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的事情很多。
但她怕的人,只有一个。
因为只有这个人才会让她招架不住,才会让她的理智数度瓦解,全面崩盘。
庆幸的是,楼以璇这次谨守君子之礼,一手与她十指相扣,一手攀着她的肩膀,没有再侵犯她的敏//感部位。
不多时,亲吻力度渐缓。
楼以璇放过了她的舌,不再肆意搅动,而是撩动舌尖,轻轻缓缓地勾挑着,呜咽着。
林慧颜抽出被抓着的右手,拇指温柔地在楼以璇眼周擦拭着,她的女孩今晚为她流了太多眼泪了。
两唇分开,热度消散,楼以璇欲挡开她的手,却被她更用力地托住了下颌。
掌根顶着下巴,然后,林慧颜抬了抬头,占领楼以璇的唇瓣。
这么多的眼泪,她该用更多的吻来偿还。
“林慧颜……”
“亲我,像你刚刚那样。”
收到指示,楼以璇哭得泪失禁,听话地又加深加重了这个吻。
而林慧颜也更热情地回应着,忘情地回吻着。不顾廉耻地和她偷偷爱了、念了八年的女孩交换唾液、疏解爱意,像岩浆渗进海底,吞咽的频率与彼此加速的心跳逐渐共振,是激荡的开篇,也是盛大的结尾。
……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房里,较早回房的何欢在睡梦中也很是不安。
她强撑着精神等了杜禾敏许久,甚至担心自己会睡得太沉而听不见敲门声,还特意设置了闹钟。
当十一点半的闹铃蓦然响起,比她更受惊的,是蹑手蹑脚正抱着睡衣的杜禾敏。
玄关和浴室的灯都亮着,那是何欢给杜禾敏留的灯。
何欢是面朝房门躺着的,一睁眼便看见了玄关处笼罩在黑影下的杜禾敏。
“杜老师?”
可她没有听到敲门声,没有下床开过门,杜禾敏怎么进的房间?
“抱歉,还是吵醒你了。”
杜禾敏语带歉意,移开视线盯向了别处,“我回来得太晚,怕打扰到你休息,就找前台多办了一张房卡。”
听了她的解释后,何欢叹着气坐了起来:“我说过的吧,敲门敲重一点,不必有顾虑。”
“那是何老师你宽容大度,我总不能仗着你好脾气,就不知趣地再三冒犯到你。”
“你之前军训跟王老师住一间房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何欢望着杜禾敏手里的衣服、毛巾、洗漱包,道出心中猜测:“回去晚了怕在屋里洗澡动静太大打扰到王老师休息,就拿了衣服去别的同事房间洗。我们当时住隔壁,六个晚上,你没来过。”
杜禾敏蒙圈了。
怎么有种被女朋友翻旧账的错觉。
一,她跟何欢并非恋人。二,这也压根不算旧账啊。
“杜老师,你若是心中有气不想跟我住一个房间,你该早点说的,我们可以跟别人换房间,或者我自己可以另外再开一间单人房。”
何欢说着就掀开被子欲下地,杜禾敏见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
“何老师,你别啊,我没有,我不是,唉!”
她一急,舌头就打架。
气得拍了好几下自己的嘴,才又嗫嚅着说:“我没有气你,我气什么啊,我只是以为,以为晚饭那件事发生后,你对我有成见,晚上再过多时间地单独和我待在房间里,你肯定会很不自在。”
“对你有成见?”
何欢听后眉头紧蹙,一时竟理解不了杜禾敏的这番话,“为什么会这么想?”
杜禾敏撇撇嘴,心底泛酸,她抬眸望进何欢沉静的眼:“我,我是同性恋,可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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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两对cp正式进入本文虐心阶段[可怜]
关于林老师,后面几章会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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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前面其实已经提到过,老林本身就是不婚不育主义者,跟性取向无关。而楼楼是她的意外,当然也是例外[垂耳兔头]
第56章深水加更to某子
◎我喜欢的,是你。◎
——我是同性恋,可你不是。
何欢花了点时间来对杜禾敏的这句话进行“阅读理解”,可她脑子乱得很,再加上杜禾敏那张欲哭不哭的脸,更没法好好思考了。
“我不是,但我也没有排斥或诋毁过你们。”
她站起来走到杜禾敏面前,尽可能地让语气平静,“杜老师,我们相处也快半年了,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因循守旧,拘泥于传统婚恋观且顽固不化的人吗?”
杜禾敏若这么想她,那前面几个月,又何必“装”得跟她那么不见外,何必管她开心不开心。
“不一样。”杜禾敏踌躇半天,才只憋出了三个字。
“什么不一样?”
杜禾敏目光越是闪躲,何欢越是要逼她把话说明白,“杜禾敏,看着我眼睛说话。”
因为她很想珍惜杜禾敏这个难得的朋友,不想因误会而分道扬镳。
“舌灿莲花的杜老师,也有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时候?”何欢步步紧逼,抬起右手去抓杜禾敏的胳膊。
被抓住的人却更觉得委屈和酸胀了。
杜禾敏生自己的闷气,将抱着的东西一股脑扔到床上。
然而她的粗蛮动作带动了抓着她的何欢,让何欢身体歪斜趔趄了一下。
幸亏杜禾敏眼疾手快,伸手捞住了何欢的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冲你发火。”等何欢身体一稳住,杜禾敏就道了歉,并往后退开一大步。
何欢却突然跟火烧似的红了脸,后腰被杜禾敏掌心触碰过地方,以及胸前跟杜禾敏挤压过的地方,都烧得厉害。
往常杜禾敏也会挽她胳膊,下午在温泉池穿着泳衣时她们的肢体也有几次擦碰。
可只有刚刚这次,让她感到了“不自在”。
甚至,连心跳都乱了。
一定是太久没被碰到过身体的敏感处了,何况她睡衣之下并未穿胸衣。
怕被杜禾敏看见自己羞红的脸,何欢低了低头,又觉还不够,干脆背过了身去。
都是女人,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这么“放不开”,只是意外地相碰了而已,就在朋友跟前方寸大乱了。
身后传来杜禾敏的苦笑声:“你看,你明明就知道,不一样。”
跟一个普通的同性恋同事同住,和跟一个喜欢自己的同性恋同事同住,怎么能一样呢?
你有海纳百川的包容度,可以善良地对异性恋者和同性恋者一视同仁。
但面对一个和自己性取向不同,并且对自己抱有了非分之想的同性恋,真的还能毫无芥蒂吗?
连楼楼那么和善的人都会对张爵说出那句“心里膈应”。
你呢,你心里就没有一点点的“膈应”吗?
一定有吧,不然……
“我到底知道什么?”何欢闻言转过身来,有种无端被人指责后的愠怒,“杜老师,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大脑也很昏沉,你别跟我打哑谜了行吗?”
听她语带不满,杜禾敏也急了:“我打什么哑谜了?你不是早就有所察觉,早就暗中警告过我不要跟你过分亲近吗?”
“警告?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警告?”何欢不明所以。
“去年十一月底,你发消息让我去拿橙子和车厘子那次,你说,将来的我必定有更好的福缘,说我们不是志同道合的人,要我认清现实,及早抽身,多出去交朋友,别陷进自困自苦的情网里。”
何欢调动大脑储存功能回想了一下,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力减退了,想拿手机翻翻聊天记录,又觉得不大好:“我是这样说的?”
“反正我理解的就这意思。”
“我,”何欢斟酌着开口,“我是看你那段时间很消沉,很不开心,就想宽慰你几句。”
“……”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很喜欢楼老师,但你自己也眼见为实地看到了,楼老师装在心里的那个人是林老师,她们有很深的渊源,远不止异校任职却同为九班老师的这点缘分。”
她是九班的语文老师,自然免不了和少许九班的学生加过微信联系方式。
似乎正是去年十一月,她在九班语文课代表的朋友圈看到了参观海帆名人堂时拍下的楼以璇的状元海报。
那海报上面的信息中,标明了楼以璇的毕业学校及毕业年份。
再结合林慧颜不算秘密的履历,由此推算出,楼以璇高中毕业前,林慧颜就正好还在怀安一中教书,因此也更加坚信了楼林之间有故事。
非是她挖掘二人隐私。
实在是……太过雷同,蛛丝马迹又太多。
她在学生朋友圈不止看到了楼以璇的海报,还看到了明柚的。
而“发现”杜禾敏喜欢楼以璇,则要更早地追溯到去年九月的军训那几天了。
在同性恋的群体中,不,应该说是在任何群体中,楼以璇这般既有颜值又有才情的女孩都将是焦点所在。
就像她曾心悦的那个女孩一样。
仅仅站在那里,便足以令人们一见倾心,前赴后继地奔向她。
杜禾敏喜欢女人,那她喜欢楼以璇,更是人之常情了。
在她的旁观视角下所测定的,是楼以璇跟林慧颜有着千丝万缕的感情牵绊,并且杜禾敏自己也明显确认了这一点。
因而遭受到不小的打击,导致心情低落。
关于杜禾敏说的让她上楼拿橙子和车厘子那晚,何欢有印象。
她记得那是个周天。
在朋友圈看到了杜禾敏跟楼以璇针对什么“今天好吃”“今天是谁”的评论对话后,出于好意,才拐着弯儿地给杜禾敏发了几条微信,意在劝她看开些。
哪晓得那日的劝解竟然被杜禾敏解读为了在“警告”她——不要靠近自己?
这都不是同一回事。
怎么能误解成那样?
难怪后来杜禾敏有意疏远她,鲜少来找她聊天吃饭,原来是场误会,居然过去两月之久才解开。
“我喜欢楼楼?”杜禾敏听完何欢的解释,也卡机了。
合着她跟何欢…就一直没在一个频道么?
何欢以为她那阵子愁眉懊丧是因为对楼楼“爱而不得”,所以出言安慰,让她不要执着于无果的单箭头。
而她却以为是何欢看穿了她对自己的歪念,让她趁早打消念头,及时止损。
好大个乌龙。
大得她不知该暗喜还是该忧伤。
暗喜何欢对她的非分之想毫无感觉,那她们以后就仍能以朋友相称,可也忧伤自己喜欢的人非但对自己毫无感觉,还判定自己对别人情有独钟。
明明,明明她眼里只有何欢,心也只为何欢砰然乱跳,怎么就成了她喜欢楼以璇呢?
何欢能看出楼以璇的心意,怎么就看不出她的呢?
难道楼以璇的爱,就比她的爱要明亮、要招摇、要更浓烈吗?
“不是吗?”
何欢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在进行什么艰难抉择的天人交战,不禁想是不是自己弄错了。
玄关顶昏黄的射灯打下来,背光的杜禾敏从头到脚都陷在阴暗里,为她整个人罩上了化不开的忧郁之色。
她要回答吗?
回答“不是”,还是回答“是”呢?
颓然地坐到床沿,杜禾敏从没如此伤神过,以前的两段恋情皆为相互吸引,顺其自然地就在一起了,且先表白的都是对方。
她做的更多的,是在确立恋人关系以后,事事有报备,事事有回应。
让对方充分感受到她的坚定和认真。
可即便是她卯足劲地给到对方安全感,一个两个的最终不也都离她而去,败给了现实的压力,败给了新奇的诱惑。
谁不想要一段细水长流的爱情呢?又有谁不想要一个执手到老的爱人呢?
她想。
做梦都在想。
而何欢就是这个“梦”的具象,符合她对完美伴侣的一切想象。
就连这样的“想象”,都是在对何欢动心后才有的。
但或许是她“玩世不恭”的面具戴得太久了,也或许是她最初对小仙女花痴过头了,让何欢有了先入为主的认知,一个有偏差的、不准确的认知。
要不要纠正,该不该纠正?
如果不摘下这张面具,如果不澄清对楼以璇的感情,只谈过异性恋的何欢是不是永远都意识不到她真正钟意的人会是自己?
或者说,何欢根本就不会、也不愿相信自己会被一个同性的女人喜欢。
那样的话,难道她就要将这份“暗恋”藏一辈子吗?
别说什么吃醋不吃醋的了。
她但凡再多跟楼楼或其他的女同事搂搂抱抱表现得亲密一点,估计只会让何欢给她打上个“用情不专”的标签。那岂非弄巧成拙,自己坑自己?
陆灵暄献言献策,很多话都很有道理。
楼楼跟她说的,也有道理。
乃至何欢和她发的那几条长微信,都有道理。
可她为什么就只听她们说该如何,却不听听自己的心,在说想如何呢?
楼以璇都可以“明恋”林老师明恋得众人皆知,为什么她就不可以“明恋”何欢明恋得众人皆知?
也不用非得众人皆知,但有一个人,她真的真的很想让她知道。
她的爱情,她不强求何欢参与,但她越来越不能忍受何欢只作为一名旁观者,旁观着她与旁人莫须有的爱恨情仇。
“何老师。”杜禾敏像下了某种决心般,仰头望着何欢。
她没有站起来。
因为她不想用自己的身高给何欢造成压迫感。
她想给何欢的,是进退自如的舒适区,亦是进退皆可的选择权。
爱是克制。
嘴上言“爱”的人很多,行动上证明“爱”的人却很少。
“怎么了?”何欢的心提起来,“你说。”
杜禾敏为了给自己打气,试探着抬手去拉何欢的衣角,只要何欢动作上产生一丁点的过激反应,只要何欢脸上表露出一丁点的厌恶,她就忍痛放弃接下来要说的话。
但何欢依旧温柔地看她,声音也温柔,不但没抗拒,还轻轻覆住了她的手。
多么矜雅娴淑的女人啊,能不被人惦记着介绍相亲对象么?
何欢是一口她的醋没吃到。
她却要醋死了。
再坐以待毙下去,就真的要无疾而终了。
“如果某一天,”杜禾敏语速迟缓地开口,“她们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里,有女人,你会受到惊吓吗?”
“……”何欢的身体顿时绷直了,手也僵住了。
连带着脸上的温柔也一点点褪去,睫毛颤动着越落越低,眼缝也越合越细。
这让杜禾敏萌生出了退意。
但也只一瞬,她便重振旗鼓,再次扬声。
“何老师,回答我好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万一有万一呢?
何欢既然不恐同、不厌同,既然对林老师和楼楼都能共情,万一她内心的最深处其实也藏着尚未彻底觉醒的对女人的情动呢?
杜禾敏想握住何欢的手,但她不敢轻举妄动。怕自己一动,就惊扰了何欢,惊扰了这份宁静。
良久,她听到何欢清幽地说:“会吃惊,但不会吓到。”
她自己就喜欢过女孩,又怎么会吓到呢。
何欢给出回答时,手已从杜禾敏手背上移开,视线也同样移去了他处,缥缈地游荡着。
比起上次被杜禾敏问及是否还会跟男人结婚,这次被问到相亲相到女人的看法,反而没有那种强烈的难堪了,但仍然难以启齿。
杜禾敏眼里、心里都燃起了小火苗。
大有星火燎原之势。
“那如果我说,是我想给你介绍一个女性相亲对象,而这名女性,就是我呢?”
“……?!”这下轮到何欢的脑子卡壳且一片空白了。
“何老师。”杜禾敏轻唤一声后,再接再厉,右手仍旧抓着何欢衣角,左手极轻极缓地去碰何欢垂在腿边的手。
从指尖往上,一点一点地,直至掌心相贴。
“你看看我。”和我相个亲吧。
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择日不如撞日,把想表的白都表了。
等何欢移回视线,一脸无措地居高临下看着杜禾敏时,又听她说道:“你说对的是,去年有一段时间我心情沮丧,做什么吃什么都没劲。但你没说对的,是我为什么沮丧。”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何欢,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楼以璇。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尤其当收到那些我以为是你在委婉表达拒绝的消息后。”
“当然我也不否认,我是喜欢楼楼,但那是一种对于美的乍见之欢,更多的是欣赏,是把她当作好朋友、小妹妹来看待。”
“我谈过恋爱,也有很好的朋友,分得清友情的喜欢和爱情的喜欢。”
最简单的区分就是——
她对楼以璇没有想一亲芳泽的谷欠望,但对何欢有。
而且,比一亲芳泽更s情的谷欠望,她也有。
就比如此时此刻,她由下往上望见的,是那峭立的隐藏在薄薄睡衣下的山峦。
“我对你的喜欢是每天都更深一点的日久生情,是见不到的日有所想、夜有所梦,是见到后的近乡情怯,是仰慕,是爱重,是拿不起,也放不下。”
“有多喜欢呢。”
杜禾敏嘴角闪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喜欢到自轻自贱,觉得自己没资格喜欢你,也配不上你。”
“如你所说,我们相识差不多半年了,相处得也还算和谐愉快对吧?”
“那你也该大体上对我有个了解了,我本来不是一个会胡思乱想的人,可当我发觉自己对你动了心后,我想了很多很多。”
“想你怎么看我,想你有没有可能会喜欢女人、喜欢我,想你的家庭、我的家庭,想我们之间究竟差得有多远。”
“甚至,甚至还厚颜无耻地想过,如果你能接受我,如果我们能够在一起,我,我该怎么哄你才能让你每天的开心都比不开心多一点,才能让你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爱情,真的有属于你的爱情。”
“何欢,我不想你认老、服老。”
“你总感叹说自己年纪大了,总爱说‘你们年轻人’。我不认同。39岁怎么了?从18岁成年算起,你不过才过了二十年的自主人生,往后还有三四十年你可以自己做主的人生要过,还有那么长的下半辈子,为什么不活得自在随心一些?”
这些长篇大论,杜禾敏之所以说得这般流畅,是因为她早在心里演练了成百上千遍。
爱情的力量真的很伟大。
它可以让一个插科打诨的嬉笑者蜕变为一个声情并茂的演讲家。
这也是何欢第一次见到如此专注且深情的杜禾敏。
接二连三的冲击太大了。
何欢几度失聪般地听不见杜禾敏在说什么,却能看见杜禾敏眼眸中莹莹闪烁的亮光。
这样灼目的亮光,这样灼人的情意。
距离她上一次看到,已经过去整整十年了。
她的眼和心,都被烫到。
于是她无所适从,于是她落荒而逃,抽出被杜禾敏握着的手,绕到了临窗那边,心神不宁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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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都哭了[爆哭]
上一章抱楼楼,这一章抱杜老师[爆哭]
下一章还得继续抱[爆哭]
第57章深水加更to富贵
◎旖旎的齿痕。◎
何欢的反应比杜禾敏预想中的要淡定很多,这无疑也给了杜禾敏更进一步的信心。
她必须一鼓作气。
要不然过了今晚,她恐怕就再鼓不起勇气对何欢剖心剖肺地示爱了。
有些机会只有一次,而有些话也只有一次说出口的机会。
杜禾敏也起身绕去窗边,蹲在何欢跟前。
何欢腰身微弯,呆呆地盯着窗帘,深沉的眸子比窗外的夜色还深,眼梢薄红,似有流泪的征兆。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杜禾敏道了声歉,而后垂眸看着何欢置于膝盖上的交扣的两只手,“我知道,你心里可能在想,我刚刚讲的有些话过于理想主义,不切实际。”
“那,我再跟你讲一些现实主义的,你听听就好,就当,就当突然拥有了超能力,意外听到我的心声了。”
言及此,杜禾敏挺了挺胸脯,调整姿势,尽量让自己蹲得端庄点。
随后咳嗽一声清清嗓,换上了惯常的轻快语调,有板有眼道:“请允许我郑重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杜禾敏,今年34岁,985重点大学研究生学历,就职于天木中学,是一名兢兢业业的高中化学老师。”
“身高170,体重110,样貌周正,三观也正,性格乐观爽朗,幽默风趣,不抽烟、不赌博,喝点小酒。有过两段感情史,分别在大学和刚工作时。分手原因,一个迫于压力去结婚了,一个喜新厌旧跟别人好了。我不说前女友坏话,只在必要时陈述事实。”
“我是家中独女,双亲健在,对我的性取向不特别支持,但也不过分反对。他们时常唠叨,是恨铁不成钢,也怨我自己不争气,都三十好几了还没交到靠谱又稳定的女朋友。”
“名下暂时无车无房,但有将近六十万的个人存款,付房子的首付或全款买一辆代步车都不成问题。”
“伴侣若需要保障的话,我父母和过世的奶奶都给我准备了一笔嫁妆,嗯,还是改叫安家费吧。可以全款买房买车,落在我和伴侣两人名下。”
“我喜欢享受人生,但并不是花天酒地、夜不归宿的那种享受,是喜欢体验,吃的喝的玩儿的,能不错过的就都别错过。”
“在内,我也能居家的,厨艺不说精湛,但肯定能入口。缺点是,嗯,用我妈的原话说,我眼里没活儿,所以我宿舍里就,就总是有点乱。不过我发誓啊,我发誓!”
杜禾敏举起右手,指尖朝上:“我不是不爱干净,也不是邋遢懒惰,只要有人提醒督促,我什么家务活儿都干的,我手脚可麻利了。”
“说了这么多,你恐怕也记不住,几句话高度总结就是,有个叫杜禾敏的女人,家世清白,容貌尚可,品行端正,身体健康,工作体面稳定,无经济困扰,无家族遗传病史,最最重要的是,她很喜欢、很喜欢另一个叫何欢的女人。”
何欢被她急于自证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一扫阴霾,无奈又酸楚地睨了她一眼。
氛围由沉重转为轻松,杜禾敏喜上眉梢,心脏更是小鹿乱撞。
具体是什么时候对何欢动心的呢?
大概是从何欢那句“奶奶,我是禾敏的女朋友,我叫何欢”开始的吧。
不,应该比那更早。
当初军训基地的那碗面就已经将她的胃拴住,将她的魂勾去了。爱上何欢,迟早的事。
“说完了吗?”
冷不丁听到何欢出声问话,杜禾敏猛一激灵。
大脑跟上了发条似的,不停运转,不停将这十来分钟的输出排列重组,检查自己还有哪些该说的、要紧的话没说。
很快便查出了遗漏。
同性婚恋中有一个不容忽视,且最好双方事先商量并达成一致的问题——要不要孩子。
“何老师。”杜禾敏软软地喊了声。
倔强地等着何欢转头看她。
像有羽毛从心尖扫过,何欢的眼睫和手指都颤了颤。
这几年亲朋好友给她介绍的男性相亲对象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她碍于情面加过几个联系方式,但一个都没深入聊过,更没见过。
她做不到向父亲和兄嫂承认自己对男人无感,因为自明柚之后,她也并未对其他任何女人有过心动的感觉。
唯一能坚持的,想为自己做一次主的,就是不再第二次步入和男人的婚姻囚笼。
至于和女人的婚姻,她从没想过。
工作日都在学校,休息日基本都在家里。
不出门、不社交,很大程度地断绝了人际往来,将自己封锁在单一的、局限的关系网里。
她对未来没有计划也没有蓝图,她的未来,只有她自己。
但今天却有个人面对面地向她表达着火热的情意,无比憧憬地畅想着和她的未来,而且还是个女人。
一个对生活充满激情的,处事豪放飒爽的,常常能逗她开心的女人。
杜禾敏活成了自己想活成的样子。
用一种让人舒服的顶级人格魅力感染着身边所珍视的每一个人,并润物细无声地为她们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情绪价值,无私又无畏。
而她便是“受益者”,之一。
杜禾敏很好。
是真的很好。
何欢如她所愿地转回了头,这一次,迎上了杜禾敏的眼。
怎么会喜欢自己呢?
怎么能,因为喜欢自己而自轻自贱呢?
“杜禾敏……”
“何老师,让我先说行吗?”杜禾敏截断了何欢的话,“我怕你先说了,我就说不下去了。”
“嗯。”何欢轻轻地应。
“我还想说的一个问题是,关于孩子。”
说之前,杜禾敏也挺怕会无意间犯了何欢的“忌讳”,但无论忌讳与否,她都该敞亮地表明自己在孩子问题上的想法和立场。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有言在先,防患未然。
“我本人对孩子不存在执念,这点上我爸妈跟我意见相同,要也行,不要也行。”
“但真的,我很不好意思。”
杜禾敏说着低下了头,再抬头时,脸颊在昏暗中都可见浓浓的绯色。
何欢原本一紧的心,在这一刻又突突直跳了起来。
“我要先对你说声抱歉,我,我很无耻地肖想了你。肖想如果我们将来生了女儿,她有你这样温柔、细心、宽和、慈爱的妈妈,会是多么的幸福。”
更无耻的,是她都想做何欢的女儿了。
这话没脸说。
“我不确定你和你家人知不知道,在海外,有个国家最先进的医学技术已经实现同性生育了,费用在可承受范围,成功率也高达70%。”
“跟你讲这个,不是说两个人结合后就一定要生小孩,只是想让你知道,在很多客观问题上,异性恋、同性恋如今毫无差别。我们可以手牵手走在大街上,可以举办高朋满座的婚礼,受婚姻法保护、享妻妻合法权益,也可以有一个或多个完完全全只与我们两人血脉相连的小孩。”
说到这儿,杜禾敏的脸更红了。
脑袋埋低,声音也降低。
像一只想把脑袋搁在主人腿上求摸的小狗,却又未获得主人首肯,只能半吊着。
她这举止不免让何欢想到了上午在来时的车上,她也是这么“羞答答”的埋着头,藏起了脸。
当左手鬼使神差地抬起些许,想伸出去摸杜禾敏的脑袋时,何欢又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并及时遏止了。
杜禾敏低如呢喃的告白仍在继续:“如果,如果你和你家人很喜欢、也很想要小孩,我,我身体底子好,我来生会更保险。如果你们家跟我们家一样,在这方面没什么执念,那,那就以后看情况……”
终于说完了。
杜禾敏心头的大石落地,深深呼吸几下,掐了掐蹲麻的腿,仰起脸。
“以上所述,句句肺腑,但,仅供你参考。你……”
“我都听到了,也知道了。”
何欢伸手托她小臂,借力给她,“腿麻了吧?先起来。”
杜禾敏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抓着何欢,双腿颤颤巍巍地站起,“嘶”一声,坐在了何欢身旁。
见她五官拧在一块儿,何欢不禁莞尔:“杜老师的话,一如既往的多。”
“……”肚子里的墨水都吐光了,能不多吗?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你也不要贬低自己。”何欢凌乱的思绪很快回归平静,快得连她自己都诧异。
想想好像也理所当然,毕竟她是跟杜禾敏待在一处。
毕竟,杜禾敏是一颗开心果。
“相亲”都相得这么别具一格,每时每刻都诙谐有趣,总能让她的悲伤潜形匿迹,流露的,自然就剩开心了。
开心吗?
被杜禾敏喜欢,被杜禾敏表白,被杜禾敏全心全意地放进了未来里。
——何欢,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将我纳入过你的未来计划?
忽然地,她想起了十年前,想起了在她婚礼那天夜里,明柚哭红着双眼,痛苦又绝望地向她求证的这句话。
那时的她,明明懦弱到连憧憬都不敢,却能狠心绝情地对明柚说出“没有”两个字。
她温柔吗?宽和吗?
她曾伤害了一个只听她话、只对她笑的女孩,伤害了她唯一动过心,唯一偷偷想过要在一起的女孩。
那场婚礼带来的不是幸福,那场婚礼是坟墓,葬送了她仅此一次的心动。
婚后的她没有过一天的快乐。
何欢。
她这一生何以为欢。
“何老师?何老师?那个,我,你,你怎么想的啊?”
不知怎的,何欢表现得越平静,杜禾敏就越没法心安,越觉得何欢的心离她很远。
她揉着腿,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看看何欢的手,又看看何欢的侧脸。
“我说得是挺多的,没事没事,你慢慢想。”
欲速则不达,哪有才刚跟相亲对象自我介绍、自我推销了一番后,就当面逼问人家“你看我行不行”的?
何欢没叫她住嘴,没摔门逃开,就给够她面子了。
直到杜禾敏小腿有了些知觉,正欲回到自己床上,何欢才又说话了。
“杜老师,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
晨光像偷溜进来的银线,斜斜切过被暖气烘得松软的空气。
林慧颜醒得早,数着窗帘缝隙间跃动的微尘,估摸着时间,应该还不到八点。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微小起伏,楼以璇蜷成婴孩的姿势,发顶蹭着她下巴,呼出的热气在她锁骨间凝结成小片潮湿。
许是两个人的体温融合后有些热,昨夜堆叠的羽绒被已滑落至肩下。
楼以璇窝在她怀中,呼吸倒也顺畅。
她看不见楼以璇的脸,但能看见楼以璇的鬓角,让她回想到昨夜,楼以璇把脸埋进蓬松枕芯压抑抽泣时,发丝间漏出的水光。
林慧颜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发旋。装睡的人睫毛颤如垂死蝶翼,往她怀里钻得更深了些,鼻尖抵住她心口。
两张并排的单人床在清晨的微光里静默,她们挤在这张一米二的床上,另一张床铺平整如初。
紧紧相拥的一夜过去,命运也没能将她们焊成不可分割的连体。
楼以璇在假寐中倾听林慧颜的心跳,侧了侧耳,数她胸腔里困兽般的震动。
一下一下,跳得很有力。
林慧颜光洁的脖颈被蹭得发痒,她回礼般地摩挲着楼以璇后颈,掌温透过昨日被温泉浸软的皮肤渗进楼以璇的骨骼,密密麻麻的痒蔓延至四肢百骸。
楼以璇假装翻身地动了动,手臂依然环住林慧颜的腰,指甲却悄悄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林慧颜身上还残留着她最爱的沐浴露的果香,混着她悄然滚落的眼泪的咸涩,在鼻腔酿成致幻的毒。
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怎么就这么难过呢。
头顶传来叹息声,温热的气流拂动她额前碎发。
她知道这是又一场离别的预告,却仍闭着眼用睫毛收集林慧颜皮肤的温度——像收集将融的雪,像收集将逝的风,明知留不住,偏要任性执拗地多留一刻。
晨光正在变亮,下楼吃早饭的人多了,同楼层的关门声,一声接一声。
林慧颜稍微退了点,吻在楼以璇额头:“起床吃早饭了。”
教师组上午的总结会议是九点半到十一点半,她不能迟到,不能陪着楼以璇赖床。
楼以璇埋回林慧颜的肩窝,双臂扣得更紧了,吸了吸她的体香,怕今天过后,就再也闻不到了。
撒完野,她退出林慧颜怀抱:“早上好,林老师。”
问候了早安,楼以璇翻过身,蜷作了一团:“我不开会,想再多睡会儿,林老师请自便。”
怀里一空,林慧颜失神片刻。
她从床上坐起,帮楼以璇把背后的被子压了压:“我订餐到房间来。”
下床洗漱、换衣。
左肩上有一道不太明显了的牙印形状的红痕——是昨夜厮磨时,惹楼以璇生气下嘴咬出的齿印。
傻丫头,那么生气,怎么不再咬重一点。
服务员送来了林慧颜的大衣和围巾,早餐也送到了。
她穿戴整齐,扎了头发,还戴上了银框眼镜,没人看得见衣冠楚楚的林主任,毛衣下有着一个怎样旖旎的齿痕。
但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也不难发现今日林主任的口红,颜色涂得比平日要浓。
楼以璇拖拉到九点才慢悠悠地起床,晃一眼沙发上的林慧颜,以及书桌上还散发着热气的早餐。
“吃一点,还是热的。”
林慧颜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关闭会议要用到的ppt,合上后,拿过电脑包往里装。
“谢谢。刷了牙就吃。”楼以璇飞快道谢,飞快走进浴室。
又几分钟,林慧颜敲敲玻璃门:“我争取十一点半准时结束,你到点下楼,我们十一点四十,自助餐厅见?”
中午大家自行去吃酒店的自助餐,两点前自行退房返回市区即可。
楼以璇拉开玻璃门。
双颊仍有晨起未褪的淡红,神色却清冷:“林主任,我能先走吗?我想先回市区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3.26三次加更!谢谢我的宝【富贵贵贵贵贵贵】
林主任,快亲亲你老婆[爆哭]
何老师,你也快抱抱你老婆呀[爆哭]
都去看《一吻再吻》吧,那本包甜的[害羞]
扮猪吃虎年下1x寡淡知性年上0,身心双洁he
【文案】
席漫初有两个秘密。
一,她是私生女,且她那又矮又黑还啤酒肚的渣爹身价不菲。二,她厌男,但又并没谈过女朋友。
直到同父异母的妹妹打来电话说,渣爹的风流病又犯了。
席漫初抱着纯好奇的心态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眼瞎心盲的吃得下他这口,当看到照片,她傻眼了!
那可是她窥视海帆官网多少年就舔颜了多少年的缪斯啊!
于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找爹开后门,到集团品牌部当起了小助理,也如愿见到了传说中她爹的那位绯闻情人,海帆艺校最年轻的教学校长——莫瑾妤。
【小剧场】
出差在外,席漫初暗戳戳给莫瑾妤灌酒,想套她几句关于感情的真话。
结果……
“莫校,你酒量怎么这么好?怎么这么能喝啊?不过也好,这样他们就占不了你便宜。”
“莫校,你,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看的女人,比我妈年轻时还好看,骗你我…我就是猪。”
回酒店途中,席漫初迷迷糊糊但真情流露地夸了莫瑾妤一路。
进屋后,她八爪鱼似的挂在莫瑾妤身上,本来想劝一句“你不要被渣男、渣老头给骗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莫瑾妤你瞎了吗?你怎么能瞎了呢?”
隔天……
“对不起啊莫校,我昨晚,喝多了。”
“没关系。”
“那个,我好像还亲,亲……”席漫初紧张巴巴。
“也没关系。”莫瑾妤一如既往地大度,语气平淡得像她们压根没亲过,“都是女孩子。”
丢失初吻的席漫初很郁闷,很不甘心,躲进厕所哭了一早上。
因为她,真的弯了。
而亲弯她的那个人却还不以为意!!
【划重点】
年龄差8岁,私生女是真,绯闻情人是假。
渣爹戏份不多。
剧情需要会有少量男性群演出没,但两位女主感情均不沾男。
与《难追》《能忍》为同世界联动文,本文时间线为同性不可婚背景。
第58章深水加更to某子
◎我们就这样吧。◎
林慧颜提着电脑包,僵在玻璃门边。心脏隐隐作痛,说不出一句“可以”或“不可以”。
“开玩笑的。”楼以璇见不得林慧颜半丝为难。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正往下坠落的水珠,自圆其说道:“我们四个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回去。好朋友,自当同进同退。”
好朋友。
林慧颜你听到了吗?
你九年前说等我毕业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如今正是践诺的好时机。
“林老师快去会议室吧,中午餐厅见。”
楼以璇说完就转回了浴室,而林慧颜开门走了,走前对她说的是:“楼以璇,不要跟我开玩笑。”
昨晚林慧颜的那句“单凭喜欢是不够的”,她怎会不懂呢?
她就是太懂了,才不忍心逼林慧颜。
就像她不会告诉林慧颜当年她在搬离鸿鼎苑的那天发生了车祸,不会告诉林慧颜她在回国前被母亲单方面地断绝了“母女关系”。
这些她受过的痛,是她自找的,跟林慧颜没有关系。
所以她也不会用尽手段从林慧颜口中“逼”出那些单凭喜欢不够承载的事究竟是什么。
如果林慧颜和她在一起的代价是众叛亲离,是被自己、被最亲的人割出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那……
用双方惨痛换来的爱情还有何意义?
退回去吧。
从此她不再一腔孤勇地往前了,也不再盼着林慧颜能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了。
为了爱一个人而伤了所有至亲的人,那不叫勇敢,叫自私。
虽然有时候,人应该要自私一点,对自己好一点,但当冲动过后,当激情冷却后,少不了为自己的血气之勇后悔一阵子。
也可能是,后悔一辈子。
她相信林慧颜在心中一定是多次且反复地“权衡利弊”过了。
那么,就这样吧。
林慧颜,我们就这样吧。
这次,是真的就这样了。
……
中午,四人一同在餐厅吃了饭。
这一餐是她们作为“饭搭子”以来,吃得最安静、最食之乏味的一餐。
连她们素来“固定不变”的座位也发生了变动,林慧颜的旁边不再是楼以璇,何欢的旁边也不再是杜禾敏。
——杜老师,我来挨着你坐吧。
最先做出改变的是楼以璇,化解的是四个人的尴尬。
几人没在度假村多做逗留,饭后只休整了半小时就踏上归程了。
楼以璇上车后谎称犯困,戴了耳机听音乐助眠。
杜禾敏也如法炮制,把毛线帽盖到眼睛以下,揣手歪在角落里睡她每天都要睡的午觉。
返程的车,林慧颜开得比去时慢,楼以璇眯着眯着是真睡着了。
不过她放音乐时顺便也上了个闹钟,在离学校还有十分钟左右车程时就被兜里震动的手机吵醒了。
按停闹钟,转了转发酸的脖子。
回头看了眼还在睡眠状态的杜禾敏,看不出是真睡还是在装睡。
杜禾敏在开会期间给她偷发了消息——【噩耗!昨晚表白失败,我要被冷处理了。】
楼以璇回她——【同噩耗,我也表白失败了。】
杜禾敏——【你之前说,你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非她不可,那人就是林老师吧?】
楼以璇——【嗯。】
多说无用,她俩默契地没向对方诉苦,也没给对方安慰,各人自扫门前雪。
快到学校了,何欢拍拍杜禾敏胳膊将人叫醒:“杜老师,马上到了,我们就在校门口下车吧。”
从酒店出发时林慧颜说了句——先就近开回学校,再送楼老师。
楼以璇当时不置可否,林慧颜还以为,她认可了她的方案。
可车子刚一靠边,还没停稳,楼以璇就解开了安全带:“就不麻烦林老师绕路送我了,怎么来的怎么回,我打车很方便。”
不等林慧颜、何欢开口,她便推开车门下了地。
弯腰冲车内三人笑道:“林老师、何老师、杜老师,新春快乐,年后见。”
第一个回应她的是杜禾敏:“楼楼,春节无聊的话,记得约我啊。我一个大闲人,随叫随到。”
“好。”
楼以璇绕到车尾,从后备箱取出背包,站在步行道上,好似了无牵挂,故作潇洒道:“好了林老师,你开进去吧。”
她曾在此处和林慧颜短暂地共赏过黄昏与夜幕,今日便也在此处,在另一场到不了的黄昏与夜幕里,将未完待续的省略号换作一个小小的句点吧。
一段插叙而已。
无影的风和有形的云都在流动,时间是不可能静置的,它无时无刻不在向前推移。
而那些花满枝头的“定格”,不论多么繁盛,也终将凋落、萧瑟、泛黄。
逃不过的命运。
几经挣扎,仍是徒劳。
楼以璇的语气在林慧颜听来,平淡得像一杯冷掉的白开水。
比数月前她们雨天去校外吃三鲜丸子米线那天,她递给楼以璇擦手的纸巾时,对方顺口的一句“谢了”还要平淡,让林慧颜辨不出情绪。
林慧颜在后视镜里看到楼以璇转身走了,单肩背着包,没有一次回头。
明明在原地就可以打车,却一秒都不愿多看到她和她的车。
有那么一瞬,她的心和魂仿佛都被越走越远的楼以璇带走了,失去心脏的身体,活不了,失去灵魂的躯壳,也如同死了。
很想不管不顾地追出去,很想像昨晚那样不管不顾地吻上去,很想拥吻着楼以璇对她说:也许足够,也许可以。
唯这一件事,八年前、八年后她都缺失信心,只能也只敢说——也许。
忽然左方有车按响喇叭,车窗放下去,是同事。
那人带着探知欲地朝她喊道:“林老师,你们不是挺早就走的吗,怎么也才到啊?”
要搁以前,杜禾敏肯定就帮林慧颜答了。
眼下她郁闷得很。
懒得管。
早知道就该坐右侧了,这样她也能早一步下车,陪楼楼在寒风中多吹一会儿,让她们两个都醒醒脑。
头脑发热都能热一块儿去,她俩这对患难与共的难姐难妹,看来是当定了。
林慧颜没说话,只冲那人点了点头,关上车窗,重新起步往车库开去。
“杜老师、何老师,你们先上楼吧,我去门卫拿点东西。”停好车后,林慧颜没跟另两人同行回宿舍,说去门卫拿东西也不是假话。
上午会议开始前,她在超市下单买了些楼以璇喜欢吃的那款巧克力和润喉糖,以及一些果干之类的送到了保卫室存放。
想着送杜禾敏跟何欢进车库,出来时就在保卫室取走,再让楼以璇拿回家,她春节就缺不了吃的了。
可楼以璇不会要了,和那条围巾一样,她给的什么都不会要了。
杜禾敏、何欢两人错开半步地走回宿舍楼,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杜禾敏默念着楼层号。
到六楼了,她才忐忑地喊了声“何老师”。
何欢站得比她靠后:“说。”
“过完年回来,我还能再看到你吧?你不会因为昨晚就,就……”
就辞职跑了吧。
如果一定要走一个人,她这个始作俑者才该走。
何欢明白杜禾敏的意思:“不会。”
杜禾敏稍稍放下心,可又怕何欢口不对心,使的是缓兵之计,一离校她就没辙了。
侧身紧紧盯着何欢:“你发誓,不骗我。”
何欢没有躲开杜禾敏的直视,脑中浮现出杜禾敏昨夜躲地上举手发誓的傻样,微微笑了下,许诺道:“我发誓,不骗你。”
“再加一句,食言,食言被狗追。”
杜禾敏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一句,不绞尽脑汁想的,差点脱口而出的是——食言变胖子。
昨天下午换完泳衣,何欢似乎挺介意自己长了小肚子,那用“变胖子”的赌约来威胁,多少能起到点作用吧。
但好像这话对身材不美的人又很不礼貌,这才紧急换了说辞。
何欢却笑得比刚才更甚,应道:“嗯,食言被狗追。”
叮。
电梯到达11楼。
杜禾敏还沉浸在何欢那失而复得的笑容里,完全没反应过来何欢在笑什么。
何欢提醒她:“杜老师,你到了。”
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将嘴角的笑意收了回去。
“哦哦。”
杜禾敏慌乱中往电梯外面迈脚,可跨出去一步又反手挡住电梯门,可怜巴巴地问,“何老师,我能做到你说的保持距离,绝不冒昧打扰你,但能不能也请你,趁寒假的时候多把我说的,哎,不是不是,是请你把我昨晚介绍给你的那个相亲对象多考虑考虑?”
何欢不出声,杜禾敏就执拗地用瞪得圆溜溜的大眼睛盯她,似在说——求求了。
“嗯。”何欢应了。
电梯超时倒没什么,她是真怕下一秒,杜禾敏就要“汪汪汪”了。
若无昨晚突发的表白事件,杜禾敏今天是要搭何欢的便车回家去的,可现在,她也只能照搬楼以璇的话术:“新春快乐,年后见。”
“年后见。”
当晚,何欢罕见地发了一条朋友圈动态,纯文字——【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也是有罪的。】
杜禾敏推迟了一天回家,在宿舍的小床上“无病呻//吟”。
刷到何欢的动态后,像被打了针镇定剂似的,立即屏住呼吸,大脑也被清空了。
她不爱看书,不晓得这段话的出处。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跟她说,别怀疑了,何欢就是发给你看的。
可这,又是什么寓意呢?
她多了个心眼,给楼以璇发消息问:【楼楼,你快去看下何老师的朋友圈,你看不看得到她最新发的文字动态?就写了乌鸦天鹅的那条。】
发完没守着对话框等回复,她切换到别的软件,搜索那句话所蕴含的深意。
何欢是博闻强识的语文老师,阅书千百卷,杜禾敏很怕自己的思想高度没法与之同频,怕理解不了,也怕理解错了。
【楼以璇:能看到。你是担心“仅对你可见”吧?】
【楼以璇:杜老师,我认为啊,只是我认为,何老师发这句话不是在隐射你我所处的某个小众群体。】
【楼以璇:相反,她是在告诉你,或者说是告诉我们,乌鸦和天鹅的存在都是合理的,它们本身的价值也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有差异的是它们生存的生态环境,从而致使它们在某些认知观念上有分歧,但这并不妨碍它们产生共鸣,也不会成为它们互相尊重的阻碍。】
【楼以璇:乌鸦不应该因为势单力薄、有违常理而藏拙或感到自卑,更不应该觉得自己不随大众就有罪,就对自己进行贬低批判。】
网络上的解读莫衷一是。
杜禾敏浏览了好几篇帖子都不得真理,不知道自己该信哪一种说法。
楼以璇的消息犹如一针强心剂,让她笃定地往好的方面去想。
不为别的,就为楼以璇和何老师说的话,总是很像。这回也很像,那信楼以璇的准没错。
【杜禾敏:那你说,我要不要点个赞啊?】
【杜禾敏:先前你的每条动态我都点赞了,评论也没少留,然后就成我喜欢你了。】
【楼以璇:怪我?】
【杜禾敏:不怪不怪,这不知根知底,想你给我出出主意嘛。】
【楼以璇:那我的意见是——点。】
【杜禾敏:行,点她!!】
【楼以璇:杜老师,你的爱情攻坚战才拉开序幕。任重道远,勇往直前,加油哦!】
【杜禾敏:那你呢楼楼?】
【杜禾敏:我记得我们才刚认识那会儿,我就问过你一次,这么多年都没结果,就没想过放弃吗?】
【杜禾敏:今天我想再问你一次,这次过后你还要坚持吗?还能坚持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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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追妻火葬场的去蹲蹲《等你到天亮》,跟时阿姨和小默是abo同背景联动文[吃瓜]
白切黑病娇Ax过期影后颓靡O,1v1双C!
暗恋影后的小A甘做白月光替身讨好影后
吃饱后却把白月光引回影后身边
再哭唧唧地甩掉影后
转头找一个跟影后相像的替身来气死影后
别训狗了,该训姐了
放飞之作!狗血。变态。疯癫。不可理喻
第59章第59章
◎最后一晚。◎
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压得低低的,将整个校园罩入一片灰暗之中。
细密的雨丝如牛毛般飘洒下来,落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却无法激起往日的喧闹。
教学楼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寂,往常热闹的教室此刻门窗紧闭,而玻璃窗上挂着一道道细长的水痕,像什么呢?
像画家笔下的线条,也像…楼以璇笔下的艺术。
放假后的第一个雨天,林慧颜撑着那把藏青色的十骨大伞,在人烟稀少的校园里四处“游荡”。
偶尔一阵寒风吹过,树叶和雨帘沙沙作响,诉说着校园的落寞。
食堂里空无一人。
没有了学生排队打饭的热闹场景,也没有了餐具碰撞的嘈杂声,那些在上课日摆放着各种美食的窗口,如今也只剩冷清的玻璃映照着外面的雨景。
雨水顺着屋檐滴下,不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破坏着这死沉的宁静。
宿舍楼也失去了活力,整个楼道静得让人发慌。只有忽然间亮起又很快熄灭的声控灯在雨中闪烁,像孤独的灵魂在黑暗与光明中徘徊。
偶然看到几名保安撑伞的身影在雨中穿行,冒雨履行着他们的职责,全方位检查各楼栋的门窗是否关闭,设施是否完好。
“林老师还没回家啊?”张大爷几个大跨步来到美术教室的走廊。
他的伞不像林慧颜手中那把那么大,且其中一根伞骨还折断了,有些破旧,勉强能挡雨。
破伞很湿,张大爷也没收拢,收了再撑开时还得捣鼓,麻烦。
“过两天就回。”林慧颜递出随身携带的一包纸巾,“你手上都是水,擦一下吧。”
“哎,擦了也要湿,没事。”
张大爷没接,摆摆手让她收回去,“对了,我儿子今天刚给我送来了几块腊肉和香肠,是我儿媳妇她们老家自己用土办法熏制的,味道老正了,我待会儿每样给你拿点来,你带回家吃。”
因为要白班夜班轮岗,保卫部、后勤部有不少人都长期住在学校职工宿舍里,是有单独的厨房可做饭的。
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他们的家人自然也捎了年货来。
林慧颜刚想说“不用了”,张大爷直接拿话堵她:“不准说不要啊,哪有光收礼不回礼的,除非你和秦小姐没把我当朋友。”
那日从温泉度假村回来,林慧颜去保卫室拿东西,也送了些给张大爷。
说是自己置办的年货,买多了。
张大爷也不是第一次说要拿腊肉香肠给她了。
前两次她都拒绝了,今日张大爷坚持,她再推辞就过于无情无义,只好点头说:“那谢谢了。”
“谢什么啊,除了这,我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好东西。”
张大爷抖抖伞面的雨水,“先不跟你聊了,等会儿可必须接我电话啊。”
“好。”
是了,在他们那一辈人的心里,有家乡味道的就是最好的。
可她的家乡——平新镇,她曾经在那里经历过的所有,记得的所有,一点都不好。
如果有得选,她会选择忘记那里的一切。
甚至,不要出生。
秦凤茹是在林慧颜拿到张大爷送她的腊肉香肠后到学校的,赶巧得让林慧颜打趣她:“你是狗鼻子吗,闻着味儿过来的?”
“什么狗鼻子,我明明是来给某些留守妇女送温暖的好吗?”秦凤茹闻到那股烟熏味,眼睛直往袋子里瞟,手也没放过那袋地地道道的“年货”。
她看着肉砸吧了两下嘴,馋道:“这腊肉香肠的味儿,闻着就比超市里售卖的正宗,哪儿来的?”
莫不是那位楼老师送的?
要不然林慧颜也不能往宿舍里收啊。
“张大爷送的。也有你的份儿,想吃就拿。”林慧颜没哄她,张大爷确实说了,要赶得上秦小姐来,就分她点儿。
没听到想听的名字,秦凤茹失望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我看这都双数的,我们一人一半。”
也就是每人两节香肠,一大块腊肉。
她是专挑了雨天来慰问好友的,怕林慧颜没饭吃,特地去餐厅打包了丰盛的晚餐来。
但从南门开进车库时,守门的人不是张大爷。
林慧颜自觉整理书桌,把电脑和文件都摞好,空出位置给餐盒。
旁边的秦凤茹东看西看,像个侦探似的。她发现书架上的那几朵木艺花不见了,还发现多了好多零食。
哪一样都不是林慧颜自个儿要吃的。
也不是她要吃的。
为了不给林慧颜添乱添堵,让林慧颜专心谈感情,她有一段时间没来学校“烦”她了。
至于住所那边,虽然她有林慧颜家的密码,但其实拢共才去过三五回,毕竟林慧颜自己都极少回去,她去了也是白去。
关于木艺花的去向,秦凤茹本来有点儿想探探林慧颜口风,不过想想又作了罢。
她在朋友圈刷到过楼以璇发的类似的山茶花。
不用问也知道,跟老林的花同宗同源,指不定就是两人儿的定情信物呢。
既然林慧颜说了让她等等,那她就再耐心地等等吧。
到嘴的白天鹅还能飞了不成?
六点多,两人坐下吃饭。尽管用了保温袋装着,但这大冬天的,饭菜也凉得快。
“我就说让你至少买个微波炉放宿舍吧,非不听,这不要那不要的。”
“……”宿舍就这么大点,哪装得下秦凤茹想放的那些东西?
她若松了口,秦凤茹能把全套家电给她搬来。
秦凤茹喝了一口只剩温温热的冬瓜排骨汤后,心里微微不满,胳膊肘撞了林慧颜一下。
“你家里是不是开火了?别住学校了呗,早点回去,家里多方便啊。”
得来的是林慧颜万年不变的淡漠:“没有。”
秦凤茹怒其不争。
买菜、做饭、吃饭一条流水线,多好的培养感情的契机啊!
林慧颜一双妙手,上得厅堂入得厨房,怎么就不懂扬长避短,牢牢抓住小姑娘的胃呢?
扒了口香喷喷的五常大米饭,秦凤茹又道:“今年除夕的前前一天是情人节,要不要我帮你倾情赞助几条约……节日攻略?”
本想说“约会攻略”来着,怕不严谨,惹来林慧颜抵触,那后面就聊不下去了。
她对自己在林慧颜这儿的“地位”还是有一些信心的,老林若真的谈恋爱了,肯定会头一个跟她说。
没说,就证明还没谈上。
“多吃饭,少说话。”林慧颜不上钩,连话都不接了。
“……”就你木头成这样,谈什么女朋友。
秦凤茹又没事找事地把自己气够呛,闷头吃饭,不理林慧颜了。
吃完把筷子一放,离了座啥也不管。
三菜一汤,林慧颜不想浪费太多,尽力在吃,可最后仍然剩了得有三分之一。
“吃不下就别吃了,没剩多少。怎么,想撑死自己啊?”
秦凤茹有时看她“自作自受”的就来气,走回桌旁,抽走她手里的筷子:“嘴都亲了,干什么不谈啊?你渣还是她渣?我看你们总有一个是渣女!”
林慧颜浑身一震。
渣…女吗?
——感情里不论男女,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行为都叫“渣”。
原来楼以璇说的“渣”,就是她。
她是很渣,渣了楼以璇。
“你干嘛?”秦凤茹察觉到林慧颜的异样,伸手在她面前晃,“这么不经骂啊?那我算知道了,你们两个当中,渣女……是你?”
别的任何事情她都能不问缘由地偏信林慧颜,但情爱这种事儿,她还真偏袒不了林慧颜。
那日在她婚宴的休息室里,楼以璇眉目含情地蹲在沙发边凝望林慧颜的眼神,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楼以璇对林慧颜,那绝对是正上头。
反观之,她这位闺蜜对人家小姑娘倒不像是多上头的样子。
可若说不上头吧,生日那回抛下她,又抱着她哇哇大哭的林慧颜又是怎么个情况?
“老林啊,你……”
你这个渣女,怎么回事儿啊?
秦凤茹正想多问几句,林慧颜却起身去了阳台。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可无论是好天气、坏天气,无论是晴天或雨天,都照不亮林慧颜的世界,也洗不去她人生的污浊。
三两下收拾完剩菜剩饭,垃圾袋系紧,放去门边,秦凤茹才也走上阳台。
教师宿舍的构造跟学生宿舍一样,阳台上是洗衣槽、洗漱台、置物台,自购的洗衣机都只能放下很小的一个。
秦凤茹不理解林慧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理解她把所有积蓄拿去给父母换了一套新房,也不理解她自己贷款买了房后,却放着好好的大房子不住,非要蜗居在这不足20平的小房间里,一蜗就是八年。
八年啊,这哪是跟学校签的劳动合同,分明签的是“卖身契约”。
“看什么呢?外头没安窗,冷飕飕的,进去吧。”要吹病了,多的事都出来了。
“秦凤茹。”
林慧颜把被风吹起的头发压回耳后,又捻了一缕,拉至眼前,“你说我们能活到多少岁?”
不到四十岁就长了这么多白发的自己,缺了一颗肾脏的自己,还能有几十年可活?
去年九月中旬染的头发,快五个月了,新长出来的那部分,又有很多醒目的白头发掺杂其间了。
医生说,她的白发主要是先天遗传性,但这两年显著增多,不排除脏腑功能失调导致的早衰症状之一。
毕竟这两种因素她都占了,说不清哪个才是最主要的了。
秦凤茹被她这突然的“伤冬悲秋”给吓坏了。
何止是伤悲,简直像在催命。
“你别吓我啊老林,”她抓住林慧颜胳膊,急切道,“你是,是身体出现什么异常了吗?去年体检不是一切正常吗?”
林慧颜按住她的手安抚道:“我没事,身体也暂无异常。”
可目前没有,不代表四十岁以后没有。
当人体各器官开始加速衰老,她这具只有一颗肾的身体,会不会比正常拥有两颗肾的那些人衰竭得更快?
会不会没到五十岁,她的头发就全白了,就每天都要靠各类药物来长期疗养?
然而那时的楼以璇才三十几岁,还有大好的未来,还有大好的后半生。
“那个,我,我猜一下啊,你是怕自己的身体不给力,怕到时候她会伤心,怕拖累她,也怕耽误她,所以你明明也喜欢她,却没胆量接受她?”
“不止身体的原因,还有很多……”
“林慧颜我问你,你知道一万年有多长吗?不许计算!”要是林慧颜给她报出个数字,甭管精确不精确,她都得怄死。
“……不知道。”
就算她算出了一万年有多少天、多少个小时,跟秦凤茹这道题干里的“长”也挂不上钩。
“行,再问你一个简单的啊,你觉得你开心的时候时间过得快,还是不开心的时候时间过得快?”
“……开心的时候。”比如,每次和楼以璇吃饭的时间,都过得好快。
“脑子没坏嘛。”
秦凤茹假模假样地给林慧颜理衣服,在她肩头左拍拍、右拍拍,“先把晦气霉气都拍走,再送你一句金玉良言,好好儿给我记住啊,这句话就是——开心一刻抵万年,伤心一刻,万年难抵。”
“……”林慧颜呆立,脑中一遍遍地放映着秦凤茹的话。
“你自己也再想一想,将心比心地想,如果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你觉得她会伤心多久?如果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你觉得她又会开心多久?”
“……”
“话题是沉重了点,不过说都说了,就再多赠送你一句吧——人生苦短,意外很多,及时行乐。”
“……”林慧颜记起了,她们去又见·小酒馆吃饭那回,楼以璇也曾说过相似的几句——世事无常,明天会发生什么变故,谁都说不准。
她正是太怕“变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了,才噩梦缠身。
可是,那晚抱着楼以璇入睡,她竟分不出一丝半点的心神去做噩梦。
甚至都不觉得那是她们的“最后一晚”。
“老林啊老林,我一个多月没来烦你闹你,你真当我傻啊。”秦凤茹长呼出一口气,侧步与林慧颜并肩而立。
“……”
“你房子里那满墙满柜的花儿,那座乐高迪士尼城堡,都跟她有关吧?她的东西你能当成无价之宝供着,怎么她大活人回来都送上门了你不当宝贝哄着抱着,却硬要冷着脸往外推?推就推吧,你趴我肩上哭个什么劲儿?搞得我当初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混……”
“秦凤茹!”被好友拐弯儿抹角嘲弄一通的林慧颜终于在听到心爱的女孩即将被骂“混蛋”时听不下去了。
她没什么底气地低声斥阻道:“你管住嘴,别乱说话。”
“看看、看看,护短都护到这份上了,那还装什么呢装?你再装,我都要劝你出家当姑子了。”
省得她看了闹心。
林慧颜扭头躲过秦凤茹探究的目光,转身返回室内。可秦凤茹不依不饶,脚赶脚地紧跟着她,麻雀似的喳喳不休。
几十幅画,一大座乐高。
结合楼以璇美术老师的身份,再结合楼以璇送的木艺花,很难不把那两样和楼以璇联系起来。
“我说老林同志,你藏得够深的啊,太平洋的水都没你深。我今天反正是赖在你这儿了,你赶紧给我细讲细讲,你们哪一年勾搭上的?”
“我听说她是海归是吧?她这小年纪,啧啧,是你学生啊?”
“不会吧,被我说中了?天木的还是一中的?”
“老林,你挺猛的啊你!”
“咋这么招小姑娘喜欢呢,我比你差哪儿了,怎么就没漂亮小姑娘喜欢我呢?”
“你啊,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了,谈恋爱这方面学学我行吗?年下小奶狗多香啊,多少中年妇女想要还要不到呢?咱们既然有这个福气,开开心心享受当下不好吗?”
“再说了,你俩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两情相悦却白白蹉跎了这么多年的青春年华,冤不冤?冤不冤?我都替你冤!不,我更替人家楼、楼什么来着……”
林慧颜叹气:“楼以璇。”
“哦对,楼以璇,我替楼以璇喊冤!”
“人家那优越的自身条件,追她的人不得从市北排到市南啊?可人家偏偏就对你死心塌地,你倒好,还傲娇上了。”
“林慧颜我告诉你,没有人不怕死,死亡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终点,是不可更改的结局。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珍惜活着的每一天。”
“说到死,你以为我就没怕过吗?我怕没怕过,当年陪我熬过来的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你怕不是忘了,死过丈夫的,真正目睹死神降临、真正被死神日夜摧残凌虐过的,是我啊林慧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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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深水加更to小九九
◎消失不见。◎
说到已故多年的亡夫,秦凤茹也绷不住,声音隐约带了点哽咽。
从书架取了书正打算翻阅翻阅的林慧颜,听见秦凤茹的话风陡然一转,心也抽了一下。
她搁下书,回身想给秦凤茹一个安慰的拥抱。
秦凤茹却不领情地抬手抵开,垂下眼:“当年你宣称要奉行独身主义,很多我憋着没跟你说的话,现在说,正合适。”
“说来矫情,他走了六年快七年了,他走后,二婚前我也谈过两三个了,但我对他的感情和对我跟他婚姻的想法始终没变。”秦凤茹抬眼看着林慧颜。
眼里有晶莹在滚动。
看得林慧颜也动容,也有些眼眶发热。
十几年的爱情长跑,从校服到婚纱,秦凤茹跟那位的感情有多牢固、有多忠贞,她是最有力的见证者。
“即便提前就知道他是早死的命,但只要老天安排了我跟他遇到,我想我还是会爱上他,还是会跟他结婚,还是会守着瘦骨嶙峋的他,无怨无悔地陪他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因为我爱他,他也爱我。”
“老林,爱情是无私的,也是自私的,无私在于你会希望她过得比你好,自私在于,你也会希望跟她一起过好的那个人是你。我就不信你没这么想过?”
林慧颜的表情在说,她想过。她也的确想过。
人一旦心有所属,怎么可能会不想要和对方终成眷属呢?
“所以老林,没有什么是比相爱的两个人冲破万难相守在一起更幸福的事了,哪怕时间有限,哪怕有个人注定了要先走,只要相守过,这段爱情就已经圆满了。”
相爱。
相守。
圆满。
爱情最大的缺憾不是一个人先走,而是两个人没能相守。
秦凤茹话里想表达的想告诉她的,是这个吗?
“你……”林慧颜欲言又止。
“我什么我?”
秦凤茹狠吸鼻子,拉了书桌配套的椅子坐下,边抽纸巾边说,“我不像某人,只会躲起来哭。给我倒杯水,嗓子都要冒烟了。”
“……”
“要热的啊,加一勺蜂蜜!”
父母除外,林慧颜也就劳心劳力地伺候过楼以璇跟秦凤茹两个人。
她听从秦总吩咐端来一杯蜂蜜水:“给。”
本以为秦凤茹喝了水就该消停消停了,熟料又听她乘势续话道:“难得我俩在感情上有了能共同探讨的话题,再跟你说说我的第二春吧。”
……
2月13日,林慧颜赶在法定春节假期的前两天回了父母家。
和爸妈一块儿亲力亲为地做大扫除,贴春联,上街采买家用的和拜年要用到的年货,为过年做准备。
2月14日,情人节。
早上正吃着饭,周春萍就直截了当地问女儿:“网上都在说今天是个什么节的,你过不过啊?出去过吧,晚上,唉,明天回来也是一样的,后天才除夕……”
“妈,我一个人,不过节。”
“真不过啊?”周春萍急得很,咋的还一个人呢?
“不过。”
“唉!不过就不过吧,那我们在家包饺子,让你爸到菜市场买点儿新鲜的肉和菜,冰箱里那些留着春节那几天吃。”
“我去买吧。”
“你坐着!”周春萍把女儿按下,冲她们对面的林家忠打手势道,“吃完了就快去,肉两斤,饺子皮买三斤吧。菜的话,慧颜啊,你那个,就你那个,她喜欢什么馅儿的?”
“……”
“问你话呢?你不知道啊?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香菇。”
“这才对嘛。”周春萍又转头指使道,“听到咱女儿说了吧,要香菇肉馅儿。”
林家忠赶忙把最后一口热粥喝下,嘴都没擦就挪脚道:“听到了听到了,买肉,买香菇。”
他家就没包过香菇肉馅儿的饺子。
晓得好不好吃哦。
走到门口,林家忠开门前顿了顿脚:“确定只要香菇肉馅?要不韭菜肉馅、莲藕肉馅、荠菜肉陷都来点儿?”
周春萍又推了推女儿:“你爸问你呢?不重样的都来点儿?兴许……”
“她不吃韭菜。”
“韭菜的不要!”周春萍大声传话,“要也行,你自个儿包,自个儿吃,我们几个可都不爱吃啊。”
“……”林家忠吐出一口闷气,这家里是没他说话的份儿了。
母女俩清理完餐桌,林慧颜到阳台上晒太阳。
顺便给母亲养的花浇水。
母亲却拿着她的手机走了过来:“慧颜啊,那,那什么,你手机里有没有照片啊?”
“……”林慧颜差点把茉莉给淹死。
“哎呀,你别糟蹋我的花儿。”周春萍拿手机换走水壶,抓着她手腕,“我不管啊,凤茹都看见过了,我也要看。我是你妈!”
“……”果然,又是秦凤茹搞的鬼。秦凤茹又给她妈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我就看看,就只看一眼,保证什么都不问。”
“妈,没有的事,你看了又有什么用?”林慧颜有生以来最不敢求也最求不得的人,莫过于一个楼以璇。
“怎么没用了?你一个认死理的,你认了她,那不就一辈子都她了。”
周春萍为了女儿的幸福也是操碎心,不惜放狠话道:“你让我看一眼,看清了有这么个人,我日后才能瞑目。”
“妈,秦凤茹到底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要你管。”周春萍随手把水壶扔回台子上,没好气道,“你就说给不给我看吧。”
能不给吗?
都说出“瞑目”这种话了。
林慧颜沉了沉气,与母亲四目相对,败阵道:“给你看。”
周春萍的脸变得比三月天还快,盯着女儿的手机,兴奋得像个讨到糖果的小孩:“那你快呀,快。”
“你别跟爸说。”
“不说不说。保证不说。”
林慧颜解锁手机,调出微信收藏里那张四人合影。
可还没等她解释这张照片的来历,周春萍就把手机抢过去了。
生怕她反悔不给看似的:“呀,是合影啊,你们几个,个个都是美人坯子,哪个是她呀?”
“……”
林慧颜伸手想指给她看,却又被她阻止,还偏了偏身护着手机:“等等、等等,你先别讲,我来猜一猜,看看妈猜得准不准。”
她也不是没向秦凤茹打探过,可秦凤茹该说的说不停,不该说的嘴也紧,就只吊她胃口地说了句——长得像仙女就对了,配我们老林,天造地设。
仙女是怎么个“仙”法?
她看仙侠电视剧里那些动不动就被称为上神、上仙的女演员,飞来飞去的,也没几个真的“仙”。
电视里都不仙,现实里能有多仙?
照片里另三个女人都是长发,最高那个看着清爽,扎了头发那个看着温柔,长卷发那个看着秀丽,笑容也最甜。
非要用“仙”来形容的话,这全都穿一身休闲装,短袖长裤,她实在没法儿跟仙女联想到一块儿。
周春萍挨个儿记了三人模样,又在脑中分别把她们三个跟自家女儿凑对比划了比划。
女儿是个寡淡的,面冷的。
那,跟女儿肩挨肩这个小姑娘最配了,面相也最配。
如是想着,再一看,她俩脑袋都微微偏向对方,这不就有迹可循了吗?
但就是……
“慧颜,她多大了啊?”周春萍没说照片上她指认的是谁,可这问题一问出口,林慧颜便知母亲猜对了。
“妈,你保证了不问的。”
“哎,妈没,没觉得她年龄……哎呀不是,瞧我这嘴。”
周春萍语无伦次,好多话想问,可自己又说了保证不多问,真是被话给憋死了。
她递回手机:“是挨着你站的这个小姑娘吧?你们四个,唉,好好好,我不问,什么都不问。你指一下。”
非是她对女儿不关心,是知道越少,才越保险。
林慧颜拿回手机:“不用指了,你猜得对。”
“……”这么小,女儿是担心她们两人年龄差距大,对方父母会横加阻拦?
难怪凤茹让自己多给女儿一些信心,多撺掇撺掇女儿勇敢追求心上人,少想些有的没的。
眼看着女儿就要进屋,周春萍将人拽住:“咱年纪大有年纪大的优势,你成熟稳重,有房有车工作稳定,铁定能把人家小姑娘照顾得妥妥贴贴是不?”
“……”妈,你要不要重新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
“存款,你存款不多是不是?不怕不怕,妈这儿有,妈都给你,绝不会亏了人家。”
“……”
“拿出你的胆魄来呀。”
周春萍两只手齐齐抓住女儿胳膊,无比恳切又心切道,“慧颜你听妈说,你好得很,真的,特别好!在家有孝心,在外有名望,我若有儿子,不不不,不管我有女儿还是儿子,反正我要是有机会挑儿媳,那我也一定要挑你这样儿的。”
“……”
“你倒是说句话呀,你什么都闷在心里,妈要怎么帮你呢?”
周春萍急得都想撬她嘴巴了,“你如果是怕老家的人知道了会来寻你们麻烦,那,那你们就去外地定居!我和你爸身体都还算硬朗,我们两个老的相互照应,不需要你操心。你操持好自己的人生大事,让我们宽宽心,比让我们吃多少补品保健品都强。”
又一次,林慧颜在母亲这儿感受到了最朴实无华的母爱,暖彻心扉。
她拥住母亲:“好了妈,我知道,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了。”
“光知道有什么用?你要行动呀!行动起来,赶在妈老年痴呆前,让妈再多个女儿行不行?”
“……”
林家忠买了很多东西回来。
一上午的时间,三种口味的饺子,三人齐心齐力,包了有整整两百多个。
香菇肉馅儿的数量是最多的,也是一个都没让林家忠上手包的。
主要是包饺子技术烂,包出来的饺子没眼看。
冰箱塞得满满当当,周春萍把香菇肉馅儿的全都用饺子专用存放格储存,避免粘黏。
“还好你宿舍有冰箱,年后你都拿去学校吧,给你朋友吃。这袋是莲藕肉馅和荠菜肉馅混装,凤茹来拜年的时候,别忘了给她啊。”
每年她会包好几次饺子,有富余的,撞上了,就会拿些给秦凤茹,秦凤茹也喜欢吃她调拌的饺子馅儿。
她的厨艺手艺,吃过的就没一个说不好吃的。
晚饭后,林慧颜回房,望着自己拍的照片上满满一盒香菇肉陷饺子出神。
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冲动,想把照片发给楼以璇,想对她说——【给你包了饺子,是香菇肉馅的。】
或者发——【香菇肉陷的手工饺子吃吗?年后带给你。】
但她这类的示好,算什么?
她想对楼以璇好,控制不住地想对楼以璇好,像一种根深蒂固的本能,也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爱。
可于她,爱一个人不难,把全部的爱给出去也不难,难的是如何与自己带去的、与爱相随的痛和苦共存。
以及如何说服自己……
只管用尽全力地去爱自己想爱的人,只管去享受和爱人在一起的当下的开心,而不管其他所有。
这些事原本该早点想清的,也不至于如今重逢,剪不断、理还乱。
而之所以回避了八年,是去年夏天之前,她就没想过还会和楼以璇见面,尤其几年前的那场手术过后,就更没想过了。
意外很多。
真的很多。
林慧颜没发消息,照常刷了下朋友圈,仍旧没有楼以璇的新动态。
自放假前发了一张烤全羊图片说【好吃】后,半个月了,她都没再看到楼以璇发布新的图文。
此前是在自己朋友圈里刷,万一是看漏了呢?
于是她从对话框的头像点进楼以璇的朋友圈,想看看有没有新的照片或文字。
可她不但没看到新的图文,连那条置顶的“花开了”都已消失不见。
空白一片的朋友圈界面上,只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系统提示语,短短十几个字却如乱箭齐发,一箭接一箭地划破冷空气,直直地射向了林慧颜。
【📢作者有话说】
3.27加更来啦!谢谢我的宝贝【小九九】
老林啊老林,你可搞快点吧[爆哭][爆哭][爆哭]
多少人为你的爱情操碎了心[狗头][狗头][狗头]
广播:不要脸的老林在@鱼不忆99
真的很不要脸,你们去看看[小丑][小丑][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