭既是想表达感谢,也是想交个朋友。让楼老师产生误会,我也该说抱歉。”
他对楼以璇原本是有想法,但那回在食堂被拒后,就真没有了。
今晚之所以跟楼以璇过不去,只为制造自己和楼以璇的亲近来刺激林慧颜,最好能戳破她们的暧昧关系,验证他的推断属实。
顺便以牙还牙,让她们也体验体验当众难堪的滋味。
“我说上个月怎么林主任突然找我谈话,想来是楼老师跟林主任关系好……”
“张老师。”
听他又想颠倒黑白往林慧颜身上泼脏水,楼以璇恶心坏了。
着实可气,气到她想打人。
她把刚刚接到手的餐盘递回去,不留余地道:“既然把话说开了,那不妨就再说明白点。张老师自命不凡,我自叹不如,和张老师不是一路人,无论在我交友还是择偶的考评标准里,张老师都是0分。”
好人当累了。
有什么污言秽语,有什么唇枪舌剑,就都冲她来吧。
“另外,不管在校内或在校外,我洁身自好,从不赴孤男寡女的约,也不吃孤男寡女的饭,还望张老师自重,以后不要再做让人误会的事,以免……”
“楼以璇,你够了!”张爵被人扯掉了遮羞布,暴跳如雷,一把挥开身前的餐盘。
得亏杜禾敏机警,迅速将楼以璇拉开,不然衣服必定遭殃。
盘子砸到烧烤架砰一声裂开,再一片片砸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观众”全部往后退了几步,只张爵一人定在原地。
“张爵你就是个没种的东西!”杜禾敏冲上前,抓住张爵衣领,“怎么,恼羞成怒要动用暴力?”
“杜老师,杜老师。”
楼以璇扔了一口没吃的蘑菇串,双手抱住杜禾敏胳膊把她往后拖,“你松手,别冲动。”
“怎么了?”
林慧颜大步走来时,杜禾敏已经松了手。
她先看了下两人的脸和手,见她们都摇头表示没事,才看向站在她们对面的正一脸嫌恶拍打着衣服的张爵。
看戏的人虽然已将二位当事者的争执起因猜了个七七八八,但眼下皆噤若寒蝉,没谁插嘴。
楼以璇站出来圆场:“怪我手滑,没拿稳餐盘,枉费了张老师的一番美意。”
说着就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片:“我打碎的,理应我来收拾。杜老师,我先把大片的捡了,你帮我去找服务员来清理一下小碎片吧,得尽快扫干净。”
林慧颜是团队负责人,那么他们团队中的任何一个人创造的任何麻烦,不论大小,都会成为林慧颜的麻烦。
楼以璇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她最不想的是给林慧颜带来麻烦。
“好,你小心手啊。”杜禾敏爽快地应了声,跑开。
也为了让自己冷静。
林慧颜却揪住楼以璇的帽子领往上提:“你起来,别捡了,等服务员来弄。”
“哦。”她手还没碰到地上的东西呢。
林慧颜力气这么大的吗?
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要被提飞起了,两脚离地,腿都站不稳。
“林老师,你……”
楼以璇晃晃悠悠的,身子转了半圈,腰后被林慧颜的另一只手顶住,才总算站稳了。
好丢人。
林慧颜这是生气了?变相“制裁”她?
剑拔弩张的氛围被林慧颜拎小鸡米似的这一拎给破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没忍住地笑了。
而张爵被众人用鄙夷的眼光审视着,无处发作,愤然地转身离场。
他走后,窃窃私语声也跟随着他没入了无边夜色。
杜禾敏找了打扫清洁的服务员过来后,挽着楼以璇:“骂得好,骂得精彩,像他这种斯文败类就该名誉扫地,让大家看清他的真面目,免得祸害了好姑娘。”
“你们两个啊。口舌之争意义何在,伤到自己了怎么办?”何欢是紧随林慧颜来到这边的。
“他还真敢动手不成?”
杜禾敏握紧拳头,表情阴狠,“他要敢动,我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非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早看他不顺眼了。”
“边上说。”
林慧颜给楼以璇递眼色,“何老师跟我一样,是担心你们。”
她知道杜禾敏早几年的时候练过跆拳道。
平日里看着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率性而为,可若动起真格来,是个狠人,会拼命的那种。
为朋友,也能两肋插刀。
但何老师性子软,与世无争,是秉承以和为贵,更愿意息事宁人的那种类型。
杜禾敏怕是要误以为何老师在说她们两个无事生非了。
远离了就餐区,杜禾敏索性一吐为快:“他这人成天伪装谦谦君子,实际笑里藏刀,对同性恋持有很大的偏见,背地里没少编排我。楼楼不常来学校,她不知道就算了,我不信何老师、林老师会一句都没听到过。”
这些话,楼以璇第一次听杜禾敏说。
她诧异地看看林慧颜,林慧颜点了点头,幅度很小。至于何欢,神情也显得越发的凝重了。
“我是没把他当回事,才不跟他计较,他张爵算个屁。”
杜禾敏声音里的愤怒压不住,像被点燃的炮仗,一前一后看了看林慧颜跟何欢,“何老师林老师莫不是在以为,是我怀恨在心,却又碍于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关系,才教唆楼楼跟他逞口舌之快的吧?”
“杜老师你别这样,林老师何老师不会这么想。”
楼以璇也急了。
她没想连累杜禾敏被误解,更没想到原来杜禾敏的心中还压着那么多的委屈。
“同性恋合法了,我们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变态,该受到谴责的,该夹起尾巴做人的,不应该是他那样卑鄙下作的烂人吗?”
杜禾敏红了眼。
只因她的性取向从没得到父母发自内心的认可,只因同性恋群体仍然饱受大众争议与诟病,她不得不练就出一颗强大的心脏来构建强大的自我保护机制。
从前心里没人,自行其是也就算了。
但现在……
她不想在何欢那里做一个异类,更不想何欢把她当作是一眼没看住就乱闯祸的“小孩”。
“杜老师,你说得对,你不是变态,我们都不是变态。”
楼以璇坦率承认了自己的性取向,当着何欢,也当着林慧颜。
她从来都不是不敢承认。
她只是太在乎林慧颜的感受,太想保护林慧颜了而已。
“早知道他罪行累累,我刚才就不拦你了。让你狠狠揍他几拳,打他个鼻青脸肿,满地找牙。不就是工作和医药费吗,我们赔得起,能拿钱私了的都好说,没什么好怕的。你说是不是,杜老师?”
林慧颜:“……”
何欢:“……”
杜禾敏也呆了好一会儿才转悲愤为喜乐,傻笑着轻拍一下楼以璇的脑门。
“楼楼,楼以璇,你掉马甲了,你还我小仙女。”
……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因为人与人之间各有一道高墙,将他们各个分离,使他们的心无从相印。
这道高墙既是生理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所以杜禾敏努力在理解何欢,楼以璇努力在理解林慧颜。
而真正能相互理解的,是小苦瓜和小苦瓜,于是她们又一次抱团取暖了。
夜晚的娱乐节目有好几样,打牌的,唱歌的,桌游的,足浴的,并未因谁打碎了一个不起眼的盘子而妨碍到兴致。
唱歌,楼以璇不行。
桌游,杜禾敏不行。
足浴,何欢被王老师她们拉去了,而杜禾敏又有心躲着何欢。
回房间太早,一个人待着更容易emo,必须找点事来做。
“杜老师、楼老师,走走走,我们去打牌。”
几个从影音室唱完歌出来的小姐妹,顺道把在大堂里面面相觑的二人给推进了棋牌室。
杜禾敏打牌还行:“楼楼,你会打牌吗?血战到底,四人一桌的麻将。”
她其实不大能将楼以璇跟麻将联系到一块儿,所以在被推入棋牌室前,她都没考虑过这个选项。
“会,一点点。”
“一点点?”
“学过规则,也跟,也在朋友家玩儿过两三次,就是陆灵暄家。”
楼以璇的麻将技术是陆灵暄教的。
半吊子能教她什么?
半吊子教出来的也是半吊子。
“那你想打吗?”
楼以璇对麻将没多大兴趣,但她看出了杜禾敏想打:“可以。我猜你牌技比她好,我看你打,再跟你学学。”
“论牌技……”
杜禾敏把想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呃,我一般,一般。那行,我俩一伙儿。输了算我的,赢了我们对半,我沾你的运气。”
“那我得披回马甲,好好施施法,让我们多赢一点。”
也让我们,多开心一点。
谁不喜欢赢呢?
可坐下没多长时间,杜禾敏就一连输了四把,输最多的一回,是点了一家杠上炮,又被关了清一色一条龙。
打第一把时,杜禾敏还能笑嘻嘻地给楼以璇讲解技巧性打法。
到第四把推完牌,不仅杜禾敏脸绿,楼以璇也坐不住了。两人都在怀疑,是自己自带霉运。
“那个,杜老师和楼老师,你们一伙儿的话,不如换换?说不定手气就好了?”
牌搭子好心支招,三个都无异议。
正犹豫着,楼以璇忽被三缺一的王老师抓“壮丁”给抓走了:“楼老师,你来跟我们凑一桌嘛,何老师回酒店了,林老师又在跟孙总谈事,你不陪我们,我们都不晓得能做什么了。我们打得小,就打到十一点,怎么样?”
棋牌室有好几间,分了可吸烟和禁烟两种。
她们所在的这间禁烟,只有三张麻将桌,这里面坐着的也全为女同事。
面对三位比自己年长许多的女老师,楼以璇做了做心理建设,又跟杜禾敏对望一眼后,应道:“好的呀王老师,但我牌技生疏,出牌慢,你们多担待。”
楼以璇顺牌、看牌、出牌都慢,好在王老师她们也并非为了“赌博”而打牌,且都看出楼以璇是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手,就没催她。
杜禾敏她们那边打了两把,楼以璇这边才打了一把。
打到第三把时,桌盒里的手机嗡嗡震了震。
然而楼以璇捉着新摸来的牌,眼花缭乱的不知该往哪儿放,哪有空看消息。
悬着牌数了又数,她是…自摸了?
迟疑半天,心一横,亮牌道:“我应该是胡牌了。”
下家的王老师接着摸牌:“楼老师运气不错啊,第三把就自摸关三家。”
“小胡,很小。”
耳尖的杜禾敏听到说楼以璇胡了,刚好她听牌,上家送来了她要的那张“二条”,夹牌小胡,胡完就来看楼以璇。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楼楼你这哪里是“胡了”,你是“诈胡了”啊!!!
“杜老师?”
“哈?啊,没啥,观牌不语真君子,你打你的,打慢点儿。”
杜禾敏皮笑肉不笑,看得自己心惊肉跳的。
转头就给林慧颜发微信道:【林老师,你快来救救楼楼吧,她就快自己把自己给埋了!!!】
林慧颜几乎是秒回:【在哪儿?】
【杜禾敏:棋牌室!】
【📢作者有话说】
这本特意打上【日常】标签,是真的真的希望我笔下的林老师和楼楼、何老师和杜老师会让你们觉得她们几个就真真实实地生活在我们身边~
是【她们在生活里】
而不是【她们只在小说里】[垂耳兔头][竖耳兔头]
好吧,我承认我是在给你们预大警!
因为要开始虐心了[可怜]
555我是亲妈,真的是亲妈,好爱好爱她们[红心]
第54章第54章
◎齿尖陷进软肉。◎
楼以璇得了空,查看微信消息,是林慧颜发的:【你们在什么地方?】
没等她把【棋牌室】三个字发出去,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恰好是林慧颜。
楼以璇犹如看到救星。
眸光闪亮,生生忍住了那声会暴露她欣喜之情的“林老师”。
而林慧颜却低着头,视线在手机上。
【杜禾敏:你看楼楼的牌,她说她“胡了”[笑哭]】
“林老师来了啊。”
王丽老师抬眼看林慧颜,又别有意味地看看楼以璇,建议道,“林老师打牌是高手,楼老师,要不你请林老师帮你坐镇看牌?坐这儿的属你最小又最不擅长,我们三个可不是故意在以大欺小啊。”
“我真的可以请外援吗?林老师,我让你吧?”楼以璇怀着激动的心情邀请林慧颜,既然是王老师她们提的议,那应该就没什么。
可林慧颜的表情和反应都很冷淡:“我来找你是为了拿房卡,不是来打牌的。”
因担心自己会被同事借故缠住而晚归,她们的房卡放在了楼以璇身上。来之前还强调了,楼以璇不用等她。
哪知楼以璇竟然打起了麻将。
乐高、积木都没毅力拼好的人,数学也学得举步维艰的人,竟然学会打麻将了。
“打得好与不好是次要,既然坐上了牌桌,就该为自己的输赢买单。”
林慧颜的“教训”来得真是时候,成功把楼以璇愈燃愈旺的火种给浇灭,将她打回了原形。
是啊,当着这么多同事,林慧颜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跟她有亲近之举呢?
吃饭可以挨着坐。
打牌娱乐不可以。
林慧颜是有底线的,林慧颜的底线一直在,是她忘了而已。
是她的错,是该为自己买单。
可为什么她好想哭啊,好想也像杜禾敏那样大声控诉,说出自己的委屈,释放压抑已久的坏情绪。
然而她浅浅一笑,十分恭谨地递出房卡,仰视着林慧颜:“林老师说得很有道理,受教了。”
……
包房里的两桌都只打到了十一点,楼以璇输了八百多块,另三人则都是赢家。
王老师怪不好意思的。
但楼以璇全程都没挂过脸,最后算完账了也仍是笑着说:“多谢几位老师赐教,我又进步了,教了学费,也当是请老师们喝茶了。”
赢了她最多钱的那位老师说:“我过年要回老家,给楼老师带特产。下学期开学了,楼老师可不许说不认识我哦。”
“那我说什么都要把您牢牢记住了。”
“小谗鬼。”
杜禾敏她们那桌也清了账,过来搭着楼以璇的肩,“两个消息。好消息是我赢了,坏消息是不够抵你的账。”
楼以璇不以为然,摇着头笑说:“杜老师开心,就是最好的消息。”
职能部门的同事们见状,不由得感叹道:“杜老师、楼老师,你们两个的感情也太好了。羡煞旁人。”
杜禾敏狂点头:“楼楼可是我的小福星,是我致富路上的大功臣,我得把她好好供起来。”
她俩这坦坦荡荡互拿对方当乐子的相处模式,反倒没人往情情爱爱那方面想。
一行人走出棋牌室,穿过大堂时,却不曾想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原以为早就回酒店了的林慧颜,正与孙河坐在休息区。
桌上靠近孙河一侧是插满烟头的烟灰缸,靠近林慧颜一侧是一壶凉透的不知名茶水。
“走吧林主任,该聊的都聊了,我们也回吧。”
孙河率先站了起来,将手中还未抽完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
看着朝她们越走越近的林慧颜,楼以璇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或感动。相反,火种湮灭后的那片土壤里滋生出的,是讥嘲。
自回国后,这是她第一次因林慧颜出现在她的视野而感到烦躁。
很烦。
烦到不禁在想,要是没来就好了。
兜里尚有余温的两个暖手宝,在上车前被楼以璇丢进了垃圾桶,杜禾敏还问她:“你丢什么了,咚咚两声?”
“自然是不要了的东西。”
返回酒店的观光车上,楼以璇撇下杜禾敏和新认识的职能端同事坐在一起。
谈论她们的工作日常,她们的朝九晚六,她们的喜怒哀乐,浑然不觉坐在她后一排的林慧颜,将围巾裹得有多紧。
而林慧颜身边的杜禾敏自己也焦头烂额,正回想着何欢一个小时前给她发的那条微信。
——【杜老师晚上回来敲门敲重一点。不必有顾虑,玩儿开心。】
何欢肯定感觉出她的那通抱怨有对她发泄的成分了。
自己这张嘴啊。
真是说话比脑子快。
人家何老师不过是发表了几句关切之语,怕她们两个女孩子在身强体壮的男人面前吃亏,何错之有?
抵达酒店后,杜禾敏说要在楼下刷个充电宝,便没和楼以璇她们一块儿乘坐电梯上楼。
电梯数字跳动的红光像某种危险的预兆。
楼以璇站在林慧颜身后半步的位置,能清晰闻见她大衣上那不属于她的难闻的烟味,很刺鼻,很令她烦躁。
林慧颜是真的有事在跟孙河谈也好,是借故在等自己也好,楼以璇对她沾上的烟味都不接受。
走廊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但林慧颜刷卡时,门锁金属碰撞的轻响又让楼以璇的烦躁加重了。
“滴——”
房门应声而开,两双眼皆有一瞬的失明。
林慧颜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将房卡插进卡槽通电。
几分钟前的观光车上,楼以璇赌气跟同事调笑的画面,与同事分享润喉糖的画面,和上车前那句“不要了的东西”,以及对她极其不耐的神情……
那挥之不去的一幕幕,仍在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她一手攥着房卡,一手解着围巾。
在听到门口的楼以璇问出“怎么”两个字时,很不温柔地也很不客气地将人拽了进来。
围巾和房卡落到地板上的闷响像记重锤。
震得比关门声还要响。
落地窗外透进的霓虹,于漆黑之中勾勒出了楼以璇绷紧的下颌线。
也让她今夜的烦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不……
是达到了有史以来的顶峰。
一种她从未想过会对林慧颜产生的负面情绪,就这么在短短十几分钟里好似太阳黑子般爆发了。
可下一秒,林慧颜那双混合着酒香与茶香的唇不由分说覆上了她的,干裂的触感激得她瞬间失温,把她从暴走边缘给救了回来。
同样地,这也是楼以璇没想过的林慧颜亲她的方式——蛮横。
林慧颜从哪来的怒气?
今晚被教训、被疏远、被上了一课的,分明是她啊。
现在这又算什么?
“林慧颜,你先开始的。”楼以璇从齿缝挤出这句话,仰头咬住那片红润的唇肉。
她反扣住林慧颜,尾音被撞碎在墙面上。
手背青筋暴起,虎口不安分地卡着对方手腕滑动,这自下而上的角度恰能看见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扇形阴影。
被咬痛的林慧颜发出一声低吟,也冲破了两人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
楼以璇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林慧颜的腕骨,却又在撬开牙关的瞬间突然放轻,只因那里面阔别八年的温度比她记忆里的更烫。
舌尖被烫到似的退了出来,再度发狠咬住林慧颜的下唇。
齿尖陷进软肉,两人战栗不已。
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的那个深夜,楼以璇在昏暗的卧室里一次次用这个动作堵住林慧颜的惊喘。
楼以璇得到鼓舞。
再次探进,扫过上颚时带起电流,积压八年的思念化作粘稠水声,在幽暗的环境中被放大成骇浪惊涛。
林慧颜被撩了火,手指插//进楼以璇后脑的发丛,口腔里的气味被楼以璇尽数吞下。
再尽数替换成她钟爱的西瓜味。
尘封多年的记忆被唤醒,西瓜味的吻也随之变得绵长湿润,像暴雨季涨潮的海水漫过礁石,细细描摹着齿列的形状,每勾卷一下、舔//弄一下,都让林慧颜的理智削减一分。
林慧颜亲手系上活结的大衣腰带已然被扯开。
翻越厚实的外套,楼以璇的手游走在林慧颜背后细软的毛衣之上,膝盖发力顶进她双腿//间。
衣物摩擦声里,两人的呼吸也愈发粗重,缠绵在彼此的耳畔。
楼以璇舔//舐着唇角的动作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湿润的吻也顺着脸颊蔓延到了耳廓。
林慧颜在享受。
林慧颜在动情。
这样的林慧颜太诱人,也太让楼以璇意乱情迷了。
她抿住唇下软滑的耳垂吮//吸含弄,尖锐的犬齿丝毫不避讳,也不懂得避讳。
就这样刮擦着林慧颜细嫩的耳朵,咬出些微的痛感,似要把这些年错位的时光一年一轮地刻进林慧颜的血肉。
让她铭记,让她一生一世都摆脱不了。
林慧颜情不自禁地抬高了下巴。
适才被楼以璇牙齿蹂//躏过的泛着水光的唇,此时又被她自己的牙齿蹂//躏着。
直到腰侧敏/感带被手掌擦过,林慧颜才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
体温升高。
欲拒还迎。
想要,又怕要。
当楼以璇冰凉的手指终于挑起毛衣探入她的后腰触及肌肤时,当情动即将突破临界点时,林慧颜猛然惊醒,大力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楼以璇。
“不行!”
掌心全是冷汗,眼中全是惊惧。
情到浓时的楼以璇猝不及防地撞在后方穿衣镜上,脑袋与镜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紧随而至的嗡鸣声像火星溅进汽油桶,刹那间烧成一片火海。
她捂着耳朵,蹲下去。
——以璇,以璇,你能听到妈妈说话吗?
——你流血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妈妈动不了,你能不能捡一下手机,打120,打120就没事了。
——以璇,爬出去,不要管我。
“以璇?”
“以璇,你,你怎么样?”林慧颜蹲到楼以璇面前,伸出去的手被挥打开。
而后她看到楼以璇跪在了地上,双手在找寻什么。
等她摸到房卡插上时,楼以璇也已经背对着她站了起来。
额头抵在镜子上。
“对不起。”林慧颜望着她的背影道歉。
明亮的光线里,楼以璇瞳孔缩成两点琥珀,她回头望向满脸愧疚的林慧颜,突然笑起来,笑声裹着潮湿的水汽。
她扭头看向窗外。
阳台正对着的那片园林区里,灯光明明灭灭。
不像火种,更像是撕裂在夜色里的一个又一个巨型伤口。
它们无一不在提醒着楼以璇,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且满身伤痕的她,是多么的悲哀。
“以璇……”
“别靠近我,很危险。”
楼以璇的目光依旧虚晃晃地落在阳台上,空洞又死寂,“上次在你家是我亲了你,今天在酒店,是你亲了我。一人一次,扯平了。”
“但是林慧颜。”她转回头直视着眼前这位难以捉摸的年长者,每说一句都是在自己心上划一刀。
“我不想藏了,也不想装了,很累。所以我要说的是,我亲你是因我喜欢你,八年前喜欢,八年后仍然喜欢。那么你呢林慧颜?你为什么亲我?为什么上次不敢亲,为什么今天又敢亲了?”
“……”
林慧颜能感受到楼以璇灼热的目光,热得要将她整个人穿透。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低垂下眼眸,无法回视楼以璇的眼,也无法回应她的质问。
又是沉默。
但这次,楼以璇却宁愿林慧颜对她说点狠心的话。
那样,她反而好受些。
“我想我们的状态不适合住在同一间房,林老师留下吧,我去另外开一间。”
她伸手欲拉衣柜的门,被林慧颜从后面抱住:“不要走。”
林慧颜在颤抖,连喷洒在她颈边的热气都在全力以赴地帮她留住她。
被情谷欠取代的那股烦躁感死而复生。
楼以璇自嘲的笑了声,音量也因羞愤而提高了些。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就哄一下,有外人在的时候就一脚踢开,像逗猫逗狗一样戏耍我,很好玩儿吗?”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要戏耍你……”
“这都还不叫‘戏耍’,那什么才叫?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就因为我喜欢了你,就因为我喜欢了同为女人的你,就因为我们曾为同一个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就因为我们有着12岁的年龄差,我就活该被你、被那些自以为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愚昧狭隘之人钉上耻辱柱,永世不得翻身了是吗?”
“楼以璇,不要这么说自己……”林慧颜的声音也跟着身体一起颤得更厉害了。
“林老师,林主任,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说,还能怎么做?”
楼以璇抑扬顿挫的哽咽声,宛如一曲诉尽情殇的悲歌。
同时刺痛着身体紧贴的两个人。
“我不高尚,我是个非常、非常低俗的人,我的思想也一点都不纯洁。我对你有很强的谷欠望,每次见到你都想亲你、抱你、抚//摸你,光接一个吻满足不了我。所以你要想清楚,你也最好想清楚,如果你今晚不让我走,接下来在这个房间里即将发生的事,我和你即将发生的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胆量去面对、去接受。”
痛到极致,那便再赌一回。她把自己阴晦的一面剖给林慧颜,站上悬崖,切断自己的后路。
等待着林慧颜的宣判。
“林慧颜,今夜之后,我不会再给你推开我的机会了。任何意义上的,都不会再给了。所以请你想清楚,想清楚我们的今晚,也想清楚我们的明天。”
是她自己说的,感情最忌拖泥带水,当断则断,林慧颜也说了,输赢都该自己买单。
是生是死,是输是赢,或纵身一跃,或苦尽甘来,都好过进退维谷。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慧颜没有让她等很久,收紧手臂颤声道:“我不走,你也别走。什么都不做,陪我睡一晚,好吗?”
【📢作者有话说】
亲妈不敢说话,也不敢帮林乌龟说话[可怜]
接下来几章都晚上21点更新[化了]
第55章深水弹火速加更
◎明明你也爱我。◎
“林老师勒痛我了,请放手。”楼以璇到底还是又心软了,她面色如灰,掰开林慧颜的手,“我去洗澡。”
可奇怪的是,明明心脏痛得一抽一抽的,当站在花洒底下,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其实也不奇怪。
她本来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过是应验了而已。
楼以璇洗澡之际,林慧颜打客房热线让服务员将她的大衣和围巾拿去清洗烘干,明早八点半送来。
她神思恍惚地坐在沙发里,盯着磨砂玻璃上的身影出神,也盯着床头柜上的白色耳机盒出神。
虽然仍是白色,形状也没变,但她总感觉这个和她最开始看到的那个不一样了。
约莫十分钟,楼以璇就冲完澡出来了。
傍晚洗过一次,这次洗得很快,只冲洗了身体,没有洗头发。
“我好了,林老师随意。”精力透支的她,连护肤都没做就掀被子上了床。
拔掉充电插头,开始刷手机。
林慧颜承受住女孩的漠视,拿睡衣走进浴室,站在浴室镜前侧目良久,似确认了楼以璇不会偷偷走掉,才抬手脱衣服。
一件件脱下,看着镜子里赤/身luo体的自己,看着腰腹右侧那道狰狞的疤痕,重重苦痛无以言说。
在楼以璇回国前,她对这道疤痕的存在并未十分介意。
反正她从不穿露骨的衣服,也不喜欢游泳,不喜欢泡温泉,不喜欢一切会让疤痕有可能暴露于人前的运动。
如果不是因为楼以璇,她甚至不会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多糟,身体机能衰退得有多快。
——下午才半天的时间,我可就听说了不少林主任的风流韵事啊。老生常谈的那些就暂且不提了,说个新鲜出炉的吧。
——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林主任这学期容光焕发,这是……有喜事了?有目共睹的变化,林主任就别嘴硬了,别跟我说什么我们看错了之类的啊。
——我们部门小年轻探听到的八卦消息,那位楼老师已经被你们教师组内部的自己人先下手为强了。而截获她芳心的人,就是你林大主任。
——好听点儿的,说你这回不是辣手摧花,是快手摘花。不好听的话嘛,也不用我说,你猜得到。
——这年头女人喜欢女人没什么,真没什么。那小楼老师,真挺好,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岁,我也喜欢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林主任,你的私事,我绝无指手画脚的意思啊。这些话我也就只在今天对你说一次,离开这温泉度假村,你的事也好,楼老师的事也好,都与我毫无瓜葛。
——只是想奉劝林主任一句,感情这东西,不管同性恋还是异性恋,最怕关系定位不清,尤其你们还身处在一个共同的人际圈,更容易招来非议。
——楼老师她,我怎么看都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人家好好的一朵温室花,你啊,要护就再护得周全硬气点。
孙河今晚跟林慧颜谈的,没一件是公事。
他们的熟络不仅仅来自于工作上的交集,还来自于他们同为怀安八中的校友。
林慧颜比孙河小两届。
两人在八中就读时不相识,是某次林慧颜电脑系统出问题了,去信息技术中心找人帮忙,刚巧那天是孙河出手帮她处理了,闲聊间才得知他们竟是校友。
也因着这层关系,孙河会偶尔跟她开开无足挂齿的玩笑。
再者他们跨了部门,一些私下流传的有关她的难登大雅之堂的“笑谈”,老师们不便当面对她讲的,孙河都敢讲。
关于个人婚恋问题,她的名声本就不好。
说什么的都有。
谣言与否,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关心真相的智者,寥寥无多。
如今还是没躲过,还是害得楼以璇也跌入了舆论漩涡。
不论散播她“风流韵事”的源头是张爵或另有其人,她都没法理直气壮地追究其“造谣、传谣”的责任。
毕竟她和楼以璇并不“清白”。
孙河的那些话无外乎是劝她尽快做个决断,避免楼以璇因她而成为众矢之的,被人指指点点,于公于私影响都不好。
破除这种局面不难。
要么大方承认她们对彼此有好感,正在以恋爱或结婚为目的地展开交往,一起承担舆论压力。
要么,就划清“同事”以外的全部界限。
她继续过自己的独木桥,而楼以璇继续走她的阳关道。
两个选择都很残忍。
两个选择的后果于楼以璇而言,都是场无妄之灾。
林慧颜舍不得。
所以她才默许了这段时间跟楼以璇那似是而非的、模棱两可的“暧昧”。
等林慧颜也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楼以璇没在玩手机,已经盖着被子躺下了。
标间一米二的单人床,她睡在了中间,面向阳台。
和午睡时是相反的方向。
林慧颜不知道是楼以璇没有正确理解她的“陪我睡一晚”,还是楼以璇理解了却不愿意陪她。
楼以璇说她——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就哄一下,有外人在的时候就一脚踢开,像逗猫逗狗一样戏耍……
她想为自己辩解说:今晚吃烤全羊的时候那么多人在场,我也哄你了不是吗?
“逗猫逗狗”那句,她也想辩解:我的确在很多时候都会觉得你像一只猫,一只懒懒的、白白的、干干净净的、呆呆萌萌的、可爱的猫,想把你抱走,想把你养在身边,想让你陪我,一直一直。
可她的“一直一直”能有多少年?
她很没有把握。
怅惘中,林慧颜关了明灯,轻轻地坐到楼以璇床边,再轻轻摸她的头发。
“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楼以璇憋了一晚上的眼泪倾涌而出。
她将被子拉高,把整张脸盖住。
可耸动的肩膀出卖了她,堵塞的呼吸也出卖了她。
林慧颜俯下//身,连人带被地抱住:“对不起,这几个月我做的让你伤心的事,我都跟你道歉。”
“你在可怜我吗?”
“我在恳求你。”
“我不想再在睡了之后的第二天,摸到枕边冰冷。”
“不会,明天一定不会,我答应你。”
要怎么才能拒绝林慧颜的温柔,要怎么才能拒绝林慧颜的拥抱呢?
怎么都不能。
楼以璇哭着痴笑几声,认命般地,艰涩地往前边挪动,给身后腾出了多一些的空间。
什么都不做的“睡一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睡一晚”。
便是林慧颜给她的施舍。
也是,回答。
背后贴上一具温暖的身体,没穿内衣,又香又软。
楼以璇下午睡觉那会儿是穿着内衣的,但晚上、此刻,她身上亦无那层束缚。
林慧颜的手臂环绕过她的腰,将她一整个拥入怀中。她闭上眼睛,耽溺于这份久违的亲密,泪水从眼角滑落,一滴滴浸入枕头。
她握住林慧颜环在腰间的手,试图复刻她的掌纹,复刻她的体温,复刻这一夜限定的温存。
因为她知道,当明天的晨光洒进房间,这份她梦寐以求的温暖与亲密就会化为泡影,消散于无形。
她也知道这个拥抱只是安慰,再奢求更多的话,就是不懂事了。
但为什么就非要懂事呢?
她懂事这么多年又得到了什么?
亲情、爱情……
这两样她都慎之又慎地呵护着、维系着,却一事无成,一样都没能圆满。
于是在眼泪才将将止住的时候,在心脏痛得快要停跳之前,她鼓起勇气不甘心地问出了口。
“林慧颜,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学生,我26岁了,能为自己的言行和人生负责了。同性婚姻也合法了,你到底还在顾虑什么?”
一开口,便又声泪俱下。
像刺寒的风。
像断线的雨。
“如果你结婚了,如果你身边有人了,我不会回来。可是为什么啊,八年,为什么八年你都一直是一个人?”
“林慧颜,能不能不要再骗自己了,你也喜欢我对不对?你心里有我,所以你没有办法接受别人。又或者,或者你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让我死心,让我……”
让我迷途知返,让我悬崖勒马,让我成全你,也成全我。
感受到怀中人的极尽悲伤,林慧颜转过她的身体,把她抱得更紧,似要嵌进自己的骨髓与灵魂。
“以璇,你听我说,听我说。”她捧着楼以璇的脸,声音悲怆,却语调轻柔。
“我只是你年少时做过的一场青春梦,源于那时的我方方面面都优于你许多,才让你跟同期的许多学生一样,仰望我,钦慕我。又因我们住得太近,往来频繁,让你误将我们之间寻常的亲近当成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但现在的你年轻有为、前程远大,远比大多数的人都要杰出、优越,这其中也包括我。”
理性回笼的林慧颜被始终横亘在她和楼以璇之间的现实所桎梏着。
陷入了更深的痛苦。
去年十二月那个见到金仪琳的周三晚上,在美术办公室,从进去到出去,她只待了不满三分钟。
可那短短的三分钟却让她度秒如年,也让她今生第一次感到了自己在自取其辱,还是面对着自己最爱的人。
如今她赶不上楼以璇的何止是看不见的思想,还有看得见的——才华和财富。
以及健康健全的身体和鼎盛绵长的寿数。
又更何况,论女人的风姿绰约,她比不上餐厅老板徐雅宁。论城防的固若金汤,她比不上业界大亨金仪琳。
她能够给楼以璇的还剩什么?
她又还能拿什么去跟楼以璇相配?
明珠不应蒙尘。
“跟你相比之下,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你仰慕的光环了。以璇,你很好很优秀,值得更好的人与你匹配。你应该往前走,往前看……”
“没有更好的了林慧颜!没有!除了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爱别人!”
楼以璇从她掌心挣脱,翻身压住,埋首在她颈侧。
双手环扣着她的肩背,右耳贴近她心口。
没有过分的举动,楼以璇就那么如孩童般安静地趴在她怀里,好一会儿才哭笑着抬起了头。
“没事的,我没什么事,你不要怕。我不会逼迫你,也不会为难你,只要你说不想看到我,我可以明天就回澳洲,我可以走得远远的,八年又八年,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有手有脚,有能力赚钱,我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就像你一个人一样。所以林慧颜,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过去这八年,没有我的这八年,你一个人过得好吗?你真的、过得好吗?”
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亮,楼以璇抚过林慧颜的脸。
指尖在那熟悉的轮廓上游走,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摸一件无比珍贵却又无比易碎的瓷器。
眼泪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林慧颜的脖颈上,留下一道道湿迹。
犹如她心上终难愈合的伤痕。
手指从鼻梁滑向嘴唇,再由下颚滑向锁骨,似一片被寒风侵袭的落叶,迎风飘摇,再也找不到一处安稳的停靠。
她紧紧抓住林慧颜睡衣的领口,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知不知道,我要多坚强、多勇敢,才一次次忍着钻心的痛走向你。我每次都对自己说,不要冒进,不要冒险,只要还能见你、陪你,其他的就都不重要。”
楼以璇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只剩下如幼兽低鸣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回荡。
而林慧颜全身僵硬。
双臂却仍稳稳地托着楼以璇,害怕自己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让楼以璇支离破碎。
唯有腔室里那颗麻木的心仍在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声响。
楼以璇无力地松开了手,小心翼翼抚平着被她抓皱的领口,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不懂事的证据全都消灭掉。
她失控的爱和泪,也随着衣物的平整渐渐回归到了它们原有的位置。
“林老师,你真的希望我永永远远、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你的世界吗?你真的,要让我们两个都孤独终老,一辈子都无法得偿所愿吗?”
再一次,她叫了她的名字。
“林慧颜。”
“遵从你自己的心意,就那么难吗?明明你也爱我,明明你也不舍得,你和我怎么就不行呢?”
听着心爱女孩如泣如诉的剖白与质问,林慧颜怎能毫不动容?
她真正没想好的,不是自己敢不敢承认喜欢楼以璇,也不是能不能接受和楼以璇发生关系,而是没想好这一次的越界后,她该给楼以璇怎样一个确切的身份,又该如何向楼以璇的父母交代。
连自己心里的那道关都没过,又怎么去过世俗的关和楼以璇父母的关。
“可是以璇,喜欢、合适、在一起、走下去,是四件事。”
“而单凭‘喜欢’,是不够的。”
前路、风雨、波折……
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和未知的风险。
她好怕自己抛却理智那部分后无所顾忌地和楼以璇爱了,却结不出一个善果。
好怕自己只能短暂地陪楼以璇十年二十年,却要楼以璇用余生更长的数十年来承受失去爱人的悲痛与思念爱人的孤独。
也好怕她们相爱的后续,是楼以璇对她的厌弃,是将她们过往的美好全部作废在她老态龙钟的蹒跚脚步下。
如果她们故事的结局将变成那样,那她宁愿不要有开局。
林慧颜珍爱、怜惜地轻抚着楼以璇的脸,于发丝中摸到那凉凉的耳朵时,肩头被隔着衣服咬了一口。
紧接着,又再次被吻住了唇。
很霸道。
横冲直撞地勾卷吮//吸,像不得章法,仅靠着蛮力在掠夺,在索取。
可林慧颜比谁都清楚地知道楼以璇的吻技有多好。
八年前就很好,八年后怎么可能不好呢?
就如楼以璇说的,她明明爱,明明在意,却没有勇气问楼以璇一句:过去这八年,你有没有对别人动过心?有没有跟别人做过这样的事?
不会再爱别人,不代表不会再心动,不会再跟别人亲密,毕竟解决生理需求是可以不用建立在爱情之上的。
一想到这些,林慧颜心里就嫉妒的要命。
但无论她的臆想是否属实,她都没资格生气,楼以璇也没做错什么。
梦里梦外的楼以璇都对她说过同一句话——林慧颜,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