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虽然脸皮厚起来了,但骨子里仍是个内敛含蓄的人儿啊[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也就只对着我们楼楼不要脸而已[坏笑][坏笑]
后面真的都是糖了哈[橘糖][紫糖]
第76章第76章
◎紧紧地扣着对方。◎
从“又见·小酒馆”带来的饭菜,陆灵暄都用餐盘腾装了,打包袋也被她藏进了橱柜里。
免得被林慧颜她们看见。
虽说杜禾敏知道她结婚了,但不知道她老婆就是徐雅宁啊。
她今天不想喧宾夺主炫耀老婆,只想好好地“惩治惩治”林慧颜,拿醋灌她、酸她,谁让她不珍惜,身在福中不知福。
说什么“难言之隐”、“身不由己”,都是屁话。
爱情在她这里,只有“幸福美满出双入对”和“好聚好散各奔东西”两种结果。
光爱不谈算个什么事儿?
她可太看不惯大宝贝被林慧颜那个“渣女”一钓再钓了。
林慧颜处处透露着对大宝贝的喜欢,但又畏畏缩缩,各种找借口、找理由为自己开脱,说白了就是不负责。
这种人不是渣女是什么?
就刚刚进屋那会儿,要不是已知她家大宝贝屡屡遭拒,她都要被林慧颜脉脉含情的眸子给骗了!
朗朗乾坤还装模作样,假惺惺的装什么深情?搞得像伤害大宝贝的另有其人似的。
也是她林慧颜运气好,两回去医院撞见的都不是她,要不然,有她好果子吃。
餐桌是一张靠墙摆放的原木色小型长条桌。
杜禾敏跟何欢坐一侧,陆灵暄跟楼以璇坐一侧,林慧颜单独坐一头。
仅仅只是隔开楼以璇和林慧颜哪够?
吃饭时,陆灵暄一口一个“宝贝”地喊楼以璇,不停地给她夹菜:“你喜欢的蘑菇炒肉,这些小蘑菇都是我亲手洗的,洗得可仔细了。”
楼以璇看着眼前被某人一筷一筷堆成小山包的饭碗,笑道:“我这儿是开放式厨房,做饭油烟大,味道很难散。所以这些菜是灵暄从家里做好带过来的,我们离得不远,有她照顾我,我爸妈也很放心。”
言外之意,你们也放心。
我虽然一个人住,但也不是没人管。
“小陆,看不出来你做饭有一手啊,很好吃。”杜禾敏赞道。
“那是,我这都能赶上餐厅的水准了。”今日份晚餐出自小酒馆大厨,老婆餐厅的菜被赞好吃,陆灵暄颇为骄傲。
“璇宝贝刚回国那阵就在我那儿住的,被我养得白白胖胖,后来非要搬出来。你们看看,这像个家吗?快一年了,没开过一次火,也不晓得她天天在外面吃些什么,这半年都瘦得不成样了。”
她坐在楼以璇右手边,而她的右手边是林慧颜。
出其不意地,陆灵暄抬手捏住楼以璇下巴,转向林慧颜这边:“宝贝,现今不流行尖下巴了。”
楼以璇懵懵地睁大眼睛,因为正与林慧颜的目光相对,而忘了对陆灵暄发出抗议。
不知是不是吊灯光线将林慧颜没戴镜框的眼眸照得太清楚,楼以璇好似在她眼中看到了闪烁着的“心疼”。
心疼什么?
心疼她“瘦得不成样”?
还是心疼她被陆灵暄“恶作剧”?
陆灵暄很快松手,继而批评道:“发什么愣,给我好好吃饭。瘦得脱相了都,等你回澳洲,我怎么跟你爸妈解释?”
“……”的确瘦了几斤,但绝没陆灵暄说的“脱相”那么夸张。
“是瘦了很多。”杜禾敏接话,“楼楼,你近期辗转各处写生,很辛苦吧?”
“还好。”
楼以璇答了一句后,埋头吃一口菜,又看看对面的杜禾敏跟何欢,“杜老师何老师,你们也吃啊。”
杜禾敏夹一片西葫芦:“在吃在吃,我们在吃。”
从右边投过来的那道目光太黏稠,盯得楼以璇呼吸都不顺畅了。
在某种程度上,她真挺佩服林慧颜的。
佩服她对着一个被自己一推再推、一拒再拒的人还能如此心怀坦荡地面对,还能用那双盛着情意的眼一看再看。
每当这时候,她都宁愿林慧颜不喜欢她,宁愿自己从不曾知道林慧颜喜欢她。
如今她最不想从林慧颜那儿获得的就是心疼,因为心疼的底色大多夹杂着“同情”和“怜悯”。
她不需要林慧颜的同情和怜悯。
除非……
除非林慧颜做她女朋友,再心疼她,那她悉数收下。
就像她悉数收下了陆灵暄的心疼那样。
饭后,杜禾敏帮着陆灵暄收拾餐桌,陆灵暄洗了林慧颜她们买来的水果放茶几上。
“饭后水果,你们帮着璇璇多吃点,不然她一个人可吃不了。”
“不还有你吗?”楼以璇笑言。
“吃水果有我,吃肉没我,对吧?”楼以璇吃水果比不赢她,但吃肉比她行,“我要吃牛肉汤锅,你什么时候请我?”
“……”楼以璇噎住。
林慧颜带给她的那几盒水果,那晚上被陆灵暄抢去吃了不少。说水果不能隔夜,几下就给她炫完了。
她能不知道陆灵暄的那点小心思、小心机吗?
是怕她吃多嘴软,就又对林慧颜狠不下心,又上赶着去受虐了。
牛肉汤锅,也好久前的老黄历了。
那家店……
那家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牛肉汤锅店,和林慧颜一起吃过的牛肉汤锅店,她应该不会再去了。
而此时牛肉汤锅的另一位当事人背对着她们,在“研究”楼以璇收好摆在墙边的画架。
画架上还夹着一张画纸,画纸上,是一个盘发女人的素描轮廓。
没有五官的轮廓。
但林慧颜已凭直觉认出了“她”。
那是她见过的人,怎会认不出呢?
楼以璇不吱声,陆灵暄哼道:“我就说吧,吃肉没我。”
转回厨房那块,继续跟正在擦餐桌的杜禾敏唠嗑:“杜老师,她请你吃过肉吗?”
“哈?这……”
“也没有是不是?”
“……”充分见识了陆灵暄那怼怼模式的嘴,杜禾敏一时不知该答“吃过”有还是“没吃过”。
“杜老师,怎么你也噎着了?喝点热水?”
“不不不,不用不用,没噎着。”
那边两人嘀嘀咕咕地说笑,这边楼以璇引了林慧颜跟何欢到沙发坐下。
沙发朝着一面空白的墙。
楼以璇秉着待客之道问:“有投影仪,你们想看看电影之类的吗?”
林慧颜摇了摇头。
何欢也表示:“看电视没什么意思,跟我们说说你去采风的那些地方吧,推荐推荐,说不定以后我们当中的谁也会去你去过的某个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她说这话并不是在暗指或特指林慧颜,于是又补充了几句:“看你发的照片,很美,自然风光和人文风情都很美。”
她想,林慧颜应该也是想听的吧。
那她们都一起听,挺好。
客厅的沙发是四人位的,入座两人后还很宽敞。
楼以璇有意把长沙发的位置留给杜禾敏,自己则光脚窝进了窗边的懒人沙发。
她的左小腿还缠着纱布,坐下后露了一点在外面,纱布下的患处,依旧是要多惨不忍睹有多惨不忍睹。
客厅面积不大,正常说话声都能听得见。
另外两人麻利地收拾完,一个坐去何欢身边,一个坐去了楼以璇身边。
楼以璇将自己这段时日在各地的见闻娓娓道来,好听的嗓音如同电台里的主播,讲诉着一个又一个平凡但唯美的故事,画面感很强。
“你从前写的作文肯定都是高分吧?”何欢有感而叹,“文采斐然,难怪你画的画也满满的故事感。”
杜禾敏至今还不知楼以璇送给何欢的画,画的是什么,数次好奇想问,却又问不出口。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我喜欢何老师说的这个词——故事感。”
何欢的话让楼以璇想起了Kinla,也令她眉目间都仿佛多了几分颜色,整张脸比刚刚更加的有神采了,“我的一个朋友也这么说。在画画这条路上,她算是我的引路人之一了。”
“谁?”
听大宝贝提及如此重要的“一个朋友”,陆灵暄先是有些警惕加不满,后又释然道,“我猜,是你的那位馆长姐姐?”
馆长姐姐的醋,她不吃。
但得让林慧颜吃!
楼以璇刚“嗯”出声,便听陆灵暄语惊四座:“我要是你,就以身相许从了她。”
多好的馆主姐姐啊,不但专门飞来怀安看她,还把那么大的商业合作分了一份功劳给她,让她在海帆、天木都可以横着走。
去年12月中旬,楼以璇去京平出席画展那次,何欢跟杜禾敏在她的朋友圈里看到过Kinla。
但仅限于知道Kinla是博纳艺术馆的馆长,是楼以璇在澳洲结识的贵人。
竟不知还……
“金馆长眼光独到,得她赏识的人必是艺术圈的凤毛麟角,也必是自身才气过人。”林慧颜满眼欣赏地望着楼以璇,“而才气过人者,走到哪里都会发光。”
用不着依附于其他强者。
楼以璇像是被“烫”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抓紧沙发布,回以林慧颜微笑:“林老师过誉了。”
而陆灵暄又暗暗在心里骂了句“渣女”。
林慧颜这种“钓”法,几个女孩顶得住?怪不得她的大宝贝咬钩后就挣脱不了了。
清醒不可怕,沉沦也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大宝贝这样子的清醒着沉沦。
九头牛都拉不回。
唉。
如何是好。
鱼钩怕是都被大宝贝吞进肚子里了。
穿肠毒钩啊,强行拔出来真的会要大宝贝的命!她哪敢上手拔?
聊到夜里九点,何欢跟林慧颜对了下眼神,提出告辞。
楼以璇想起身送客,可还没站起就被陆灵暄拽住,朝她张开双臂:“等会儿、等会儿,我腿麻了,你捞我一下。”
像个求抱的宝宝。
楼以璇宠溺又无奈地笑:“你先让我站起来好吗?”
“哦。”
陆灵暄乖宝宝似的应,放下的手去锤自己的腿,可只锤了两下,又使坏握住楼以璇的右脚踝。
脚踝是许多人的敏//感部位,楼以璇恰在其中,陆灵暄自是知晓这一点。
楼以璇刚起身,忽然被抓了脚踝,低呼一声的同时,身形一晃,险些向后跌回沙发。
陆灵暄的原计划是跪起来把人抱稳,再醋一醋林慧颜那个渣女。
哪知林慧颜的动作比她还迅速,已经更快地站起伸胳膊扶住了楼以璇:“小心。”
然后就变成她被两个站着的人夹在了中间,不要太逗。
怄死了她。
林慧颜坐得离楼以璇近,只需迈出一两步就能伸手够到她,她的手此刻正在自己手中,两只手紧紧地扣着对方。
可连彼此掌心的温度都还未渡给对方,楼以璇就抽走了手,冲她颔首:“谢谢。”
——林慧颜,今夜之后,我不会再给你推开我的机会了。任何意义上的,都不会再给了。
她到今天才体会到楼以璇说出这句话时的信念有多强。不是在情绪失控的任一情境下,而是在双方情绪都无比稳定时,无比明确又果断地中止了和她的触碰。
所有的“亲近”都被清零了。
“不客气。”
林慧颜右脚退后半步,视线往下,“不好意思,踩到了你的地毯。”
果绿色的短毛地毯,踩上去十分柔软,像走进了春天。
而她的小猫精灵,就住在春天里。
“没关系,天气热了,也该换一块薄的了。”
是啊,春天走远了。
小猫精灵也走远了。
又哪里还有春天呢。
“抱歉。”林慧颜又道了一声歉。
回忆像磨损生锈的拨片,一次次反复赘述着枯萎的春色,苦涩连绵,吞没了夏花与冬雪。
断裂的琴弦长眠在废土之下,永远也长不出绿芽。
但她不是琴弦。
她是楼以璇埋下的种子,是楼以璇苦守的花。
能发芽,也能开花。
陆灵暄送三人出门时,楼以璇把林慧颜昨天给她带饭的保温桶和玻璃盒从橱柜拿出来,到门边递给她。
“林老师,你的东西。我都洗干净了,正好你今天可以带回去。”
顺手顺路的事。
可林慧颜只淡淡扫了一眼,没接。
随后直视着楼以璇含笑的眼睛说道:“我今晚不回学校,还是有劳楼老师下周四再带给我吧。中午我去你办公室拿。”
楼以璇:“……”
杜禾敏也纳闷:“……”
难道不是因为何老师这周末不回家,以往几次都是林老师开车,这次才换何老师开车吗?
难道来之前说的,一块儿来一块儿回是她的幻听吗?
林老师没开车,不跟她们回学校,要去哪里?
何欢则根据自己的“理解”大致做了个解释:“今天是我开车载她们过来的,林老师稍后有事暂不回学校,我和杜老师先回。”
“哦,那……”楼以璇看向杜禾敏。
又想让我转交?
杜禾敏这回不干了,立刻装糊涂,软趴趴地靠在何欢身上说:“何老师我们快走吧,我感觉我大姨妈要来了。”
她的生理期就在每月上旬。
事出有因,事发突然,何欢放任着杜禾敏的亲昵,但心脏砰砰直跳。
所以她也想赶紧走:“楼老师,那下周见。”
楼以璇提着袋子的手垂下,认命般挤出微笑:“好,下周见。”
躲不过了。
连杜老师都不帮她了。
一旁的陆灵暄是恨不得把袋子抢来塞给林慧颜,让她拿着自己的东西快点消失。
可她刚刚才一计不成出了洋相,还被大宝贝揪胳膊警告了——你再不乖,再捣乱,我就把你眼泪泡饭的光辉事迹告诉干爸干妈,还有我爸我妈。
眼泪泡饭这事……
黑历史,想一次,臊一次。
不堪回首。
“你们放心,下周再见,她肯定又健步如飞了。”
陆灵暄还不忘宽慰林慧颜,“林老师也放心,她那地毯我买的,不贵,踩了就踩了,反正到时候这些都得扔。”
她说者有心的“到时候”,在场几人都听懂了。
不是嫌林慧颜踩脏了地毯,而是楼以璇不住了,不要了,当然就都得扔了。
“走吧,我送你们下楼。”
林慧颜听得出陆灵暄话里话外的催促,终于踏出房门:“陆小姐也请留步吧,我们能找到下去的路。”
“这怎么行?要送的要送的,你们是璇璇的好朋友,又是这一年对她多有照拂的好同事,那是万万不能怠慢的,一丝一毫都不能。”
楼以璇也附和道:“就让灵暄代我送送你们吧,她精神好,多走几步路帮她消耗些体力,有助于晚上睡眠。”
在陆灵暄和楼以璇的坚持下,陆灵暄将几人送到了车库。
途中杜禾敏跟陆灵暄并肩而行,时不时地聊几句楼以璇的病情恢复情况和这几天的养病日常,好让林慧颜知情并安心。
她很能明白陆灵暄对林老师持有的“敌对”态度。
虽然她也更偏向、更心疼楼以璇,但她跟林老师每天都见,林老师一日比一日更憔悴的状态她都看在眼里,早不复上个学期的容光,对她哪还“怨”得起来?
“杜老师,下次有机会再约酒啊。”
“好。”
“何老师、林老师,万分感谢你们这一年对我们家璇璇的关照,祝你们生活工作都顺心。”
“太客气了。”何欢回应着陆灵暄,按了车钥匙,“我们到了,你上楼吧。”
林慧颜只点了下头:“再见。”
陆灵暄心里想着“别见了”,但面上仍保持着得体的笑,挥挥手:“老师们再见。”
何欢跟杜禾敏一人一侧上了前座。
在林慧颜拉开后车门时,陆灵暄开口叫住了她:“林老师。”
右手还递出了一样东西。
林慧颜应声转头,看着陆灵暄朝自己伸出的手。
“送你。”
直到陆灵暄的手又抬高了些,唇边的笑意也更深了,她才狐疑地接过那件很轻很薄的小物品。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陆灵暄的一句:“爱她的人很多,她会过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我们灵暄宝贝对楼楼是满满的爱,这点苦头是老林该吃的,也就最后一碗苦了[吃瓜][吃瓜]
第77章第77章
◎我不喜欢你这样。◎
何欢跟杜禾敏都留意到陆灵暄递了东西给林慧颜,但二人相视一眼,都缄默着什么也没问。
纵使对那样不明物品怀有好奇心,也尊重林慧颜的隐私。
林慧颜上车后就盯着手里的东西出神。
陆灵暄“送”她的,是一张名片,楼以璇的名片,楼以璇在澳洲的名片。
非常别出心裁的名片。
不同于常见的纸质或PVC材质,这张名片是金属质感,上一半透明,镂空电镀大写的“LOUYIXUAN”,下一半银色,印着三行英文简介。
名片很有艺术感,也彰显着名片主人身份的“贵重”。
——爱她的人很多,她会过得很好。
她当然相信。
也当然知道。
“何老师,我在小区门口下,麻烦了。”车子开出车库,林慧颜就请何欢靠边停了。
“林老师,你真不回学校啊?”杜禾敏以为她只是随口编了个慌,为了周四能见楼楼,不得已而为之。
“嗯,突然想回去看看我爸妈。”
“……”那确实够突然的,五一刚回去过,这才过了三天。
搁何老师身上那是再正常不过,搁林老师身上就……
但她也能理解,林老师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也该一个人静一静,能再重新思考、重新有决定就更好了。
林慧颜下了车。
双脚机械地向前挪动着,缓缓沿着公路,沿着与何欢她们相反的方向行走。
一辆接一辆地出租车开过,她都视若无睹。
路灯的光晕在初夏的夜里显得格外昏黄,将她影子拉长,再拉长。
那孤独而又凄凉的背影,杜禾敏开窗看了许久,直到看不见了,直到眼睛都酸涩了才回头。
“何老师,我真的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明明林老师就喜欢,为什么不努力在一起。”
“可你又怎知,她没有努力过呢?”
“……”
“不是所有的努力都看得见,也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够换来你所期望的好结果。”
“……”
“想知道我这周为什么不回家吗?”
“为,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回去相亲。”
“何老师……”杜禾敏眼里的光闪了一下。
“不为任何人,只是为了我自己。”
杜禾敏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扭过头望向窗外:“嗯,你是对的,是该为自己,你这么做、这么说都没错,人就该为自己活着。”
她关上窗,车内安静得只剩轻微的引擎声。
不再打扰何欢开车,沉下心,低头给楼以璇发消息:【楼楼,下下周的周五,晚上我们四个一起吃饭吧。】
【楼以璇:好啊,我一定把那天的时间留给你。聚不聚得齐,我都在。】
【杜禾敏:嗯,你真好。另外你不要再给我买生日礼物了,我已经收到了最喜欢的礼物。】
【楼以璇:是吗?什么礼物呀,谁送的呀?】
【杜禾敏:宝贝璇璇送的。】
【楼以璇:陆灵暄有毒,你被传染了[偷笑]】
【杜禾敏:我乐意被她传染,你就是我们最好的宝贝。】
【楼以璇:杜老师,你也是我的宝贝[抱抱]】
杜禾敏鼻酸眼热,没有再回消息。这么好的楼以璇,林老师怎么舍得放手?怎么舍得不要啊?
何欢注意到了杜禾敏一会儿笑、一会儿低落的表情,但并未出言安慰。
她很怕杜禾敏的低落是因为她,而她也很清楚,杜禾敏变得闷闷不乐,变得意懒丧气,主要责任就在她。
以前那个总能带给旁人快乐的杜禾敏,被她弄不见了。
杜禾敏不开心了。
她的开心,似乎也没有了。
学校车库,何欢停稳车后,静悄悄地侧目看着在副驾驶上眯着了的人。
杜禾敏不是她见过的女人当中精致漂亮爱打扮的那一类,也称不上多么的天生丽质,但杜禾敏像自带光热的太阳,明朗又纯粹,给人的感觉很舒适、很温暖,也,很有安全感。
因而她没担心过会被杜禾敏死缠烂打,没担心过会被杜禾敏因爱生恨地报复,甚至没担心过会被杜禾敏任何一种形式上地强迫。
林慧颜跟楼以璇……
她不知道林慧颜究竟做过怎样的努力,但每一次,她都看到了楼以璇的努力。
杜禾敏也看到了,所以才发出那样的疑问。
又或许,杜禾敏的那句“不懂”,其实也是在问她。
杜禾敏察觉到了吧?
察觉到她说的“不喜欢”是假的,毕竟,她的的确确动心了。
语言可以造假,书面上的、口头上的都可以,但实实在在的心跳做不得假,脸红耳热也做不得假。
前不久宿舍里那个意外的“吻”,那个称不上亲吻的“吻”,已经让她很多个夜晚失眠了。
在面红耳热中失眠,也在面红耳热中…自我谴责。
“到学校了?怎么不叫醒我?”杜禾敏转醒后,按着脖颈,没急着开门。
何欢因方才的“偷窥”而眼神闪躲:“不是很晚,坐会儿再上去一样的。明天周末。”
听了前半句,杜禾敏本来没多想。
可画蛇添足的“明天周末”四个字反倒让她又往“多”处想了。
既然何欢也不着急,那能多待几分钟是她赚到了。
“何老师。”
“怎么了?”
“下下个星期是我生日,周五晚上请你们吃饭,你能去么?就我们四个。”
杜禾敏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些祈求的意味。
提前两周约,约成功的概率总该有八成以上吧。她想。
“你什么都不用送我,能接受我的邀请,陪我,和我们吃饭,我就很开心了。我也是想着这学期都过半了,我们四个还没约过……”
“我接受。”
杜禾敏,我接受你的邀请,“我会去的,我们一起去。”
何欢温柔而坚定的答复令杜禾敏心跳加速,别过脸,轻道一声:“谢谢。”
然后,她打开了车门:“回宿舍吧。”
她怕自己会把何欢的善解人意归结于对她的心意。
楼以璇邀请,林慧颜邀请,何欢都会去,并不是只答应她的邀请。
车库在美术教室那栋楼底下。
离开车库的路有三条,一条是车辆出入口,另两条是通往不同方向的楼梯间。
一个离教学楼更近,另一个离宿舍楼更近。
今晚她们要走的,自然是离宿舍楼更近的这条楼梯道。
只是没想到——灯,不亮了。
杜禾敏在入口处又是跺脚又是拍掌,都不见灯亮:“声控灯坏了。”
“没事,用手机电筒。”
何欢正欲从包里掏手机,手被握住:“我来照灯,你拉着我。”
惊人的体温熨烫着何欢的理智,她倏地往回抽了下手,却被杜禾敏抓得更紧。
杜禾敏的手机就在手里,可她没开电筒就不容拒绝地拉了何欢走进电梯间。上了一层后,四周愈发黑暗。
何欢心悸地挣了挣:“杜禾敏!”
下一秒被人拉进怀里抱住:“何老师!”
胸前的柔//软挤压着,呼吸的起伏交错着,何欢的大脑被忙音占据。
她习惯性地扎着低马尾,再加上拥抱的姿势,不可避免地与杜禾敏有了实打实的肌肤之亲。
杜禾敏的脸颊贴着她耳朵,杜禾敏的下颚贴在她颈侧。
相贴处,无不滚烫。
何欢有生以来都未被一个女人如此用力地抱过,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一般,牢牢地锁扣在臂膀中。
很奇异的感觉,她说不上来,却并不抵触。
片刻后,杜禾敏稍微松了点力道,又轻轻地唤她:“何老师。”
被喊到的人,心脏和身体都在颤,呼吸也随即凝滞了。
“我们真的不能试一下吗?”
“只要你对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只要一点点,跟我试一下好不好?我们试一下好不好?”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很想很想爱你,你就当为了你自己,让我爱你好不好?”
“我也很自爱的,没有跟人暧昧过、乱来过。”
“你放心,我不会向你索取同等的爱,你只需要做自己,可以随时对我说停止,可以……”
“杜禾敏。”
何欢颤着抬手,抚上她的背,再一点点抓紧她衣服,“我不喜欢你这样。”
不喜欢……
第二次从何欢口中听到这句“不喜欢”,杜禾敏只感到一阵剧痛,眼泪夺眶而出。
可就当她万念俱灰准备松开时,又听何欢继续在她耳边说道:“不喜欢你自轻自贱,也不喜欢你不开心。”
“何老师……”
颈间泪水冰凉,像一根根冰锥扎进肌肤,浓浓的鼻音也刺得何欢五脏六腑具痛,喉头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何老师,我毕业了,马上就成年了,你能不能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所以毕业那天,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这几年看到我像个傻子一样对你言听计从,被你骗得团团转,你作为老师,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拉我下来?为什么?!
——何老师,再次祝您新婚快乐,祝您跟江先生琴瑟和鸣,早生贵子。也祝您工作顺利,万事顺心,往后,希望您别再遇到像我一样不省心的学生了。
——如您所愿,我以后不会再在感情上纠缠,也不会再给您发消息打扰您的生活了,祝您幸福。
她已经推开过一个很喜欢很喜欢她的女孩了。
在那之后,她从没想过自己还会遇到一个对她说“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的女孩。
明知道她跟男人离过婚,还是会对她说“我很想很想爱你”的女孩。
过去……
她其实没骗过明柚,她骗的是她自己。
时至今日,她都没有为自己的幸福而努力过。
她所做的那点努力只是让自己不再不幸,从不是让自己幸福。
——我本来不是一个会胡思乱想的人,可当我发觉自己对你动了心后,我想了很多很多。
——甚至还厚颜无耻地想过,如果你能接受我,如果我们能够在一起,我该怎么哄你才能让你每天的开心都比不开心多一点,才能让你重新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爱情,真的有属于你的爱情。
——何欢,我不想你认老、服老。
——39岁怎么了?从18岁成年算起,你不过才过了二十年的自主人生,往后还有三四十年你可以自己做主的人生要过,还有那么长的下半辈子,为什么不活得自在随心一些?
是啊,往后还有好几十年,为什么就不能有属于她的爱情、她的幸福呢?
难道还要再骗自己一次,再重蹈覆辙一次吗?
“杜禾敏,你说你会让我开心的。”
何欢拉开点距离,微仰着头,目光温柔,指腹也温柔地替杜禾敏擦着眼泪,“所以不要哭。”
周遭只有极其微弱的光从下方楼梯口透上来,暗得连墙上的影子都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们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以及,流转的莹莹眼波。
杜禾敏激动得一动不敢动,像做梦般,生怕自己一动,梦就醒了、碎了。
她这会儿脑子死机,无力琢磨何欢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由着何欢为她擦泪,鼻子堵塞也不敢大力吸气,只因当下的氛围太过美好,她不愿破坏,怕又闹笑话。
她总在闹笑话。
倒不是怕被何欢看笑话,只是她也想在某些特别的时刻,能正正经经、认认真真的。
最初相识时,何欢就一眼认定杜禾敏是浓颜系女生。
乍看之下浓眉大眼,但并无硬朗之气,头发茂密,眼睫和瞳孔的颜色都很深,唇色也偏红。
骨骼立体,明暗有层次。若做中性打扮,必会被无数小女孩追着夸A或帅。
她知道杜禾敏肯定对自己的相貌特点很有认知,因此也极少化妆。
不化妆的美才恰到好处。
不化妆,不刻意打扮成某种风格,天然的面目、本真的品性,照样很帅、很美、很受欢迎。
越看越好看的一张脸,不是动心、不是喜欢,是什么呢?
指尖从眼角滑至唇角,她还没有摸过除自己之外的女孩子的唇,杜禾敏的唇比她的要饱满,那应该也要更软吧?
上次……
这次就近在眼前,又何必再回味上次。
她左手顺着下颚搭压上杜禾敏的肩,右手拇指描摹着杜禾敏的下唇唇线。
“杜禾敏,我想……”
“试一下”三个字,盘旋几圈终是没能说出口。
但杜禾敏再木讷也已接收到何欢释放出的,有关于心动的信号。
于是她右手搂腰,左手捉住何欢手腕,挪开在自己唇上游弋的手指,试探着一点点凑近,再对准何欢的唇……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何老师为自己勇敢一次!幸福在招手[彩虹屁]
下章来看老林A破自己的唇[吃瓜]
第78章深水加更to呆头鹅
◎咬破她的唇。◎
到周四,楼以璇的腿伤已大好,当然也多亏了陆灵暄一大家子亲人对她的悉心照料。
中午她约了杜禾敏吃饭,而杜禾敏上扬的嘴角全程就没下来过。
直至吃完饭走出餐厅,楼以璇才挽住她问:“杜老师,你有什么开心的事,不跟我说说吗?”
杜禾敏难得扭扭捏捏一回,支吾半响:“我是想跟你分享的,可这件事,我有点不好意思,也担心你听了心里难过。”
“你开心的事,我为何听了要难过?”
楼以璇灵光一闪后有了眉目,欣喜道,“是,你跟何老师……?”
“嘘嘘嘘!”杜禾敏慌忙叫停,偏头小声说了几句。
那日她跟何欢在无人打扰的楼梯间接吻了两次,抱了不下十分钟才出去。
回宿舍后她兴奋得睡不着,也想过跟楼以璇报喜,但楼以璇正和林老师虐恋来着,她怎么好跟虐恋中的人分享自己就要热恋了的消息,这不是往楼楼的伤口上撒盐么?
这么缺德的事,她哪能做?哪能用楼楼的伤心来烘托她的开心。
周六她约了何欢去人少的江边步道纳凉,吃饭喝下午茶,整个过程都没有急不可耐地向何欢要一个女朋友的身份,也没在外面对何欢有过于亲密的动作。
她的“试一下”,是让何欢适应身边有她,适应和她一起去做很多开心的、舒心的事。
最重要的,是适应和一个叫“杜禾敏”的女人坦然行走在世俗的眼光下,无畏无惧地去爱,去生活。
等到哪天何欢做好准备了,全身心地信任她了,她相信何欢会给她确切的答复。
楼以璇都能等八年。
她也等得起。
只要何欢一日不跟别人谈恋爱,她就等一日。
“太好了杜老师,你终于不是小苦瓜了。”
楼以璇听杜禾敏说了接吻的进度后,发自内心地高兴道,“我很为你开心,一点都不难过。”
好朋友守得云开见月明,她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难过?
她不但不难过,反而被重拾欢笑的“太阳”治愈了。
“可是你这条小苦瓜,要怎么办啊?”
真是一家欢喜,一家忧愁。
杜禾敏仰天长叹一声:“下周五晚上的局,你说我,哎,我还是得挨着你坐。楼楼,我不是见色忘义的人,何老师也不是。”
她俩目前这叫纯爱阶段的“柏拉图”,她心里有再多的欲//望都得忍着,万不可唐突佳人。
“嗯嗯,你们不是。”
楼以璇也仰面,让阳光照耀着,“挨谁坐都行,我哪有那么输不起?不要紧的杜老师,我真的挺好的。”
爱情诚可贵,求不到,就非得要死要活、一蹶不振吗?
人生多滋味。
爱情不得志,还有亲情、友情来填补。
下课铃声响起前,两人在操场边分别,一人往宿舍楼走,一人往美术教室去。
楼以璇来时抱着期中测试的画,就没拐进教室取上周布置的随堂作业。
今天主讲期中测评的结果,随堂画的评析留到下周作业一起,所以也不急着打评分。
不过她一路都在想,林慧颜等会儿过来,不会又要让她单独给她讲一遍吧?如果真这样,那她就让林慧颜下午自己来听课。
她要试着把林慧颜从特殊名单里移出去,让她们两个都轻松点。
铃一响,楼以璇再次卡点给林慧颜发了消息。
【楼以璇:林老师吃了饭再来拿东西吧,我就在办公室等。拿个东西而已,中午时间足够。】
林慧颜过了两分钟回她:【好。】
自那天被陆灵暄说下巴尖成锥子了后,陆灵暄最近每隔两天就逼她称重。
这一周下来,在家人们的齐力喂养下,体重有了点起色。
从伤前的90斤涨到了93斤。
3斤的增重并不明显,毕竟她上学期很长时间“心宽体胖”,好好吃饭的天数也多,最重的时候达到了98斤。
堪称历史之最了。
特意叮嘱林慧颜吃了饭再过来,是因为她发现林慧颜的下巴也尖了。
她印象很深,去年和林慧颜刚重逢那会儿,林慧颜的脸看着就比她要有肉一些。
后来,林慧颜瘦了点,而她胖了点。
再到今日……
楼以璇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着窗户坐着。
又取下张筱林见鹿送她的手串,像僧人拨念珠那般一粒一粒地“盘”。
修身养性。
有人把磨平棱角称作“成熟”。
而成熟的人们还笑容满面地把自己关进画满条条框框的屋子,将热忱与抱负也一并扣押落锁。
楼以璇困惑,也困顿。
她说不好自己究竟是否“成熟”,也说不好自己在对感情的处理上是否“成熟”。
真怕有那么一天,无数个有着独立意识的“楼以璇”会从各个角落涌现,和今时今日的这个“她”激烈交锋。
萌生出这样的忧虑,是因为她没有活好自己。
没有把握好这重来一次的机会。
闭目打坐了不知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楼以璇恍若大梦惊醒,惊出一手冷汗。
快速将香樟籽串戴回手腕,起身相迎:“林老师请进。”
说着抽取纸巾擦了擦手,再拿起桌上的保温桶和装玻璃盒的纸袋,双手递上:“麻烦你多跑一趟了。”
林慧颜仍旧像上周五在公寓时那样,没接:“就这么急着赶我走,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林老师说笑了。”
楼以璇尴尬地收回,转身放桌子上,“你想坐下聊会儿天也可以的,不过,我这周养病也养出了定点睡午觉的习惯,林老师若是想看看学生的期中作品,我建议您下午来听课吧?也就一堂课的时间。”
听她说起养病,林慧颜看向她的左小腿,穿着宽松的运动长裤,什么也看不到。
“好,是下午第一堂课讲吗?”
“……嗯,第一堂讲。”楼以璇靠着办公桌,扣进桌沿的指尖都掐白了。
不是紧张的,是怄的。
文化课班主任来听她的美术课干嘛啊?
班里的猴子们见了不得大做文章?恐怕还会越传越玄乎。
她正懊恼着要不要牺牲下,中午给林慧颜讲了算了,不料林慧颜忽然迈步走近,离她半步才停下。
“楼老师晚上有约吗?”
“嗯?”楼以璇这下是紧张得抠桌子了,但她身后抵着桌子,退无可退,“晚上晚自习……”
“我是说晚饭的时间,楼老师有空吗?”
“……”楼以璇满脑子满嘴都是“没有”,可她被点了哑穴似的就是说不出来。
见状的林慧颜则勾起嘴角,犹如一名捕获到猎物的猎人,意满志得。
“以后每周四的晚上,我都……”
“林老师!”楼以璇却不留情面地扬声打断并拒绝了她,“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即便有时间我也不想。”
不想单独和你吃晚饭,不想每周四和你吃晚饭。
林慧颜还是如此。
总在事情过了很久之后才来旧事重提,总在她心灰意冷了之后才来哄一哄。
这不是逗猫逗狗是什么?
她是愿意守着林慧颜,但她想做的是浇水施肥的种花人,而不是做一条摇尾乞怜的看门狗。
在林慧颜面前,她可以无限地放低姿态,但绝不会抛弃自尊。
“林老师,我一直都很尊重你,在这一点上我问心无愧。可能受我们曾经的师生关系影响,让你很难适应我们是平等的同事关系,也很难给我平等的尊重。我不说,不代表我不计较。”
“我没杜老师那么宽量能忍,我心眼儿其实很小,过去的很多事也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我不认为如今的我、和你,是可以在每周四的晚上都一起吃晚饭的关系。”
两人互不相让般地对视着,楼以璇情绪上头,渐渐感到焦虑、不耐,跟温泉度假村那夜的烦躁感很像。
于是在事态变得复杂前,她低头闭了闭眼,左手拨弄着右腕上的串珠,告诫自己冷静。
“我让你很烦,是吗?”林慧颜的声音透着悲切。
因为楼以璇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小动作,都在昭示着对她的厌烦。
原来被楼以璇厌烦,是这种感觉。
渐斜的阳光从窗户落入安静的办公室,给窗框和椅子都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听到林慧颜的问话后,楼以璇明显一怔,手上动作停顿,缓缓抬起头,眼神与林慧颜相碰。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那笑里结了一层霜,冷得让林慧颜心颤。
“好巧,这句话,我早前也有好几次想问林老师。”
多早呢?
在林慧颜送她回民宿,却只肯站在门外看一眼的时候。
在她被杜禾敏推到林慧颜门前,“吓”得林慧颜连门都不敢开了的时候。
在林慧颜质问,明知过敏还喝酒,这就是你说的“懂分寸”的时候。
在被林慧颜教训说,你惯用的那些小孩子伎俩也不要再用在我的身上的时候。
……
林慧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拽着,沉沉坠入无底深渊。
记忆的潮水汹涌而来,往日里楼以璇眼中的热情与眷恋,如同一部没有暂停键的电影般,帧帧闪现。
那时的楼以璇,眼底闪耀着春日暖阳的光,能为她驱散一切阴霾。
那时的楼以璇,总爱悄悄地看她、靠近她,再偷偷牵她的手、挽她的臂、抓她的衣服,会对她撒娇,笑得像个孩童。
可而今……
那双看向她的眼眸中只余烈火燃尽后的灰烬。
“我没有烦过你。”
“是么?可我的答案跟你不一样。”
楼以璇说完别过脸去,声音也低了几分,像是在躲避,又像是在隐忍。
而与她半步之距的人却在这一刻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为零。
毫无预兆地,楼以璇又被林慧颜吻了,强吻。
林慧颜左手压在楼以璇身侧的桌面,右手压在楼以璇的后脑,以一种强盛的威压之势,猛然勾卷对方的唇舌。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地第一次主动亲吻了楼以璇的唇瓣,第一次主动撬开了楼以璇的牙关,第一次主动缠上了楼以璇的舌头。
然而楼以璇却像一头被触怒的野兽,反应过来后,一口咬在林慧颜的唇上,力度大得出奇。
紧接着,又使出浑身力气将吻着她嘴唇不肯放的林慧颜推开。
拉扯的结果就是——
鲜血从林慧颜的唇上溢出,染红了楼以璇的眼,也染红了林慧颜的心。
楼以璇喘着大气,羞愤地盯着林慧颜。
见她被自己咬破了唇,眼中才闪过一丝慌乱和歉意,却又很快恢复淡定,轻声说:“林老师请自重。”
林慧颜不紧不慢地抬手抹了下,望着指尖鲜红的血迹灿然一笑,语调柔如春风:“楼以璇,你那几次吻我的时候,想过‘自重’吗?”
“我……”
楼以璇气结,她吻的那几次,林慧颜都自愿且享受其中,要什么自重?
心里烦得很也乱得很,想不通林慧颜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不能在一起,却又来强吻她。
是前段时间被她冷落、无视,受不了这样的落差而大受刺激,烧坏脑子了么?
而且,凭什么又是林慧颜先发怒?
她不过实话实说了而已,哪回不是她在受委屈啊?
林慧颜气什么?!
楼以璇提起桌上的东西再次递过去:“林老师,我要休息了,你该走了。”
至于林慧颜唇上的伤……
活该。
要怎么遮盖、掩饰,那是林慧颜自己的事。
“好。”
林慧颜这次爽快地接了东西。
左手提着,右手从办公桌上抽了张纸巾,当着楼以璇慢条斯理地擦嘴,被咬出血的地方有一丝疼痛。
“果然,再温顺、再可爱的小猫炸了毛,也是会咬人的。”
“……”
“楼老师,你咬我两次了,不负责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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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要脸的老林,你们可还满意[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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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动文——《一吻再吻》《你要如何才爱我》
火葬场——《等你到天亮》
第79章第79章
◎林老师是得反省。◎
负责?
林慧颜竟然让她对她负责?
楼以璇不可置信地回视着林慧颜,她怕自己听错了,不,她一定是听错了,很想让林慧颜重说一遍。
可不巧,门口新来了一个找楼以璇的人。
“楼老师!”陈青礼小跑上楼,惊立在门边,“林,林老师,您也在啊?”
快一学期了,动不动就被罚抄、罚做卷子,她现在对林慧颜是敬而远之,再也不拿勤学好问当幌子套近乎博关注了。
她转来九班时的十二分精神,已经被林慧颜摧残得只剩五六分了,勉强还能活蹦乱跳。
林慧颜若无其事地将染血纸巾揉成团,扔进桌边的垃圾桶,随后转身对陈青礼说道:“楼老师病刚好,需要午休静养,你有什么事下午上课再问。”
“……”楼以璇只笑不语,冲陈青礼点了一下头。
意思是,听你们班主任的。
我也听她的。
陈青礼贴着门框立定而站,老老实实的,谁也不招惹,可她来的目的没达到,不想空手而归。
“我那个,呃,不耽误楼老师时间,就想请楼老师把我的期中作品单独给我,别上课的时候让张筱发。他们都学好久了,画得都比我好,我有自知之明,我那画跟小学生涂鸦似的,我也要脸的嘛。”
楼以璇人缘儿好,班里学生都向着她,私底下也极少有同学爆她黑料。
陈青礼耳濡目染久了,接触久了,渐渐对楼以璇也有了好感。
况且在九班比在其他班要自在许多,毕竟每周有三次美术课,每次美术课都相当于她的自由活动课。
画画这方面,她没什么惊人的天赋,凑活凑活过完这三年,大学她就出国了。
轻轻松松地过,好过鸡飞蛋打地过。
楼以璇应下陈青礼的请求:“行啊,进来吧,我拿给你。”
等陈青礼进来了,林慧颜这尊大佛总不好还杵这儿耍无赖吧?
以前由她主导的那些对手戏,林慧颜几乎完全被动,她主动,所以总感觉是进是退都在她自己的掌控、选取之中。
是以今日林慧颜突如其来的“主动”,委实吓到她了。
温柔点还好说,这又凶又猛又不讲理的,真让她有点后怕。倒不是怕林慧颜把她怎样,而是怕自己又毫无原则地“投降”了。
那岂非又要稀里糊涂地再走一回老路,再被伤一回、死一回。
见陈青礼走了过来,林慧颜留下一句“下午课上见”,抬脚往门口走,与陈青礼擦肩而过。
“……”
楼以璇心慌意乱的。
她是真不敢想,林慧颜要怎么顶着张“破嘴”来听课?
林慧颜坐在她的课堂上,她又该怎么看着那张被自己咬破的唇讲课?
没安好心的林慧颜,成心闹她。
烦。
“楼老师?楼老师?你想什么呢?”陈青礼在她眼前晃晃手,“是老林找你麻烦了?”
回过神的楼以璇:“……老林?”
这称呼她只听秦凤茹叫过,怎么学生也开始叫林慧颜老林了?
“对啊,大不敬的林更年不能叫,寻常的老林总能叫吧。她……位高权重的,不叫老林,叫小林啊?”
“陈青礼,跟老师可以亦师亦友,但必要的尊师重道……”楼以璇嘴上严肃,心里其实想笑。
“哎呀你别说教了,我不想听这些。”陈青礼摆摆手,侧身靠着办公桌。
“我听他们说,你上学期跟老林走得挺近的,你们还有个cp名,叫‘意会’,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会’。怎么这学期关系就不好了?”
楼以璇听后没动怒,反倒笑了笑:“当面八卦老师的,你还是我见到的头一个。”
陈青礼身上有股子“野”劲儿,很像一匹难驯的野马。
她对驯马没兴趣,因为她会更愿意将马放归大自然,让马无拘无束地驰骋山野,活成一匹真正的马。
“老师也是人啊,也有七情六欲,也吃饭,也上厕所,也八卦。我不就被老师们八卦过吗?我说的不对?”
“……对。”楼以璇对陈青礼好脾气,是她发现陈青礼其实不坏。
人有形形色色,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是千篇一律的性格呢?
砸伤宿管阿姨那次,多方证实了陈青礼是真的失手,而非有意为之。陈青礼最大的问题是拒不认错,而非伤人不认账。
从小被父亲滥用暴力打到大的孩子,认不认错、有没有错,都免不了一顿打。
或许在陈青礼的个人价值观里,不认错是她仅剩的骨气和尊严了。
“那你悄悄告诉我,你们是不是be了?”
“……”陈青礼是眼神不好吗?就林慧颜那流血的嘴,和林慧颜手里提着的保温桶,她是一样没看见吗?
但凡看见了其中的一样,楼以璇都不信陈青礼还能问出这个挺多余的问题来。
要换做是张筱撞见她跟林慧颜刚刚这一幕,估计立马来劲,立马连夜脑补写几大篇同人文了。
楼以璇没答她,找出她的画,指着门口:“我建议你跑快点去追,能追上,把你问我的那句,去问另一名当事人,看她怎么说。”
“楼老师,你小瞧我了,我可是真的敢问哎。”
“嗯,知道你敢,知道你什么都不怕,所以问完了记得知会我一声。”
“我算是晓得张,”陈青礼及时收口,拿上画,“怪不得有人管你叫‘黑心楼’,楼老师,你好腹黑。”
“过奖。”
陈青礼被她一本正经扮演“黑心楼”的反差萌样子逗笑。
拿着画立正站好,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才又坏笑道:“那我听楼老师的,我这就去问了哦,你现在拦我还来得及。”
“我不拦你。相反,我要送你三个字——”
陈青礼闻言,好奇值拉满。
可楼以璇不说话了,她急道:“楼老师你说呀?哪三个字?”
“看好。”
楼以璇故弄玄虚,右手食指落在桌面上,指尖画出三个小写的英文字母,依次是——g、k、d
陈青礼默念一遍后,不可思议地看着楼以璇:“你真不是开玩笑啊?”
“不开玩笑。”
林慧颜都敢在学校、在办公室强吻她了,她顺水推舟回敬林慧颜一次,不过分吧?
“怕了?”
“……我怕什么。”陈青礼硬着头皮接下挑战,“去就去!”
待她出了门,楼以璇好整以暇地坐回窗边的椅子,摸摸自己的唇,想着想着就兀自笑了起来。
中午的太阳很烈,哪怕没暴晒在阳光下,在窗口坐久了也有些热。
楼以璇把椅子搬回工位,有一些些犯困。
正打算趴着眯一会儿,手机震了、响了,是视频通话。
林慧颜打来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等到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她才松了松气,趴在桌上。
【林慧颜:为什么不接?】
【楼以璇:困了,睡觉,不想接。】
【林慧颜:陈青礼跑来问我,我是不是对你也像对他们那样严厉、苛刻,所以把你吓退了,不跟我做朋友了。】
【楼以璇:你怎么答的?】
【林慧颜:晚上一起吃饭,我再告诉你。】
【楼以璇:不吃。】
林慧颜没再回她消息,她也以为林慧颜是接连被拒后就此罢休,不会再提晚饭一事,就如从前的她。
总顾虑着林慧颜的感受,得不到回应,便自觉退到底线之外。
可林慧颜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下午不但面带微笑地来听了第一节课,还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来美术教室堵她。
走廊上,楼以璇故作从容:“林老师这是何意?”
“等你吃饭。”下午她问过杜禾敏跟何欢了,楼以璇没跟她们约晚饭。
“……”
陈青礼装模作样地提了个颜料桶从教室出来,停在二人中间:“楼老师,忘了知会你,林老师中午说,她会反省一下的。”
楼以璇用眼神询问她:反省什么?
陈青礼却有样学样,卖关子不说:“那你得问林老师啊。哦,原来楼老师这么怕林老师啊?唉,看来林老师是得反省反省。两位老师慢慢聊、好好聊,我洗笔去了。”
说着还透过窗户,十分得意地冲里面听墙角的cp粉们做了个wink,连张筱都服气地朝她竖大拇指。
目中无人有目中无人的“好处”,反正这一轮她们是站陈青礼的,谁让陈青礼中午给她们带了惊天动地的超超超劲爆消息回来呢?
林老师中午去办公室找了楼老师!
林老师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手里提着保温桶!
林老师的下嘴唇破了!
张筱狂喜,午觉都没睡就躲进帷帐里码字了,只等今晚补充细节、润色精修一番,就可以上传到老福特上了。
楼以璇回头瞧了一眼窗,张筱躲闪不及,对着她憨笑。
“快放学了,你想早点出去吃,还是晚一点?”林慧颜确认了下时间后说道。
“早点吧。”不对啊,为什么被堵的是自己,觉得害臊的也是自己?
不应该是林慧颜吗?
林慧颜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
楼以璇自顾自地走在前面,也不管林慧颜走得是快是慢,走出十几米都没听见高跟鞋声,才停下脚步往后看。
却见林慧颜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把太阳伞,举着走向她。
“太阳还有些晒人,拿伞挡一挡。”
这伞是张筱递来的——林老师、林老师,你给璇,啊不是,你们拿把伞吧,南门出去正当晒。
林慧颜笑着接过,还对张筱说了“谢谢”。
这头的楼以璇等林慧颜走近了再一看,哼,可不就是她课代表的太阳伞么?
“你的课代表很贴心。”林慧颜这句说得也真心。
“林老师想要?送给你。”
知她心里在赌气,林慧颜没往下接话。
楼以璇依然不管林慧颜的节奏,全凭心情地走自己的路,但头顶上的伞稳稳地罩着她,一大半都罩着她。
到校门口了,张大爷站在遮阳篷下挥手跟她们打招呼。
“林老师、楼老师,你们今天终于又有时间一块儿出去吃饭了啊?”
终于。
又。
楼以璇笑笑。
林慧颜回道:“楼老师这学期忙,比较难约。”
“……”楼以璇笑容顿消。今天以前林慧颜有约过她吗?怎么还说起瞎话了?
五月的晴空,碧蓝如洗,衬出这世间的澄净。
即使往来车辆声嘈杂刺耳,楼以璇这会儿也不觉浮躁。
可能是因为天太蔚蓝,可能是因为云太可爱,也可能,仅仅只是因为身边的人是林慧颜吧。
走到那个熟悉的红绿灯路口,两人并肩而立,等待红绿灯的变换。
林慧颜用伞和她的身体为楼以璇挡去了大部分的阳光。
车水马龙间,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爽,也带来了一丝林慧颜身上的淡淡香味。
不是任何一种香水的香,而是一种名为“林慧颜”的冷香,如同山间清泉,如同花上晨露,凉凉的让人神怡心醉。
楼以璇嗅着香味,咽了咽口水,转头看着她喊了声:“林老师。”
“嗯?”
“……”话到嘴边,楼以璇自己卡机了。
因为她突然又想起,送画那次林慧颜也向她发出了晚饭邀约,但种种原因,没吃成。
也不能叫没吃成,林慧颜的饭她是吃上了,只不过没一起吃。
所以她怪不到林慧颜“说瞎话”。
“绿灯了。”
红灯变绿时,楼以璇的思绪还未回笼,林慧颜换了只手拿伞,右手直接牵住楼以璇,带着她过马路。
直到双脚都不听使唤般地踩在公路上,直到又听见林慧颜说:“没关系,有我在的时候,过马路也可以想事情。”
楼以璇才真的相信了,她的手正被林慧颜紧紧地握着。
就在晴天下。
就在离学校几十步之遥的马路边。
就在她被林慧颜“训斥”过的那条斑马线上。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都是癫癫的不要脸、不讲理的老林[小丑]
这攻势你们就说楼楼扛得住几天吧[坏笑]
老林做的每件事都有前因,不是莫名抽风[捂脸笑哭]
且看后续,都会做解释的[吃瓜]
另:我不是资深作家,也不是网文大神,写作上肯定有挺多毛病在的,能坚持写完一个故事就很了不起了!能陪我见证一个故事完结的宝贝们也很了不起!所以连载期间喜欢听夸,保持好心态才写得下去,谢谢啦[害羞][害羞]
第80章第80章
◎以璇,不要烦我。◎
林慧颜的手和她冷若冰霜的性子大不同,常年温温软软的,很多次都让她一握就舍不得放了。
上次在家里,林慧颜握住她是出于情况紧急,她便也没较真过、深究过。
握了就握了。
她抽了手,就又两不相干。
但今次,掌心似有电流般,迅速传遍了楼以璇的全身。
她茫然无措地被林慧颜牵着向前走,心脏跳得很快,却也很痛。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仿佛全世界都在这一刻被静音了,耳畔只剩风声和她的心跳声。
过去的这几个月,她行走山水间,在春风里将祖国的湖光山色铺陈在她的画布上。
她听过了青草浮动里的风声,听过了麦穗起伏里的风声,听过了春花绽放里的风声,也听过了海浪拍岸的风声。
但只有这一刻的风声最令她无所适从又眷恋不舍。
因为这一刻的风声里藏着林慧颜的气息,也藏着她心脏的震颤。
而那些她们似曾爱过的瞬间,被这风声卷入天际,那么近,又那么远。
林慧颜像风、像云、像星、像月。
无论她走去哪里,无论她前行或驻足,无论她抬头或低头,她的世界里,林慧颜都无处不在。
过完马路,林慧颜仍然未松手,楼以璇却执拗地停住脚步,执拗地想将手再次抽出来。
她讨厌林慧颜不明不白的示好,也讨厌林慧颜不清不楚的关心。
尤其在她一次次表明爱意却被林慧颜绝情地驳回之后。
“以璇,不要烦我。”
此刻,比风更动人的是林慧颜看向她时,眼底轻漾的涟漪。不用抬手,仿佛那炽热缱绻的目光就已将她轻轻拥入了怀中。
倘若她生命的复兴有一个关键词,她想,这个词一定是“林慧颜”,也只会是“林慧颜”。
即便她已见过了许许多多草木的兴衰,也看过了蒲公英远走后的残骸,可当微风又在耳语时,当心花又在怒放时,她还是想再看一看林慧颜眼里的海。
或许,她的生命不止有一次复兴。
再一次,她妥协了,妥协地沉溺在了林慧颜眼底的那片海洋里。
楼以璇被林慧颜带去了一家她之前没去过餐馆。
在老居民区里,是由一楼的居所改建的,店面看似不大,厅堂只摆了寥寥四张长条桌,但内有乾坤。
田园风的装饰,走进去后,全是一间又一间的小包房,只可容纳1-6人的那种。
“这也是家小隐于市的私厨小酒馆,只接待至少提前一天预定的顾客。”
“……”所以林慧颜约她吃晚饭不是心血来潮?
那今天她要是不松口答应,预定好的餐岂不都浪费了?
怪不得林慧颜非要等她吃饭,原来是没给自己也没给她留后路。
楼以璇正气郁,又听林慧颜说道:“我是向其他老师问来的,今天第二次来。上次来是试了下菜品,口味你应该会喜欢。”
“……”这还让她怎么气?
林慧颜对这一餐如此上心又用心,还把自己的心全盘托出,弄得楼以璇都有点找不着北了。
眼前的林慧颜,很奇怪,让她一度觉得,林慧颜是不是人格分裂了?又或者是失忆了,忘了她们在温泉度假村那晚发生过的事和说过的那些话。
可也不对。
林慧颜说她咬了她两次了,那就说明林慧颜记得那晚。
“林女士,这边请。”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二人进入预留在最靠里的一间小包,木质推拉门一打开,有清幽的玫瑰花香袭来。
“二位请稍等片刻,菜很快就来。”
林慧颜点头,再又趁楼以璇走神,重新拉了她的手,一同跨进包房:“想坐哪边?”
“随便。”
楼以璇兴致并不高,真就随便地选了右手边,正想抽手坐进去。
却听林慧颜说道:“我跟你一起。”
“……”明明各坐一边很宽松,为什么要挨着她,“林老师,你大可不必如此,我既然来了就不会中途借故逃跑。”
“不是怕你今天会跑。”
林慧颜捏了捏她的手指,抬起来一些,眼睛却垂下,“以璇,我有很多的歉意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达。”
一听林慧颜说及“歉意”,楼以璇这回十分干脆地抽走了手,毫不拖拉。
径直落座,客气地笑道:“林老师想太多了,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过,互不亏欠……”
“什么关系也没有吗?”
楼以璇怔了一瞬:“抱歉,是我讲话逻辑不够严密。关系,也有的,八年前算是师生关系,八年后,算同事关系吧。这两种关系里,都是林老师对我多有关照,硬要说谁欠了谁的话,那也是我欠了林老师您的。”
“好,就算你欠我的。”
“……?”
林慧颜是在笑吗?林慧颜为什么要笑?她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楼以璇不想理她了,抽了两张纸巾擦桌子。
没擦两下,手被按住,林慧颜也坐了下来,就在她边上:“我来擦吧。”
楼以璇受惊似的缩回手。
纸巾被她遗留在了餐桌上,又被林慧颜接管,继续擦。
小包真的“小”,沙发抵墙固定,还没有窗户。一人坐本来挺宽,可林慧颜偏要跟她挤。
楼以璇从裤兜摸出手机,不动声色地往右边挪了又挪,就想离林慧颜远一点。
看她都贴墙了,林慧颜动了有那么一两秒的“恻隐之心”,觉得自己或许该坐到另一侧去,以免妨碍到楼以璇的用餐体验。
但一两秒的犹豫一闪即逝,她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楼以璇这侧,一步都不愿走开,一步都不愿离远。
她不是不知羞耻,她只是在做……顺从自己心意的事。
桌上的玻璃瓶里插着九支白玫瑰,楼以璇用余光偷偷数了。九,是长长久久的意思吗?
“包房插花是店里的传统,每个包房都有,根据客人聚餐性质的不同,准备的花也会相应做出改变。我不知道你更喜欢什么颜色的玫瑰,就让她们买了白色的。”
店里备花是传统,但九支可不是传统,钱也是她额外支付的。
白色玫瑰。
寓意着真挚、纯粹,没有杂质的爱,也寓意着承诺,和一个新的开始。
楼以璇画过很多花,也了解过很多花,白玫瑰的花语,早在高中那些年就已经熟记于心了。
在那本“花颜”画册中,她送给林慧颜的玫瑰就是白色,而非红色。
“费心了。”淡淡的回了句,楼以璇接着玩儿消消乐打发时间。
而林慧颜也没再找话说,并且还坐得离她远了一点点。
挺难挨的,这顿饭吃得。
这是楼以璇的心声。
用完餐,返回的途中路过便利店。
“等一下。”
林慧颜没说等一下干什么,就让楼以璇等她,而后进便利店买了两瓶西瓜味的润喉糖出来。
还问店员要了个塑料袋,把用不着了的太阳伞装进去。
她拧开一瓶又盖上,递给楼以璇:“你的春天。”
看着林慧颜递来的润喉糖,听着林慧颜说的那句话,再又想到去年秋天的那个雨夜,楼以璇眼眶一热。
又酸又胀。
于是她掉头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可这边她是第一次过来,来的时候又被林慧颜牵着,也没记路。导致路不熟,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方向,彷徨在十字街口。
天色渐晚,回忆泛滥。
记忆里的画面在来回切换,此时此地的感受,像极了今年三月的那个暴雨天。
春日暴雨。
春日,也有暴雨。
因为找不到一个理由来哭泣,所以才需要一场大雨,一场打湿眼睛的大雨。可以是在春天,也可以是在夏天,在一年四季的任何一天。
胸腔里骤然传来潮水涨落的动静。
骨缝里灌铅,喉咙里藏针,她整个人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窒息,似要堕入永无天日的虚空地带。
是灵魂在剥离吗?
在这样一个夕阳无限好的傍晚,她却好似看到了路沿的苔藓正托举着雨滴,像一块块淤青,绽放成了一朵朵银白色的花。
那是春天遗落的随笔,是迷路的人苦等的春意。
她始终没有守到她最爱的那朵花开,但她看见了另外的许许多多萌芽的花色托住了温煦的微风。
也看着它们枯败在一季季反场的严寒。
“以璇。”林慧颜追来,拉住她手腕,歉疚道,“对不起,我是不是……”
“林老师。”
在她的生机被风卷残云得七零八落前,在她举目无望时,林慧颜又救了她,又将她从虚无拽回了现实。
这场人生的大雨,就如那病情反复的癌细胞,总爱困住一枚力竭的冬蝉。
无法破壳而出的蝉,终将被深埋在病土之下,与那半截屹立不倒的枯木为伴,共筑巢穴。
也许,也许在很久之后的某个夜晚,也许就在下一次春暖花开的时候,它还能振作起来,还能找准方向,还能爬出那片冻土,飞往它……该去的地方。
可哪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呢?
楼以璇低着头,像个迷路的小孩,拉上林慧颜的手:“我找不到路了。我们回去吧。”
她今天很争气,没有哭。
但也只争气到这一秒了,因为下一秒,林慧颜就抱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
林慧颜摸着她的头发,忍了又忍才忍下了亲吻她的念头,只轻抚着安慰。
好歹是牵到了、抱到了,好歹是又在怀里了。
静悄悄地落了几滴不争气的眼泪,楼以璇仍觉憋闷,抓在林慧颜腰间的手使了使力,发泄情绪般地把林慧颜的衬衣弄得更皱。
反正这人都厚脸皮到嘴唇破了也不遮掩就来教室,她还有什么好畏忌的?
楼以璇气呼呼的,真想在林慧颜肩上再咬一口。可惜吃饭蹭掉了口红,不然就给她落个唇印了。
看她脸皮究竟能厚到何种程度去。
抱了会儿,楼以璇退离,眼角的泪痕已被五月的夕阳蒸发。
林慧颜暗绿灰色的缎面衬衣上,有她哭过的痕迹,她皱皱眉不太走心地道歉:“不好意思,你的肩,湿了。”
“没事,让我看看你的脸。”
“……?”
“眼妆没花,别动,我帮你,轻点擦。”
楼以璇是淡颜小家碧玉,适当上一点妆更能将五官的优点和清雅的气质都凸显出来。
她爱美,从来都很注重自己的外表、形象,再加上澳洲那几年被Kinla潜移默化的影响后,对美的追求便也更挑剔、更极致了。
所以这会乖乖地没动,让林慧颜帮她擦掉眼周的污痕。
离得好近。
近得能看见林慧颜下唇的小口子,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像,像那朵丝绒玫瑰的颜色。
也像……
西瓜味的冰淇淋。
她突然地就后悔了,后悔中午在办公室情绪反扑,对林慧颜发起了情感攻击。
“林慧颜。”在林慧颜的手指从她脸上移开时,她喊道。
“嗯?”林慧颜眼神柔润地看她。
“你,你今天怎么了?”楼以璇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林慧颜回答什么。
“我今天怎么了,”林慧颜望着她笑,把问题抛回去,“你不知道吗?”
“……”她知道还用问吗?
“不急,会知道的。先回学校吧。”
已过下班时间,马路上的车和马路边的人都多了起来。
行人中也有少许天木中学的学生,有没有九班的或高一年级的,就不好说了。
楼以璇稍稍拉开点距离:“你带路吧,我自己走。”
她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因为“迷路”而破防,还要林慧颜抱着哄又牵着走,怪难为情的。
林慧颜没急着走,而是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润喉糖问:“吃糖吗?”
干嘛这么执着于给她糖?
心里如是想着,楼以璇伸出手:“给我吧。”
“不用舍不得吃。”林慧颜把瓶子放到她手上,“一年四季,想吃多少,我都给你买。”
一年、四季。
楼以璇今天的心情像是在坐热气球,被林慧颜撩得晕晕乎乎又飘飘忽忽。
她迷路迷得彻底。
完全辨不清东南西北,也分不清自己在梦里、还是在梦里。
“走,过红绿灯。”林慧颜又朝她伸了手。
楼以璇脑子里空空的,唯一的反应便是听从指令,抬手,递了出去。
有毒的不是陆灵暄,是林慧颜。
她被林慧颜“毒害”得不轻,都成没主见、没思想的傀儡了,只能被林慧颜牵着走,牵去林慧颜让她去的地方。
完蛋了,她又要完蛋了。
回了学校后,林慧颜原打算亲自去美术教室还伞给张筱,楼以璇将她拦住,把伞要了过来。
“我帮你带给她吧,你今天出现在美术教室的次数太多了。”
“很多吗?”
【📢作者有话说】
老林这脸皮简直厚得让人害怕[菜狗][菜狗]
她不是没长嘴,看后面[吃瓜][吃瓜]
另外提前说下哈,本文会有完结全订福利章节,限时阅读的那种[黄心][黄心]
以及和好后的恩爱日常,会被迫改得面目全非的那种[黄心][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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