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81章
◎为你消得人憔悴。◎
林慧颜是怎么反问出“很多吗”这句话的?
“……”不多吗?算上中午那回,都三次了!再去一趟就四次了!
晚自习她还要不要上了?
晚自习学生们还要不要画画了?
林慧颜这趟再去的话,只怕这一整晚她们两个都会作为话题中心,被九班猴精猴精的崽子们编出异想天开的花样来。
“好,我今天不去了。”林慧颜嗓音含着笑,拿着自己那瓶润喉糖跟楼以璇挥手,“回办公室记得补补妆。”
“……”你的嘴怎么不补一补妆?等等,不会是她的眼睛肿了吧?
“再见,晚上开车注意安全。”说完了再见,林慧颜却没立刻走,“不跟我道别吗?”
楼以璇深吸一口气:“林老师再见,谢谢你请我的晚餐,也谢谢你的糖。”
今天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林慧颜话特别多的一天,多到啰嗦的程度,啰嗦得她都听不进去了。
晚自习的时候,楼以璇坐在教室后头,尽量低调,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也还是总感觉有无数双眼睛从各个方向窥视着她。
疑神疑鬼的,连人家同学之间小声交流画作,她都觉得耳根发烫,感觉她们在蛐蛐她。
“楼老师。”
陈青礼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她身旁,蹲在侧方。
楼以璇握着手机在想林慧颜的破嘴会不会被别的老师看到,魂都吓飞了半个。
“你是不是干什么亏心事了?”
“……”楼以璇被陈青礼眼里的探知欲看得六神无主,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作业画好了吗?就来八卦。”
“作业还早呀,不还有两天周末呢嘛。楼老师,你怎么不看我?”陈青礼像螃蟹一样,横着移动,就是不放过楼以璇的眼睛。
楼以璇噌一下站起,居高临下看着蹲地上的陈青礼。
陈青礼双手托脸扮花儿,笑得却阴森鬼祟:“你现在确信了吧?全班就我最不怕老林,我可以做你的卧底。你想问但不敢问的,我都可以帮你问。”
“……”
“我今天都帮你一回了,你不会是要过河拆桥吧?”
“……”
“楼老师,璇姐,我很真诚的,在拿下老林这件事上,我挺你!”
“陈青礼!”楼以璇脑袋里轰一下,一把揪住她肩领,将人拎起,“你给我出来。”
楼以璇“拎”着陈青礼出去后,教室里炸开了锅。
张筱推着林见鹿胳膊:“惨了,陈青礼那家伙惹毛璇姐了,她俩会不会吵起来?我要不要去叫林老师啊?”
“你要是把林老师叫来,那更有热闹看了。”
“……”
“放心吧,吵不起来。”
“林小鹿!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对陈青礼那什么、什么刮目相看了?”
“噗。”林见鹿被张筱叉腰吹胡子瞪眼的架势逗得大笑,“我干嘛要‘刮目’看她?”
“是我用错了词,你不是‘刮目’,你是‘青睐’!”
“打住啊,别老乱用这些词。”林见鹿握握她的手,“我跟你才是最好的朋友,她又不是。你快去门口盯着点儿。”
“这还差不多。”
张筱清了清嗓子,履行课代表的职责,大声叮嘱:“现在是上课时间,大家不要乱开小差。早点画完,周末才有时间玩儿。”
说罢又请了班干部们帮忙维持纪律,独自跑去门口打望,可纵观走廊,哪儿还有人?
再看到陈青礼回教室,已是二十分钟后的下课时了。
“陈青礼,陈青礼,快说说璇姐拉你出去聊什么了?答应让你给她做卧底了吗?”
“秘密。”
“啊啊啊啊,我们的‘意会cp’有救了是吧?”
“还不够明显吗?”
见陈青礼被好多同学围拥着,张筱胸闷,怎么讨人嫌来她们班就变万人迷了?!
还好林小鹿没围过去,不然她就要跟她绝交了!
晚上回家,不等洗漱,楼以璇就给杜禾敏发消息问:【杜老师,你近日有发现林老师的异常吗?】
【杜禾敏:异常?暴瘦算不算?】
【楼以璇:言行上呢?】
【杜禾敏:哦,有怪异,她这学期好像经常都不在学校宿舍住。】
【杜禾敏:怎么啦?怎么忽然问这个?】
【楼以璇:没什么,你不也说她暴瘦了,就问问看。】
总不能说,“我怀疑她精神失常了”吧,她最不希望的就是林慧颜患上精神或心理方面的疾病。
无药可医。
【杜禾敏:楼楼,你别不信,我觉得林老师那多半是为你消得人憔悴。】
【杜禾敏:你瘦了,她也瘦了,你们何苦这样躲来躲去,折磨自己也折磨对方呢?要不再约时间谈谈吧?】
谈什么呢?
她好不容易才回归了不围着林慧颜转的生活,好不容易才习惯了不每周和林慧颜见面,好不容易才又激发出一点事业心。
也好不容易,可以不求结果了。
【楼以璇:杜老师,你要幸福。晚安。】
……
星期六中午,林慧颜不到十一点半就在自己家简单吃了个午饭。
算好时间,拿上东西出门,跟着导航先去了步行街买东西,再又往海帆艺校开去。
不早不晚,开到校门口刚好十二点二十,离楼以璇下午的课还有四十分钟。
她来前没联系楼以璇,看了看门卫处执勤的人,她认得。
付先进见到有陌生车辆按喇叭想进校,上前来例行询问:“您好,请问您是来做什么的?”
“您好,付先生。”
林慧颜主动向他自我介绍道,“我是天木中学的老师林慧颜,天木中学跟海帆合作的美术班是我在带,上学期我来过两次,一次是跟楼以璇楼老师,一次是带学生过来参加毕业班的誓师大会。”
“噢,哦哦哦,天木中学的林老师哈。”
付先进对林慧颜的样貌没印象,但对林慧颜说的两件事有点印象,“行,我这边直接帮你登个记,你开进去吧,我跟他们说一声,有车位,可以停。”
校内停车位有限,无关的外来车辆是一概不允许入内的,且家长的临时停车区和教职工的固定停车区是分开的两个区域。
付先进按了道闸遥控器放行,又用对讲机跟里头的执勤人员另交代了几句。
林慧颜原本没想久停,但开进学校后,莫名生了点贪心。
万一楼以璇今天心情好,愿意多跟她待一会儿呢?万一楼以璇心软,要邀她去办公室坐坐呢?
停好车,林慧颜点开置顶对话框发了条语音消息。
楼以璇收到消息时,正在制定周一至周三的采风行程。离她计划中的“色迹”系列作品数量,还差了很远。
她眉心一跳。
鼠标停留在机票查询页面,低了头去看手机。
惊讶于发消息的人是林慧颜,更惊讶于林慧颜给她发的是语音。
将另一只蓝牙耳机也戴上,点击播放。
“我现在在你们学校的教职工停车场,给你带了东西,方便来拿一下吗?楼老师。”
听完语音,楼以璇人都麻了。
怔愣片刻回神,心脏突突直跳,一时间竟不知该给林慧颜回什么消息。
回什么?
林慧颜说她在停车场,在海帆的停车场,在……就在她窗外啊。
楼以璇起身趴在窗口向下张望,真的看见了林慧颜的车,而且还是车头朝向她这边的停着。
但林慧颜不知道她的办公室和工位在哪儿,海帆的所有玻璃又都是单向透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再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二点二十六分。
早不来晚不来,林慧颜怎么偏偏挑这个时间来学校找她?
为了不让陈青礼明目张胆地带头嗑她和林慧颜的cp,她周四那晚跟陈青礼交换了条件,允诺这周六和周天的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单独给陈青礼开小灶。
窗外的林慧颜要是被陈青礼瞧见,就不是单独开小灶,而是单独供给八卦新闻了。
“楼老师,我来啦。”
“……”经不起念叨的小祖宗。
陈青礼在海帆报了三个月的短期周末班,这之前也带了咖啡或饮料来办公室找过楼以璇两三次,但并非缠着她讲学,纯闲聊。
聊留学。
楼以璇“砰”一声关上窗。
回头语重心长地对陈青礼说道:“陈青礼同学,今天要抱歉了,我临时有急事,今天中午的半小时课,得改到下周六。你的周末班,这个月都还要上吧?”
陈青礼进来几步,故作烦恼的样子:“怎么办呢?我刚刚好像看到林老师的车了。”
“……”
“要不我帮你去跟她说,你没空?还是说,你的‘急事’……”
“是,我的急事就是你看到的。”楼以璇坦荡认下,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周四中午怂恿陈青礼去堵林慧颜了。
原本只是想逗一下林慧颜作作小乐,没成想林慧颜跟“疯”了似的,见招拆招,让她打出的回旋镖又落回了自己手上。
陈青礼抱着几本教材和随堂作业,难得乖巧地让道:“楼老师,我说了的,我挺你,九班全员都挺你。加油!我们都等着吃喜糖呢。”
“回你教室去,不准偷看。”
“那你管不着。”陈青礼吐吐舌头,“大白天的,你们能做什么?”
“不做什么。”
“哦,那不就得了。”
“……”
楼以璇匆匆走下楼,走出大厅时还看了眼太阳。
这么热的天,这么烈的光,正值中午,也看不出那颗太阳是从东边或西边升起来的。
楼以璇在大厅口观望太阳方位时,林慧颜就看到了她。
于是下了车,等在车头。
待楼以璇走近,对方那句在口中绕了好几圈的“林老师怎么来了”都没说出口,她便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外面晒,上车坐着说。”
“……”楼以璇噎了噎,最终只点点头说了“好,谢谢”。
上车说也好,免得被陈青礼偷窥到更多。
虽然她上午没注意看,但她很笃定,今天的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出来的。
林慧颜今日的穿着打扮比较休闲。
散着黑长发,戴了镜框。
上身是圆领的半袖黑白条纹针织衫,收腰款,长度将将在腰际线。下//身是卡其色休闲裤,扎着一条深棕色皮腰带,脚下是复古样式的棕色平底皮鞋。
连腕表都换了一块,之前那块是银色的金属表带,今天这块是黑色的荔枝纹皮质表带。
怎么说呢?
林慧颜这身装扮,一点都不“老林”。
“小心头。”
楼以璇低身往车里坐时,林慧颜还贴心地帮她挡了挡门框。
等两人都坐好了,楼以璇疑惑不解地盯着林慧颜,似要在林慧颜身上看出个洞来。
“看我做什么?不好看?”
“……”听听,这是能从林慧颜嘴里说出的话吗?
还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谁能告诉她,林慧颜到底受什么刺激了?这完全是脱胎换骨,完全是另一个人了。
可是,怎么办……
这个变了样的林慧颜,她也好喜欢,好心动啊。
楼以璇挫败地转回头,漫不经心地开口:“林老师说事吧,我要上课了。”
“给你买了咖啡和下午甜点。”
林慧颜侧了侧身,将放在杯槽和储物盒上的两个袋子拿下来,“另有一盒饺子,和一盒水果。”
楼以璇又扭了头过来,外带的咖啡,正是她曾给杜老师她们带过的那个品牌。
视线从袋子上移到林慧颜的唇,下唇的那处小伤口没那么扎眼了。
关于林慧颜的这张嘴,关于林慧颜嘴上的伤,杜禾敏昨天中午给她报信——【楼楼,有异常!林老师的嘴有异常!】
——【楼以璇:嘴怎么异常了?】
——【杜禾敏:林老师下嘴唇破了!不是被蚊虫叮了,是破了啊!】
——【杜禾敏:破皮的那个位置很靠下,几乎不可能是她自己不小心咬破的!】
——【楼以璇:哦。】
——【杜禾敏:哦?】
——【楼以璇:我咬的。】
——【杜禾敏:……行!你真行!你们真行!合着周四那天已经用嘴“谈过了”啊?】
比她行的是林慧颜。
林慧颜要不“行”得在青天白日里、在学校办公室里就干出“强吻”的事来,她也没机会“行”得咬破林慧颜的嘴。
——【楼以璇:不是我想谈的。】
——【杜禾敏:那更好。下回继续咬,支持你。】
林慧颜被楼以璇直直盯得有一瞬的不好意思,柔柔笑道:“饺子……是我和我妈专门包给你吃的,数量有点多,好几十个,你不吃的话,我一个人要很久才吃得完。”
春节包的那一批饺子,她就吃了两个月才吃完。这一次的饺子,她不想再全部一个人吃了。
【📢作者有话说】
九班的崽崽们:没事没事,我们都超超超愿意做班主任和璇姐play的一环[吃瓜][吃瓜]
嗯!我写文应该是有拖沓的病根,本来三十万字就该讲完的,硬生生被我拖拉成五十万字,追文的宝贝们辛苦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82章第82章
◎身和心都扛不住。◎
“煮好了的,不多,如果放到下午,就微波炉热一下再吃。”
是在发梦吧。是吧?
林慧颜这张比腊封还严的嘴,是趁着五一假期去了趟“开封”吗?
怎么什么话都能往外说了?
楼以璇神情恍惚,左手拇指折进手心,用劲儿掐了掐,却被林慧颜握住。
轻柔地唤她:“以璇,是我,是真的,我在这儿。”
可是被林慧颜唤醒的楼以璇不愿领她的情,或者说,她害怕的是领下这份情后,迎来的又是下一次被告知“喜欢、合适、在一起、走下去是四件事”的心痛和心碎。
于是她思维很快清明,挣开林慧颜的手:“林老师,多谢你的好意,心领了。只是就我们当前的关系,你这样做,会引人误会。”
今天的拒绝比往前几次都要果决,甚至不给林慧颜反应的时间就转身打开了车门。
她若不快一点,只怕又要被林慧颜的温柔给俘获,迈不动脚了。
林慧颜右手正提着东西,没来得及拉住她。
只听得她下车前又道:“我不会和一个不能跟我在一起的人拉扯不清,再喜欢,也不会。”
楼以璇的表情和语气都阴沉着,她可以默默地守着对林慧颜的爱过一辈子,但不可以“暧昧纠缠”地和林慧颜相处。
那样的话,她的身和心都扛不住。
爱情不是游戏。
她虽输得起,但玩儿不起。
“下周见,林老师。”楼以璇说罢,空着手迈出了车门。
车里的人望着那抹逐渐远去的背影,神色无奈,眉眼间却又隐约的透着几分笑意。
像极了惹女朋友生气后来哄人,结果没哄到女友心上,让女友气上加气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将其放回原处,给秦凤茹发去语音:“秦总这会儿在家还是在公司,得空吗?请你喝咖啡。”
语音刚发出去,她这侧的车窗就被敲响了。
是个熟人。
林慧颜放下车窗,那人弯着腰,笑容像只狡诈的狐狸:“我亲爱的林老师,需要卧底服务吗?免费。”
说着又举起手机给她看:“咯,我的投名状。抓拍得很好吧?”
照片抓拍的正是林慧颜给楼以璇开车门,伸手帮她挡车框的那一幕。
“陈青礼,你此番言行,我能理解成威胁吗?”
“nonono,林老师,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好不好?”陈青礼不乐意了,“人家楼老师就比你善良,所以喜欢她的人才那么多。”
“我的确不如她善良。”
“您倒是很,很爽直。”陈青礼翻她一个白眼,直起身,“照片你要不要?不要我就删了,占我内存。”
“班级群里添加我好友,我会通过。其他就不需要了。”
陈青礼咬咬牙:“你们俩这点倒是像,一个个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林慧颜对她这话有疑问,但也没跟她多言。
感情的事毕竟是她和楼以璇的隐私,不想让学生过多掺和进来。
陈青礼一边翻微信群加林慧颜好友,一边吐槽:“我就嗑个cp而已,吃力不讨好。”
“当下好好学习是你唯一的正事,少惹事,少管闲事。”
“知道了知道了,烦人的很,早晓得不来找你了,还是跟璇姐有话聊。”
陈青礼转了身往教学楼大厅走,“我这照片要是发给璇姐,至少得换一杯咖啡吧。白忙活一场!好友申请发了,你爱通过不通过。拜拜!”
听她一路愤懑地絮叨着,林慧颜叫住了她:“陈青礼。”
被叫到的人不耐地转回头来:“干嘛?”
林慧颜把原本给楼以璇买的咖啡跟甜点那个袋子提起,问她:“咖啡,喝吗?”
陈青礼眼睛一闪,但旋即又觉得哪里不对。
“喝啊。”
她按捺住心中所猜,走回来拿走袋子才笑出声,“送下午茶被楼老师拒绝了吧?该。不过我不介意,这杯就当是你跟楼老师一块儿请我喝的。谢啦,林老师!”
待陈青礼走远,林慧颜通过她发来的好友申请,即刻就收到了那张抓拍照。
【陈青礼:再接再厉!请班主任让我们快点吃上喜糖好吗!】
林慧颜一个字没回,只把照片下载原图后点了收藏。
再退出去看到秦凤茹回复的消息:【哎哟稀奇啊。来啊,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
【林慧颜:咖啡没了,饺子吃吗?】
秦凤茹直接电话打过来:“林慧颜你逗我玩儿呢?别跟我扯废话,限你半小时到我办公室,否则有你好看。”
“好的秦总。”
……
楼以璇这趟去采风的地方离怀安不算远,就在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自治州,海拔3000-6000米。
有高山峡谷,有冰川湖泊,也有雪山净土。
去了那儿她才深刻感悟,三天的时间不是紧凑,而是远远不够。
所以她也不赶时间走马观花了,索性还放弃了一部分的行程,准备下回再来。
周一到周三,每天下午她都发布了一条朋友圈图文动态。
林慧颜每条都给她点赞了。
秦凤茹也每条都点了。
还留过评论——【小楼老师别每回都一个人去啊,多带个体己的,24小时360度服务到位。】
楼以璇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就又看到秦凤茹发——【特别是在寒暑假的时候。】
最后她简短地回了句——【谢谢秦姐关心。】
周三夜里十点半,楼以璇正坐在陆灵暄的车上闭眼休息,手机震动,她累得没理会。
不一会儿,手机再次震动。
不是消息,是有电话。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拿起手机一看,瞬间醒了。
“谁啊,怎么不接?”陆灵暄瞥一眼,“哟,这林老师……”
戏谑的话刚开了个头,楼以璇就抬手制止她别出声,接起了电话:“喂,林老师。”
电话那头是林慧颜关切的声音:“你是今天回来吗?到家了吗?”
楼以璇没戴蓝牙耳机,手机贴在左边,往车门靠了靠,懒懒地应:“嗯,回来了,在回家的路上。”
“自己开车吗?”
“朋友来接的。”
“一切顺利吧?”
“嗯。”
“那就好。”
“……”楼以璇没往下接话,通话时长在寂静中递增。
陆灵暄又往她这边瞧了好几眼。
以为她困得打电话都打睡着了,安静了约半分钟才听她道:“明天再看吧。”
下一句是:“嗯,再见。”
陆灵暄惊呆了:“厉害啊我的璇,你对她都能做到心如止水了,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是啊,对林慧颜都做到爱答不理了,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呢。
“大宝贝你别吵我,困。”
“好好好,不吵你,睡吧睡吧,再有二十分钟就到了啊。”
陆灵暄也并非次次都来接楼以璇,实在是上次住院那事把他们一家都搞怕了。
这才坚持了又坚持,说今晚要来接机。
楼以璇拗不过他们的轮番劝说,只好将航班信息发给了陆灵暄。
机场一接到人,陆灵暄就从头到脚把楼以璇检查了一遍,确认了外伤内伤皆无,才向家里人报了平安。
楼以璇四方采风是奔着“工作”而去的,那是她和他们都引以为傲的事业,他们没理由阻拦。
他们能做的,就剩后勤保障了。
由于到家已晚,外加疲劳困乏,楼以璇早早洗漱睡下,到第二天也就是周四早上才看见林慧颜后来又给她发的几条微信。
【林慧颜:我先把图片发你,你空了就看一下。】
【林慧颜:以前没这么正式的送过别人礼物,你和杜老师的兴趣更相投,拜托了。】
明晚是杜禾敏的生日约,林慧颜想送礼物拿不准主意,遂请她帮忙挑选。
这忙,没法不帮。
她是为了杜老师,才不是为了林慧颜。
林慧颜发来的那些物品图,像什么按摩神器、热敷护眼仪、无线充夜灯、香薰蓝牙音箱、拍立得诸如此类,一看就是在电商购物平台上搜的AI建议,多为鸡肋产品。
【楼以璇:送实用的小家电像电吹风、小型熨烫机之类,或实用的电子产品像蓝牙鼠标、智能投影仪之类吧。】
送礼是门学问,她也不是很懂。
回消息给出个人建议后,楼以璇自己又在线上平台订购了一个生日蛋糕,还跟何老师通了通信。
这样既能避免多出一个生日蛋糕,还能变相地“提醒”何老师别忘了给杜老师备礼物。
生日蛋糕吃了就没了,“实物”还是比“食物”更值得期待一些。
保质期更久。
【林慧颜:好,谢谢。】
……
周五这日傍晚,楼以璇开车到天木中学接杜禾敏三人。
因为昨天晚上跟杜禾敏一道在食堂吃饭时,杜禾敏对她说——楼楼,明天我想让何老师、林老师陪我喝点儿小酒,你到学校接送我们行不行啊?
——当然行啊,陪不了酒,还当不了司机么?明天你跟何老师敞开喝,喝完有我呢。
——坏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是不是装少儿不宜的东西了?
——对啊,装了。
——楼以璇!你你你,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生日蛋糕被楼以璇放在了后备箱,何欢跟杜禾敏照旧坐后面,林慧颜坐副驾。
杜禾敏这两周的心情格外明媚,楼以璇回回见她都感觉她周身冒着恋爱期特有的粉红泡泡。
也难怪杜禾敏春风得意。
上周末何欢周五晚回了家,但周六晚就又返校了,还去杜禾敏宿舍找她陪她看了会儿京平卫视打造的文化类综艺节目。
杜禾敏看得出何欢有心事,就平平静静、规规矩矩地陪着。
何欢安心靠在她身上睡了会儿。
醒后……
主动吻了杜禾敏。
这些都是那晚亢奋中的杜禾敏给楼以璇打电话时说的。
自打知晓林老师的嘴是被楼以璇咬破的后,杜禾敏也不藏着掖着了,有开心事都会跟楼以璇共享。
她们四个,还有什么好隐瞒呢?
吃饭的地址杜禾敏提早就发给了楼以璇。
楼以璇边设置导航边说道:“杜老师,我听你的话,真没给你买礼物哦。”
杜禾敏扒着前座椅背,戳戳楼以璇的肩:“那你再听一回我的,今晚多吃饭,少说话。”
楼以璇稍一想想,笑着否决:“少说话有点难,多吃饭能行。”
看到后座的两人,她就好开心。
倒也不是想拿她们俩的事来打趣,就很是想看杜禾敏害羞,算有一小撮的恶趣味吧。
“楼楼你说,你要怎么才肯听话?”杜禾敏跟她打商量。
“封口费。”楼以璇摊开手掌,“我嘴很叼的,少说得来个小一百万吧。”
“一百万!狮子大开口!”杜禾敏拍她,“送你一巴掌还差不多。”
杜禾敏这一巴掌打得有些重,手心对手心,在封闭的车厢内“啪”一声,听着挺响亮。
她打完后就退了,没意识到自己会不会把楼以璇打痛,主要她也没感觉到痛。
可……
“我看看。”
林慧颜就这么华丽丽地当着她跟何欢的面拉起楼以璇被打的右手,查看手心有没有被她打红?
这,夸张了吧?
杜禾敏看看自己的右手,没变红啊。
那可是楼楼哎,她怎么舍得下重手?林慧颜搞什么啊!
诬蔑她的动机!
其心可诛!
何欢见状也握上了杜禾敏的手:“杜老师,让我看看你的一百万。”
她并不担心杜禾敏那一下打得多重,纯想让杜禾敏收回些注意力。每每有楼以璇在场,杜禾敏就总爱跟楼以璇欢闹。
从前不明白自己的心也就罢了,而今明白了,多少对杜禾敏过分关注楼以璇这件事是有一些吃味的。
谁不希望心上人的眼里只有自己呢?
杜禾敏被握着手,愣一下后,会意地反扣住,还挪屁股缩进了跟何欢之间的距离。
而前方楼以璇的反应则与杜禾敏截然相反。
不给面子地抽出手,一句话没说,打着方向盘上路了。
冷漠至此的楼以璇,对自己冷漠至此的楼以璇,林慧颜从未见到过。
无言的酸涩感自胸口蔓延,像有一双手猛地撕开她的皮肤,伸进体内凶残地掰断她的肋骨,生生挖走她的心脏那般。
但一想此前楼以璇也饱受过比她更多次这样的痛,她便又饮鸩止渴,照单全收了。
杜禾敏定的用餐地点在全市最大的文创街。
一家新开不久的创意餐厅,有三层楼,每层楼的大堂都是不同风格的装修。
包房共计三十间,并且每个包房的装修风格都不一样。
有海内外的经典电影主题、异域风情主题,也有当下时兴的动漫主题、爆款手游主题等。
杜禾敏预约的是间校园风主题包房。
包房的墙上有黑板、粉笔,黑板下是小讲台和一张小讲桌,讲桌外才是仿造课桌特制的四人位餐桌。
进门右侧的储物格中,放得有崭新的作业本、文具盒、水彩笔、画纸等等。
她们四个如今皆是老师,在学校时刻要恪守为人师表的行为准则,被道德感约束,时间久了都没有自己了。
特意选了这个主题,就想她们能在同样的环境下卸下包袱,能在诲人不倦的同时,也多为自己着想。
林慧颜提着生日蛋糕跟何欢走在后面,楼以璇跟杜禾敏走在前面。
“楼楼,我有一个作业要布置给你。”
进屋后,杜禾敏将楼以璇拉到讲台上,指着那盒彩色的粉笔,又改口道:“不,是我有一个生日愿望需要你帮我实现。”
楼以璇猜询:“黑板报?”
“那得画多久?没那么麻烦,你陪我画几个小人儿吧。”
杜禾敏取出一支黄色的粉笔,歪头对另两人道,“何老师、林老师,你们先坐,点菜,我跟楼楼玩儿会儿先。”
何欢看向林慧颜,笑着叹道:“真是两个孩子。”
出乎意料的,林慧颜这次应和了她:“只要她们开心,永远做孩子也没什么不可以。”
“嗯,是。”
讲台上的两个人专心画画,讲台下的两个人专心点菜。
杜禾敏忙里偷闲往后看:“何老师,你点自己想吃的,我不挑食。林老师,楼楼喜欢吃的你应该都知道吧?你帮她点就行了。”
话音刚落地,就听她“哎哟”一声。
腰窝被戳了。
楼以璇戳完瞪她。
她又瞪回去。
还做了个咬下唇的动作。
楼以璇只觉得天塌了,就不该一时口快告诉杜禾敏,林慧颜的嘴是她咬的。
都怪林慧颜。
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笑。
今天是杜老师生日。忍。
一刻钟左右,两人合作完成了一幅粉笔画,其实基本上都是楼以璇在画,杜禾敏主要负责提需求。
杜禾敏最后在每个小人儿的脚边写上她们各自姓氏拼音的首个字母,扔回粉笔,拍拍手上的粉笔灰:“ok,大功告成。”
【📢作者有话说】
划重点:老林的“亲我抱我抚摸我”要来了[黄心]
那几章会在中午12点更新[黄心]
详见作话预告[红心]
能准时看的宝贝就请准时来看噢[黄心]
第83章第83章
◎死死地咬着手背。◎
楼以璇退几步看了看自己在杜禾敏“指导”下创作的作品,心头涌上淡淡的忧伤。
“何老师、林老师,请看这里。”
杜禾敏扣两下黑板,吸引来台下两人的注意,并随即做起了讲解。
她正了正身形,摆出她平常上课时的气场:“各位同学,这是你们杜老师我,最想实现的生日愿望。我们四个曾一起看过一场日落,所以我非常非常希望,也非常非常期待,我们四个还能再一起看一场日出。”
在她说话时,楼以璇一言不发地走下了台。
四方桌,林慧颜跟何欢邻座,她只得落座在林慧颜的右边,把何欢左边的位置留给杜禾敏。
桌上的菜陆续上得差不多了,用透明的保温罩盖着,等她们都坐下就能动筷。
林慧颜拿出湿巾:“擦擦手。”
“谢谢。”
“我也要擦手。”
杜禾敏一个大跨步跳下来,伸着手问何欢要湿巾。
何欢也有随身带湿纸巾的习惯,从包里掏了一包出来给她:“想去哪里看日出?”
得到心上人的回应,杜禾敏高兴得紧,边擦手边畅想:“楼楼前几天去采风的那个地方我看就很不错。”
她转头问楼以璇:“楼楼,你不是说还想再去一次吗?我们一块儿吧,去高原的雪山脚下看日出。那儿不是还有一个传说吗?看到日照金山的人,神灵会保佑她们一生幸福。”
她想同何欢一生幸福,也想楼以璇能同林老师一生幸福。
最好是她们两对能永远做朋友,就像而今这样可以常见面的那种。
“杜老师,我去一下洗手间。”
楼以璇手里还拿着湿纸巾,没问她们任何人要不要同去,起身就出门了。
杜禾敏始料不及,也紧跟着就起身想跟去:“楼楼,你等……”
何欢拉住她,转而问林慧颜:“要去看看吗?”
林慧颜摇了摇头:“让她自己去吧。”
楼以璇已经把错过八年的“日落”都放下了,又哪里还会期望跟她有一场新的“日出”呢?
好心办“坏事”的杜禾敏有些丧,何欢拉开桌上的一瓶果啤递到她手边:“我们的寿星,开心点。”
……
五六分钟,楼以璇就调节好情绪回来了,而且还不知从哪儿弄到了一个鲜花编制的花环,轻轻给杜禾敏戴上。
“杜老师,生日快乐!今天你是小仙女。”
“啊,这,我戴这个行吗?”杜禾敏局促道,怕自己扮作仙女样会不伦不类的。
“怎么不行了?我们杜老师很漂亮的,可甜可盐。”楼以璇夸她。
“好看的。”何欢也拿起手机附和道,“我给你拍张照片。”
杜禾敏相当配合地拍了几张,再又换她举起手机,以黑板画为背景,拍了张她们四个的合影以作留念。
站位跟她们的日落合影一模一样。
只是楼以璇的头没有再下意识地向旁边的林慧颜靠了。
拍完照,楼以璇将生日蛋糕拿过来,插上蜡烛,关灯,带领何欢跟林慧颜给杜禾敏唱了生日歌。
杜禾敏吹蜡烛前,许了两个愿望。
一是何欢开心幸福,二是她刚才说出口的那个——她们四人再能一起去看一次日出。
随后她切开订制的桃花形状生日蛋糕,一人分了一块,开动筷子前取下花环放在一边,几人边吃饭,边喝酒,边聊天。
杜禾敏喝得最多,其次是林慧颜。
不过果啤的度数不高,依她们两个的酒量,单人喝个五瓶不在话下。
就是有点胀肚子。
“有没有人要去上洗手间的?”
第一个应杜禾敏的是林慧颜:“我也去一下。”
何欢摆手示意不去,她酒量一般,只喝了两瓶就稍许微醺了,再喝下去大抵就得醉了。
楼以璇也摇摇头说道:“你们去吧。”
上完卫生间洗手时,林慧颜忽然开口问杜禾敏:“你跟何老师,在一起了?”
洗手池前,杜禾敏抬了头,从镜子里看低着头专注洗手的林慧颜,认真回答她的问题道:“准确一点地说,我们是在为了‘在一起’而努力。”
主语用的是“我们”。
林慧颜这学期很少留宿学校,没碰见过何欢到杜禾敏宿舍“约会”。
开学后四个人也还没在食堂聚齐过,是以今日才发现那两人竟不知不觉间亲密至此了。
既然尚未正式“在一起”,那就还不能过早地说“恭喜”。
但她心里自然是真心祝福她们的。
“预祝杜老师如愿以偿。”
“谢谢。”
又两个年轻的女孩相携着来到卫生间。
谈论着一条大爆热搜。
“我刚刷微博看到,衡原台那个女主持人,明柚,在18点16分官宣了出生一百天的女儿,还配了女儿出生时她们一家三口的手掌合影,文案写的是‘我和她的,她’,我天,她们这也太幸福了。”
“是啊,她真的很勇,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当年官宣跟女友恋情的文案——我和我的,她。”
“吾辈楷模!你说我怎么就没碰到这么美又这么专情,还这么有胆有才的女朋友?”
“拉倒吧你,就你那谈个恋爱三分钟热度,挑来挑去,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谁愿意跟你海枯石烂啊?”
“喂,你是我闺蜜吗?嘴巴这么毒……”
杜禾敏没带手机,一回包房,就急急地拿手机点进社交媒体查阅详情。
果真正挂在热搜榜一。
她拿给楼以璇看:“楼楼,你那位明柚学姐今天又火了。”
“什么?”楼以璇接过手机。
“你这么淡定?”
“嗯?哦,这个消息我去年就有所耳闻了,她们去国外做手术要的孩子。”
楼以璇粗略看了眼图片,递还手机道,“灵暄和,灵暄在衡原念的大学,机缘巧合之下跟明柚她们有了共同的朋友,也是一对结婚挺久了的同性伴侣。”
“那她们是真的真的很……”幸福了。
杜禾敏艳羡的话没说完,身旁的何欢已站起了身:“我去趟洗手间。”
何欢起身的动作很快,步伐也很快,杜禾敏扭过头来就只看见她的背影了,没察觉到她表情的不自然。
楼以璇刚刚在和杜禾敏交流,也无察觉,只有同为听众的林慧颜瞥到了何欢脸上的风云突变。
也在这时她才恍然大悟,何欢曾提起过的那个非美术专业“得意门生”,是——明柚。
海帆名人堂里有明柚的海报,她那次看过。
毕业于——怀安三中。
何欢来天木中学前便就职于怀安三中,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
“杜老师,你们先聊着,我出去透口气,一会儿就回。”
林慧颜离座时还故意拿手机角在桌上敲了下,好让她们误以为自己是去外面打电话处理事情。
她无意节外生枝。
因担忧何欢,出门后也直奔洗手间。
去往洗手间的路要拐两个弯,她已去过,所以毫不费时间地就追上了拐角何欢的身影。
确认何欢进了洗手间就好,她并没多事地敲隔间的门问何欢在不在里面或你怎么样了,只在洗手池附近刷新闻等着。
每层楼都有男女分区的洗手间,有很重的香薰味压制着,没什么难闻的气味。
其中一个隔间里,何欢冲进来后就背靠隔板,死死咬着手背。
眼泪如雨般簌簌落下。
她何曾料到,都过了这么多年,她离婚了,明柚也早就结婚了,再听到有关明柚跟晏柠西举案齐眉、恩爱幸福的消息,自己竟还会痛得……说不出话。
耳膜因为憋着哭声而失聪着,像有无数蜜蜂蜇中太阳穴,伴随着心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地疼。
顶灯映照着她哭得扭曲的侧脸,许多年前褪色的光阴坍缩成黑色漩涡,将那些潮湿的回忆重新浸泡在她眼前。
——何老师,你陪我走过的那段路,对我的教导和关照,我铭记于心。从今往后,我会像从前那样敬重你,努力成为你……最得意的门生。
——不管是二十岁还是三十岁,都只是人生的上半程,我们还有很长的下半程路要走。何老师,别让自己这么辛苦。
——孩子跟母亲的缘分可遇不可求。她应该也不想还没出世,就让自己的妈妈因她多遭一次罪。
——她是你的孩子。但若是你不想要,就另说了。何老师,备受父母期待和疼爱的孩子,才是爱的结晶,才会幸福,这对她的健康成长也至关重要。
——婚礼那天给你的信封,里面装的不是学校发的奖学金,也不是家里给我的生活费,而是我人生中靠自己赚到的第一笔钱。是为了给你过三十岁的生日,我去街拍赚的钱。
——你问我,如果有如果,我会不会坚定不移地走近你,答案是……我会。
——我承认最开始追求她,带有报复你的目的。但后来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到今天,是比喜欢还要喜欢的爱。我爱晏柠西,胜过爱我自己。
——何老师,我和你之间的事都过去了,就让它到此落幕,随风散了吧。请你不要告诉晏老师我们之间的事,她是最无辜的,我不想她因此受到任何伤害。你若心里还有怨气,只要你想听,我可以再跟你道歉的,再对你说十遍、百遍、千遍的……对不起。对不起,何老师,请你也忘了吧。
她要怎么忘?
怎么可能忘?
是她把对这个世界不抱期望的明柚从六楼栏杆上拉了下来,是她哄明柚去学的播音,是她教明柚化的妆,是她陪明柚去考的试……
是她,是她无微不至地伴了明柚三年,一步步走进明柚的心,也一天天将明柚放进了自己的心。
明柚无比憧憬的未来里,曾全部都是她啊。
明明……
明柚无比幸福的未来里,该是她啊。
可没勇气爱明柚的,没勇气把明柚纳入未来里的,也是她,是她亲手推远了明柚,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
自己酿出的苦果,只能自己吃下,怪不了旁的任何人。
她的眼泪,早在明柚对她说“我会”的那一年就该流干了的。
可如果有如果……
她会在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将那个为了离她更近而放弃京平传媒大学的女孩抱进怀里,在她向自己告白时,勇敢而坚定地回答她说——
好。
那样的话,或许和明柚结婚、和明柚有女儿的就是自己了,痛苦和不幸也都不会有了,那该多好啊。
可这世间哪里有“如果”呢?就算有,又凭什么要眷顾她呢?
何欢哭完从隔间出来,带着用手擦不干净的泪痕,看见了明显在“等”她的林慧颜。
此时的洗手间里没有外人。
林慧颜朝她走了几步,将顺手带来的湿纸巾递去:“我没算错的话,至少有十年了。这么久,还是走不出来吗?”
何欢接纸巾的手僵顿。
走出来?她要如何走出来?
瞒着所有人打掉那个意外的、不被她期待的,甚至让她感到有些耻辱的孩子没过两年,她就跟江彬离婚了,而那时的明柚和晏柠西也已双双离开了怀安。
在明柚官宣同性恋情后,她离职消沉了一段时间,之后入职了天木中学。
担心明柚性取向公开,从而令她和明柚的过往被学校同事妄加揣测,产生流言蜚语干扰到她在学校的工作是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是,她惊恐地发觉,自己仍然无法做到全无芥蒂地祝明柚和晏柠西幸福。
——你想知道的跟女孩子谈恋爱的感觉,好,我可以告诉你。那种感觉,是对两个女人婚姻得不到法律认可、关系得不到亲朋好友支持的沮丧,是害怕耽误她前程害怕到寝食难安,更怕拖累她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何老师,我的痛苦,你的痛苦,都不过是千千万万痛苦中的沧海一粟。没有谁比谁痛苦。
——可是晏晏,你能确定她对你是真心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她接近你,只是为了借此报复我呢?
——一场好梦。真真假假,都是我赚了。
——你是在玩儿火。
——可递这把火给我的,不是别人。是你啊,何老师。
是她请求晏柠西去帮她照顾醉酒的明柚。
让她们有了交集。
让她们坠入了爱河。
是她,把明柚推进了晏柠西生命。
一个是自己喜欢过的学生,一个是自己深交过的好友。她们有多幸福,她就有多难过、多后悔。
失去明柚,失去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幸福。
这份痛苦,远比被迫结婚又离婚的痛苦还要痛,痛到她……过不去了。
逃离怀安三中,逃离那处处充满她和明柚曾经同步、共频过的地方,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以为自己已经快好了,却没想,心底的伤口又裂了。
“那你呢林老师?”
何欢直直迎上林慧颜的眼睛,“你的八年、九年,还是十年,走出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何老师是真的自困自苦意难平[心碎]
她曾做过别人的光[红心]
好在,终于等来了她的那道光[抱抱]
下章就是老林把楼楼勾回家了[捂脸偷看]
是早上8点,不是12点,不用准时的那种[吃瓜]
第84章深水加更to某子
◎吻去她眼角的泪。◎
包房里,久不见两人回来,楼以璇有一下没一下地消灭着饭菜,杜禾敏坐不住了。
“我去看下何老师。”
“嗯,去吧。”
“你要不……”
“不要。”她才不去看林慧颜。
“你啊,气性真大。”
“我哪有气?”
“嗯,没有没有,你没气,你只是欲擒故纵。”
“杜老师你快点去找你的何老师,我感觉何老师非常的不胜酒力。”
“呃,走了走了,你别乱跑啊,不然服务员还以为我们这桌吃霸王餐呢。”
杜禾敏开玩笑地嘱咐完,出门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里,零零散散的陌生人来了又走,何欢跟林慧颜站在最里面的那个洗手池前,两人都被看不见的阴晦围绕着,脸色一个比一个惨淡。
“你也没有走出来不是吗?”
何欢苦笑着擦脸,擦去被眼泪洗掉的妆,“但你的情况比我好,好很多。我们都幸运地被一个女孩子在她最单纯、最美好的年纪喜欢过,只是我的幸运一去不返,而你的幸运,还在延续。”
“……”
林慧颜其实也算不上特别惊讶,她都能悟出何欢跟明柚的曾经,何欢当然也能悟出她跟楼以璇的曾经。
毕竟,曾经的她们和她们,是如此的雷同。
擦了脸,何欢低头打开水龙头,直接捧水冲洗脸颊。
而后从镜子下方抽取纸巾,随意沾了沾脸上的水,再双手撑着盥洗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看看镜子里的我们,你和我,你觉得我们还有多余的八年、十年来虚耗吗?”
“没有了。”
“……”
“林老师,不要再迟疑了,不要再错过了,不要成为下一个我。”
“你也不要再挥霍她的青春了,从她的心为你牵肠挂肚那刻开始,她就把自己仅有的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你是她的梦,是她的求之不得,你忍心让她血本无归、萧索一生吗?”
“……”
林慧颜只静静地听着,也思考着。
她知道何欢现在的情绪很糟糕、很痛苦,迫切需要有一个宣泄口来排解。
“我不信这一年你就没留意、没好奇过,为什么她总是披着头发,总是戴着蓝牙耳机?”
“尤其右边那只。我们每次见面,每次出入公共场合,除开泡温泉那次,她几乎就没摘下过。”
“我猜,不是你没注意到,而是你不敢往最坏的方面去想。”
“……”
林慧颜被戳中心理防线,如遭雷击般,身体愈发僵硬,脸色也愈发惨白。
是,她注意到了,但不敢想。
她清楚楼以璇是个多么爱美又追求完美的女孩,她好怕自己的猜想成真,好怕自己无意间的问询会招惹出楼以璇不堪忍受的心魔。
楼以璇是否无瑕,她不在意。
她赞颂楼以璇的完美,但她喜欢的从不是楼以璇的完美,楼以璇的小脾气、小任性、小叛逆、小瑕疵……
一切的不完美,她都很喜欢。
可她对自己没有把握,没把握做那个陪伴楼以璇战胜心魔的人。
因为她的腰腹切口下,也在住着一个心魔。
何欢将林慧颜的苦楚看在眼里,咽下了双倍的苦楚。
“林老师,如果你不为她、为自己勇敢一次,那么你们这次的分别,将会是你、是她,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痛。”
“然后,就会像我一样,像今天的我一样,从别人口中听到她有多幸福……也或者,从别人口中听到她有多么地不幸福。”
——林老师,你真的希望我永永远远、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你的世界吗?你真的,要让我们两个都孤独终老,一辈子都无法得偿所愿吗?
“春天从不等迟到的候鸟。”
“可追寻春天,是候鸟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也是候鸟赖以生存的机制。”
“林老师,你以为她是春天吗?不是的,她只是一只不远万里北归寻春的候鸟,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春天。”
……
返回包房后,何欢称自己喝了酒脸热,刚刚在洗手间用冷水降了降温,已经好多了。
可杜禾敏说着“那就别喝了”把她面前没喝完的果啤拿走时,她又阻止了,说“答应过你今天要陪你喝酒的”。
林慧颜比何欢晚回来约一分钟。
包房里的四人各怀心事,几乎都不怎么说话了。
除了楼以璇,其他三人陆续又都喝了好几罐啤酒,饭局演变成了酒局。
最后结账时,何欢抢走杜禾敏的手机,步伐不稳地走去收银台。
“去年就说过我们四个要轮流做东的,我还没请过,该到我了。”走到半路,她停下来朝身后的杜禾敏伸出手,“杜老师,生日快乐,这顿我请你们。”
何欢用什么立场代自己请客呢?
若她没有去洗手间找何欢,没有听到何欢跟林老师的谈话,此刻的她,得多高兴啊。
杜禾敏竭力维持着惯有的笑容,上前挽着何欢:“何老师,这一顿是我的生日宴,没有让别人代请的道理。”
“别人……”
何欢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倏尔一笑后,把手机还给了杜禾敏,“抱歉,是我脑子糊涂了,不该插手你的事。你去结账吧。”
后方的楼以璇不知道杜禾敏具体为何突然变得颓丧消极。
但必定是跟何老师有关。
必定是在她离开包房去洗手间的那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不利于她跟何老师感情发展的事。
垂在腿边的手被人牵起,酒香忽至:“有点头晕,楼老师牵我一下。”
“……”林慧颜怎么这么黏人。到底谁是小孩儿?
楼以璇看着前面两人,愁肠百结,实在没精力跟林慧颜讲理,由着林慧颜拉她,反正下楼后去停车场没几步路。
本来开心的一天,怎么就都不开心了呢。
原计划是楼以璇送她们三个回校,可走到楼下后,何欢却说:“我今天不回学校了。”
“何老师回家吗?我送你。”
“不知道,我想想吧。”何欢摇摇头,“楼老师不用送我,你送她们吧。”
何欢这三五分醉的状态,她们怎能放心她一个人?
五月下旬的夜晚,习习微风中带着立夏后的热气,让喝得半醉的人更加头昏脑眩,也更加地心烦气浮。
杜禾敏双手拍了拍脸,告诉自己要清醒一点,冷静一点,理智一点,眼下不是顾影自怜的时候。
“楼楼,你先送林老师回去,我陪何老师散散酒气了再回。”
“也好。”林慧颜仍拉着楼以璇的手不放,“周末了,多享受个人时间。”
望着她们“紧握”的手,杜禾敏了然于心地笑笑,有把柄在手,胆子也大了:“林老师,小心点你的嘴。”
原本还很忧心杜禾敏跟何欢状况的楼以璇,听了杜禾敏这句胆大包天的调笑话后,鼓了鼓腮,再见都没说一句,扭头就走了。
林慧颜亦步亦趋地跟着,拇指还时不时地摩挲楼以璇的手背,安抚着这只处在炸毛边缘的小猫。
“楼楼、林老师,今天谢谢你们陪我过生日!下周见!”
听到杜禾敏在她们后头喊,楼以璇才背对着她扬了扬手:“杜老师客气了。下周见!”
原是想抽左手的,被林慧颜拽着抽不动。
到了车边,楼以璇才叹气道:“林老师可以松手了吗?”
“可以。”林慧颜笑了下。
松手后气定神闲地等着楼以璇拿车钥匙。
楼以璇今天穿的是一条淡粉色的背带裤,胸前的口袋和两边裤兜的容量都很大,能装下手机、车钥匙、纸巾等随身必带的几样物品,就没背包。
她从右边裤兜掏着车钥匙,看林慧颜站得比松柏还直、还稳的,哪像“有点头晕”的样子?
大骗子林慧颜。
烦人的林慧颜。
楼以璇不当绅士了,没给林慧颜开车门,自己绕去驾驶室那侧坐了进去,正欲导航天木中学,却被林慧颜挡住,把她自己家的小区名输了进去。
楼以璇:“……”
由于先前她去秦凤茹婚礼接林慧颜导航过一次,系统里有历史记录,林慧颜只输了几个字就弹出完整的地址。
林慧颜点击开始导航:“不回学校,回家。”
回家。
说得好像是回“她们的家”似的。
她们,哪里有家。
楼以璇变身楼司机“毕恭毕敬”道:“好的林老师。您请系好安全带。”
回哪儿不是回,两地的路程差不了多少。
林慧颜那边咔哒一声:“系好了。”
这句……
林慧颜明明没醉啊,她怎么能把这句话讲得这么乖、这么可爱呢?
林慧颜是回炉重造了么?
车子起步前,楼以璇又问:“要听音乐吗?”
“听吧,”尊贵的乘客林女士发话了,“听我第一次在你车上听到过的那首钢琴曲。”
“……删了,没了。”直想把林慧颜轰下去。
看到小猫又气又不爽她的无何奈何模样,林慧颜抿着唇偏向车窗。
弧度微小地笑着。
“不听也没事,你好好开车,我不说话,不打扰你。”
言罢合了眼,松弛地靠着。
楼以璇懒得搭理她了,将左边那只蓝牙耳机也戴上后,手机卡进支架,轻踩油门,开出停车场。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动着,转速指针的每次攀升都像是在警告她——这条路通往林慧颜家的地下车库,但同时也通向她心脏正在结痂的伤口。
她希望这条路没有终点,因为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不管她如何嘴硬,珍惜和林慧颜在一起的每一刻才是在她心底呐喊的真实声音,哪怕只是充当司机,能待在林慧颜身边就满足了。
可她又希望这条路能够快速地抵达终点。
因为每次靠近目的地,她都害怕失去,害怕可能再也无法到来的“下一次”,害怕不久后连这样的陪伴都没有了。
楼以璇在红绿灯前踩下刹车,余光不自觉飘向右侧,飘向她爱了很多、很多年的女人。
路灯将林慧颜微偏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她不禁想,林慧颜近日来的离奇举止究竟是出于何种企图?
林慧颜一次次主动牵她的手,掌心渡来的温度是假的吗?
林慧颜靠过来吐露酒气时,耳语般说出的“牵我一下”也是假的吗?
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
绿灯亮起时,她摆脱混杂思绪,深踩油门,发动机的嗡鸣声里,车辆的尾灯连成了流动的星河。
她多想沿着这条星河逆流而上,回到她还在怀安一中外的大树下,在黑到足够将妄想藏好的深夜里,等待林慧颜一块儿步行回家的时光。
当导航提示即将到达目的地,楼以璇的手颤了颤,而身旁林慧颜的睫毛也颤了颤。
楼以璇逐渐松开油门,任车速慢慢衰减,就像试图减缓命运对她们的判决。
然而车子一开进车库,她便开口道:“林老师,你到家了。”
随便找了个空车位暂时停放,转头却看见了林慧颜眸子里的盈盈秋水,以及林慧颜瞳孔里映出的她。
林慧颜解开了安全带:“不送我上去吗?”
“你没喝醉。”楼以璇躲开她的视线,“我就不上去叨扰了。”
“意思是,只有我喝醉了,你才肯跟我回家吗?”
“……”楼以璇躲开的眼睛又愤愤地看了过去,有种被倒打一耙的羞恼。
可就在她怨恼时,林慧颜探身压了过来,右手扣着她后脑勺,不容拒绝地吻在了她唇上。
今次和上次不同。
楼以璇的心已难以自持地向林慧颜倾斜,她未做抵抗,短瞬惊诧过后,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片浮木般地抓住了林慧颜的手臂。
她听着林慧颜的呼吸,嗅着林慧颜的气息,混着两人心跳的旋律,轻启唇口,迎接了林慧颜的入侵。
一晌贪欢,也是欢啊。
林慧颜是位博学多才的老师,也是个天分极高的学生。
她学以致用、知行合一,搅动着舌//尖将楼以璇口腔里的每一处都妥帖润拂。
直至她们口中的津液融合得再也分不出你我,她才撤回舌//尖。
“现在你也喝酒了,不能开车,不能酒驾。”
“林慧颜……!”
楼以璇一张口就再次被堵住,林慧颜边吻边哄她的小猫:“我在,我在,以璇,跟我上楼,跟我回家好不好?”
不同于以往被动时的含蓄内敛,主动的林慧颜直白起来让楼以璇都自叹不如。
林慧颜唇瓣的温度烫伤了她的神经,这一刻,这一幕,太像她年少时刻意美化过的某个梦境。
美得……像随时会消散的海市蜃楼。
她们隔着忽略不计的距离,林慧颜的眼睫轻扫着她的面颊,林慧颜的发梢垂落在她的锁骨,两处都带来若即若离的痒。
喉头滚了又滚,尝到咸涩才惊觉眼泪已流进嘴角。
“你确定吗?你想好了吗林慧颜?你明白现在让我跟你上楼、跟你回家意味着什么吗?”
楼以璇抬手揪着自己胸口的衣服,仿佛在喜悦与恐惧、天堂与地狱间的落差中剧烈摇晃,嗓音也因哭泣而低哑。
“林慧颜,你已经推开我太多太多次了。我的心是肉做的,我也会受不了,每一次被你拒绝的时候,每一次你沉默或逃避的时候,千疮百孔的它都在跟我说,它很疼很疼,疼得想死……”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痛了这么久。”
林慧颜道着歉将楼以璇拥得更紧,吻去她眼角的泪,“我来治它,我来治。”
她也疼得要死。
她的心也需要楼以璇来医治。
“楼以璇,你听好,我不是在戏耍你,也不是在跟你暧昧不清。我亲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是想跟你在一起的喜欢,更是想和你走下去的喜欢。所以,跟我回家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老林她要库库库库库表白了[红心]
心急炒不好热菜,下章依旧是早上8点更[摸头]
亲个嘴都已经被锁了[裂开]
下下章就请预备备哦,12点10分[黄心]
第85章深水加更to呆头鹅
◎亲我,抱我。◎
上楼后,攻势扭转,楼以璇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禁锢着林慧颜,亲吻着林慧颜。
林慧颜也史无前例地顺从,甚至为了迁就楼以璇的身高,还穿着高跟鞋的她后退着坐在了换鞋凳上。
楼以璇追逐了她太久。
为了楼以璇,她愿意做感情里的下位者,愿意让楼以璇居于她之上。
她抬手摸上楼以璇的后脖颈,发际线和脖子连接的地方,头发细软,皮肤细腻,只是顺着肌理摸了几下,就让她又动情了好几分。
而这也鼓舞了正在吮吻她的人,唇一路往下,沿着她纤细的脖颈吻到锁骨,顺着平直的骨头撩拨起内心的火焰。
衬衣上端的纽扣被咬开两颗,一大片浅色的肌肤晃得楼以璇眼晕,也引//诱着她想更进一步。
林慧颜即使是铁打的身体,也遭不起心上人的这般吻弄。
但当楼以璇的手将衬衣下摆从裤腰中扯出,正要滑进衣服时,再一次被林慧颜按住。
刹那间,亲吻停止,心跳仿佛也停止了。
此时此景不免令她想到了温泉酒店那夜,也是在这样的情景下,谷欠进一步的她被林慧颜猛力地推开了。
然而与她所想的不一样,林慧颜没有说不要、不行,也没有把她往外推,反而支起她的脸,重新吻住她的唇:“还没洗澡。”
接着又从她的唇吻至鬓边,当林慧颜的呼吸离她的右耳越来越近,她瑟缩着,偏头躲开了。
林慧颜心下一紧。
想弄清耳朵的真相,又怕楼以璇受惊跑走,只得耐心地哄:“乖,去洗澡。”
洗澡……
那洗完澡之后呢?
“你让我上楼,让我留下来,让我去洗澡。”
楼以璇仍然不太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一双刚哭过的、红红的桃花眼看着委屈极了,“林慧颜,是我想的那样吗?”
“是,是你想的那样。亲我、抱我、抚//摸我,你想做的,都可以。”
林慧颜答得毫不含糊,比问出这个问题的人还要直率,“听话,先去洗澡,我给你拿衣服。”
听到这几句的楼以璇,从脸颊到耳根到脖子都烧得厉害。
一个埋头扎进林慧颜肩窝,隔着衣料咬了一口。
实则也算不上咬,就用牙齿压了小下:“林慧颜,你还是林慧颜吗?”
你真的不是被什么艳鬼上身了吗?
“我是不是,你闻不出来吗?”
林慧颜笑着揉她脑袋,“爱咬人的小猫,洗澡了。”
楼以璇鼻尖在林慧颜颈间嗅嗅,是林慧颜的味道,她不会闻错的。
换了拖鞋后,楼以璇被林慧颜带去主卧。
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和一条一次性内裤给她:“你在主卧的浴室洗,里面所有的洗护用品都能用,其他的像牙刷、漱口杯、干发帽、浴巾之类的,你用粉色的那套就好。”
浴室做了干湿分区,林慧颜将浴室柜的柜子和抽屉一一打开向她做了功能讲解。
总结就一句话:“你都能用。”
“嗯。”
楼以璇关上门,看了看浴室内的陈设,洗漱物品居然全是成套的。
一套白色,一套粉色。
她上回来这里,没看过主卧浴室,但看过客卫。
客卫里只有几样最基础的用品,连使用痕迹都很少很少。
手里的睡衣,她双手抖开,这一看……
花纹图案竟然跟她在家穿的其中一套很相近,就是林慧颜她们三个去公寓探望她的那天。
这套是睡衣,材质比家居服还要轻薄柔软一些,尺码,是她最常穿的M码。
不紧不松,刚刚好的舒适度。
等她洗完出去,客卫的门还紧闭着,有淋浴声。
用干发帽包着头发,边擦边走到客厅,想看看林慧颜摆在茶几上的花是什么花。
被林慧颜拉进卧室时晃到一眼,这会儿站在客厅就已闻出了花香。
栀子。
林慧颜买的,是栀子。
她靠近茶几,俯身瞧了瞧,一半是花朵,一半是花骨朵。
再闭眼嗅了嗅。
好香。好喜欢。
喜欢林慧颜给她准备的拖鞋、睡衣、洗漱品,也喜欢林慧颜给她买的花。
——林老师,我下午放学出去吃饭的时候,看到一位奶奶背着竹篓在卖花,很香,花也开得很好,我买了两束,呐,送你一束。
——谢谢,栀子花的确很香。你买花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不忍看那位奶奶卖得太辛苦?
——想买就买,需要特别的原因吗?
——不需要吗?
——林老师,那你觉得我晚上等你下课一块儿回家,是因为什么?
——因为……
——因为我想。林老师,不复杂的。
赏完了花,楼以璇又转道行至那一墙的展柜前。
跟上次她看到的没什么变化。
有变化的,是展柜和沙发之间那片空地多出了一套画架。
胡桃夹色,平立两用,底部装了滑轮,以及一个配套的五层滑轮油画工具车和一张配套的自由升降凳。
跟她自购放在公寓的画架、画车、画凳完全一致,无需确认架子上的品牌logo。
小众牌子。
贵,但值。
她直愣愣地看着,擦头发的动作也停止了,全然没注意身后有人。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以后在这里,也可以画画。”
以后。
林慧颜说,她们有“以后”了。
林慧颜还说,要和她在一起,要和她走下去,所以这一句句,全部的全部都是真的。
楼以璇转身投进林慧颜怀抱,双臂环拥:“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前两个周末。花是昨天下午买的,卖花的也是一位老妇人,说每一棵都是她亲自种的,每一朵都是她亲自养的,好多年了,每一年的花都开得很繁茂灿烂,漫山遍野。”
精确地算,她和楼以璇的拥抱其实没几次。
而这个拥抱给林慧颜的感觉,和前面的每一次都不相同。
这是她们两个都将过去那些拿捏好的分寸和距离统统丢掉后的相拥,是情感共鸣后相知相惜的相拥。
不是浪潮澎湃中的爱意翻涌,而是月光倾洒下的万物温柔,是她漫长岁月里最安宁的瞬间、最饱满的时刻。
像有一股清泉,在她的生命里涓涓流淌,滋养着她干枯的心灵和空虚的灵魂。
林慧颜回想起寒假时,秦凤茹跟她说的关于“第二春”的那番言论。
——你以为我二婚图什么?图他年轻,图他身子啊?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我图的是跟他在一起时的舒服。我指的是精神上的啊,当然,那方面也得舒服。
——他给我的感觉比跟前两个在一起的时候都要舒服,也是因为他,才让我年近四十都快要躺平的年纪了,还能生出动力去管理自己的身材,而不是无节制地吃喝,只管填满口腹之欲。
——我跟你说啊林慧颜,这样的爱情能让你延年益寿。那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人吗?那是你的长生丸好吗!多少人拜神求佛都求不来!
静谧相拥中,楼以璇听见了一道短促笑声。
“你笑什么啊?”
“想到了秦凤茹说过的几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是我的长生丸,抓紧你,我才能活得更久一点。”
停顿之际吻了吻楼以璇露在发丝外的左耳的小耳尖,继续道,“也会更,开心一点。”
楼以璇被吻得发痒。
礼尚往来地也在林慧颜颈间亲了一下,佯作埋怨:“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慧颜如实道来:“上学期刚放寒假的时候。”
“……四个月了,林慧颜,都要四个月了你才想通,才肯抓紧我。”
她一点都不怪林慧颜把她视作“长生丸”,要能做林慧颜的长生丸,她一百个愿意。
“不是四个月,没有四个月。”
林慧颜搂着人,交底道,“开学前给你发消息那次,就想约你到家里来,和你说说我和我爸妈的情况。可你回澳洲了。她们说你回国后过得很不顺心,春节也过得很不开心。我就又想,或许有父母朋友在的澳洲才是你最佳的去处与归宿,我,我怕我会挡了你的路。”
“林慧颜,”楼以璇仰了点头,唇碰唇地吻着她说,“不要怕。”
你不会挡我的路。我的路,从来都是奔向你的啊。
可就是这句“不要怕”,引得林慧颜眼热心涩,只能靠更亲密的亲吻来缓解根植于她内心深处的某种恐慌。
楼以璇却不许。
她叼着林慧颜的上唇用牙齿磨了磨,恐吓道:“林老师是想上嘴唇也破一次吗?”
不是她不想跟林慧颜接吻,实在是好多疑团没解开,她得趁此良机再多掏掏林慧颜的心。
“你舍得吗?”
“怎么不舍得了。”
“嗯,是很舍得。”
“……”楼以璇脸一红,嘟了嘟嘴抗议道,“哪有林老师舍得。”
要翻旧账,也该是她来翻,她的委屈可比林慧颜多多了。
“对不起,我的错。”林慧颜说着又嘴巴裹蜜似的亲了她一下,“我再正式跟你道歉,请求小楼老师的宽谅。”
“林慧颜你怎么这样?这也是秦姐教你的吗?”
“她……”林慧颜很认真地回忆,“她只教了说,要放下身段,要脸皮厚。”
“什么时候教的?”也太会教了。
“月初。”
“……”那就是她去热带雨林被毒蚂蚁咬伤了,回来住院那阵子,“所以你这几周这样那样神神经经的……”
“是在追你。”林慧颜自己接了话,左手拿走干发帽,右手摸进楼以璇浓密的湿发,帮她松了松。
从十几岁起她就打定了主意,这辈子要做一个爱情绝缘体。
楼以璇是她的意外,也是例外。
可从没想过要爱人的她,又怎么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什么都不缺,且方方面面都那么优异、那么与众不同的女孩呢?
爱意暴露的这段日子以来,她一直虚心地听母亲说,听秦凤茹说,听何欢说,深思并理解话中奥义,再融会贯通,笨拙地去实践。
跟楼以璇为她所做的相比起来,她做得不好,也做得太少。
“你都不说。”楼以璇感动得又想咬她了。
林慧颜没形容错,她就是爱咬人的小猫,只咬林慧颜。
也怨林慧颜,今天给她的惊喜一波接一波的,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又惊又喜,哪里控制得住眼泪?
“再哭就要肿了。”
似有感应般,林慧颜这回在她落泪以前吻了她的眼睛,“我不说,你才狠得下心拒绝我,才舍得咬我、骂我,才能出气、解气、消气,不是吗?”
“……”是吗?
是啊。
林慧颜若早些时候跟她说了“我要追你”、“我在追你”这种等同于告白的话语,她听后估计立刻就会丢盔弃甲、俯首称臣,哪舍得再让林慧颜在她这儿碰壁吃苦头。
“你这么做,是想跟我扯平吗?”
上周四那晚吃饭时,林慧颜说有很多的歉意不知该如何向她表达。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林慧颜在“还”她。
“我们,扯得平吗?”
林慧颜担心楼以璇会钻牛角尖,解释道,“以璇,我这么做,是希望你再回过头去看时,能够将我的诚意和心意都看得更透彻。”
楼以璇有多爱她,大概已经到了她无法想象的程度,她也太知道楼以璇有多期盼她、渴望她的回应了。
既已下定决心,那么她想给楼以璇的,是从一个平等起点,开启一段平等的爱。
她不要楼以璇卑微地爱她。
不要自己什么都没付出就填充了楼以璇全部的热望。
她感受也享受过楼以璇挖空心思的追逐,也想让楼以璇感受并享受哪怕一次来自她的追逐。
但她失策了。
楼以璇好像一点都不享受,只觉得她烦。
“那要是我说,我没看透,也还没解气、没消气呢?”楼以璇脑子懵懵的,对林慧颜的“理论”似懂非懂。
“没有吗?”林慧颜用鼻尖蹭蹭楼以璇,“那,你再拒绝我一次,让我再多追你几次?”
“……!!”那怎么行?
楼以璇抱在林慧颜腰后的两只手交叉扣住另一只,“在一起了也能追。”
“嗯,好。”
林慧颜忍不住笑,抚了抚楼以璇没怎么擦干的湿哒哒的发,“是我等不及了。再过一个月就快放暑假了,我怕你被我烦得躲去更远的地方,怕你在我打动你之前又回了澳洲,我就追不到了。”
“不回了,我不回澳洲了。”楼以璇没出息的眼泪又稀里哗啦地往外冒,再次把脸藏进林慧颜的颈窝。
软软地喊了声:“林老师。”
“嗯,怎么了?”
“我站累了。”
“想我抱你进去?”
“你抱得动吗?”
“今天恐怕不行。”
“哼。”
“跟你说头晕,不是骗你。”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明天有很危险的深水加更,分别是中午12点10分和下午15点10分,我们准时见[黄心][黄心]
请多多收藏专栏@鱼不忆99[红心][红心]
推推同背景联动文——《一吻再吻》包甜的[害羞]
扮猪吃虎年下1x寡淡知性年上0,身心双洁he
席漫初有两个秘密。
一,她是私生女,且她那又矮又黑还啤酒肚的渣爹身价不菲。二,她厌男,但又并没谈过女朋友。
直到同父异母的妹妹打来电话说,渣爹的风流病又犯了。
席漫初抱着纯好奇的心态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眼瞎心盲的吃得下他这口,当看到照片,她傻眼了!
那可是她窥视海帆官网多少年就舔颜了多少年的缪斯啊!
于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找爹开后门,到集团品牌部当起了小助理,也如愿见到了传说中她爹的那位绯闻情人,海帆艺校最年轻的教学校长——莫瑾妤。
【小剧场】
出差在外,席漫初暗戳戳给莫瑾妤灌酒,想套她几句关于感情的真话。
结果……
“莫校,你酒量怎么这么好?怎么这么能喝啊?不过也好,这样他们就占不了你便宜。”
“莫校,你,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看的女人,比我妈年轻时还好看,骗你我…我就是猪。”
回酒店途中,席漫初迷迷糊糊但真情流露地夸了莫瑾妤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