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坐哪儿需不着你管,有位置就坐,没位置我们就不坐,外头有的是饭吃,饿不死人。”
周春萍是真不想去坐什么主桌。
这林老大跟林老二、林老三就不像亲兄弟,既不和稀泥,也不当和事佬,全家都隔岸观火,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纯把他们两家当戏子看。
跟他们坐,触霉头。
“三婶说的哪里话?怎么能让你们没有位置呢?”
林传耀大步迈了过来,赔着笑脸,指了指主台方向,“我一早就给你们预留了位置,那边,晴晴一直在等你们。”
林慧颜冲他点了点头,林翠丹在这儿盯着,她不便把红包拿给林传耀。
林翠丹阴阳怪气起来,怕是得连累父母也吃不下这顿饭了。
既来之则安之,静观其变,先图个安宁地把寿祝了,把饭吃了。
“妈,我们过去坐吧。”
“嗯,过去吧。”
林传耀送了几步:“三叔三婶二姐,你们舟车劳顿也累了,只管坐着休息,有什么需要就打我电话,打谢香电话也行。”
“你先去忙吧,散席了再来找我。”林慧颜明确提示道,表明自己言出必行,带了钱来的。
“好、好,那我招呼其他宾客去了啊。”
转头又冲女儿招手大喊,“晴晴,你看谁来了,快来接三爷爷三奶奶和二姑姑过去坐。”
跪在椅子上玩儿扑克牌的晴晴听到爸爸的喊声,手脚麻利地跳到地上。
边跑边喊:“三奶奶、三爷爷!”
没喊“二姑姑”。
林慧颜没往心里去,想来是春节那回因为没完成奶奶交代的“任务”,被骂得不轻,对她也“怕”了。
“怎么不喊二姑姑呀?”
林传耀弯腰把女儿抱起,“爸爸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吗,那天奶奶骂人是因为喝酒喝醉了,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事,爸爸不也挨骂了吗?二姑姑是喜欢你的,喜欢你才把暖手宝又送给了你。”
晴晴听了爸爸的话,弱弱地喊了声:“二姑姑。”
“来,让三奶奶抱抱。”
周春萍张臂将晴晴从林传耀怀里抱走,“告诉三奶奶,你刚刚在玩儿什么呀?”
“在跟外公玩儿扑克牌,我会做加减法了,比外公还厉害呢。”
“哦,那三奶奶考考你,3+2等于几呀?”
“3+2,5,3+2等于5!”
“答对了,晴晴真聪明!再考考你,5+3等于几?”
……
林老大一家人口多,几乎坐满了一桌。周春萍抱着晴晴,和林家忠一道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坐到邻桌去了。
晴晴的外婆外公和大舅他们坐在这桌,林家忠三个入席了都还剩两个空位。
坐下后,林慧颜两耳不闻窗外事,拿手机给楼以璇发消息。
【林慧颜:上午的会开完了吗?】
【楼以璇:十一点半就开完了,正准备跟同事去食堂吃饭。你呢?也到地方了吧?】
【林慧颜:嗯,刚到一会儿,也在等着吃饭。】
【楼以璇:我下午暂时没什么事了,晚上你回来吃晚饭吗?我打算弄个牛肉炒饭,需不需要给我的女朋友留一口啊?】
【林慧颜:需要。】
【林慧颜:如果我回去得早,我来炒。】
【楼以璇:林慧颜,你这叫“溺爱”,会把女朋友宠坏的!】
【林慧颜:宠坏不好吗?】
【楼以璇:非常好[亲亲]】
林慧颜仿佛在屏幕上看到了一只正对她打滚翻肚皮,邀她摸摸肚子、揉揉脑袋的小白猫,心情一下子就阴转晴,嘴角也弯弯地勾起。
“跟小楼发消息呢?这么开心。”
周春萍半个身子都歪靠过来,“别净顾着自己乐呀,啥时候带来,让妈和爸也乐一乐。”
林慧颜不好意思地关掉手机屏:“我期末忙,她也有要事,等暑假。”
“等等等,你看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等?”周春萍怼她。
“妈……”
“你别喊了,我想听她喊。”
自打女儿问自己要了饺子馅儿配方,周春萍见“女媳”的心是一日比一日急迫。
秦凤茹都见两回了,她还一回没见呢。
——阿姨你啊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她俩甜蜜的很,你那铁面无情的女儿都会脸红害羞了,你说她们的感情能有假吗?
——小楼文文静静,但一点都不木讷呆板,很会聊天,又乖又温柔,我看了都想谈一个女朋友了,难怪你女儿要把人当宝贝宠着护着,你就让她再多独享一阵儿吧,别催她们。
——想着晚上要跟您汇报情况,我呢就偷偷拍了几张她们同框的照片,您得藏好啊,别给慧颜瞧见了,不然我怕我以后都进不了她们家的门了。
想到秦凤茹包完饺子那晚跟她说的那些话和发给她的照片,她就心欠欠儿的。
她最喜欢的两张照片,拍的是女儿和小楼在一块儿包饺子的画面。
两张照片是同一个场景,角度也是同一个。
一张是两人在桌角分站两边,手里分别拿着一个饺子,小楼低头在很认真地捏,女儿面带微笑地看她捏。
而另一张,小楼包好了饺子放在手心给女儿看,嘴角洋溢着欢心的笑,女儿低了点头,指//尖触在小楼掌心的那个饺子上,笑意比上一张更深。
得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多年她都没在女儿脸上看到那种出自真心的收不住的笑容了。
日子不是跟谁过都一样。
人生在世,日子要开心地过,才不算白活一世、白来一遭。
秦凤茹和她说过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她也跟女儿说过,就在五一节后那周的周五晚,女儿突然很晚回家来,抱着她说——妈,我不想放她走了。澳洲的一切很好,可她不会开心,我也不会开心。
11点55分,寿宴开席。林家光这位寿星在子女搀扶下,沿红毯登台,由儿子林传耀代表致辞。
又在司仪的主持下,由女婿、儿媳推出三层大的生日蛋糕,再是儿女辈们上台行了鞠躬礼,孙辈们上台行了磕头礼。
半岁大的小孙子也被他父亲林传耀抱着,磕了头。
为了充面子,林老大家的孙辈也都被大人用红包哄上了台去磕头。
进行到这个环节时,在场的不少人向林家忠他们一家三口投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异样眼光,都在看林慧颜会不会上台去尽女儿的孝。
周春萍无视,握住女儿的手:“等我跟你爸七十大寿的时候,你给我们磕一个。”
“好。”
“在家磕。”
“上台磕也行。”
母女俩轻声说着笑,没人在意周遭无关紧要的眼光和声音。
人杂的地方,是非也多。
酒过三巡,林传耀和林翠丹代表父亲一桌一桌地敬完了酒,刘云芬也一桌一桌地给小孩子发了红包。
最后才回到主桌这边来,先跟林老大他们那桌喝了酒,又再来到林家忠他们这桌。
刘云芬憋了半个多钟头的火在见到林慧颜杯子里的橙汁后,喷发了。
借酒发火道:“怎么的啊,我们生你一场的恩情不但一文不值,连一杯酒都不配你喝是吗?”
“妈,人家是三叔三婶家的大小姐,跟我们家可没半毛钱关系。”已从母亲口中得知他们只给了一千块礼金的林翠丹拱火道。
她从十岁那年第一次到怀安去过三叔家后就恨上林慧颜了。
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凭什么林慧颜就能进城跟着三叔三婶过好日子,在大城市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学好的。
而她从小就要下地干农活、苦活,吃不好穿不好,书也读不好,人更嫁不好。
林慧颜若是后天凭自己本事逆天改命的也就罢了,可她不是啊,她凭的不过是比自己小几岁的年纪。
凭的是人小不记事。
林慧颜过得越好,林翠丹就越恨。
恨林慧颜,恨父母,恨三叔三婶,也恨林传耀。
林传耀要是个女儿,这天大的好事就轮不上林慧颜,而是该落到“林传耀”头上了。
那林慧颜就会和她一样苦命,她们姐妹两个谁也好不过谁。
她心里或许就能平衡了,不至于半辈子怨气冲天,诸事不顺,生生把自己熬成了一个蓬头垢面的泼妇、怨妇。
“大姐,你喝多了。”林传耀拉了拉林翠丹,试图把她的火气压一压。
“我没喝多。”
林翠丹甩开他的手,指着他一块儿骂,“林传耀你搞搞清楚,我们是三姐弟,不是两姐弟,凭什么就我们两个出钱出力,操办宴席、接待亲朋?”
说着又指向林慧颜:“她不是你姐吗?不是你亲姐吗?不是跟我们一个爸妈生的吗?”
在座的许多知情者、不知情者都闻言惊变。
尤其同村的好些老熟人,都知道林慧颜是林老二过继到林老三家的二女儿,也知道林老三在读中学那会儿卷入过一场斗殴事件,伤了命根子,以及在那次事件中,林老二为了帮林老三出头,被砍断了两根手指。
林家两子的人身皆受重创,打官司后合计拿到了三十余万的赔偿款。
在那个时候,堪称巨额。
赔偿款具体是怎么分、怎么用,吃瓜群众们就无从而知了。
反正打那后不久,林家盖了一栋新楼房,辍学的林老二未满十八岁就进了皮革厂做保安,林老三则转学去了平新镇外的城镇上高中,鲜少再回老家。
林翠丹指着林慧颜的那只手被周春萍大力拍开,“啪”的一声打得十分响。
“还要我说多少次?慧颜是我女儿,她跟你们一家就是没有半毛钱关系。出钱出力是吧?长兄为父,大哥家的儿子、女儿有帮你们出钱出力吗?凭何我们家的女儿就要给你们出钱出力?”
周春萍言辞犀利、针针见血,“刘云芬、林家光,不要以为我们一家没有儿子就任人宰割好欺负,我告诉你,我们家慧颜比你们家的儿子女儿出息百倍千倍一万倍!”
被激怒的刘云芬拿过林翠丹手里的酒直直泼向周春萍。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林慧颜也已直接将自己手里的那杯果汁泼还了过去。
刘云芬可以羞辱她,但母亲被羞辱不可忍。
闹剧帷幕拉开,小丑们粉墨登场,邻桌的林老大这才赶紧使唤了儿子女儿过来劝架。
可刘云芬就跟疯了似的破口大骂,被多人拦着,也不死心地抓起桌上的碗啊杯子啊就要砸她口中“六亲不认的孽障、狼心狗肺的畜牲”。
说林老三一家能有今天都是林老二给他们造的福,骂他们背祖忘宗,自私自利,嫌贫爱富,一家三口都不是好东西。
还痛骂林慧颜说,要早知有今日,当初还不如把她送去给不相识的陌生人养,省得半截身子才入土,就快被她这个忘恩负义的亲生女儿给活活气死了。
不堪入耳的骂声咆哮着,响彻整个宴会厅。
林慧颜无动于衷,只漠然地拉了母亲离席,擦拭着母亲脖子和手臂上的酒液。
刘云芬泼的那杯是小杯白酒,她泼的那杯是大杯橙汁。
“对不起啊妈,又让你受委屈了。”
“妈哪有什么委屈,你不都帮妈泼回去了吗?泼得好,听听她骂的那些脏话、混话,真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周春萍这会儿之所以能沉住气,完全是林慧颜那杯果汁泼得她心头大爽。
那杯水既已泼出去,覆水难收,力证着女儿爱她维护她的心有多深,也力证着女儿跟那家人划清界线的决心有多大。
彻底闹僵,彻底撕破脸,趁此做个了断,也好。
否则她是真要骂回去的。
比“畜牲”,谁比得过她刘云芬?
有林老大和林老二的授意,刘云芬被老大家的儿子和老二家的女婿联手帮忙架走,谢香劝阻着林翠丹,林传耀跟大伯家的堂姐和大嫂安抚着众多宾客。
“走吧。”林家忠也伤透了,帮女儿把她放在餐椅上的包拿了过来,“这回走了,就不来了。”
“嗯。”林慧颜接过自己的包,“所以要把这里的污糟事了结完毕。”
然后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回怀安,跟楼以璇相伴相守,共同孝敬双方父母。
孝敬值得被她们孝敬的父母。
“慧颜,你要做什么?”周春萍紧张地去拉女儿的手,心也跳到了嗓子眼儿,“妈这口气你已经帮妈出了,咱们……”
“妈,你别紧张,我只是有东西要给林传耀,很快就好。”
乱作一团的场面中,林慧颜当众把一万块的红包交到林传耀手里:“这是我答应出的那份一万块的酒席钱,是我作为侄女对二伯的一点心意。”
她冷眼盯着林传耀:“你要不信,也可以打开点点,一百张用不到一分钟就数完了。”
“我自然是信二姐的。”林传耀接了红包,一百张一百元钞票的厚度有多厚,肉眼可见,做不得假。
“那好,这桩事就算了了。”
紧接着,林慧颜又从包里拿出了厚厚一叠的A4纸,纸上印得有内容。
而且还一份一份地用订书钉给钉好了。
她面无表情地举着这叠资料说道:“在座各位要是对林家光、林家忠两家多年的恩怨纠纷感兴趣,这上面记载了明细,一目了然,你们可以拿去看。”
“二姐,你!”
虽没看清那上面印的是什么,但林传耀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他又急又恼地伸手想夺,林慧颜迅速闪开,资料也被围上来的乡亲拿走。
“我倒要看看你搞的什么名堂!”
林翠丹抢了一份来看,周春萍心脏突突的,慌得很,也捡漏拿到一份,跟林家忠头挨头地在看。
两人这一看,神色顿时都凝重起来,明白了女儿此举是意欲何为。
相比他们二人的凝重,林翠丹和林传耀、谢香两口子的神色就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了。
而林慧颜还攥着几份,走去放到了大伯和二伯所坐的餐桌上:“我记录的,仅仅只是我从二十岁起,我和我的父母林家忠、周春萍十八年来给到林家光、刘云芬一家的财物,以及他们这十八年里以各种名义向我们一家索要的财和物,包括他们以生育之恩为由,不顾我身体健康,逼我移植给林家光的一颗肾脏。”
这份“账单”上,林家忠一家“支付”给林家光一家的金额总计高达十九万多。
而林家光一家每年给他们的,只有地里采摘的应季“有机蔬菜”,以及总计十二只土鸡、八只土鸭、三百六十七枚土鸡蛋。
表格形式,简洁明了,时间、事由、收钱人,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末尾还附加了一句——大额转账皆有凭证,赖不了账。
能“赖账”的现金红包金额,主要是他们给晴晴、豪豪的一万来块,及她工作前那五六年,父母每次回老家“包”给刘云芬的两万来块。
到她研毕上班了,给刘云芬、林家光过年过节过生的钱她主动承担了一部分,但多以转账为主。
和刘云芬一家的账,她从很早就开始算了。
“我自三岁半起就跟现在的父母一起生活,是他们含辛茹苦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学,将我养育成人。而林家光、刘云芬从送走我那天起,哪怕是过年或我过生日的时候,都没有再给过我一分钱。”
她很确定自己没收到过,并且也相信父母没“代”她收到过。
印象很深的一件事是,十岁那年中秋回老家,刘云芬说她马上就满十岁了,问周春萍他们就不准备给她办几桌生日宴吗?
后续是父母出钱请了大伯、二伯两家人下馆子。
大伯亲手给了她一个生日红包,里面是三百块,但二伯、二伯母到吃完了饭也没给她红包。
那夜他们照旧留宿在二伯家。
二伯母叫她跟林翠丹同住一个屋,她死活不从。
因为吃晚饭时林翠丹就骚扰了她几次,想骗她把生日红包的钱分她一百,说三叔三婶都交了钱给他们家,她这两天吃他们的、住他们的,她也要单独交钱才行。
可明明白天他们才到,她就看到母亲给了林翠丹一个红包。
林翠丹却说,那红包只是她帮她爸妈收的,她连红包里装了几百都没见到。
见她们两个孩子吵的凶,母亲哄了她去跟他们一块儿睡,睡前拿给她一个红包,还谎称是二伯母给的生日红包。
她拆开红包看,三百块。
金额跟大伯给她的一样,但这三百却不是二伯母的钱。
临时请客吃饭,母亲带的现金不够,傍晚是她陪母亲去银行取的钱。
正巧取出来的钱是崭新的连号,很新很新,她就央着母亲把钱拿给她看,十五张,她看了也数了。
那红包里装的,便是那十五张里的三张。
她问母亲为什么要骗她?
母亲说,二伯二伯母他们住在农村,家里条件要艰苦一些,孩子也多,有经济困难,所以才没办法给她包红包。
可笑的是,她当时信了。
心里也再没计较过为什么每次回来都是自己的爸爸妈妈给林翠丹、林传耀姐弟俩红包,而她却从来一个红包都在二伯、二伯母那里收不到。
她这一信,就信到了上高二那年。
也就是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得知自己原来不是爸妈亲生的那一年。
“无论是从法律还是道义层面上讲,我都有且只有一对父母,我只对他们有赡养义务,也只会为他们养老。”
她和林家光、刘云芬的亲子关系只存在于DNA检测报告上。
不受任何法律约束。
她对他们也没有任何义务或责任。
“今天的事,诸位也都亲眼看到了,孰是孰非自在人心。说这么多,是我身为女儿想为我的养父母澄清一些事实,不希望他们到老了还一直因为我而蒙受冤屈,被至亲的兄嫂戳脊梁骨,被不明真相的乡亲嚼舌根。”
百口难辨,那就白纸黑字撒出去。
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她要消除自己的一忍再忍,也要消除父亲的一愧再愧。
亲手斩断这段亲缘。
“再说两句,我爸他没有在怀安飞黄腾达,他到退休前都只是个基层的电力工人。当年的三十万赔偿款,真正花在我爸身上的也只有十……”
“万”字还滞留在齿关,林翠丹就面目狰狞地叫嚷着“林慧颜你这个疯子”扑向了她。
【📢作者有话说】
评论掉落红包(5.8)[红心]
谢天谢地我们林老师没有长在平新镇[狗头]
第107章第107章
◎不能再亲了。◎
林翠丹浏览完那份账单,又听了林慧颜的发言,气急攻心,扔掉资料就叫嚣着扑上去撒泼。
躲闪不及的林慧颜被她抓破了胳膊,连衬衣纽扣都被扯掉一颗。
幸而她有所防备,衬衣下穿了打底的吊带,不至于走光。
幸而周春萍给力,操起一大瓶可乐撞开林翠丹的脸,痛得她龇牙咧嘴,林家忠也趁势钳制住其手腕,掰开手指把人撂出好几步远。
回过神来的谢香惊慌得扔了没看完的资料,仓促去抱林翠丹的腰:“大姐你冷静点!”
“谢香你放开我!你到底跟谁是一家的?”
林翠丹怒吼着,柴瘦的身体,枯燥的头发,干黄的皮肤,像金鱼般凸出来的眼睛,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可怖到了极点。
晓得她有病,林慧颜、周春萍一向避着她,也不跟她吵嘴,就怕打闹出个好歹来,回头又赖在他们的身上。
赶回宴会厅的丈夫黑着脸将林翠丹拽走:“你跟你妈还嫌不够丢脸丢人吗?还要发什么疯!”
“慧颜,慧颜,你没事吧?快让妈看看。”
周春萍急着查看女儿小臂上的伤,“这都抓破皮了,走走走,这鬼地方,简直跟我们一家都八字犯冲!”
她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林慧颜理了理衣服,摇摇头,思绪在那颗滚落不见的纽扣上停顿了三秒。
也还好,多解开一颗扣子,锁骨下的吻痕仍然安全。
只是这件衬衣,脏了坏了,不能要了。
下楼前,林慧颜对林传耀说的最后两句话是:“好自为之吧,保重。”
林传耀面如死灰,但也知道不可挽回了:“你工作的学校,我之前没说,以后也不会跟他们说。对不起,二姐。”
他那句“对不起”说得诚心实意。
因为他从没恨过林慧颜,也没资格恨林慧颜,他只恨自己为什么头脑不够灵光,为什么智商不够高超,为什么连“读书改变命运”这个人人公平的机会都抓不住。
然而林慧颜天生就足够聪明,有智慧,即使幼年没被三叔三婶带出平新镇,他相信只要她能把书读下去,长大后照样能靠自己走出平新镇。
林翠丹想不通的事,他想得通。
林翠丹打小就恨林慧颜,也恨他,他都知道。
出了酒楼,林家忠三人往停车场走着,林慧颜自己拿湿巾按在破口上止血止痛,而周春萍惊魂未定,忧心忡忡。
“你这两道血口子,咱要不先去药房消个毒什么的?”
“妈,我没事……”
话音刚落,就听有“哐当”声从停车场方向传出,很像车窗被砸碎的声音,且不止砸了一下。
三人对视后加快了脚步,果不其然,是他们开来的那辆车被砸了。
而砸车的人,是不知何时跑了下来的刘云芬。
“这疯婆子!”周春萍欲上前论理,被林慧颜给拦住。
“妈,别过去,报警吧。”刘云芬疯成这样,保不准还会干出什么恶性伤人的事来。
“爸,你也别过去。妈,你用手机拍一下,开视频录像,我打110。”
……
林慧颜他们从当地派出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过了。刘云芬先于他们被家人带走,走之前签了民事赔偿和解书。
刘云芬故意损坏他人财物的行为已构成治安违法,不讲情面追责的话,拘留五日都是轻的。
这次报案是对刘云芬的小惩大诫。
林慧颜的目的是让他们意识到她动了真格,意识到她不容情,也意识到法不开恩。
下不为例。
是她送给刘云芬的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年前在温泉度假村的那天晚上,杜禾敏有几句话说得很对。
该受到谴责的,该夹起尾巴做人的,就应该是那些卑鄙下作的烂人,而不是光明磊落、心存善念的“好人”。
她把资料带来是以防万一,并不是决定好了要在今天、要在寿宴上跟刘云芬对峙,大闹一场。
是刘云芬欺人太甚,逼她太紧,她才鱼死网破甘愿被扣上“忤逆不孝”的骂名,也要揭露刘云芬一家人的黑心黑肝。
平新镇是生养了父亲母亲的故乡,他们在这生活了十多二十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一点挂念都没有呢?
不像她,对这片故土,对这群故人,毫无念旧一说。
所以刘云芬泼给父母的脏水,她希望能在告别此处前,帮他们全都洗掉。
目前这情况,亲友恶意砸车不在车险赔偿范畴之内,得不到理赔。
理赔是其次,重点是车子他们没法开了,得叫拖车服务,修车保守估计也要三天。
周春萍看着女儿问:“怎么弄?等拖车到了,我们坐拖车回去?坐得下吗?”
三个人此刻都疲惫至极,林慧颜也累:“去开个钟点房先休息一下,我看能不能另外叫到车。”
镇上没有出租车,就算有,也不会有车愿意在这个时间点了还跨市跨省地开三个多小时。一想到这,林慧颜放弃了在打车软件上找车,但也更不想在这住一晚再回。
去宾馆的途中,她迟疑地翻了翻微信里楼以璇和秦凤茹的对话框,拿不定该找谁。
秦凤茹早已知晓她的身世,也见过她光鲜背后的污糟肮脏。
可……
直到母亲办好了钟点房,叫她上楼,她才点进其中一个,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以璇,来接我好吗?”
最终她还是选择点进了置顶的——楼老师。
……
楼以璇开车抵达平新镇,已是傍晚七点。路途虽远,但路况比她想象中的要稍好一些。
也对,路况如果真的糟,林慧颜也不会放心让她开车来,而是让她叫车来了。
林慧颜到宾馆楼下接她:“车子就先停这儿,我等下带你去吃饭。”
小镇子,街头到街尾就一条主干道,开车三分钟就能穿过。马路原本两车道有余,但路边一侧停满了小轿车,有时错车都费劲。
“你衬衣扣子怎么掉了?”楼以璇牵着林慧颜的手,目光从她堆满倦色的脸移到胸口,“不过也没事,这样凉快一点。”
林慧颜在电话里没说详情,就叫她带了两身她们的换洗衣物和睡衣,说今晚在外过夜。
她能从声音里听出林慧颜情绪不好,便只管依言行事。
至少林慧颜能让自己来接她,就说明林慧颜真正把她当作了风雨同舟的依靠。
“我爸妈在楼上,上去见见,我们再出去。”
林慧颜拉起楼以璇的手,笑道,“紧张吗?都出汗了,这么怕见家长啊?”
“都怪你,还说给我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呢,这才半个月。”
楼以璇瞪眼控诉,“而且还那么匆忙,我什么见面礼都没给叔叔阿姨买,万一他们对我的第一印象不好怎么办?”
“不会的,他们都很喜欢你。”
“都还没见过面呢,你怎么知道他们都喜欢我?”
“我就是知道。”
林慧颜拉着她走进宾馆,走上台阶,“我妈说了,以后你是我们全家的宝贝,他们会像我一样地宠你、信你、护你,所以不用怕。”
“……”
楼以璇的心灵狠狠触动,鼻子眼睛都酸酸的,“这段楼梯是我走过的最不累的上坡路。”
两小时前,周春萍知道女儿叫了女朋友来接他们,那心里可激动坏了,还谈什么疲惫不疲惫的?
又是刷牙又是洗脸,头发都重新梳了好几遍。
听到敲门声,林家忠要去开门,被她一个眼神给瞪回了椅子上。
“你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别吓到人家小姑娘。”周春萍从沙发上起身,拍拍衣服,还不忘把新装的红包带上。
也幸亏他们这趟出来是参加寿宴,穿着上还算得体,被泼的白酒也没把她衣服打脏得见不了人。
周春萍开了门,楼以璇还在门外就恭恭敬敬行礼喊:“阿姨您好,我是楼以璇。”
“哎,好孩子。”
周春萍说着侧步,留出更宽的位置好让她们进来,“别这么多礼,快进来坐,进来说。”
进了屋,林慧颜才松开拉着的手。
屋内的林家忠也已再次站了起来,略显局促地看着二人。
楼以璇跟刚才在门口一样,又冲林家忠鞠了一躬道:“叔叔您好,我是楼以璇。”
台词都没变。
周春萍走到林家忠身侧,两人并立:“小楼啊,那个,我跟你叔叔日后就这么喊你行吧?你叔叔嘴笨,不爱讲话,也不太会讲话,你别见怪。”
“叔叔阿姨怎么顺口喊我都行,阿姨也可以喊我‘璇璇’,我干妈就一直这么叫我,亲切,我听着也喜欢。”
“好啊,好,那阿姨以后也喊你‘璇璇’。”
周春萍听了楼以璇的这番说辞欢喜得紧,只觉得听她叫自己一声“妈”也不远了。
“璇璇,来,拿着,这是叔叔阿姨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跟慧颜两个好好的,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红包挺厚的。
那是周春萍让林家忠专门出去现取的一万块,凑装了个9999元。
楼以璇看了林慧颜一眼,见她微微点了点头,方才踏踏实实地双手接过。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请你们放心,我跟林老师一定会长长久久在一起的,我也会像她一样尊敬你们、孝敬你们。我现阶段的工作比她稍微闲一点点,叔叔阿姨在家若是无聊了,可以找我去陪你们聊天。”
她自己把自己说得都羞臊了:“不知道林老师有没有跟你们说,我好喜欢吃她做的饭菜,也好喜欢吃阿姨包的饺子。就是我自己悟性不高,总学不好做菜。阿姨要是不嫌弃我能吃,不嫌弃我手笨,也可以多教教我。”
红着脸的“小仙女”。
嘴巴甜的“小可爱”。
周春萍对楼以璇是越看越喜欢,越听越高兴。
这面对面的见了,她才明白过来当初秦凤茹跟她说的“长得像仙女就对了”,所言不假。
谁家生了这么个水灵又机灵的漂亮女儿,那不都得当宝贝捧着。
“不嫌弃,阿姨做的饭菜正愁没人吃呢。以后慧颜忙的时候,你就来阿姨这儿,你想吃什么,阿姨都做给你吃。”
“好。”
镇上的宾馆设施设备差,房间也小。
标间室内面积不足十五平,四个成年人往床尾和电视柜中间一站,很是拥挤。
“妈,”林慧颜叫了周春萍一声,重新拉住楼以璇的手,“天快黑了,我先带以璇去吃点东西,顺便转转,晚点儿我们再开车去市里住。”
离平新镇最近的市区,开过去只需一个小时。
去那边正规的酒店休整一晚,明天上午都起得来的话,还能去街上逛逛。
“哦,对对对。”
周春萍关切地搭上楼以璇胳膊,“开这么大老远地过来,累坏了吧?肯定也饿了。你跟慧颜去吃晚饭,我跟你叔叔吃过了,不用管我们,快去吧去吧。”
“好的阿姨,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不着急,慢慢儿的啊。”
下了楼,林慧颜先拉开副驾车门:“你坐这边,我来开车。”
楼以璇“嗯”了声,坐进去。这里是林慧颜的老家,林慧颜必然更熟悉道路情况。
她的小皮包就放在副驾座椅上。
见她没打开红包就要将其放进包里,上了驾驶位的林慧颜打趣道:“不看一下我爸妈给你的见面礼,包了多大啊?”
“会不会不礼貌?”楼以璇眨眨眼,“你知道是多少吧?那你告诉我。”
“什么礼貌不礼貌,你在我面前,还讲礼貌啊?”
“怎么不讲了?我很有礼貌的。”楼以璇略有所思后又道,“行吧,反正有没有礼貌和讲不讲礼貌是两回事。”
她折腾林慧颜的时候,就完全不讲礼貌。
该有的礼貌刚刚已经有了,现在可以不讲了,于是她打开红包往里瞅:“阿姨和叔叔好用心,我没猜错的话,这里面……装的是9999块,对不对?”
“这么多啊。”林慧颜故作惊讶。
红包里装了多少,她是真不知道,但不管装多少,她都不惊讶。
楼以璇听林慧颜又在“装”,侧身去抓她的手臂闹她:“林慧颜,你又把我当小孩子逗。”
林慧颜却笑意顿散,手臂本能地缩了下。
“你手臂怎么了?”楼以璇作势就要撩林慧颜的袖子,她都没用力,可林慧颜脸上和身体动作表现出的都是吃痛的反应。
“没什么。”
林慧颜没继续躲,由着楼以璇卷起她的袖子,解释道,“先前挽着袖子,不小心被别人的指甲刮伤了。”
“不小心刮伤?”
楼以璇并不信,“这种程度,分明是故意抓伤。”
“呃,是,也算是故意抓伤……”
“也算?”
楼以璇急了,眼里尽是心疼,“林慧颜,你们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了?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别急,别急。”
林慧颜右手和楼以璇相握,左手摸上楼以璇的脸,“不是你不能知道,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知道。听我的,跟着我走好吗?”
接下来的半小时,趁着天还没大黑,林慧颜开车带楼以璇去看了她儿时住过三年的那栋房子,看了她儿时玩耍过的那条小河,看了她儿时爬滚过的那些田坎、田地……
只是让楼以璇看,暂未细说她跟这些地方的关联。
她们开着车,一路走走停停,很少下车。
楼以璇几次都想下车去看看,但林慧颜不让她下车,也不让她拍照。
在傍晚快要开到平新镇时,天空还残存着白日的余晖,湛蓝的天幕被夕阳染上了淡淡的橙黄,云朵像是被火烧过一般,镶上了金边。
只一看,就能感觉到这边的空气质量比城里的要好很多。
开了车窗后,夏日的晚风吹进车里,带着田野里泥土的芬芳和远处炊烟的袅袅气息,也吹得路边的野花野草摇曳生姿,仿佛在向她这名远道而来的客人致意。
平新镇欢不欢迎她,她其实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在平新镇等她的人,那几个小时好不好。
林慧颜小臂上的两道抓痕告诉了她答案——不好。
河边的公路在暮色下蜿蜒伸向远方,偶尔有几声鸟叫划破宁静,却又更添了几分幽静。
天空上星星闪烁着,一颗颗地亮起。
月亮也早早地就爬上了树梢,洒下一片柔和清辉,照亮了这座远离喧嚣的乡村。
夜里的乡村马路上人迹罕至,只有零星的几个行人在田埂上脚步匆匆地走着跑着,他们或是劳作归家的村民,或是追逐嬉闹的孩童。
车辆更是寥寥无几,偶尔一辆大卡车或发着隆隆声的拖拉机驶过,车尾扬起一串尘土,很快又在风中飘散。
水泥路面上有裂开的缝隙,也有修补过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流逝。
道路两旁矗立着零散的独栋房屋,一栋一栋之间,普遍都间隔有数百米的距离。
随着时间渐晚,屋子里一盏盏灯光亮起,或白或黄,洒在门前的小院中,也洒在万籁俱寂的夜幕里。
可本该让人心生向往的、诗情画意的夜色,楼以璇却从中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或美好。
当车子再一次停下,林慧颜解开了安全带:“下去吹吹风。”
楼以璇紧跟着下车,走到林慧颜身边:“这儿的风,吹着好舒服。”
“嗯,以前每次回来,我一个人的时候就来这儿打发时间。这是这条河最宽的河段,在镇子的上游,没有生活污染,河水也更清澈。”
“林老师。”楼以璇牵住她的手,“你是不是很不喜欢回老家?是不是很不喜欢……”
这里的某些人。
“是。不喜欢。”林慧颜扣着楼以璇的手,更近地拉向自己,“所以特地叫了你来,想让你带我走。”
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
三十五年前离开,她去了一个新家,家里有爱她的爸爸妈妈。三十五年后再离开,她也将有一个新家,家里有爱她的楼以璇。
两次离开都是她人生中重大的转折点,亦是全新的起点。
“好,我带你走。”楼以璇转身抱住她,又亲了亲她,语调娇俏地说,“从给我打电话那刻起就在等我抱你、亲你了吧,是不是啊,宝宝?”
林慧颜没说“是”,但她的身体承认了。
承认了等楼以璇来接她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渴望着楼以璇的拥抱和亲吻。
于是她更紧地拥住楼以璇,更紧地吻住楼以璇。
不管什么白天还是黑夜,不管什么城镇还是荒郊,不管会不会被人看到,只管自己想不想要。
她想要。
要楼以璇的爱。
要楼以璇用爱来拯救她、治愈她,带她逃脱不幸的宿命。
“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很累吧?”
“你多亲我几下,就不累了。”
林慧颜捧着楼以璇的脸,亲得很认真,一下又一下:“还好有你。”
楼以璇害羞埋在她肩头,撒娇道:“林老师,不能再亲了。”
再亲的话,这车,她们就开不走了。
最主要是叔叔阿姨还在宾馆等她们回去呢。
“镇上没什么好吃的餐馆,去给你买个汉堡,再买杯豆浆,等到了市里再去吃宵夜好不好?”
“嗯,都好。”
林慧颜搂紧小猫,手指顺着她的秀发,嘴唇贴向耳朵:“辛苦了,我的宝宝。”
第一次听到林慧颜叫自己“宝宝”,楼以璇整个人酥麻到不行,连血管、骨缝里都像有小飞虫在煽动翅膀。
哪里都痒。
哪里都想被林慧颜摸一摸、亲一亲。
“林慧颜。”她瓮声瓮气地喊。
“嗯?”
楼以璇抬了头:“你再亲亲我。”是请求,也是要求。
林慧颜宠溺地笑说道:“可是某只小猫刚刚才说了不能再……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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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榜单,明晚也是0点更新噢[抱抱]
感谢【某子】宝贝的深水,正文完结后会有何老师杜老师的专场[红心]
推推联动文—《你要如何才爱我》《一吻再吻》
第108章第108章
◎就想亲你,抱你。◎
由林慧颜驾驶,四人在晚上九点到达目标酒店,而楼以璇中途就订好了两个大床房。
拿到房卡后,林慧颜问父母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儿再去外面吃点宵夜。
周春萍直摆手:“你们自己去吧,什么都别管我们,我们要买东西啊也自己会去买,别把我们当成那种出了门就啥也不会的老头老太。”
“是哦,我看出来了,阿姨很新潮的,都用手机听小说了。”
楼以璇亲热地去挽周春萍,跟她说悄悄话,“阿姨,改天您叫我去吃饭,我给您送好用的蓝牙耳机过去。”
“好用吗?我怕我用不来。早前慧颜也说要给我换耳机,我没要。”她现在用的仍是有线耳机。
“阿姨,您相信我,我送您的不一样。”
那能一样吗?
确实不一样。
周春萍听到楼以璇要送她礼物,心里别提多欣喜了。
跟女儿买东西给她的那种心情是大不相同。
“行,那阿姨信你。”
她想着耳机也不是什么昂贵的物品,高高兴兴地收,“下周,下周你有时间吧?”
“有的阿姨,我们加个微信。”
“好,加微信,加。”
林慧颜一手拿着房卡,一手提着楼以璇装衣服的行李包,跟父亲静候一旁。
林家忠默默哀叹,自己的家庭地位,又下降了。
见父亲的脸色有点不佳,林慧颜唤了他一声:“爸,你哪里不……”
“我哪里都很好。”林家忠摆了摆手,“儿女自有儿女福,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我跟你妈就没别的牵挂了,也能宽心了。”
“谢谢爸,我跟以璇会好好过日子的。”
进到房间放了包,林慧颜正想询问楼以璇想不想出去看看夜景、逛逛夜市、找找美食什么的。
一回身就被楼以璇吻了个正着:“林老师,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抱你,亲你。”
一字一句落进林慧颜耳朵,每个字、每句话都激得她心神荡漾。
她抵挡不住这宛如洪水的情潮,也无意抵挡。
含着林慧颜水润的唇瓣,楼以璇静静望着,她就是喜欢看林慧颜为她着迷的样子,乖乖萌萌的像是在等着她欺负,任凭她欺负。
那附着在脸颊上的晚霞,悄悄晕染至眼尾。
楼以璇抬手帮林慧颜摘下戴了一天的眼镜框,指腹由眉心缓缓抚至耳廓。
林慧颜被熟悉的味道包裹着,温唇轻啄着她的,呼吸与呼吸碰撞,生出情爱的火花。
舌//尖一下下顶着唇峰,津//液浸湿着彼此的唇齿,才几分钟而已,浑身就像是淋了场大雨那般湿淋淋的。
“舒服吗?”楼以璇哑着声音,右手撑住林慧颜后腰。
林慧颜依旧不语。
只顺从地张着双唇任由楼以璇的舌一次次长驱直入,一次次地将她扫荡一空。
林慧颜软了腿,力气全无,仅靠着后腰的那只手撑着自己。
怎么会不舒服呢?
她甚至在心里想,只是接吻怎么就能这么舒服?
抿着楼以璇的唇与舌,明明没有吃润喉糖,但仍像吃了一朵又一朵的棉花糖,带着绵绵不绝的甜味。
两人漫漫无声,却又有靡//靡之音。
楼以璇狠狠吻着林慧颜,渡着气息,月匈前浑//圆紧贴彼此,伴随呼吸起伏而热烈相撞着。
林慧颜的口腔被搅了个遍,楼以璇还不罢休,像要把她拆骨入腹的贪婪。
不知过了多久,四片唇瓣分离,扯出一根细丝,而两双眼眸的眸底情谷欠未消,漆瞳泛着迷蒙。
唇已分,可那唇上的温度还依然熨着对方,烫得心口瑟缩。
楼以璇知道林慧颜累了,比她还累。
所以她说不想出去,所以她抱了她、吻了她,做了能让林慧颜舒服的事。
“睡衣和内衣裤我都拿了,旅行装洗漱用品也拿了,都在包里,应该没拿漏,你先去洗。”
她没想今晚要怎样的,毕竟上个周末才吃饱了西瓜味的林慧颜,这一周也几乎是隔天做的频率,她种在林慧颜身上的草莓印就没消过。
但在她撤身时,林慧颜的手勾住了她的腰:“一起吧。”
这样的邀请,楼以璇如何拒绝得了?
两人各自洗澡时,分别都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但两人一起洗澡所耗的时间,通常就四五十分钟保底了。
豪华大床房内配有浴缸,楼以璇没时间清洗,也没那个闲情泡澡。
星级酒店的浴室胜在精致、宽敞,浴缸不用来泡澡,也可以有别的用处。
比如方便腿软站不住的人坐靠,方便另一个人省省力,好将双手腾出来去做点愉悦的事。
洗去一身疲乏。
适当运动,适当发汗,有益身心健康,也是养人而不是伤人。
她今天戴了戒指,洗澡也并未摘下。
金属物,总是凉凉的。
即便被泡在温水中,即便被陷在温床里,只要一与空气接触,短时的升温,也即刻就又会变得冰冰凉凉。
“林老师,能感觉、感受到它吗?”楼以璇单膝半跪着,身上的泡沫都已被花洒冲掉,她动作很轻很轻,速度也很慢很慢,“会难受吗?”
她们在浴室待了有半个多小时了,湿热的身体和雾气都让人有些缺氧,就快喘不过气了。
“嗯,没有,没有难受。”林慧颜被打得很开,仰头紧闭着双眼,一手撑着浴缸,一手扣着楼以璇的后脑,一起一伏。
楼以璇对林慧颜的照顾十分周全,林慧颜对楼以璇的馈赠也十分丰沛,她们如获珍宝地爱着对方,又如胶似漆地纠缠在一起。
这一次共浴后,林慧颜没有先将楼以璇赶出去,而是心安理得又毫无负担地享受起了浴后服务。
毕竟楼以璇在她面前不需要讲礼貌,那她在楼以璇面前又还需要讲什么羞耻呢?
她在这方面的羞耻心,已经从一百分一点点地降至为二三十分了。
再过不久,或许就得降为零。
楼以璇站着,给坐在凳子上的林慧颜吹头发。
吹得差不多干了,俯身环住她肩头,亲亲她的侧脸。
气声道:“我的宝宝也辛苦了。”
楼以璇的湿发微微掠过林慧颜面庞,有些痒,连带着心尖都像是被猫抓了一样。
雾气和香气缭绕周身,黏热的气息相互交缠,丝丝缕缕萦在脸侧。
林慧颜偏了些头,距离之近,让她能看到楼以璇又长又翘的眼睫以及脸颊上细细软软的小绒毛。
“是不是发现你的女朋友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欢啊?”
“嗯。”林慧颜笑了声,“我的女朋友越看越好看,怎么看都好看,怎么看都喜欢。”
“林老师,你这张嘴怎么越来越甜了。”
“不是被你甜到的吗?”
似又抓到了话中漏洞,楼以璇坏心起:“甜,还是舔?”
林慧颜的脸皮不禁又变薄了,用手肘抵开身后的人,站起身:“你也快点把头发吹干,出来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楼以璇大致已猜到。
便也没磨磨叽叽的,利索地吹干头发就出去了。
靠在床头的林慧颜拍拍枕边:“上来。”她想抱着她的小猫说。
楼以璇关了最亮的那盏顶灯,留了林慧颜那侧的床头灯,浴室的镜灯也还亮着。
坐上床,舒适地窝进林慧颜怀抱,环着她的腰。
听林慧颜一五一十地讲述着自己的身世。
平新镇的林姓这一脉,祖父辈人丁兴旺,香火代代传承,到林家光三兄弟这一代,子嗣都是儿子比女儿多。
林老二性子最冲,读完初中就辍学了。林老三性子最软,没有所谓的“男子气概”,经常被嘲笑欺负。
他俩相差四岁,在小学时林老二就时常保护林老三,上学也是林老二骑自行车载林老三同去。林老二在年级小有“势力”,老有同学会请他吃零食冰棍之类的,他也常常分给林老三。
林老大比林老二大了就近十岁,原因是林母在生下林老大后流过一胎,导致身子亏虚,将养了多年才又怀上老二。
老二老三上小学,老大都已忙于处对象去了,哪还有闲工夫搭理两个黄毛小儿?
是以三兄弟里,就老二跟老三关系亲近些,老三也挺依赖他二哥。
林老三初三那年,被班里混不吝的男同学威逼抓去充人数,意外地在一场跟地痞混混们的打斗中被“断了后”。
年少气盛的林老二闻风赶去后,也在打斗中断送了两指——右手无名指和小指。
那之后为了不被同村邻居和学校同学说三道四,林老三转学去了镇外,一直到读完大专,毕业找工作了都没怎么再回过家。
由于身体受损,今生无法留后,林老三根本就没想过要成家。
但在他二十五岁那年,母亲叫他回了趟家,说给他相了个亲,而且相的是他曾经小学和初中同班过好几年的同学。
那个同学,就是周春萍。
周家四个孩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大女儿二女儿都在二十来岁就嫁了,三女儿是唯一试图反抗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一个。
周家人不在乎林老三身体能不能行,也不在乎女儿幸不幸福,只在乎6万块的彩礼钱。
说白了就是卖女儿。
周春萍是家中三个女儿里样貌生得最好、学历也最好的,她一个人的彩礼,都快顶得上大女儿二女儿两个人的了。
也因为她“傲气”,前面在给彩礼前已经被她给闹黄了两次,下场是父母一顿顿的打骂。
法治社会,她宁死不从,父母和别家也不能强买强卖。
但她受够了。
在身无分文逃出平新镇和投奔一个认识的人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那段时间林母也在为林老三的婚事伤神,托了媒婆帮忙,言明林老三身体有隐疾,看有没有哪家姑娘能接受,彩礼好商量。
并说日后两人想要孩子养老,可以从老二家过继一个。
于是周春萍主动找来了林家。
林家忠被林母喊回去后,母亲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是家里花6万的高额彩礼帮他娶了周春萍,今后他们小两口自己到外地过日子,家里就再也不帮衬了。周家也做了保证,给够6万,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不会伸手找女儿要钱。
二是家里把帮他存起来的5万合着利息全数给他,怎么花由他自己定,此后家里人也没办法再帮他什么了。
林家忠和周春萍见了一面,周春萍说——林家忠,带我一起走吧,只要能离开这里有地方住,只要不让我露宿街头,我就一定可以跟你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然后,他们真的就领了证,一起离开了平新镇。
周春萍是中专卫校的毕业生,在镇上的卫生院干过几年护士。
然而婚前她所有的工资包括身份证件都被父母扣押,直至6万彩礼到手才给了户口本放她去民政局登记注册。
她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平新镇,不想一辈子都被父母控制、压榨,林家忠的秉性她信得过,林家忠是她自己为自己选的前路,也是生路。
离开平新镇的那天,天气格外明媚,她什么东西都没带,连手机卡都拔了丢了。
候车时她问林家忠花这么多彩礼娶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后不后悔,林家忠牵起她的手反问——嫁了我这样一个注定不会有子孙后代的男人,你后不后悔?
——好不容易给自己做了一回主,我周春萍永不后悔。
可到了人才辈出的怀安市,没门没路没背景没履历,她找了很久才在一个老居民区里的那种小诊所找到了一份工作。
收入不高,但也不忙不累,还能听到很多街坊间的趣事和一些实用的一线消息。
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跟林家忠的第一个小家,就安在了这个小区。
原房主急售,16.6万,套内将近40平的两居室。
两人搭上全部存款,又东拼西凑借了点儿,凑齐房主最低要求的3.6万首付,买下了这套房。
也搬出了他们住了两年多的合租屋。
林家忠的工资涨到了3000元,周春萍的工资也涨到了2000元,省吃俭用,平平淡淡,小日子是越过越顺,越过越好。
那两年,林父林母相继离世。
老两口没什么所剩积蓄,最终林老大分走了2万多,林老二分走了3万多,林老三一分没有。
他跟周春萍都没在跟前尽过孝,对此也无怨言。
那栋当初拿赔偿款修建的砖房留给了一直跟父母住的林老二一家,林老二后又花钱请人将房子加固改造了一番,在林慧颜出生的第二年。
林家光眼看着亲大哥和两个堂兄家里都一举得男有了儿子,他家却接连生了两个女儿,令他很没面子,极大辱没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没少把刘云芬当出气筒,怪刘云芬阴气重,生不出儿子。
就为争一口“能生儿子”的气,林慧颜三个月大就被断了奶,每天喝米汤、米糊、玉米糊,而刘云芬也吃了两年的偏方、土方。
第三胎总算生下了儿子。
林家光和刘云芬也终于扬眉吐气,终于能在林家、在村里抬起头做人了。
如果三胎生的是儿子,那就把林慧颜过继给老三家,如果三胎还是女儿,那就过继三女儿。
这是林母临终前的遗愿。
林家光右手残疾,很多活儿都干不了,还遭受过排挤,故而当个保安脾气大得要死,几乎所有的农活家务活都是刘云芬在干。
刘云芬心中有怨,没胆对他发作,就发泄在女儿身上,发泄在林家忠夫妻身上。
隔三岔五就打电话向林家忠、周春萍吐苦水,说林老三比林老二命好,起码是个有文化的肢体健全的人,能做的工作当然比林老二多、比林老二体面。
又说周春萍比她命好,不仅彩礼收得高,有面儿,还不用担心被人指着鼻子骂生不了儿子。
林母的遗愿也好,刘云芬的哭穷、哭惨也罢,都没让周春萍或林家忠打定主意从林老二家里抱个孩子来养。
偶尔拿点钱贴补和养大一个孩子,完全不可一概而论。
是在林传耀百日宴,他们回老家吃酒那天,周春萍看到林翠丹嫌烦,把被椅子撞到额头后哭闹不止的妹妹抱到餐馆外“扔”了,她的心也在那一瞬被狠狠扎了一下。
她们一个才七岁,一个仅三岁,什么样的成长环境能让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做出把亲妹妹抱去马路边扔在地上的举动,并对她说出“滚远点哭”的话来呢?
且全程没有一个大人在看顾。
周春萍离席出门,去把林慧颜抱了起来。
瘦瘦小小的娃额角红着个撞伤的肿包,身上穿的衣服都旧得发黄不成样了,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嗓子也哑了。
脸和手沾了灰土弄得脏兮兮的,搂着她脖子不停地重复说——痛痛,痛痛。
【📢作者有话说】
快都抱抱我们的宝宝林[爆哭][爆哭][爆哭]
周日晚0点见[垂耳兔头]
可能有些宝贝不喜欢看这一类剧情章节,但详细交代林老师的身世背景,于读者,是为了林老师这个人物形象的完整度和饱满度,于故事,是为了林老师和楼楼更加完美、圆满的终成眷属[抱抱]
因为她们并不止于在一起,她们要走下去,要长长久久[红心]
第109章第109章
◎让我做你的妻子。◎
那一整个下午,打牌、喝茶,林慧颜都跟在她身边,不是拉着她衣服,就是拉着她手。
没多久后,他们接走了林慧颜,林家光和刘云芬问他们要了3万块,手续齐全。
直到林慧颜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三岁前的记忆忘得一干二净了,他们才每年带她回一两趟老家。
不去街上,不去人多的地方,就三家人在林老二家团聚叙叙旧,探望亲人、祭拜亡人。
这样看似风平浪静、兄友弟恭的好日子,在林慧颜高一升高二的那个暑假被刘云芬摧毁了。
林慧颜成绩优异,中考考进了怀安八中,高一下学期期末考了年级第二。
高考目标——京平大学。
周春萍、林家忠以她为傲,可他们把女儿养得越出色,就有人越眼红、越忌恨。
刘云芬听说林慧颜的成绩好到能考全国最顶尖的大学后,趁暑假打着“探亲”的幌子把初一就吊车尾的林传耀带到怀安,想把他留在林老二家,让林慧颜帮弟弟辅导初中功课,好让儿子提升成绩,将来也考重点高中、重点大学,那样才有出息。
大女儿林翠丹愚笨,只混了个中职文凭就进皮革厂打工了。
小儿子再怎么都要考个大学学历才行,不然两家的孩子一对比,他们又要抬不起头了。
最关键的是,林慧颜明明也是他们亲生的,怎么就掐头去尾的,聪明劲儿全被林慧颜一个人给吸收带走了?
刘云芬不信邪,非要帮儿子也搏出个好学校来。
周春萍他们住了十年的居民区几年前就拆迁了,获赔了一套标准三室的安置房,林慧颜也拥有了自己的专属书房。
而那间书房就成了刘云芬的突破口。
说买个行军床,林传耀就在书房住一个月,不影响他们的生活。
姐姐哥哥帮妹妹弟弟辅导功课这种事太过常见,刘云芬带了孩子“求”上门来,林家光、周春萍也不好将亲侄子“轰”走,便应下了。
林慧颜跟林传耀相处还算和睦,林传耀不作,也愿意学,但就是学不会,渐渐地林慧颜也没了教他的耐心。
她自己还有暑假作业和预习功课要做,就跟爸妈说了下情况,让他们叫二伯母来把林传耀给接回去。
刘云芬说没空来接,过段时间再看。
又在电话里把林传耀骂得狗血淋头,骂他是猪脑子,二姐那么聪明,他怎么就那么笨。
还让他自己想办法留在三叔家,多跟二姐学学。
林传耀自小就听父亲母亲的,喊林慧颜“二姐”,喊林翠丹大姐。
他们两家往来密切,血缘也亲,按长幼排序这么喊,林慧颜、林传耀两个不知情的没觉得哪里不对。
林传耀每天照常拿着课本作业本去请林慧颜给他讲解,林慧颜被他烦到了,冲他发火,问他是不是自己没带脑子?
明知学不懂,还非要浪费她的时间和自己的时间。暑假就剩一个月了,她要赶作业,让他自己回老家,玩儿一个月不好吗?
那是林慧颜和林传耀之间爆发的唯一一次矛盾。
林传耀躲回书房哭了一阵,随即收拾衣物背起包就出门了。
听到客厅开关门的声音,林慧颜去书房扫了一眼后立马追出去,在小区侧门的门卫室找到了正在向保安打听该怎么坐车去长途汽车站的林传耀。
保安见他年龄不大,怕是离家出走的小孩,就刻意拖延时间并在业主群里发了消息问。
林慧颜看他眼睛像哭过,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重,跟他道了歉,把人领回家,又好声好气地和他聊了几个小时。
两人握手言和,林传耀也想好了,母亲周末还不来接他,就请三叔送他回去。
父母晚上回家,说起下午群里有小孩离家出走的消息,林慧颜和林传耀相视偷笑,谁都没认下这事。
周春萍给刘云芬打了电话,说是孩子自己想家了想回去了,他们没人有空接,就林家忠周末帮他们把孩子送回去。
可还未等送走林传耀,林翠丹就不请自来,说她要在城里玩儿两天,顺便接弟弟回家。
那个周末对林慧颜而言,是世界末日前的寂静。
因为就在那个周末后,她的真实身世被林翠丹戳破了。
林翠丹说,他们三个是同父同母流着相同血液的亲姐弟,告诫她做人不要忘本忘宗,不要只想着自己,要帮助亲弟弟,也要帮助亲姐姐,更要孝敬亲生父母。
否则,会遭天打雷劈。
林翠丹还说了很多很多关于她三岁前生活在平新镇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好的。
在三叔三婶面前装了两天的乖,林翠丹特意挑在周一把这个秘密告知林慧颜和林传耀,自然是受了刘云芬的指使。
当晚,林慧颜冷静地问父母,林翠丹说的是不是真的?
而林翠丹在他们下班前就带着林传耀坐车走了。
周春萍怒火滔天给林翠丹打电话,无人接听,给刘云芬打电话,刘云芬却说她只是让林翠丹去接弟弟,不知道林翠丹做了什么。
但刘云芬在第二天赶了过来,惺惺作态地痛哭流涕,跟林慧颜说把她过继给三叔三婶也是她奶奶的遗命难为,是无奈之举,让林慧颜不要怨她。
林慧颜受到严重刺激,失控大哭,一遍遍对刘云芬大叫着“滚,滚啊”。
双双请假在家陪女儿的周春萍和林家忠,原以为昨晚女儿那么冷静是消化了事实,想听听生母怎么说,却不曾想……
他们“请走”了刘云芬,往后很多年都没再让女儿回过平新镇,也没再让刘云芬那一家的人进过家门。
被时光遗落在平新镇的某些儿时记忆,经林翠丹加了工的表述后,会时不时地像闪电般出现在林慧颜脑海中,让她分不清究竟是幻象还是真相。
从此她变得沉默寡言,变得敏感谦卑。怕自己哪里一没做好就会被三叔三婶送回平新镇,怕刘云芬林翠丹她们又来家里闹,怕二伯要把自己这个亲生的二女儿认回去。
精神状态堪忧的她,成绩下滑得很厉害,半个学期从年级第二名滑到年级两百多名,可谓一落千丈。
班主任瞒着她请了她的家长去学校面谈。
谈过话那晚,周春萍买了袋酥脆的糖炒核桃仁等在校门口,等到女儿下了晚自习出来,把小吃拿给她,再挽着她一起打车回家。
夜里,周春萍对女儿说——妈妈想抱抱你了,能不能跟你睡一晚?
林慧颜终于在母亲怀中大胆地说出她憋了三个月的心里话——妈妈,我好怕,好怕你跟爸爸不要我,怕你们把我送回老家,我不想回那里,不想跟他们一家,我不喜欢他们,一个都不喜欢。
周春萍心疼地安慰女儿,说无论何时她都是他们的宝贝女儿,让她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他们绝对不会把她送回二伯家,也绝对不许二伯家的人再来伤害她。
后来,林慧颜如愿考去了京平。
可她考上的并不是京平大学,而是京平师范,读完研究生后又回到怀安一中当了老师。
她不是没有机会去更繁华更发达的城市,只是养恩为大,父母对她恩重如山,她做不到自私地离他们而去。
源于作呕的出身,她从没考虑过结婚和生孩子这两件事,更从没谈过恋爱。
可年岁渐长,到适龄婚嫁了,周边追求她的男人越来越多,父母也逐渐催起了婚并托人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希望她能有个知心知底的伴儿,有个稳妥的依靠。
父母是如何走到一起,如何一步一步在怀安市安了家,这些在高二获知身世那年,母亲都同她讲过。
她理解也体谅父母。
应付了一阵子也适应了教师工作岗位后,本该带高二的她被重新调回新高一当班主任。
班主任事务繁杂,比普通的任课老师忙多了。所以她在怀安一中附近的鸿鼎苑租了套小户型,方便她上下班,也方便她躲避父母催婚,第一年偶尔住,第二年起基本就常住了。
前后三次相亲局,她都表达了歉意,也明确拒绝了对方想继续接触的试探,还表明自己此生都无生育孩子的打算。
一般的男人听到女方不要孩子就大概率会打消念头,可第二个相亲对象居然对她说,只需要她生孩子,不需要她养孩子,不管男孩女孩,生一个就行。孩子生了之后自有爷爷奶奶负责带,不用他们操半点心。
是啊,在有些男人眼里,女人就是生育的工具。
相完亲,“婚育”这两个字更令她作呕了。
第三次遭遇了变态。
托那个变态的福,整片区的联校里没有男老师再敢追她或对她表露好感,父母也不再催她结婚。
在她完整带完自己教师生涯中的第一届学生后,因为跟学生越了师生的界限,她内心饱受煎熬,自我惩戒,离开了女孩,也离开了一中。
林家光查出尿毒症,保守治疗了几年,效果不理想,就都来逼林慧颜做配型。
林翠丹患有甲亢,常年吃药,落有病根,身体条件不适合,林传耀是林老二家的香火独苗,是经济支柱……
刘云芬早就把林家忠一家三口是“白眼狼”,林老二夫妇挑唆他们的亲生女儿不认他们这双亲生父母的“家丑”给东说西说地抖出去了,大骂林家忠对亲哥哥见死不救,活该他断子绝孙,一口一个老天有眼。
在那些人所看到的、听到的那部分“事实”里,林家光是林家忠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是给了林慧颜生命的生身父亲,是从小到大保护过弟弟并让弟弟后继有人的好二哥。
这种事说不清楚的。
而另一种事实是,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
在老家十几年朝夕相处的兄弟情,林家忠记着二哥的好,也对二哥断掉两根手指而于心有愧,所以他站出来,说他们是亲兄弟,他来做肾移植。
他本没打算让妻子和女儿知道,可捐肾这么大的事情,医院怎么可能不通知他的家属?
于是后来,林慧颜割了一颗肾,就当还了林家光的生育之恩。
“如果换到现在,就算他们一家老小全部都装腔作势地跪下来求我,用道德舆论绑架我,我都不会心软,不会给出那颗肾,因为我不想冒任何生命的风险,我想健健康康地活着,活久一些,那样才能跟你长久地相守下去。”
林慧颜托起楼以璇的下巴,吻着小猫无声哭红的眼:“以璇,我这么说是想告诉你,你比他们任何一个都重要。”
但她没有说,她今生唯一一次产生了“轻生”的念头,便是在肾移植的手术台上,在麻药起效,在身体渐渐失去知觉的时候。
那一刻她突然想,把自己这条不被期待、不被看重的命还给他们,就这么睡过去,永远不要再醒来,好像也没什么遗憾。反正,她这一生也就这样了。
听着林慧颜的讲述,楼以璇的心疼得要命,眼泪流不完,话也说不出。
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拥抱林慧颜,用尽生命的力量去爱护林慧颜,让林慧颜感受到她有多需要她。
“又让你哭了。”
明明都答应过对方,不让对方再流伤心的泪,可还是又让楼以璇为她掉了这么多的眼泪,林慧颜也心疼得紧,“最后一次了,都过去了,平新镇的人和事,都过去了。”
楼以璇眼睑颤动,睁开眼,吻了吻林慧颜的唇。
“阿姨好伟大,好庆幸,也好感激,她那天抱起了你。”
要不是周春萍和林家忠把林慧颜带离了平新镇,她哪里能和林慧颜相遇,哪里能和林慧颜相爱?
这个世界上,又哪里会有这么好的林慧颜,这么好的林老师?
“是啊,我也有一个伟大的、很爱我的妈妈。上天其实没有对我不公,到今天又有了你,我什么都不缺了,过得比天底下的很多人都要幸福。”
“林老师,”楼以璇重新把头埋回林慧颜肩窝,“你不要这么轻易地就满足,要再贪心一点,我们还要更幸福才行。”
“嗯。”
林慧颜笑了笑,“我妈的幸福就是从离开平新镇开始的,我的幸福也是。”
“叔叔也伟大,是他毅然带阿姨逃出了囚笼,才有了后面阿姨和你的这一段母女缘分。”
“对,所以尽管我爸耳根子软,老是因为二伯家惹我妈生气,我妈也都没真的要跟他分家。她知道我爸心里最在意的是她和我,而且,若我爸当真一点也不念跟二伯的旧情,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或许当年也不会成为值得我妈托付终身的那个人选了。”
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凡事不能只求果而不讲因,也不能只看因而不论果。
“你这次彻底跟那里断绝关系,有我的因素在里面吗?”
“当然。还用问啊?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林慧颜,你讲话越来越坏了。”
“坏?”林慧颜捏捏楼以璇耳朵,“有你这只折腾人的小猫坏吗?”
“哪有折腾,明明是让你舒服。”
“嗯,是很舒服。”
两人说了会儿情人间的蜜语甜言,浓郁的悲伤稍有减缓,楼以璇不哭了,林慧颜也松快了。
她叹息道:“很难想象吧?在距离怀安市仅仅三个小时车程的地方,还能有思想如此落伍的乡镇存在。”
“说来也讽刺,近二三十年来国家大力推进的乡村建设也好、产业振兴也好,所有的利好政策平新镇一个都没遇上。周边好些市镇的面貌都焕然一新,经济也欣欣向荣,朝前很多,偏就它仍然在原地踏步。”
“人各有命,村子镇子也一样。”楼以璇信命,比林慧颜更信。
“是,所以当他们故技重施,想把晴晴送到我们家来养的时候,我妈和我都拒绝了。”
晴晴的情况跟她不同,晴晴跟她的缘分,和她跟周春萍的缘分,自然也不同。
“林传耀几年前就跟我说过,她和谢香都不重男轻女,至于是要一个孩子还是要两个孩子,得看他们的经济状况。”
“之所以又坚持生了二胎,不是因为他们夫妻自己对儿子有偏爱,而是因为刘云芬跟他们口头承诺,只要他们生了儿子,就出钱在镇上给他们买房子。”
林家光治病花了那么多钱,刘云芬手头上到底还有多少钱,她不信林传耀心里没数。
就刘云芬那种守财守到对丈夫的命都弃如敝履的人,他能信她的空头支票吗?
“可笑吧?他们两代人,生儿子竟是为了维护‘生得出儿子’的自尊心,而不是因为他们有多爱这个儿子。”
林家光刘云芬如果真的爱林传耀这个儿子,就不会对林传耀被林翠丹从小欺负到大视而不见,就不会全然不顾儿子脸面到处揭儿子的短,散布儿子儿媳的不是。
“我不同情他们。他们自己做的选择,也必须自己承担后果,好的坏的,是继续忍受还是及早止损,林传耀和谢香都有再次选择的权利。”
有一件更残忍、更细思极恐的事她没说给楼以璇听。在谢香二胎怀孕五六个月的时候,刘云芬就对外说这胎铁板钉钉是儿子了。
楼以璇从来没有如此深恶痛绝地“恨”过谁。但她此刻无比地恨刘云芬、恨林家光、恨林翠丹,恨这一家人性泯灭的恶魔,也恨平新镇里每个蓄意中伤、无端毁谤过林慧颜的人。
她也想明白了为什么林慧颜带她去看那些地方时只让她远远地看,也不让拍照。林慧颜和当年的周春萍一样,什么都不想从这里带走,哪怕是一张照片。
“林老师。”
“怎么了?”
“不要同情任何人,但是,同情同情我吧。”
“同情你什么?”
楼以璇脱离林慧颜怀抱,坐直了身,又感觉侧视别扭,遂改成了跪坐。
和林慧颜对视:“同情我和我的女朋友,生离了八年才终于走到了一起。同情我……”
她边说边把自己戴着的那枚戒指取下,然后拉起了林慧颜没戴戒指的手,接着说道:“在车里的第一次求婚失败了,所以请你祝愿我今天第二次求婚成功。”
楼以璇虽眼睛通红,乖萌得像兔子,但眼神坚定表情庄严:“林慧颜,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的,那我要你给我一张结婚证,你给不给?”
“……”
这是楼以璇第二次问自己要结婚证,是明言后的第二次向自己求婚。
林慧颜很想说“给”,可她想好了要跟楼以璇共度余生,想好了要把自己名下的一切都给楼以璇,唯独这一张结婚证,她仍没想好。
“以璇,我……”
林慧颜也坐起了身,迟疑着开口,“我不是不愿意跟你结婚,也不是怕我们的婚姻会束缚你,是不想让你有任何可能见到刘云芬他们而脏了你的眼睛,也不想让他们有任何理由、任何机会来打扰你、侵害你,甚至用和我的血缘关系来道德绑架你、勒索你。”
刘云芬和林翠丹母女是货真价实的疯子。
她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见他们。我以后会躲好一点,不让他们发现。”
听林慧颜讲了诸多事,楼以璇非常能够理解林慧颜的担忧,也能理解林慧颜对她的这种“保护”。
“可这不妨碍我们结婚啊,现在结婚只需要双方身份证,只需要我们两个人你情我愿,我们偷偷结,谁也不告诉,好不好?”
楼以璇这次没像上次那样,直接把戒指套到林慧颜的手指上。
求婚、结婚都是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大事,每一步都要十分认真、严肃、郑重地进行,要两个人都心甘情愿。
“林慧颜,我们已经错过了八年,你还要让我、让你自己再等多久?”
她将戒指套在林慧颜无名指的指尖,笑中带泪地说:“你如果拒绝了我,我的心会很痛很痛,治不好的那种。我相信,拒绝我的你,心也一定会跟我一样很痛很痛。不要让它们痛了,好吗?”
当初买这对戒指时,楼以璇选定的是她和林慧颜的中指指围。
她骨架偏小,又比林慧颜稍矮一点,她的戒指比林慧颜那枚小一号,戴在林慧颜无名指却正好。
两枚戒指唯一的差别就是圈口大小不一致,情侣对戒,也可以是求婚戒。
而正是这枚戒指,洗澡时跟着她上山入海,攀越了山峰的陡峭,涉过了海湾的浅滩,也链接了她和林慧颜。
从没预演过的场面,从没排练过的台词,情到浓时,好多话自然而然地就到了嘴边。
从林慧颜脸上的微表情和手上的微动作看出了她的动容和动摇,楼以璇乘胜追击道:“林老师,我一直都跟你说,我很俗很贪心,你不会以为我只是开玩笑地说说而已吧?”
她狡黠地、坏坏地弯起嘴角:“不是哦,不是开玩笑,我是真的很俗很贪心。我不仅要你的人属于我,还要你的钱也属于我。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你必须跟我结婚,让我做你的合法妻子,让我拥有第一顺位继承权。这样一来,你的人和你的财产,就全部都是我的,全部都得我说了算。”
同性婚姻法都颁布好几年了,她可不许林慧颜因对那群外人的忌惮而搞什么“遗产赠与”那一套。
她的林老师,她怎会不懂她在想什么?
“林慧颜,别再担心那么多,别再瞻前顾后了好不好?”
“换个角度讲,你有没有想过,你不让我做你的妻子,不给我堂堂正正的名分,若未来真有那么一天,你比我先走……你忍心,忍心在天上看着我被他们以名不正言不顺为由,将我从你的房子里赶出去吗?忍心看我连一样你的东西都没权利留住吗?”
“别说了,以璇,别说了。”
林慧颜心防破开,主动将无名指前移,戒指一套上,她就朝楼以璇拥了过去,“不会的,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答应你,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答应,让你做我的妻子。”
楼以璇喜极而泣,紧紧拥着林慧颜,眼泪又哗啦啦地掉:“林老师,林慧颜,谢谢你,让我求婚成功,让我也有老婆了。你知道吗,灵暄每次激我,故意跟我炫耀说‘我老婆’‘我老婆’的时候,我都好烦她,好想打她。”
林慧颜也沁出开心的眼泪,笑着训诫道:“不准对我们最小的妹妹施暴。”
“噢,好,我讲文明,我不打她。毕竟我也是有老婆管着的人了。”
楼以璇听懂了林慧颜话里对陆灵暄曾经的言辞的调侃,笑得很开心,后退一点点,两人互相为对方擦着眼泪。
她真的好爱好爱林慧颜。
好爱好爱这个会为她笑为她哭的林慧颜,好爱好爱这个只会对她柔软和可爱的林慧颜。
坚硬的外壳一旦在爱人面前剥下,就再也穿不回去了。
林慧颜心里一片柔软,嗓音也万分柔软,她轻轻地说:“我三岁前有另外一个名字,你想听吗?”
三岁前的名字?
那不就是……林家光刘云芬他们给她取的名字?
“不想。”楼以璇摇着头,极快地做了回答,“你就是你,是全世界仅此一个的林慧颜,是我的林慧颜。我只带你走,其他的一样都不带。”
“好,只带我走。”她也只愿、只想跟楼以璇走。
楼以璇腿跪累了,向前压倒林慧颜,腿伸直,再度趴进准妻子的怀里,软糯糯地当起了黏人小娇妻:“林老师,我困了。”
“那躺好,睡觉。”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去洗下脸再睡?”
“……”
“可我不想动了。”
“……”
“林老师,你到底能不能抱起我啊?”
“……”
【📢作者有话说】
哭包猫:谁懂,有老婆管了[猫头]
0·枕头公主·颜:谁懂,被馋猫老婆吃完,还要抱哭包老婆去洗脸的甜[猫爪]你们就说怎么抱吧[猫爪]
第110章第110章
◎喜欢吸,喜欢咬。◎
回到怀安后,没过几天,周春萍就按耐不住地叫了楼以璇到家里吃饭。
还好楼以璇早有所备,周一就向陆灵暄“借”了她老婆的时间,约了雅宁姐陪她逛街给未婚妻家的两位长辈买礼物。
为了不当“客人”,楼以璇上午就去了,周春萍做午饭时,还帮着在厨房打了下手。
被问及同居后下一步怎么打算时,楼以璇笑得是愈发灿烂。
——林老师,明天要是叔叔阿姨问我们俩打没打算结婚,什么时候结婚,我能不能说啊?
——你才第一次登门,我妈应该不会问这么冒昧的问题,我爸更不会。
——是吗?那可不一定,我们打赌怎么样?
——想赌什么?
——赌…婚戒。你赢了就我买,我赢了就你买。
——好。
“看你笑这么甜蜜,想来是商量过了?”周春萍停下手里的活儿,擦了下手,侧耳过去,“快跟阿姨透露透露,阿姨和叔叔也好为你们准备准备。”
“阿姨慧眼,我是和林老师商量了,打算等下半年10月份去领证。我们两个的生日都在10月,到时结婚纪念日也在10月,就很好庆祝了。”具体是想在共同过生日那天去登记,这还是林慧颜提出的日子。
10月16日。
听到这个天大的喜讯,周春萍高兴得合不拢嘴。
嘴上不住地说“好”,心里寻思着该怎么说服女儿同意他们帮她把房贷给还了。
如今他们两个老的还能为女儿做的,好像就剩这一件事了。
吃午饭时,楼以璇拍了饭菜发给林慧颜看。
林慧颜刚下课,李老师没在办公室,她就关好门回拨了视频通话邀请。
楼以璇接通,先是对着自己,说笑道:“林老师是要查我的岗?”
“嗯,查一下。”
“阿姨你看到了吧?林老师管我可严了。”楼以璇状告道,还转了镜头让自己和周春萍都出现在镜头里,煞有介事,“林慧颜我告诉你,阿姨刚刚说了,以后我就是她最疼爱的小女儿了,你胆敢欺负我的话,她会帮我教训你。”
林慧颜笑着“哦”了声:“所以爸妈知道我们要结婚了?挺好,婚戒我来买。”
关于婚戒,在她答应楼以璇求婚的那晚就想好要由她来买了。
“……”楼以璇直愣愣地盯她。
这人怎么聪明得像外星人?靠脑电波交流的吗?
“慧颜啊,”周春萍笑呵呵地举起左手腕,亮出腕上戴着的新收的礼物,“璇璇给我买的手串,我戴上了,好看吧?”
“好看。”
楼以璇特地请徐雅宁做参谋,去商场给她父母买了不少上门礼,她都知道。家庭关系里,人与人之间应当是各尽其责、各不相同。
她不会过度地以女儿的身份和爱人的身份去干涉母亲与楼以璇的相处,或自以为是地替她们做某个决定。
况且她相信自己的女朋友,不对,是未婚妻了。
她相信她的未婚妻在人际关系、家庭关系的处理上都能比她做得好。
也相信母亲、父亲在深入了解楼以璇之后都会有他们自己的判定,都会更加地喜欢楼以璇。
“我也戴了,看。”
楼以璇买的手串是由玉质圆珠和黄金材质的平安扣组合而成。
买了两串,一串青翠玉珠她自己戴,一串碧绿玉珠送给周春萍,当做是“母女款”手串。
这样既能表明自己对周春萍如母亲般的敬重之心,又能哄得周春萍欢欢喜喜且心无负担地收礼。
周春萍握住楼以璇伸过来的手,对屏幕上的女儿说道:“以后璇璇也是我女儿了,你在家收敛点儿你当老师的那套作风啊,别欺压我的乖乖女儿。”
林慧颜:“……”
楼以璇得意地抿嘴笑:“听到了吗林老师?”
小坏蛋。
林慧颜在心里道。
周春萍凑近瞅了瞅:“你这是还在办公室啊?吃午饭了吗?”
“打完电话就去吃。先看看你们。”
“你就带一个班,晚自习也不是每天都要守,晚上回来吃吧?”周春萍又说,“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家吃顿晚饭。”
“……好。”林慧颜想了想应道,“不过,我下午早点回家吃饭,吃了饭再回学校一趟。”
“也行。”
视频打了几分钟就挂了。
但这几分钟里体会的幸福感,对林慧颜、对楼以璇、对周春萍和林家忠四个人都是前所未有的。
吃过饭,楼以璇和周春萍到林慧颜卧室,听周春萍讲一些林慧颜读书时的事。
人在午后总容易犯懒,听着听着楼以璇就昏昏欲睡了。
“床单被子都是新换的,你睡会儿午觉吧。慧颜衣柜里的睡衣,你自己找来穿。”周春萍也没拿楼以璇当外人,毕竟是跟女儿同吃同睡就要结婚的人了。
楼以璇打打呵欠,眼眶湿了:“嗯,好,谢谢阿姨,我是有点困了。”
怎么有这么乖乖软软又可可爱爱的女孩子?
再想想女儿,周春萍叹了叹气,但下一秒又会心地笑起来。
心想:这样才正好,天造地设。
……
迷迷糊糊中,楼以璇是被一阵小孩子的哭声给吵醒的。
哪儿来的孩子?
是电视的声音?
她揉了揉眼,翻了翻身,以为是自己睡蒙了,产生了幻听。
忽的想到了什么,她重新翻转身,用听力正常的左耳去听,这一听也确信了,不是幻听。
客厅不仅有孩子的哭声,还有大人的“吵架”声。
她赶忙换下睡衣,正要开门出去看看情况,可又忆起自己应承了林慧颜会“躲好”,不让刘云芬家的人看到她、找到她。
“怎么不关你们一家的事了?这还就是你们这一家子白眼狼造的孽!要不是你们回去闹了那么一出,把我们一家的颜面都丢光了,让我们成了全镇的笑话,我男人能把我赶回娘家,谢香能带着儿子跑了吗?”
“林翠丹,那是你们家自己恶有恶报,少在这儿发疯诬赖我们。你走,走,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大姑姑,大姑姑,哇呜呜呜呜,三奶奶,你们别吵了……”
“哭什么哭你!你这个拖油瓶,还有脸哭,你妈都跑了,不要你了,没人要你,别赖我,要赖就赖你三奶三爷和那个该死的二姑,你妈是被他们逼走的,你找他们哭,找他们养你去!”
“林翠丹你还是不是人?她是你亲侄女,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丧尽天良的话啊你?!”
“呵,你也晓得是亲侄女?难道她不是林慧颜的亲侄女吗?那你们就拿去养啊,林慧颜你们都养大了,再养一个不……”
“阿姨,家里来客人了啊?”
实在听得火大的楼以璇压着怒气开门走了出来。
脸上挂着拘谨的笑,装糊涂道:“你们是,有什么误会吗?”
林家忠在楼以璇跟周春萍进卧室后就下楼到小区里跟邻居们下棋去了。
周春萍是从猫眼里看见林翠丹抱着晴晴才心软开的门,哪能想到林翠丹是来“兴师问罪”,要强行把晴晴丢给他们养。
寿宴后,林翠丹被丈夫赶出了家门,谢香也闹着要跟林传耀离婚,还把小儿子给带走了。
林传耀不能丢了养家糊口的工作,又要去哄谢香回家,就天天送货,往返于谢香家和各个站点。
他顾不上女儿,而刘云芬和林翠丹沆瀣一气,都把责任推到了林家忠一家三口的身上,也都嫌晴晴是累赘,就“合谋”想出了这一招,誓要林慧颜他们这一家也不得安宁。
“你什么人?”林翠丹警惕又轻蔑地看着楼以璇。
“我?”
楼以璇挽住朝她走来的周春萍,用了点力抓握周春萍的胳膊给以暗示,“我是阿姨好姐妹家的女儿,帮我妈妈给阿姨来送东西。晚上还要等我妈妈过来一块儿吃饭,就在阿姨家睡了个午觉。”
林翠丹冷笑几声,阴阳怪气道:“把我们家搞得鸡犬不宁,三婶你自己的日子过得倒是很舒坦啊。”
有个不相识、不相干的陌生人在,林翠丹的气焰没刚才那么嚣张狂妄了。
楼以璇看了看站在餐桌边哭得一抖一抖的晴晴:“这孩子是……?”
她惊讶地问向林翠丹:“你偷抱出来的?”
“什么偷抱!我是她亲姑!”林翠丹慌了下,指着周春萍,“她是她亲奶,姑姑带侄女儿来奶奶家有问题吗?”
“噢,这样啊,那应该没什么问题。”楼以璇冲周春萍眨了眨眼道,“阿姨,您给孩子父母打个电话,不,打视频更好,让他们看眼孩子。孩子哭这么伤心,肯定是想爸爸妈妈了。”
一旁的林翠丹听后更烦乱了,慌里慌张道:“她爸妈都在忙,你们要打等六点以后再打。”
说着就转了身往门口走,还恶狠狠地瞪了晴晴一眼,生怕她跟去:“我买了回程的汽车票,要到发车时间了。走了啊三婶,你跟三叔保重身体。”
“阿姨,你联系晴晴爸爸,务必让他亲自来接他女儿回家。”
楼以璇小声对周春萍说了几句后,连忙跟到门边去“哄”林翠丹:“你既然是阿姨的亲人,又赶时间,我代阿姨送你去汽车站吧?”
林翠丹狐疑地盯着她。
她边换鞋边说:“我开车来的,车就停在楼下车库,去汽车站估计二十分钟吧。大热的天,别走路了,你出去打车或坐公交哪有我送你方便,私家车坐着也更舒适。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兜兜风了。”
不坐白不坐。
林翠丹闷声压下门把手,默认了楼以璇的提议。
结果,楼以璇把车开到了派出所。
至于罪名是拐带儿童还是遗弃罪,就得看公安机关怎么侦查,林翠丹刘云芬如何狡辩了。
林翠丹被扣留在了派出所,因为孩子的父母确实对她带走孩子一事均不知情,而报案者又是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生面孔。
直到林传耀十万火急地赶来怀安,从周春萍家接走晴晴,再去派出所“谅解”了林翠丹,这件事才告一段落。
林传耀是叫了镇上跑车的朋友送他来的,来时他一个,回时他们三个。
林翠丹在车上还不断骂着刺耳的脏话,把三叔家的人骂了个遍,把送她进派出所的女人也大骂特骂一通,林传耀忍无可忍地吼道:“林翠丹你有完没完?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是人干的事吗?”
“我不是人?呵,我不是人,他们是人吗?”
林翠丹仍不知悔改,“林传耀你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说吧,林慧颜她许了你什么好处?又施舍了多少钱给你啊?”
林传耀闭了闭眼,不想跟失心疯的林翠丹再没完没了地吵。
怀里的女儿呜咽着问他:“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是吗?你也不要我吗?”
“晴晴乖,不哭了。”
林传耀低声哄道,“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爸爸不是来接你了吗?妈妈只是带弟弟去外婆家住几天,等周末我们就一起去接妈妈和弟弟回家好不好?或者,你也跟妈妈他们在外婆家再多玩儿几天?”
“嗯,我想外婆了。我要跟外婆住。”
“好,那爸爸明天早上就送你去外婆家。今晚爸爸陪你睡,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嗯。”
“没事了,爸爸在。”
他到三叔家接女儿时,没见到什么陌生人。
但林慧颜又一次给了他忠告——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别像刘云芬、林翠丹一样把自己的不如意都怪在别人身上,善心结善果,坏心结坏果。
哄睡了晴晴,林传耀给谢香发了条消息:【这几天我就去租房子,下个月起,我们搬出去住。】
……
下午楼以璇在派出所做笔录时就接到了林慧颜的电话。
做完笔录没多久,林慧颜也到了。
林慧颜把楼以璇拉去卫生间,仔仔细细检查了她的手和胳膊以及后背。
确认毫发无损才放下心来。
家里那边儿已有民警进门走访问询过了,她没横生枝节再参与到“案件”中去,只当是来接楼以璇的朋友。
出了派出所,楼以璇和林慧颜兵分两路,林慧颜回家陪父母等林传耀,而她则直接把车开去最近的洗车店,里里外外都洗了个干净。
然后先回了家。
晚上,林慧颜没再去学校,回家跟楼以璇一块儿吃的牛肉炒饭。
天知道当她听母亲打来电话说楼以璇要开车送林翠丹去汽车站时,心里有多担忧。她右臂上的两道抓痕到今天都还没消,就怕楼以璇也被林翠丹那个疯子抓伤挠伤。
都洗漱完躺上了床,林慧颜才搂紧她的小猫,轻嗔了一句:“你啊,胆子真大。”
楼以璇嘟嘟嘴去亲她下巴:“我这都是跟林老师学的,林老师教的好。”
若非林慧颜把刘云芬砸车砸进了派出所也毫无保留地跟她讲了,她大概还没那个“胆魄”把林翠丹也往派出所送。
毕竟是……
可有些人不吃点苦头是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触犯了法律的。
那对母女目无法纪,法律观念淡薄,无道理可讲还听不懂人话,只能用法律来处罚她们,让她们长长记性,学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是,是我教的好。好到都让你这只小坏猫去告老师的状了。”林慧颜的声线本就富有磁性,这会儿发出的气音,更像是果味汽水里的泡泡在溶解。
“才不是。”
楼以璇抬了头,右肘支起,往上移了移,借着床沿的月光灯欣赏着林慧颜只在夜里才有的独一份柔美,左手中指轻触林慧颜眉峰,从右往左地划着,“我告的不是老师的状,我告的,是我老婆的状。”
轻柔的触碰,轻柔的气息,轻柔的话语。
林慧颜呼吸变了节奏,心痒难耐,捉住小猫使坏的手亲了一下:“乖一点,别闹。”
她这两天正处于生理期,经不起楼以璇的挑逗。
“可是宝宝,我想亲你了。”
“……”林慧颜咽了咽口水,手顺着臂膀抚至小猫脑后,轻轻压向自己,“只可以接吻,不可以亲别的地方。”
楼以璇含着唇舔了舔,欲求不满:“都四天了,还不能亲吗?”
她说的“亲”,是要像吃草莓、吃西瓜的那种全套的亲。
“周末,周末再亲好不好?”
“那周末,我想用……”后面几个字被她灵活的舌头推入了林慧颜的唇缝。
“……好。”
两人缠缠绵绵地接了五分钟的吻,林慧颜适可而止,用正经话题分散了楼以璇和自己那颗旖旎的心:“还不困的话,跟我说说你的父母、你的家庭吧。”
结婚的日期定下了,马上也要放假了,她得抓紧暑假的时间,争取和楼以璇的父母见上面。
见面之前要知己知彼,要精益求精地备一备课。
楼以璇躺回枕头,枕着自己的右手,和林慧颜对望着。
“不想说吗?”林慧颜摸摸她耳朵,“别勉强,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也行。”
“我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
“想到哪儿就说哪儿,我记忆力和阅读理解力都还不错。”
“……”怎么又被林慧颜翻旧账了。
真是一只假内向、真闷骚,还爱记仇的坏蝎子!
楼以璇凝神思索半晌,在脑中抽了根线头出来:“从我妈说起吧。”
“你别看我妈成天都一副精英女强人造型,其实她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穿不了什么好衣服。我外婆生了两个女儿,就差两岁,我妈是妹妹。”
“有好的东西,大姨都先顾着我妈。按早年间外婆的原话说就是,家里十分苦,大姨吃了八分,我妈就只吃了两分。”
“我把这话拿去问过我妈,问她外婆说的是不是真的?我妈愣了会儿,红着眼眶点了头。所以后来,大姨成了外婆家里除我妈之外,我最敬爱的一个亲人。”
“可以说,我妈是被她姐姐宠大的,恋爱结婚后又被她丈夫宠着,我奶奶和爷爷也都很喜欢我妈妈,在亲朋好友跟前夸她比夸我爸还多,在家也夸。唯独在跟我的母女关系里,她不再是被宠的那个。”
“我爸是一名非常厉害的建筑工程师,常年醉心于事业,而我妈是他生命里唯一爱过的女人。我妈特别大气,从不跟我爸的事业较劲。因为她觉得,她所付出的爱全部都已经有了回应,而且都是对等的回应。”
“这几段儿不是我妈跟我说的,是大姨同我讲的。她比我更了解我妈妈。”
“上回在公寓,你陪我去拿行李,我说你和我妈妈神态有些像,记得吧?其实不止神态,性情也挺像的,内柔外刚,不太会对外表达情感,做得比说得多。”
“你不许往歪处想。”楼以璇急急表明清白,“你是你,我妈是我妈,我没有在你身上找她影子或寻求某种情感依托的意思。”
林慧颜轻笑出声,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子:“只是单纯嘴痒,喜欢吸、喜欢咬,对吧?”
楼以璇羞得不行,一头扎进林慧颜怀里:“你不准笑我。我那是喜欢你,对你有生理谷欠望才那样的。”
“没有笑你。”林慧颜低头亲她的发顶,嗅着清香,“没关系的,没关系,因为我也很舒服。”
绵软之地对楼以璇有着致命诱//惑,仅仅埋脸,就令她怦怦然地想要干点欺负林慧颜的坏事,向林慧颜索取更多。
由于生理期,要禁谷欠望,两人穿的都是套装睡衣,不是吊带睡裙。
楼以璇隔着棉质衣料小猫找奶似的嗅嗅蹭蹭,惹得林慧颜也心乱如麻,双腿双臂都不自觉地向内收紧、再收紧,将小猫牢牢锁住。
快要窒息了,楼以璇才依依不舍地退离,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左手试探性地摸索着钻进衣服。
林慧颜全身一紧,但她并没有阻止楼以璇掌心向上的攀附。
“我爸和我妈婚前婚后都一直在避孕,我爸是怕他工作太忙,无暇顾家,如果我妈怀孕生孩子会很辛苦。我妈她,一开始也没做生孩子、养孩子的规划,她也忙,也有事业追求。”
“正因如此,他们两个才那么的契合,互相理解、成就,是天生一对。”
“我的到来是个惊大于喜的意外。”
“那段时间我爸正忙于一个关乎他事业兴衰成败的关键项目,和我妈几乎每月才见得上一次,我妈也正值事业上升期,所以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无论是综合考量还是权衡利弊,打掉那个不合时宜的孩子是最优方案。本来也不在计划内,打了就打了。”
“后续就有点像电视剧里演的‘俗套剧情’了,我妈思虑挣扎了两个月,放弃晋升机会,在事业和我之间选了我。”
“好在我也争气,出生前后都很健康,爷爷奶奶、外婆大姨他们也真心喜欢我,抢着帮我妈带孩子,没让她在孕期或孕后有过负面情绪。”
“我爸虽然在这两个过程中参与得少,但他很会给我妈提供情绪价值,他赚的所有钱也都在我妈那里,他要的不是金钱地位,是让自身价值最大化。妈妈懂他,心态自然就放得很宽,她自己也这么想。”
就如同父母对她的期许。
他们生她、养她、教导她,不是在施以恩惠,也不是在坐收她的感恩和报答,他们对她付出的爱,是盼望着她能成为一个明是非、明利害、有本事、有价值、有作为的独立个体。
“第一次做母亲,第一次生育、养育一个孩子,我妈妈算得上是很称职了。没有对我进行过身体上的棍棒教育,也没有对我进行过精神上的打压和PUA,更从不拿我去跟别家的小孩攀比,什么事都有商有量,除了……我爱你这件事。”
楼以璇的手只是松松地贴合在林慧颜月匈上,并无任何疏解情谷欠的动作。
只有无阻碍地贴触,她才真切感受得到她和林慧颜已紧紧相连、再不分离的安全感。
“我回国后不久,有一次我爸在电话里说,说他没有给过我多少陪伴的父爱,所以他不要求我对他嘘寒问暖,也不需要我给他养老送终,更不需要我的感恩戴德。但我心里知道,他一直都有在关注我成长阶段的每一步,且在经济基础上给了我们充足的保障,才能让我妈没有后顾之忧地生下我,也才能让我在一个有爱、有牛奶面包、也有梦想理想的环境下衣食无忧地长大。”
“丰衣足食的天之娇女,父母皆为事业有成的精英,我也曾是许许多多同学羡慕的对象。可在我们这个家庭里,对这个家庭而言,我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享受、无付出的那只雏鸟,是一个羽翼丰满了,就离他们而去的薄情寡义的不孝女。”
“他们没这么说过骂过,是我自己常常这么觉得。我必须跟你坦诚的一点是,离开澳洲,离开他们,我有难过,有自责,有愧疚,但我不后悔。最起码,他们始终拥有对彼此矢志不渝的对方。”
“而我们……”
楼以璇望进林慧颜波光盈盈的眼眸,“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成为彼此最重要、最珍视、最离不开的人,对不对?”
“对。”隔了层睡衣,林慧颜施力压住楼以璇的手背,“我的一切都属于你,没有什么能再将我们分开。”
楼以璇心底泛甜,作坏作乱地收拢五指捏了捏:“林老师,你再按下去,我就要亲你了。”
她话音将将落下,林慧颜的吻就覆了下来。
在又一个缱绻悱恻的深吻之后,楼以璇啃着林慧颜锁//骨问:“高二那年,你是因为什么敲响了我的房门,还有印象吗?”
“有。”林慧颜身体和声音都颤了颤,那刮蹭的齿尖像在啃噬她的灵魂,诱着她奉献自己,诱着她献祭自己。
“那天,是我第一次跟我妈妈提起,我不想跟她出国去找爸爸了,我想留在国内上大学。”
“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也喜欢看我爸的建筑图纸。在我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吧,我爸就因工作长期外派澳洲,我也早就下了决心,跟妈妈约定好高中毕业就一起去我爸那边,去澳洲留学,申请那边最有名的艺术院校。”
“但世事难料,人算不如天算,那时的我又怎能算到自己会在高中遇到一个叫林慧颜的女人,会被这个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哪儿也不想去了呢。”
“我明白重大决定拖不得。于是我在高二就尽早地跟我妈坦白说我不想出国了,说我想考国内的京华美院,还故意不好好学英语,拿这当借口,因此才激怒了我妈,气得她跟我大吵一架。”
“她一怒之下撕了我好多的英语练习册和卷子,把我突然反悔的转变归结于青春期的叛逆,归结于我对学不好英语的逃避以及无能。”
而对这些毫不知情的林慧颜敲响房门,为她包扎了被卷子划破的手指。
“以璇……”
第一次听楼以璇说起高中时期她对自己用情的细节,林慧颜的心脏就像被划了一刀似的,尖锐的疼。
“事实上,我英语学得很好,初中毕业时词汇量就达到了四级,那几年为了出国前能顺利拿到一份优秀的雅思高分成绩,我暗暗做了很多努力,想给爸妈一个惊喜。”
“我能理解我妈的勃然大怒,也理解她的不接受,因为我的反悔意味着我们多年前就制定好的出国计划和规划好的未来被打乱了,也意味着我们一家三口即将团圆的梦被打碎了。”
“是我打碎了她触手可及的梦,也打碎了我自己曾经无比想实现的梦。对于那个家,对于我爸妈,我就相当于一个背信弃义、临阵脱逃的叛徒。”
楼以璇的身体微微发起了抖。
林慧颜轻拍着楼以璇后背,一边温柔地安抚着,一边轻柔地问:“那么早就这么喜欢我了,那为什么,当初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说呢?”
她发消息说【别再见了】,好几天,楼以璇一句回复都没发给她,甚至连一句追问都没有就自动退后离场了。
这让她在分别后的初期一度坚信地认为,楼以璇对她的感情、对她的喜欢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不过是小孩子的三分钟热度,发生关系后就对她失去了兴趣和激情,是得与失都无足轻重的——不过如此。
基于这种认知,她对自己做出的【别再见了】的决定,也坚信地认为是正确的。
她想忘了楼以璇,想忘了那一夜,想忘了有关楼以璇的所有,但随着时间一天天地流失,楼以璇在她人生里刻下的痕迹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深层地融进了她的骨血中。
那一夜的她不是在酒后乱性,她也清楚地知道她和楼以璇在做什么。
只是很久后她才敢在心里偷偷承认,承认自己早已爱上了楼以璇,爱上了一个和自己同性别的女孩。
对此她惊惧过,也自我审视过,后来还在好几个片刻责怨过,责怨楼以璇为什么不曾挽留她,为什么她说什么,楼以璇就信什么?
然而再多情感、情绪的转变,她也从头到尾都没后悔过把楼以璇“逼离”了自己。
楼以璇愣了会儿才苦笑着回答林慧颜说:“如果我当时出言挽留,你就会动心动情,就会改变主意,就会见我,就会接受我、接受自己是同性恋吗?”
“你不会。”
“我所了解的、那时那刻的林慧颜,她不会。”
“试想一下,我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来走向你、靠近你,也用了三年的时间来让你了解我、信任我,可只一夜过去,就让我三年的努力付之一炬,就让你,让你为了拒绝我而说出自己跟男人交往过的连你自己都会感到恶心的狠话,我还要怎么挽留?又怎么还敢挽留?”
“除非……”
除非什么,楼以璇没说。
她把手抽了出来,抚//摸林慧颜的脸。
“我也很害怕的。怕我无休止的纠缠会让你厌我恨我,会让你觉得我卑鄙无耻、面目可憎,从而把我们之间那三年的美好回忆全盘否定。我不想变成那样,不想摇尾乞怜地求你,也不想机关算尽地要挟你。”
“林慧颜,我敬你爱你就要给足你体面,要让你相信我的心智足够成熟,而不是让你一想到我就犯恶心,一想到我就……后悔认识过那个叫‘楼以璇’的女孩。”
那她隐忍克制三年所做的一切,她和林慧颜共同度过的每一刻时光,乃至她的重生,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对不起。”林慧颜吻着她道歉,“你还那么小就为我考虑了那么多,我却口不择言,说你耍的那些都是‘小孩子伎俩’。”
多多少少有气恼的成分。
气恼八年前楼以璇一句话不留地一走了之,气恼八年后楼以璇又凭空出现在她眼前。
楼以璇回想起在马路边被林慧颜训斥的那一幕,笑着“抱怨”道:“林老师,你训我的时候真的很凶。”
“很凶吗?”
“……”
林慧颜边吻边哄,边哄边解扣子,解完自己的再解楼以璇的:“你不喜欢吗?”
“……”楼以璇被吻得发昏,手也被林慧颜拽去了颈部以下。
她拥着自己最密不可分的恋人,乘着月光船晃晃悠悠地驶向云端。
云朵里掺着蜜糖、缀着糖果,连钻进鼻腔的热息都是甜的,口腔里也弥散着些许回甘,直让人味蕾大开。
楼以璇被甜晕了。
“不喜欢吗?”林慧颜趁机又问了一遍。
下巴忽然被人挑起,“啵”的一声滑了一下,楼以璇哼哼,急得乱亲乱抓,双眼微眯,舔着嘴唇呜咽般地连连应声:“喜欢,喜欢,好喜欢……”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剩一两章了,这两天就会更新完[猫头]
另外,不大想写酸甜口了[吃瓜]
请看hzc联动文——《你要如何才爱我》
18岁那年,特招进校的特困特优生季明心获岑琼瑛青睐,从高一跳级到了高二。
19岁那年,她躺在岑琼瑛怀里:“我能给你什么?”
岑琼瑛蹭着她后颈:“考个状元给我吧。”
季明心成了天木中学校史上第一个高考状元,也成了第一个跟天木教育集团总裁岑琼瑛传出流言蜚语的学生。
20岁那年,她终于吻到了肖想已久的月亮,唇舌相缠,妙不可言。
可代价却是对方的冷落:“今晚分开睡。别越界。”
岑琼瑛来找她暖床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就在她崩溃质问“你要如何才爱我”的那天,岑琼瑛带她去了墓地。
只一眼,她几乎以为墓碑上那张脸就是她,可上面却刻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木笑语。
立碑人除了父母以外还有一位——妻:岑琼瑛
那一夜,季明心在墓园外掉了一地眼泪,而岑琼瑛在墓碑前弹落一地烟灰。
【小剧场】
京平大学化学系的天才少女季明心大三就被中科院沪海有机所破格招录,参与香料合成技术发明后声名大噪,频繁与酆氏集团总经理即酆家大小姐酆珞华出双入对。
狗仔上传偷拍照称:应酬至深夜的酆珞华被季明心送回了家,两人举止亲密,好事将近。
天还没亮,准备回家换衣服的季明心被连夜飞来的岑琼瑛堵在了自己家门口:“季明心,你打算跟我闹到什么时候?你不就是要爱吗?我给你。”
“爱?”
季明心却像听不懂这个字一般,漠然道,“岑总难道没听说,我是个只会做实验的机器人吗?我不需要你的爱,就像天木教育集团不需要一个化学工具。”
【划重点】
消极厌世有股子平静疯感的高冷学霸1x慵懒恣意撩人于无形的集团总裁0
年龄差十好几,1v1he,某种意义上也算双洁,因为是——借尸还魂!问就是晋江奇迹、晋江神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