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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能忍 鱼不忆99 27112 字 5个月前

当然,这点疼不算什么,甚至都算不上是“苦”。

她只想多多分担走何欢将面临的炮火,尽量免除何欢与父亲之间的争执。

杜禾敏眨着无辜眼,何欢却感慨万千,执拗地捻着她的裤边。

那么硬的地板砖,跪上面能不疼吗?

也不知道杜禾敏跪了多久。

何欢稍稍抬头,目光柔和地仰视着杜禾敏,语气却严肃道:“杜禾敏,你说过不骗我,所以你说的话,我都会当真。你想好,到底要不要让我看。”

她知杜禾敏的心意和用意,正因知道,才不能熟视无睹,不能一味地由着杜禾敏替她承担、承受。

保护爱人的心,她也有,且不比杜禾敏少半分。

杜禾敏为她付出和考虑的都够多了。

“……看,看,让你看。”

何欢都那样说了,她能不让看吗?再不让看的话,得上升到信任危机了。

杜禾敏像只犯错小狗,撇开眼,按着何欢的手也挪开了。

裤脚被慢慢卷起来,何欢动作足够轻柔,没让布料摩擦到膝盖,但那里的疼痛感就像是麻醉药失效后一样,突然加重了,有些像针扎般的一阵儿一阵儿的疼。

一定是心理作用。杜禾敏暗暗想着。

直到两边膝盖全貌都露出来,圆润的膝盖头上是红红的两团,看上去并不严重的样子。

还好还好,果真如自己所讲。

“你看你看,我就说嘛,一点事儿没……”

杜禾敏企图打哈哈蒙混过关的话没说完,便感觉到了左边膝盖一热。

是何欢低头在发红处亲了一下,接着在右边膝盖也亲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般的吻,一碰即分,却在杜禾敏内心搅起了一波波海浪,整颗心随浪翻来荡去。

磕碰过的人都知道,这种情况往往是隔夜后才会显现出深色的青紫淤痕,且一碰就疼,要好几天才会消。

“不要有下次了。”

何欢亲完就将卷上来的裤脚轻轻放下去,全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出格、多撩人,只是想做便做了,直起身,“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不要有下次什么,杜禾敏根本都没转过弯儿来,乖乖说听到就对了。

她的脸烫得很,微微偏头躲着何欢视线,却被何欢抬手给掰了过去。

直直撞进何欢那双荡漾着微波的眼眸深处,像有柔软的丝绸拂过,再将她缠绕。

带着傍晚夕阳洒落的暖,也带着清晨草木初醒的凉。

明明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柔情仿若春风拂面时飘落的花瓣,轻柔曼妙,却又似火星四溅,灼人心神。

杜禾敏呆呆的。

何欢柔柔一笑:“听到就好。”

对于情感方面的表达,何欢从未有过这般行若流水且内外一致的洒脱和畅然。

她的恋人很成熟,很强大,很有担当,给她的安全感也很充足。

想说的想做的想要的想问的,在她心胸宽大的恋人这里,通通都无须在开口前思忖又思忖。

对其他人可以这样,对杜禾敏,她不想这样了。

杜禾敏于她是有别于其他任何人的存在,她和杜禾敏的关系亦如此。

她得让杜禾敏感受到,她在她心里是最特别的那个。也要让杜禾敏看到,她真的有在为珍惜这段感情而努力,真的有在更好地适应与磨合。

“你说你跪下给我爸发誓,发什么了?”

杜禾敏既然能做出下跪的事,那她发的誓会不会也参照了那些剧情里的誓言?

只要一想到杜禾敏为她说出了那类诅咒自己的毒誓,何欢心里就难受得紧。虽然她不信神佛鬼怪之类的,可……

“发,就,就很普通的誓。”

杜禾敏明白何欢心里所思所虑,张开手臂凑近求抱抱,小声道,“你放心,我才答应过你的,不会再随随便便把那个字挂在嘴边了。而且我要和你共度余生,要和你相守白头,当然就要比以前更更更更更惜命了。”

她抱过去时,何欢没闪避,也没吱声。

即使有人从路口走过,有脚步声断断续续,她们俩也谁都没再条件反射地朝那边看。

她们是彼此的勇气和底气,外界的眼光,早已不足为惧。

杜禾敏满心甜蜜,幸福感爆棚。

搂着人,下巴搭过去:“宝贝,你知不知道小说里有个题材叫‘姐狗文学’啊?姐狗姐狗,你是姐姐,我就是那只狗。”

说到“狗”,两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去年冬天的一些回忆,想起了她们之间第二次关于“狗”的对话。

——何老师,过完年回来,我还能再看到你吧?你不会因为昨晚就,就……

——不会。

——你发誓,不骗我。

——我发誓,不骗你。

——再加一句,食言,食言被狗追。

——嗯,食言被狗追。

想到这,杜禾敏闷笑:“何老师,你没食言,但你被狗追了。”

何欢也笑:“是,不仅被狗追,还被狗咬。”

第一次关于“狗”的对话,在她们的微信里,何欢前几天才重温过她跟杜禾敏这一年来的聊天记录。

记忆犹新。

杜禾敏蹭着何欢头发,悄悄话般“汪”了一声:“所以姐姐,你现在体会到养狗的好处了吗?我反正是体会到谈姐姐的好处了,恨不得把下辈子都预支到这辈子来。”

可人真的能有轮回,能有下辈子吗?

就算真的有,她跟何欢下辈子又要怎么才能遇到,又要再经历多少的磨难才能像今生、今时这样相拥相爱?

她惆怅地叹了口气,何欢从中听出淡淡的哀愁,遂应道:“能跟你有一辈子,我就已经别无所求了。”

“怎么能‘别无所求’呢?”

杜禾敏坐正身体,望着何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有所求。何欢,我想、我要,预支你的下辈子。你给我好不好?”

周围的喧嚣退去,那些尖锐的、嘈杂的、令人紧绷的声响,都在这一刻沉入了深远的地下。

何欢不知,是不是每个陷入热恋的人都会像她们这样变得“迷信”。

她只知,她愿意把荒芜的光阴都酿成斑斓的美梦许给杜禾敏,愿意把今生来世的浪漫都写作杜禾敏的名字。

不必再喟叹错过的往日,抬眼处自有最闪亮的星辰。而杜禾敏就是她余生最炽烈的爱,最恒久的情,是她的整个宇宙。

所以,怎么会“不好”呢?

可正当她要回答说“好”时,入口处传来几声男人低沉的咳嗽,不是嗓子不舒服的咳,而是刻意为之。

何欢寻声望去,看清来人后,立即站起了身。

“哥。”

哥?侧身背对入口的杜禾敏懵了两秒,也随即起身转向何正。

由于过度紧张,脱口而出地喊道:“哥!”

人还站得笔挺,两手中指服帖地对准裤缝,像极了训练有素的士兵见到长官时的本能反应。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是我们双核cp的小圆满啦[害羞][害羞]

第139章双核cp

◎姐姐你养不养我?◎

何正其实到了有几分钟了,只不过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妹妹正跟女朋友抱在一起,没好意思打断她们,等她们拉开距离才出声。

再多的听闻和猜想都不如眼见为实,除了母亲,他就没见妹妹这么依赖过谁。

更没见妹妹跟谁这么亲昵过,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

就连在自己这个全力支持她的亲哥哥面前,都在打完招呼后以一种保护姿态牵住了杜禾敏的手。

小声安抚:“别紧张,你跟我介绍相亲对象说的那些,我哥都知道,不用再说一遍了。”

手被何欢握住后,杜禾敏没那么紧张了。

但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一张口就喊人家“哥”多多少少有点唐突。

于是面带歉意地找补道:“抱歉,我,那个,刚刚口快,我喊你‘正哥’吧?”

何正的目光虚虚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没及时回应。

又听到何欢喊的一声“哥”后,才回神凝了思绪,瞳孔深邃地看向杜禾敏,伸出右手:“初次见面,你好。”

何欢握着杜禾敏的左手仍未松,杜禾敏抬起右手完成握手礼:“初次见面,以后请多指教。”

为了不耽误他们一家吃饭,不妨碍何欢父亲跟他们兄妹聊正事,杜禾敏很自觉地就提出了告辞。

离开医院前还特别有礼貌地返回病房,向何父道别也道歉。

毕竟何欢“甩脸”拉她走出病房那会儿的言行,对于何父而言是非常失礼的。

爽归爽,爽完该道的歉要道,该认的错也要认。

何欢送杜禾敏下楼,刚出大楼杜禾敏就不让她继续送了:“我出去就打车回家,有饭吃的,你也快上楼陪他们吃饭吧。”

不知为何,何欢这会儿对杜禾敏尤为不舍,竟想直接跟杜禾敏走了。

原本她们今天是要去约会的。

原本今天她们要在游轮上度过一段愉快时光的。

可现在,却又让杜禾敏一个人走,她心里总觉得很对不起杜禾敏,也很心疼杜禾敏。

“怎么看起来这么难过?舍不得我啊?”

杜禾敏见状,勾勾何欢手指,将人拉到边上,“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可以去坐游轮,不急在今天。何欢,明天和未来我们都会有的,真的,别过于担心了好吗?”

被杜禾敏这样一宽慰,何欢惭愧地低下头,很轻的“嗯”了声。

明明受委屈的是杜禾敏,可却还要杜禾敏反过来安慰自己,她好像越来越……

“宝贝。”

杜禾敏张开怀抱拥住何欢,“你最知道了,我脸皮厚,很多事都不会往心里去,所以很少感到委屈。另外,你要对我、对我们有信心,叔叔这一关,无论何种方式,我们一定能闯过去。”

言外之意,无论最终是用何种方式达成何种平衡,她都绝不动摇跟何欢在一起的心。

何欢抓着杜禾敏的衣服,早已习惯了被杜禾敏包围。

而且矮有矮的好处。

就比如此刻,她只要稍微找找角度,就能轻而易举地蹭开领口在杜禾敏肌肤上浅浅印下一个吻。

一个不带任何情欲却满是爱意的吻。

这是她给杜小狗的奖赏,也是她给杜禾敏的…勇气。

“勇气”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它在特定阶段内,是会消耗殆尽的。

幸运的是,“勇气”可再生,但它的再生需要另一种巨大能量来催动。

而她,就是能不断激发杜禾敏勇气的那股能量,就像杜禾敏是激发她勇气的那股能量一样。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冰川、有火山。它们会沉寂,也会苏醒。

何欢心中的冰川和火山,这两座庞然大物都已沉寂太久太久了,如今冰川的融化和火山的爆发,都只为杜禾敏。

等冰与火相融,等冷与热不再有边界,她和杜禾敏终会迎来四季如春的明天。

……

中午吃过饭,何父就到床上躺着了。

关于对杜禾敏的初印象如何,也就在吃饭时,何正左看右看,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嘴。

也不敢问多了、说多了。

怕父亲受刺激,从此一病不起,出不去这病房。

妹妹的幸福重要,父亲的身体也重要,实在找不到两全之法,他也只能先紧着父亲,妹妹那边再从长计议。

可何父就跟没听见他的话似的,自顾自夹菜,末了才说——你们下午要没事,就都在这儿待着。

或许是被女儿给气的,也或许是被自己给气的,何父一下午愁眉不展、愀然不乐,硬是拖着一双儿女陪他在病房耗,他自己不想说话就罢了,还不让儿女说。

何正时而出门接打电话,何欢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调了震动模式,明晃晃地跟杜禾敏聊天。

“老大不小的人,哪儿那么多聊不完的话?”

何父躺床上佯装闭目养神,实则隔会儿就偷偷睁眼看女儿在干什么。

以前女儿在医院陪他养病的时候,多是看书打发时间,唯恐电子书伤眼,他每回都特地叮嘱她记得带本书。

家里最爱看书的就属他们父女两个。

今早他打了120,来医院时什么都没带,却不忘捎了一本女儿还没看过的书来。

那本书就搁在床头柜上。

他心里拿不准女儿究竟注没注意到柜子上有本他从家里带来的书,可他也开不了口让女儿把书拿去看。

耗着耗着,他闷得慌,女儿倒好,埋头抱着手机不停地打字跟人发消息。

看不清脸部全貌,但能看清时时勾起的嘴角。

能让一向不怎么“沉迷”手机的女儿全神投入进去,手机那头也不可能是杜禾敏之外的人了。

突然听到父亲语气沉闷地发话,何欢惊了一下抬头,忖了忖,道:“这些聊不完的话,本来该当面聊的。”

“……”

“没有怨您的意思,我们几个包括她,都是世界上最盼着您身体健康的人。”在她这里,杜禾敏已然等同于家人。

“……”何父把手放进被子里攥紧,闭了眼,深深地吸气,再重重地吐气,呼吸声很大,好让女儿听见。

果然,察觉到父亲状态有异,何欢起身走到床边:“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去叫医生来看看。”

她并非刻意顶撞父亲,更不是在阴阳怪气,她只是想更清晰更明确地表露自己。

因为从前能含糊其辞的事,现在不能了。

她对这份感情的确定性和唯一性不容置疑,所以也有必要让父亲知晓。

知晓杜禾敏占据的分量有多重。

何父依旧闭着眼:“你要真为我身体好,就不会把她带来气我。”

“气你?”

何欢不解,不解父亲为什么要故意颠倒是非,为什么要故意曲解她们的示软,“气你会跪在地上求你吗?爸,你要不解气,我也可以跪下来求你。”

杜禾敏能做,她当然也能做。前提是,下跪有用的话。

但听父亲的意思,似乎并没用。

“……”何父不知道杜禾敏是怎么跟他女儿“诉苦”的,要是被倒打一耙,那他就真成刁钻刻薄的恶毒父亲了。

他承认自己对子女是严苛了些,但拒不承认自己刁钻刻薄,他分明是以理服人。

也怪自己气糊涂了,气不过女儿把一个“外人”看得比他还重。且今天之前,惯来孝顺的女儿何曾为过一个“外人”用犀利的言辞“怼”过他?

想当年……罢了。

女儿既然都说从没爱过那个人,那自然也没将那人放在过心上。

这样一对比,压根没有可比性。

这个杜禾敏,蛊惑人心的本事也忒大了!

把他女儿都给教坏了。

可恶。

何正打完电话进来,第一秒就感受到了室内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尤其在何欢身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坚决和抗争到底的气场。

何欢从小到大几乎没向他们伸手要过什么,因为不等她要,他们就早早把合宜的一切全给她了。

唯有婚姻,是何欢自己做主、自己选的。

而那段婚姻的开始,太过顺利。

顺利到他这个当哥哥的都没办法也没时间替妹妹好好考察。

那阵子他们兄妹满脑子装的都是——我们还能再为母亲做些什么,才能不让母亲的这一生抱有遗憾?

几年前亲耳听到妹妹说不幸福后,他就十分自责。

而今妹妹终于有了真正心仪的对象,说什么他都要不遗余力地帮妹妹争取。

他边走边说地给妹妹使眼色:“我这边的事务基本都安排妥当了,下午我在这儿陪爸,你先回去,看看今晚给爸炖个什么汤之类的吧?”

下午还有好长时间,父亲和妹妹都应该各自冷静下,更有利于思考今天上午所发生之事。

处一块儿反倒没法静心。

他不认为这件事是不可调和,只是时间问题。

也幸好,他们家个个都耐得住性子。

手机一连震了好几下,何欢划开翻看,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十多秒后,才气定神闲地回复兄长:“保险起见,就让爸在医院多住一晚吧。晚上我守着。”

何父:“……”

何正有些费解地看着何欢,心道“咱爸这情况挺好的恐怕不需要住院吧”。

何欢朝兄长点头笑笑,又走两步拿起床头柜上的书,冲睁开眼的父亲晃了晃,微笑道:“谢谢爸给我带的书。”

很真诚。

何正:“??”

这之后,何欢去外面打了一通电话,再返回病房时,便放下手机,安安静静地看起了书。

晚饭是嫂嫂给他们送来的。

一并打包送来的,还有两套家居服和两套一次性洗漱用品。

父女俩的日常衣物,两边家里都有。

吃饭时,三个小的都心照不宣地禁言,等一吃完何正就被妻子拉走了。

直至进了电梯,一个劲地问他——那位杜老师谈吐怎么样?本人跟照片上差距大吗?模样是好看的吧?小妹跟她,谁是当家作主的那个,看得出来吗?这回咱们必须得严格把关了啊,可别再让小妹掉进龙潭虎穴了。

何正把答得上来的都答了,答不上来的那部分,他也想知道,便撺掇妻子晚上不妨跟小妹发消息帮她解解闷儿,或者明天来探望时再自个儿问小妹。

妻子翻他白眼——能给咱小妹解闷儿的人是我吗?笨死了。

刚出电梯,何正就收到妹妹的微信。

【何欢:哥,明天上午你跟嫂嫂都别来,忙你们的吧。爸无碍的话,下午我就给他办理出院了。我车就在车库停着。】

【何正:行,那你有事儿随时叫我。明晚我们再去看爸。】

【何欢:嗯,明天联系。】

晚上八点半,何父洗漱好躺回床上,他之所以接受了住院建议,也是想看看女儿在搞什么名堂。

因为很久了,很久他都没见过女儿鲜活的一面了。

自从妻子离世,失去母亲后的女儿就彻底变了个人,他们家中也再无女儿的欢声笑语。

何欢把陪护椅放平,正准备简单洗漱换身家居服,手机嗡嗡嗡地震动。

是“杜老师”来电。

她的心脏跟着震动频率怦怦怦地跳。

震动停止。

微信消息紧跟着一条条弹出来:【宝贝,你还没睡吧?】

【我到医院了,就在一楼电梯口。】

【想再见见你,能不能啊?】

【你要不方便,我就回去了,明天再见。】

何欢没想到杜禾敏大晚上的会来,她们也没约晚上见面,约的是明天。

但杜禾敏的到来,她是隐隐欢喜的,甚至没和父亲说明自己要出去干什么、要出去多久,就心急地开门、关门,快步往电梯间去了。

编辑信息道:【我下来了。】

盛夏的夜里仍然暑热未退,两人没去楼外喂蚊子,而是相携着走入安全通道,又再下行了一层。

杜禾敏背抵着墙,将何欢搂在怀里。

声控灯亮了又灭。

昏暗中,往事浮现,彼此的呼吸一起一伏,渐渐乱了节奏。

何欢踮了踮脚,仰头与之接吻,无声胜有声。

吻了许久停下来,身子发软地靠着:“这么晚过来……”

没等她把话说完,杜禾敏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这么晚过来,是怕你在医院睡不好,所以来抱抱你,给你一个晚安吻。希望你能睡个好觉,养足精神,明天才好并肩作战。”

何欢舒服地偎依在爱人怀里,环在爱人腰上的手也抱得更用力了。

杜禾敏说得很对。

她确实很需要杜禾敏的怀抱和亲吻。

隔着手机,文字听不到语气,语音看不到表情,视频摸不到温度,说再多都苍白无力,酝酿一百句甜言蜜语都不如见一面。

见了面你就会知道,在抱紧对方那刻,悬空的所有思念都将落地生根。

开出一朵又一朵漂亮的爱情花。

“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像在偷情?”杜禾敏意犹未尽地吻着何欢的唇角,“姐姐,你好大胆啊。”

“胡言乱语。”何欢侧头躲开她的吻。

“姐姐教训得是。我们名正言顺,不叫‘偷’。”

“……”

“喜欢听我喊‘姐姐’吗?”

“……”

“还是,更喜欢听我喊宝贝?主人?何老师?”

“杜禾敏!你再乱说话,我……”

“嗯?”

“不让你抱了。”

何欢说着往后退,杜禾敏哪肯放人,死乞白赖地稳稳箍紧:“我错了错了,闭嘴了。姐姐乖,再让我抱抱。”

“……”何欢没撤,索性闭上眼睛把整张脸埋进杜禾敏敞开的领口。

她发现自己是愈发地依恋杜禾敏了。

不止依恋杜禾敏的陪伴,还依恋杜禾敏的身体、气息,仿佛回归雏鸟期,一心只想躲在杜禾敏的羽翼下,一秒都不愿分开。

胸腔里那颗破碎的心脏,和这具破败的躯体,每一条缝隙都已经被杜禾敏渗透进去、一一粘黏。

使她得以完整,完整地拥抱杜禾敏,完整地属于杜禾敏,心怀希冀地活,身无枷锁地笑。

静谧又安心地抱了会儿,杜禾敏估摸着时间,九点就要结束探视,要关大门了。

“叔叔真的还好吧?明早再检查下,你给我个确切消息。”

“嗯。”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了,再晚就出不去了,就又得上去给叔叔跪着了。”话音刚落,解开更多纽扣、暴露更多肌肤的地方又被咬了一口。

杜禾敏没出声,只甜蜜地笑。

到底谁是小狗啊?

感觉到她身体因憋笑而抖动,意识到她在笑什么的何欢下嘴又重了点。

“你咬吧。我跟你说哦,你留下的罪证,我妈都看见了。”

“……”何欢僵住。

“放心放心,只看到了肩和脖子,你是没瞧见没听见,她指着咬痕笑得可大声了。”

“……”何欢羞红脸,撒手就转身抬脚往上走。

她明天要怎么面见杜禾敏的父母?

羞死了都。

杜禾敏偷着笑,胳膊一伸把人拽回怀里:“我还给你带东西了呢。咯,好东西,你肯定用得着。”

何欢定睛一看,是一张不晓得杜禾敏从哪儿摸出来的补水面膜。

以及……

杜禾敏手指一捻,面膜下方又冒出一张蒸汽眼罩。

……

第二天一大早,杜禾敏按照何欢发给她的早餐清单采买,七点半就两手拎着袋子来病房报到了。

面对何父时也不像昨天那般拘谨不自在,言谈间率性了许多,可谓是本色出场。

何父对她的出现丝毫不诧异。

昨夜女儿出门半小时才回他就猜到了,他今天跟杜禾敏必定还会再见。

两人势必预谋了什么,送早饭估计仅为其中一环。

杜禾敏是个有趣之人,他身边最少见的恰恰就是杜禾敏这种人。

分餐时,何欢将父亲那份单独放置,说了句“您慢慢吃,等会儿我们来收”就领着杜禾敏去病房外的休息区用餐了。

昨天的那口气在目睹女儿又是敷面膜又是敷眼睛后,经过整整一夜才咽下,今天的太阳才升起没一个小时,新的一口气就又堵胸口了。

不禁生着闷气想,这不孝女不孝子是嫌他命长吗?

不孝女被爱情冲昏头,他能想通,怎么不孝子也跟着胡来,连一个问候电话都不打?

早饭过后,何欢留杜禾敏在病房,自己则挑了几样水果去房外茶水间清洗。

而房内的局面、座位,同昨天一模一样。

“叔叔,我昨天跟您讲的那些,您,有什么想法或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何父:“??”

听听、听听,这像一个晚辈对一个长辈在说的话?

才过一个晚上而已,就原形必露了。

“您尽管说、尽管问,我保证不撒谎,保证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怎么没说两句又把手举起来了。

杜禾敏作保证举起的右手看得何父“提心吊胆”的,生怕杜禾敏下一秒又给他下跪,还又一次被女儿撞见。

看着傻愣愣的,心计很深啊。

嘴皮子也溜!

女儿怕不是上当受骗,被这小滑头的花言巧语给哄得鬼迷了心窍吧?

“叔叔?”

“坐要有坐样,手放下,放膝盖上,坐好。”

“……呃,好的叔叔。”

杜禾敏依言照做,她是晚辈,听长辈的训是应该的,何欢和他哥铁定没少受这类的教育。她晚了几十年来体验,也算是跟何欢跨时空相会了。

等了一分钟,见何父沉默以对,杜禾敏试探道:“您要没话跟我说,那就还是我来说?”

“……”

“何欢不爱运动,正哥工作又忙,往后我可以陪您锻炼身体。我咨询过了,像您目前的状况,适当做做运动能促进血液循环,增强心肺功能,对身体很有好处。常规的散步啊、慢跑啊,还有打太极,我都行。”

“……”

“是,当老师工资平平,但寒暑假我们有大把时间陪家人。仅这一个优势,就比大多数工作都人性化了。”

“……”

“我跟何欢职业相同,作息和话题很大程度上都能够同频,也更能理解对方。而且我们所教科目不同,学术上产生不了分歧,就能相应减少矛盾的产生。”

“……”

何父以冥想姿态听杜禾敏“自卖自夸”了大半个钟头,期间几度差点破功,好消息是,胸中新堵的那一口气消了不少。

杜禾敏是嘴巴都说干了,也没听何父搭她一句话。

搞得她心惶惶。

“叔叔,您有吃斋念佛的喜好么?”

“……”

“我是说,斋饭、斋饭还挺好吃的,改天您要有兴致,我们可以沿着健身步道上山……”

“杜老师平常也这么多话吗?”

“啊?啊,也,也不是,看人,看、看跟谁吧。”

何欢,你快回来吧,我撑不住了。

你的狗要噶了。

妈啊、爸啊,你们怎么也还没到!再不速速前来救援,你们的闺女就要阵亡在老丈人的脚下了!

杜禾敏面上笑容可掬,内心哀嚎连连,偏又没胆去拿手机求救。

陪女朋友的父亲聊着天呢,多不礼貌啊。

好在苍天有眼,老母亲的救援电话来得相当及时。

“不好意思啊叔叔,我接个电话。”杜禾敏一手的汗,手机都险些没抓稳。

屋里没旁人了,何父挺直的背脊松弛下来。保持一个坐姿久了,腰酸背痛,撑着扶手就想站起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门又开了。

何父起身一半,又假模假样地拍拍衣裤坐了下去。

何欢端着果盘走进来,仔细看了看父亲的脸色问:“爸,要叫医生来看一下吗?”

“我好得很。”

“……”何欢将果盘放到父亲手边的茶几上,语气柔和,“好就行。”

此外并无多余的话语。

晨起时主治医生来查过房,护士也来取样,再次进行了三大常规的检查。

均无异常。

若有异常,今天这病房里也不会有杜禾敏的身影。

何欢转身欲往外走之际被父亲叫住:“怎么,她不在你就心不在,现在就这么跟我待不住了?”

可女儿下面的答话令他脑袋里一震。

何欢扭头回身恭顺回答父亲:“杜禾敏爸妈到了,我得去接一下。”

“……”谁?!

杜禾敏爸妈?他没听错吧?!

五六分钟后,病房外。

头回相见,杜妈妈分外热情地握着何欢的手,从电梯出门握到了靠近何父病房的廊道。

杜禾敏中途想掰开老母亲的手,被母亲给一巴掌拍开了。

这眼看着就到病房了,还不撒手,杜禾敏都急了。

“妈,妈,你别老抓着,就不能有点儿边界感吗?你看看你,手都给人家捏红了!”

“哟,这就心疼上了?我是你妈,不对,我是你们妈,要什么边界感?”

杜禾敏站在何欢边上直跺脚,这一侧太不顺手,干脆绕到母亲那边,又上手去掰母亲紧握何欢的那只手。

奈何母亲就跟八爪鱼似的缠着,任她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欢欢啊,阿姨第一次看你们照片就喜欢你,一看你就是个知书达理有书卷气的好孩子,文文静静,温温柔柔,不像我们家敏敏,打小坐不住,老爱往外跑。这以后啊,你帮阿姨多管管她,让她收了心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少出去鬼混。”

“妈!”杜禾敏慌得手上也用了劲儿,拉拽着老母亲的手腕,“我什么时候鬼混了,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玷污你女儿的清白呢?”

杜妈妈瞄了女儿一眼,转头就对何欢控诉女儿的暴行:“哎哟哟,你看你看,这还说不得了,连亲妈都打。”

“!!”杜禾敏吓得一抖,想当场表演遁地。

肠子都悔青了。

就不该搬救兵,更不该把她妈当救兵!

她妈哪是来救她的,这大义灭亲的架势,简直是来拆她台的。

何欢知道杜妈妈是在说笑,浅笑着低声应:“好的阿姨。”

杜妈妈是什么样性情,杜禾敏跟她打过预防针了。

“爸,你别不吱声,管管你老婆!”杜禾敏转向父亲,企图从他爸那儿套出对自己有利的好话。

身后的隐形人——双手都提着见面礼的杜爸爸干笑两声,表示爱莫能助:“以后你要是能管你老婆,再来给你爸传授传授经验。我这儿的经验只有‘妻管严’,你要不要?”

论他们一家三口的家庭地位,妻子第一,他和女儿没有第二。

杜禾敏:“!!”她就说吧,老母亲老父亲对她精神上的混合双打没停过。

何欢:“……”

“哈哈哈!”杜妈妈笑得捧腹,也自然而然地就松了手。

“何老师见笑了。”杜爸爸解释道,“我们家,嗯,我们家画风一贯如此,你习惯习惯,见多不怪。”

他比妻子更早接受女儿的性取向,默默给妻子做了大量思想工作,但却没居过功。

只因他深知妻子生产的痛,更深知妻子对女儿的爱,所以他无意抢走女儿更多的感激,甘愿为妻子作配,甘愿陪妻女闹,一家人欢欢乐乐、轻轻松松的,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杜禾敏见机挽住何欢,脚步飞快地往前面走了一小段儿路:“他们是不是挺烦的?要不还是下回吧?我,我怕叔叔……”

“别怕。”何欢摸摸她手臂宽心道,“其实我爸的身体和心理也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经不起刺激。”

经历昨天后,她发觉自己对父亲的了解有所偏差。

经年累月形成了一种刻板印象。

昨晚躺在陪护椅上深思、也反省,得出的结论,竟然是她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父亲的为人。

父亲的形象在她心中如高山一般伟岸。

父亲的爱也如高山。

高得她即使踮起脚尖也看不见山顶上的景象,高得她对这座山只剩远远仰望的敬畏。

然而这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又实实在在地伴随着她,屹立不倒地为她、为兄长、为母亲遮风避雨了数十年。

或许,高山虽高,但总有一条路是专为他所守卫的人们而开辟的呢?

“那好,听你的,计划照旧推进,今天就趁热打铁。”杜禾敏悬起的心落下。

她是真没底,但凡何欢刚刚要犹豫那么一两秒,她立即就会调头把双亲连带自己给“轰”走。

按她的计划,是今天直接让双方家长会面。

她请来父母拜访看望女友父亲,剑走偏锋、铤而走险,打他个措手不及,同时再将百分百的“议亲”诚意双手奉上,尽人事,听天命。

天命是仅指何父对她们的态度。

今天是工作日,杜妈妈、杜爸爸都是专程请了半天假来给女儿“撑场子”的。

足以见得他们对女儿、对女儿的恋人、对女儿恋人的父亲的重视。

杜禾敏踹开柜门多少年,杜妈妈就焦心了多少年。

最初两年母女为此僵持、吵得不可开交,女儿赌气说过不下三回宁愿剃发出家做姑子也不可能妥协、不可能由弯变直改变性取向,焦得她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机会看到女儿成家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女儿仍孤孤单单孑然一身,还甚少回家,当妈的怎能不心软呢?

她盼啊盼,可算把“儿媳妇”给盼来了。

能不当宝贝么?

“欢欢敏敏,我的两个宝贝,走那么快把妈妈扔下,可就是你们的不对了啊。”

何欢:“……”

赶忙止步,往回走。

杜禾敏无语:“妈,你正常点儿讲话行吗?别把我老……别把我女朋友给吓跑了,找对象容易吗我?”

她是很想喊何欢“老婆”,可她不确定何欢是不是介意这个称呼,不确定这个称呼是否会令何欢感到难堪。

“阿姨叔叔,到了,我爸就住这间病房。”

……

由杜禾敏、何欢相互介绍,两家长辈在病房打过照面后,两个小辈就被杜妈妈“请”出去了。

何欢一脸的淡然,杜禾敏是兵荒马乱,放不了一点儿的心。

于是伙同何欢在虚掩的门口“偷听”:“里头一有不对劲,我就冲进去把我妈架走。”

何欢见她一级戒备地扒在门缝,揉揉她脑袋:“退过来点,小心夹鼻子。”

真的很像在遛小狗。

杜禾敏摇了摇肉眼不可见的尾巴,站去何欢旁侧。

“你真信得过我妈啊?我都不太敢信她。”

“与其说是相信阿姨和叔叔,不如说是信你。”

“……?”

“好了,你说的,我们要有信心。”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从孩子的教养足见其父母的素养,歪心邪意的父母是教不出杜禾敏这样一个乐观豁达又率真善良的女儿的。

孩子没和父母长久生活在一起的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但杜禾敏是自小被父母带在身边养大的孩子,自是能够通过杜禾敏的品性,窥豹一斑。

杜禾敏还琢磨着何欢话中深意,就听自家老母亲开口一声“何老哥”。

一听她妈对何欢父亲的这一叫法,杜禾敏就尴尬不已。

她的父母确比何父小了约莫十岁,称一句“老哥”也说得过去。

可是,老哥、老哥,她老听着像——老登。

也是近日寂寞空虚闲得慌,刷多了脱口秀,被洗脑了。

很显然,里面三个人,杜妈妈是主讲人,声音陆续传出,而另两个就是锯了嘴的葫芦。

好一会儿,她们俩都没听见两位老父亲的说话声。

杜妈妈很是健谈,心也宽,对何父“爱答不理”的派头不甚在意,毕竟女儿已来打过头阵,身为老江湖,她太清楚见什么人该说什么话的沟通技巧了,手拿把掐。

“这两天敏敏跟你也说了很多了,但有些话呢,由我们当父母的来讲,更具有权威性和可信性。”

“实不相瞒,我以前是不赞同她喜欢女孩子的,骂过她没苦硬吃,还骂过她心理不健康,让她去看心理医生,矫正一下性取向。现在回想当初的口不择言,唉,真想抽我自己两嘴巴。”

“但话说回来,那不是她自己作的吗?二十来岁,涉世未深就背着我们谈过两个小姑娘,她倒是巴心巴肺,钱花得一分不剩,可人家呢?没一个对她认真的,不是转头找了男人结婚就是劈腿把她一脚给踢了。”

“气得我哟,直想划了她的脸,打断她的腿,省得又跑出去巴巴儿地上赶着被人骗心骗财,再落得个人财两空……”

门里杜妈妈说得起劲,门外的杜禾敏着急忙慌捂住何欢耳朵:“你不要听她瞎讲!她那都是些胡编乱造的虚假情节,是套路,绝对的套路!”

何欢怔了怔,覆上杜禾敏手背,轻拍两下,示意她松开:“虚假情节,你慌什么?”

“……”杜禾敏又后悔了。

后悔听墙角。

等开学,怕是要买个榴莲去何欢的宿舍跪一跪了。

也不晓得何欢吃不吃榴莲?偏好吃哪款榴莲?一个够不够吃?

杜妈妈很快转了话锋:“我家孩子憨厚老实,别看她长那么大个儿,半个心眼儿没装,喜欢什么就认准什么,一根筋。这回啊,谢天谢地,总算遇到良人良缘了。”

“要我说,还得是何老哥你们家风好,养出来的女儿秀外慧中、德容兼备,样样都比我女儿强。”

“倒不是贬低我女儿,我女儿要不好,欢欢那么出众的女孩子也看不上她,对吧?”

“这自由恋爱的时代,主打的就是一个‘爱’字,只可惜啊,世道上虚情假意的多了,能碰上个真情实意的都是祖上烧高香了,还管什么男人女人?”

“何老哥,说句自私的,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认不认,反正何欢这个女儿我是要定了。你大可放心,我们家不重男轻女,我女儿也不是妈宝,家里买房买车的钱都出得起,你如果要因为女儿是同性恋就不认她,那欢欢搬来跟我们一家好了,我肯定比疼自己女儿还要疼她……”

“谁说我不认她了?我的女儿,怎么就要跟你们一家了?”何父沉气听了半天,终于按捺不住接了话。

再不接话,女儿就成别人家的了。

门外听到这的两位当事人相视一望,眼里流露笑意,十指交错扣紧。

“我妈有两把刷子。”出手是又准又狠,专打七寸。

“很多把。”

两人都憋着笑轻声嘀咕,竖起耳朵接着听。

“啊?那,何老哥要也认的话,有点难办啊。”杜妈妈故作为难地思索道,“那什么,我再说句不中听的,她们两个女孩儿,跟你一家,不大合适。”

就得趁现在不熟,把所有的顾虑都说开了。日后成熟人、亲家了,要讲人情世故了,反而不好说了。

“……”跟我一家不合适,跟你们一家就合适了?

何父的目光扫向了杜爸爸,用眼神质问——你们家不也有男人?

杜爸爸怪虚的,连忙摆手道:“我不跟她们住,不跟她们。但我也说句真心话啊,两个孩子这门亲事,我认。都是做父亲的,何先生有什么条件只管提,我们家一定尽心尽力去筹办。”

“……”这话何父不爱听了。

大家都养的女儿,凭什么是他的女儿“嫁”给他们家女儿?

“我们家不缺房子车子,也不差彩礼那点钱。”停顿后还又补了句,“我女儿不嫁。”

补的这句说得中气十足,把杜妈妈都给唬住了。

一时没弄清真实涵义,深吸一口气后拍了拍心口:“何老哥你把话说这么死就没意思了啊。我看我啊,就在你隔壁也租个单间,要是等下你以死相逼让你女儿甩了我女儿,我这急火攻心提不上气儿,大概率也得进急诊室。提前订好,免得到时没病房,睡走廊床位让全医院都看了咱们两家的笑话。”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女儿就是被人甩的命?

女儿都惨兮兮被甩两次了,要再被甩一次,还是最接近幸福的一次,她这个亲妈都得跟着肝肠寸断。

杜禾敏在门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什么‘以死相逼’?什么‘看两家笑话’?这这,这,我都千叮咛万嘱咐了,让她讲话要收着、收着,不能让叔叔情绪激动。她明明答应得好好儿的,怎么能这么、这么两面三刀欺骗亲闺女呢!”

何欢手指按到杜禾敏的嘴上:“不许这么说妈妈。”

“……哦,好,不说不说,我不说妈妈。”杜禾敏憨笑道。

妈!

你加油啊!

离多一个女儿喊你“妈”不远了!

屋内,何父被杜禾敏母亲给自己顺气的动作及面部忍痛的神情吓到了,喉头滚动,想关心一下却问不出口。

人一旦上了年纪,各种大大小小的疾病找上门来,让人不得不服老。

杜爸爸倾身过去,压低声音问:“又疼了?正好在医院,去做个检查吧?我先去挂号。”

“没事,不急,敏敏跟她女朋友还在呢,别当着她们,等谈完正事再看吧。要去也是去我常去的那家医院。”前年确诊的冠心病,轻度,没告诉女儿,吃药也一直瞒着。

夫妻俩的对话声虽小,但距离就隔了一两米的何父听得清清楚楚,不免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生病了都不忍让女儿担忧。

反观自己,愿不愿意这几年都让子女操了不少的心。

“病无小事。杜先生,你还是先……”

“何老哥,”杜妈妈抬了抬手,阻止何父谈及她的病情,“你看这样如何,我们家全款给两个孩子买房,作为婚后财产,房本写两个孩子的名字。她们都还年轻,有自己的生活,跟我们这些老的过不到一块儿去。大不了每月四个周末,让她们一个周末来我们家,一个周末去你们家,就吃吃家常饭,聊聊家常话,剩下两个周末呢,她们自己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不做强行要求,全凭孩子们自己的意愿。”

“……”他都还没松口同意两人的交往,这就跳到“婚后”了?

“我跟老杜呢,都是本本分分的工薪族,都有够花的退休金,也攒了些积蓄,不会给孩子们增加负担。题外话啊,我打算明年就彻底功成身退,不上班了。趁我还有力气,敏敏她们若想要个孩子,我也能帮着带。不要孩子也没什么,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自己首先要活得开心……”

杜妈妈又是不歇气地输出她为人母的长篇大论,把门外的杜禾敏跟何欢都听泪目了。

听到最后,杜禾敏眼泪汪汪地伏在何欢肩头:“我妈这感情牌打得也太走心了,那些话她都没跟我说过,我就记得她说得最多的是‘滚’。让我滚去外边儿,最好是找个富婆包养我,然后狠狠打她的脸。”

前面几句惹得何欢心疼不已,后面几句,是杜妈妈的原话还是杜禾敏自己加工后的改编,难说。

“姐姐,富婆姐姐。”

杜禾敏眨眼挤出几滴眼泪,装起癞皮狗,贴着何欢晃头晃脑,扭来扭去,“你养不养我嘛?养不养嘛?”

“别晃了。”

脖子被拱得发痒,何欢无奈又宠溺地笑着,展开手掌覆住杜小狗的脸想推开。

“咳、咳。”

耳熟的干咳声自后方响起。

“哥?”

“嗯,爸发消息叫我来的,不让我跟你说。”

大型社死现场。

杜小狗全身僵硬得像一根老冰棍,恨不得打个百米深地洞把自己给埋底下:“正哥来啦,我,我去找下洗手间,上个厕所。”

一说完就张皇失措地溜了。没脸见人了。

“刚抱着我哭了会儿。”何欢抿唇笑笑,抬手整理微乱的衣服和头发,眼睛还红红的,“我感觉爸已经被阿姨说动了。你要现在进去吗?”

“不进了吧。”何正移步跟妹妹贴墙而立,平视前方,“她,会照顾人吗?”

“……”

“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她的父母会不会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何正动了动嘴唇,终是化成了叹息。

“哥,没有人天生就会照顾人,也没有人天生就该照顾人。她不完美,我也不完美,但我和她的不完美却刚好可以拼成一个完美。四十年,四十年了,我从未如此清晰又坚定地知道过自己想要什么。”

何欢望向兄长,眸光透亮,笑靥如兰:“我要她。”要她和我在一起,要她幸福,要我们幸福。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呜呜为什么还没写完[爆哭]

是我太爱她们了!

第140章双核cp

◎现在就想弄皱它。◎

九月开学的第一个周末,何欢跟杜禾敏都留在了学校。

没特别说要去干什么,就单纯地想一起过。

何欢本意是想送杜禾敏小惊喜,早在学生报到前一天就提前买了周六下午的票,去把她们十多天前没坐成的那艘游轮坐了。

两人周五晚没睡在一处。

毕竟才第一周,周末晚上留宿的教师较多,又刚开学,高二年级学生才分了班,还是要注意影响,掌握好度。

周六早上在宿舍醒来,何欢看时间都八点了,给杜禾敏发消息问她起没起。

杜禾敏收到消息后立马回拨了语音通话,说自己七点就早起跑步了,问何欢想不想吃小摊上特卖的那种油茶、糯米团,她买回来陪她吃。

这倒让何欢纳闷了。

杜禾敏有夜跑习惯她是知道的,但也是行课期间在学校操场跑,怎么今天晨跑,还跑去校外了?

她吃不了太多东西,让杜禾敏少买点。

于是杜禾敏就买了一碗油茶、一杯豆浆、一根油条、一个咸脆糯米团,跟何欢分着吃。

这些都是何欢极少吃的食物,不是嫌它们不卫生不健康,是她的生活轨迹上几乎就遇不上它们。

杜禾敏其实也不常吃,毕竟老师们一日三餐大都在学校食堂解决。

偶尔吃呢别有滋味,解解馋。

吃着早饭,何欢话里有话地同杜禾敏商量午饭吃什么,顺便说起了下午坐游轮的安排。

可破天荒的,杜禾敏欣喜激动过后,居然放她鸽子,说上午临时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不能陪她吃午饭了,让她自己吃了饭先去码头,她下午一定在开船前赶过去。

至于杜禾敏要去办什么急事,何欢没刨根问底。

恋人之间也需要有私人空间。

她是很喜欢和杜禾敏待在一起,但并非是那种会日日黏着对方让对方只能陪自己的人,更不会定时定期地查岗查手机。

一个人的心如果不在你这儿,你做再多都没用,做什么都会惹人厌。

她跟杜禾敏携手在风起云涌中闯过了一道道难关,已是彼此最信任的人了,没理由在云开雾散后还怀疑对方、控制对方,成天患得患失、疑神疑鬼。

那样,只会让这段感情加速走向衰亡。而她想的,是和杜禾敏同心同德、白首永携,而不是在猜忌约束中互相磋磨,渐行渐远、貌合神离。

刚吃完早饭,杜禾敏就接了个电话,走得很匆忙,回自己宿舍换了衣服,但没时间化妆。

乘坐电梯时自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何欢:【宝贝,我赶时间来不及要脸了,你出门的时候带点儿你的化妆品,我要美.美地跟女朋友约会,你帮帮我!】

【何欢:好。】

【何欢:这么赶吗?要不我送你?】

【杜禾敏:不用不用,我校门口打个车就过去了。】

末尾还打了句【很近的】,发送前被删了。

临近中午,何欢梳洗打扮一番出门,开车去商场,她一个人对吃什么没目标,便决定随意走走。

这一走就走出了个新目标,足足两小时,是一家餐厅没进。

接到杜禾敏电话时,她刚在珠宝店的柜台结完账。

“宝贝,我忙完在去码头的车上了,不堵车,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你还在商场里面吗?我们是商场见还是码头见?”

何欢预订的是两点至四点那趟航程,离开船就剩半小时了。

拿下手机看眼时间,何欢才惊觉时间竟过了这么久:“码头见吧,我从商场过去就十分钟。”

“好。”

“我顺路买两杯奶茶带过去,你想喝什么味?”

VIP观光厅二人套票中含有两份茶点,但茶和奶茶不一样,她们说好要一起喝遍各种口味的奶茶,约会的时候不喝,更待何时?

何况她在杜禾敏施展的美人计下,答应杜禾敏每周要慢跑两次了。

那每周喝一次奶茶的热量,跑两次步足够消耗掉了吧?

有杜禾敏宽解,她没再为小肚腩犯愁。因为杜禾敏说,如果没了软软的小肚子可以摸,她就只好换个地方摸着睡觉了。

——宝贝,我很色的,每天都想跟你做色.色的事,也只想跟你做色.色的事。

热恋期的她们就像春天的小猫,有时身体会比大脑更快发出信号——渴.望对方fu摸的信号。

独处时杜禾敏说话露.骨,何欢习以为常,听听就行了。

真要做那事之前,杜禾敏反倒不会用这类露.骨的言语来逗她,只会在得到她默许后才在过程中讲一些更为悦耳含蓄的调.情话。

“玫瑰,今天想喝玫瑰味的。”

“好,我去买。”

何欢搜到奶茶店的位置,给女朋友买了一杯玫瑰,给自己买了一杯苹果。

游轮观光厅的售票系统里是能选桌的,1-2人小方桌最多,其次是3-4人小圆桌,这两档的票相当于“包桌”,当然也有小部分按人头算的吧台位。

观光厅的卫生间是单独设立,进入观光厅需要出示门票或电子票。

上船后,杜禾敏将奶茶放到她们的桌位上,就急急拉着何欢往卫生间走。

要说她从前也没这么强的“爱美之心”,是在跟何欢确立恋爱关系后才开始越来越注重自己的形象了。

因为何欢无时无刻不精致优雅,她不好好捯饬捯饬自己,那多给女朋友丢脸啊?尤其出门在外。

两人锁在一个隔间,何欢并没笑话她,认认真真地对着她的脸进行“补救工程”。

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美?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美?

内在美重要,外在美也重要,而美的方式多种多样,化好看的妆容不过是其中之一。

她的女朋友内外兼修,她在女朋友这张脸上能做的只是锦上添花。

杜禾敏抱着何欢的手提包,扎着小马步,闭着眼睛:“你怎么都不问我去哪里了,去干嘛了?”

“你又不是小孩子,出个门还要事无巨细地跟大人报备。”

何欢把用过的几张吸油纸扔进垃圾桶,再从包里拿出妆前乳,“我最关心的是你的安全,最在乎的是你的心意,只要不触及这两条底线……”

后面的声音消失在杜禾敏的唇中。

只嘴对嘴地浅吻了十多秒:“先亲一下,等会儿都涂了口红就不好亲了。”

杜禾敏亲完继续蹲好,喜眉笑眼:“我上午去办了件人生新阶段的大事,晚上跟你讲。”

何欢皱眉嗔视,捏了下她的脸:“眼睛闭上。”

“哦。”

“包拿高一点。”

“好的宝贝,还有什么吩咐?”

“小嘴巴闭好。”

“……”

补完妆回到餐桌,杜禾敏把包装袋里的两杯奶茶取出来,一一插上吸管给何欢先尝。

这一步已经成为她们喝奶茶的一种“仪式”了。

两杯尝完,何欢选了玫瑰。

理由是——

苹果太甜了。

“还好我不是甜妹。”杜禾敏喝了口苹果奶茶笑道。

“……”

“但我特别能吃甜的喝甜的,何老师喝过的吃过的,就更甜了。”

“……”

何欢飞了个没什么杀伤力的眼刀过去。

杜禾敏笑得憨憨的,还欠欠的:“我女朋友怎么连瞪眼都这么好看呀。”

船舱内有个坐在中央吧台位的女孩子在做直播,穿着一套动漫小洋装,一边读评论区的提问,一边为“家人们”解答问题。

四下看了看后,她起身朝落地窗边走,走着走着,手机镜头就无意间将靠近窗边的杜禾敏跟何欢框进去了。

捕捉到的画面里,正巧是杜禾敏一双星星眼地深情注视着何欢,而何欢在品尝两个口味的奶茶。

直播间的评论瞬间转了风向,没人再问游轮相关问题,都在刷“主播我要看那对姐姐”“主播我要看那对拉拉”“主播你帮我问下右边那个穿裙子的温柔姐姐缺不缺狗妹,我要做她的狗”“主播我要左边那个酷姐的联系方式”……

“家人们,我看到了看到了,你们稍安勿躁,等等啊,等等。”女孩说着将自拍杆收短了一截,不然太突兀了。

镜头切到自拍,她放轻声音:“我去了啊,去给你们问。但是姐妹们,说真的,她俩八成是一对儿,所以后续这撬墙角的事儿你们千万不能干啊,不厚道。”

评论区清一色的“你先问”“问了再说”“撬不撬看我心情”“厚道是什么”“我不要厚道我要姐姐”。

女孩歪头打量几秒,拿出e人的社交本领,扬起甜美的笑容走近二人,用夹子音打招呼道:“不好意思两位姐姐,打扰一下。”

杜禾敏刚说完还好自己不是甜妹,就冒出个甜妹。

她跟何欢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女孩,等着女孩的下一句话。

何欢今日少有的穿了条暗红色连衣裙,头发也挽了起来,而杜禾敏穿的是何欢给她买的那件黑色衬衫,领口大开。

黑红配的一对靓丽佳人,怎能不吸睛呢?

正面看清两人的面容后,女孩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又一想自己的唐突之举和即将要问的问题,略显羞愧道:“是这样的,两位姐姐都长得太美太吸引人眼球了,我,我,我心跳都加速了,所以才大着胆子前来冒昧问一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呀?”

心跳加速?

为谁加速?

杜禾敏顿时变得警觉起来,脸色算不上温和地答她:“首先谢谢小妹妹的赞美,但涉及到我们的隐私,不便透露。”

她跟何欢的亲近无需遮掩,但关于她们的私事对路人也无可奉告。

何欢这款温柔成熟的姐姐,在拉圈里别提多抢手了,这就导致她既想大声宣布何欢是她杜禾敏的女朋友,又害怕太招摇而引来众多情敌。

她们情比金坚不怕第三者来拆,但麻烦还是越少越好。

而且,何欢的脸皮可比她薄多了,她不想在无关紧要的外人面前做任何令何欢不舒服的事或说任何令何欢心理不适的话。

“啊,别误会别误会。”女孩赶紧澄清,“我不是想搭讪问你们谁要电话什么的,我就是……”

“我们是朋友。”这时何欢出声了。

可她开口说的这句“朋友”,却令杜禾敏跟那女孩皆是一惊。

但下一秒,何欢的右手越过餐桌握紧杜禾敏的左手,手指一根一根地相扣,再次看向女孩:“谈恋爱的朋友。很好理解吧?”

“……”女孩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当场嗑起了美女cp,随即又鞠躬表达歉意,“理解,理解,抱歉啊,打扰到你们了,祝你们幸福。”

她的镜头全程都是对着自己,没有对着两位陌生女士偷拍。

等走远几米才重新举起手机跟直播间的家人们聊天道:“都听到了吧?右边的温柔姐姐对左边的酷姐宣示主权了……”

杜禾敏的心惊变成了心动,死活不撒手,盯着何欢傻乐半天:“何老师,我想到了一句话。”

“什么?”

“姐姐鲨我。”

该怎么形容何欢的美呢?

就好比一本散文集,不论字面精妙或句中的意境,全都那么的婉约柔美。

或许书里的很多文字连成句后她看不太懂,但她知道,书里的每一个字乃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值得细细品味。

她也愿意花上一生的时间去逐字逐句地品味。

……

游轮四点准时靠岸。

虽然两人中午都没吃上正餐,但在船上喝了奶茶吃了水果糕点,这会儿也不觉得饿。

下了船护着何欢远离人群后,杜禾敏稍稍放慢脚步,落后几步鬼鬼祟祟地跟楼以璇发消息。

何欢自然察觉到了女朋友的诸多反常行为:“你如果还有别的事……”

“没有没有,没有别的事。”杜禾敏立刻把手机揣兜里,跑两步牵住何欢的手,“但……过会儿有个东西要给我朋友,你送我去好不好?”

“嗯。”

“生气啦?”

“……”

“我没有约会不专心,没有身在曹营心在汉,我就只有你一个,姐姐你理理我……”

何欢一路无言地开车送杜禾敏到她那个朋友所住小区,说就在车里等她,但被杜禾敏拉下了车。

杜禾敏具体来送什么东西,她没看见她拿,因为杜禾敏今天背了个黑色的斜挎包,东西估计放在了包里。

暑假她能去ktv当着同事接走杜禾敏,刚刚又能当着陌生人承认她跟杜禾敏的恋爱关系,她又怎会不愿去见杜禾敏的朋友?

她心里的别扭不是来自不情愿,而是来自杜禾敏的“奇怪”。

“走嘛走嘛,坐个电梯就到了。”

杜禾敏抱着何欢胳膊央求,“我不想留你一个人在车库,也不想一个人上去送东西。”

“……走吧。”

何欢暗忖杜禾敏言行反常的背后大有玄机,回身把自己的包也拿上,锁了车问:“往哪边?”

极有可能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这边这边,这儿我熟。”杜禾敏拉起何欢给她指路,洋洋洒洒道,“你看啊,那里,我们坐那部电梯。这个小区挺新的,交房没几年,每座楼栋都是一梯四户,1户2户是大户型,3户4户是小户型,总共32层,我们去3号楼的25-2。”

“……你对这儿这么了如指掌,来这位朋友家来得很勤?”

“呃,不、不勤,也就差不多……没几次!”杜禾敏闭紧了她的小嘴巴,再不敢叽里呱啦了。

直到在25层下了电梯,来到25-2门前,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何欢:“要我帮你敲门?”

杜禾敏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嘿嘿傻笑:“回家不用敲门。”

说罢在何欢惊疑的目光下从包里掏出一张长方形的迷你小卡片,塞到何欢手里:“宝贝,这是我们家。”

“我们家?”何欢手指和声音都有微不可察地颤动。

“对啊,我们家,我和你的家。”杜禾敏握上何欢的手,“开门进去看看。”

卡片碰到感应区,“滴”一声,智能锁响应,杜禾敏压下门把手向外拉开:“欢迎回家!何欢宝贝,从今天起,我们也有自己的小家了。”

尽管,她才只是付了定金,问房主拿到了一张门禁卡。

她相信何欢一定会喜欢这个家,尽管……

杜禾敏先一步迈进去,再把何欢也拉进去,接过她的手提包,关上门,带着何欢走到客厅环视四周。

“看傻了?”杜禾敏轻轻环抱住对眼前看到的这一切仍有些不可置信的何欢,“这套房一直被原房主闲置着,还保持着最初交房时的原始精装房配置,没被后期改造过,也没人住过,所以很新很干净,也很大很亮堂。我看了两个月的房才等到它呢,早上就是急着赶来跟房主签合同,我怕晚了就被别的买家给抢走了。”

暑假两个月里她也不是没看过同小区以及周围几公里内其他小区的房子,但那些房子当中都没有让她十分满意的。

要么是小区环境或物业公司不好,要么是地段或配套差强人意,要么是装修花里胡哨的太夸张太恼火,翻新起来太费劲。

她都急死了,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了。

这套房的售价不低,跟同户型带装修和家电的持平,另有一家中介的客人先得到房源信息,拿这点跟房主讲价,这才让杜禾敏有了可乘之机。

一分钱不少地拿下。

本来那个价位就在她的评估及承受范围,多拉扯一秒都是对“鸿运当头”的不尊重。

即便在有的人看来,她是冤大头,花多了不该花的钱。

可这一刻的欢喜,这一刻的幸福,是后来拿多少金钱都买不回的。

今日有今日的欢喜,明日有明日的幸福。

今天就是今天。

明天就是明天。

“宝贝,你,你说句话呀,你再不说话,我都要以为你在怪我擅作主张了。”

说话?

她该说什么呢?

何欢眨眨酸涩的眼,圈着杜禾敏的颈,踮脚亲她。

开学前在医院里那次,两家长辈商议的结果是让她们谈满至少一年了再来说结婚买房的事。

这其实主要是何父的坚持,怕女儿头脑不清再次犯同样的错。

何欢跟杜禾敏都点头应下了。

一是为了让父母们安心,二是她们自己也很清楚谈恋爱跟婚姻不一样,婚前婚后的日子也不一样。

杜禾敏那日答应得快,从病房出来就挽着母亲说不要他们出钱给她买房,她自己的存款付首付绰绰有余,再不济还有奶奶留给她的那笔安家费。

说何欢是奶奶给她选的女朋友,有奶奶在天上保佑,她们俩的红线保准断不了。

这些话何欢都听到了的。

事实是,她跟杜禾敏才刚在一起没多久,算不上稳定。于父母而言,谈论她们结不结婚、买不买房都言之过早。

再说她们在学校天天能见面约饭,隔三差五地也能悄悄串门留宿,不是同居胜似同居。

所以那日后,房子的事,两方都未再提起过。

何欢就真的以为,杜禾敏要遵守所谓的“一年之约”,哪知……

竟是在两个月前,也就是七月份,杜禾敏就开始到处物色她们的新家了。

这个小区离天木中学很近,在杜禾敏输地址导航时她便留意到了,可见杜禾敏挑房的用心。

亲了好一会儿,杜禾敏搂着人神气十足地说:“反正我当时只应了叔叔结婚的房子结婚的时候再买,又没说婚前我自己不买,更没规定说,婚房只能有一套。而且又不是只有结了婚拿到结婚证的两个人的名字才能登记在同一个房本上,等过些天去办理过户的时候,我们两个的名字都要写上。这是我和你的家,必须有何欢杜禾敏两个名字才算。”

谈恋爱这么大的事儿她们都先斩后奏了,不差买房这一件。

何欢迟迟不做声,杜禾敏心里直打鼓,一脸怨妇样:“你不会是不想跟我写在同一个房本上,不想跟我有一个家吧?”

听到杜禾敏又慌又急,何欢轻笑着摇摇头,感动于心地靠到她肩上:“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再完善一下家里的装修,要添哪些家具家电,朋友里面有没有认识的可靠的室内设计师。”

“宝贝你也太懂我了!”杜禾敏转忧为喜,“我这么早带你来认门,就是想听你的装修意见,我怕我做不好,还没等住进来,就把咱们家给装坏了。”

“嗯,我来装。”

“我不是在打小算盘变相哄你出装修费的意思……”

“我知道。”

“宝贝,”杜禾敏揽紧何欢,亲亲她额头,语气分外轻柔,“房子的所有花销我来付,你的钱呢留着有大用,我们要……”

最后的六个字,杜禾敏讲秘密似的凑在何欢耳畔,用微小的气音说的。

何欢听得呼吸一紧,旋即就感到耳朵和脸都热得不行。

偏偏耳垂还被杜禾敏张嘴咬了下,再使坏地含住舔.弄吮吸着:“姐姐,你今天穿红裙子的样子好性.感、好迷人,我现在就有点想弄皱它,怎么办?”

“……”何欢被杜禾敏的亲密动作挑.逗得浑身酥软,腰后上下滑动的两只手心过于滚烫。

趁理智还在,她用力咬咬自己的下唇,同时按住杜禾敏手臂,分散她注意力:“杜禾敏,嗯,我买了东西要送给你。”

“礼物?”

“不算,不算是礼物。”

“送给我,却不是礼物,那是什么?”

“在包里。你放手,我拿给你。”

杜禾敏被何欢吊足了好奇心,求知若渴,松开她,将挂在小臂上的手提包取下。

何欢一拿到包就背过了身去,平复着一团乱的心跳和呼吸。

也是没想到,原来冥冥之中,真的早有天定。

而今天,就是天定的大喜之日。

没有红酒鲜花,没有气球彩带,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在一个不寻常的地点。

她舒缓地笑了笑,拉开手提包的隔层拉链,从中取出一个方形的大红色绒面首饰盒。

深呼吸之后,打开盒子,转回身,饱含深情地郑重回答了那天在医院没来得及回答的话:“杜禾敏,你不是想预支我的下辈子吗?我的回答是——好。”

杜禾敏灵魂出窍般痴痴凝望着盒子里的两枚戒指。

戒指意味着什么?

镶有钻石的对戒,又还能意味着什么?

“何欢,”她直愣愣地抬头,眼底泛着泪光,“你是,你是……”

“是。我是在向你求婚。”何欢也逐渐哽咽,拉起杜禾敏的左手,进一步地展开真挚告白,“杜老师,杜禾敏,杜小狗,你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杜禾敏抢答道,“何欢,我愿意,只要是跟你,什么我都愿意。”

戒指还没戴上,她就手舞足蹈又迫不及待地抱起何欢转圈高呼“何欢我爱你”,再一次上演了属于她们的爱情偶像剧。

浓烈的爱意在生命中悄然流淌,而被爱滋养的她们会在一个又一个平常又平淡的日子里,等来一树又一树的花开。繁花沁人,岁月绵长。

……

黄昏时分,夕阳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阳台上两人的半边脸。

“宝贝,你说我们在阳台上种点什么花好呢?”

“无尽夏。我想种无尽夏。”

“好,就种无尽夏,多种几棵,让它们热烈地开满阳台。”

“杜禾敏,谢谢你。”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无私又无尽地点亮了我灰暗无光的余生。

“宝贝,我也要谢谢你。”谢谢你的勇敢,谢谢你无畏无悔地选了我又抓紧我,陪我找到了前方路。

“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有啊。”

“去吃饭吧。”

“好啊,不过,今晚我们两个去蹭饭。”

“蹭饭?”

“对,蹭饭。其实,那个,林老师和楼楼她们家也在这个小区,5号楼17-2,跟我们家隔了一栋楼,但是是一模一样的户型。我,我先前去过一次了。”

“所以……她们都知道了?”

“是,她们,她们都知道,我是想着我们四个这么合得来,住近一点,以后……”

“以后什么?”

杜禾敏扯开嘴角坏坏一笑,附耳道:“以后好让她们……”

此时此刻,5号楼的17-2屋内,楼以璇打完下手刚从厨房出来,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想看下时间,就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尖,越揉越痒,接连又“阿嚏”了两下。

林慧颜在厨房听到喷嚏声,走来门边:“是不是冷气开得太低了?你调一下。”

两人昨晚“闹”了挺久,热得楼以璇手动把温度给调低了几度,今天忘了往上调回去。

这茬事林慧颜记得是记得,不过她担心楼以璇又热出鼻血,就没调。

“我不冷,不是冷的。”

楼以璇拿着手机走至厨房门口,晃晃手机窃笑,“我猜,这个时间点,肯定是杜老师在她们的新家向何老师认错呢。唉,我们两个,这下要获‘连坐罪’了。”

“是吗?”林慧颜笑笑,“那你给何老师打电话,说今晚我们不给杜老师饭吃了,只邀请她一个人来。”

“……”楼以璇乐得心痒痒,走过去贴在林慧颜身上,“林老师,你好坏呀。”

“有你坏吗?”

“没有吗?”

“我觉得没有。”

“林老师说没有,那就没有。因为在林老师心里,我这只小坏猫最坏。”

“……”

“但那能怎么办呢?谁让我的林老师这么宠她的小坏猫。”

“……”

“每天都吃得好饱,睡得也饱,都快养成一只小胖猫了。”

“……”

“林老师,我真的胖了,你看不出来还摸不出来吗?你再这么养下去,就抱不动我了。”

“……”

“林老师,林慧颜,你不爱我了。”

“……”

“哼。”

林慧颜停下翻动的锅铲,放好再盖上锅盖,转身宠溺地把贴在自己背上自言自语撒娇的小坏猫抱在怀里哄:“我爱你,最爱你。”

“我也最爱你。”楼以璇俏皮地眨眼,“今天的晚霞好漂亮,我的林老师能抽一分钟陪我去阳台看一看吗?”

“好。”林慧颜欣然应邀。

可纵然天边霞光万丈,她眼中所见的漂亮,也从不是晚霞。

阳台上,楼以璇和林慧颜肩碰肩地挨着,看层层霞彩如织锦般铺满天际:“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无需思考的答案,林慧颜却是偏头亲了一下身边人的脸颊才淡淡地应:“嗯,很漂亮。”

楼以璇哪受得住这般撩拨,心脏猛跳,抬手扣住林慧颜后背就欺身吻了上去:“林老师,这次,也是你先开始的。”

“我……唔,以璇……别,锅里……”

“牛腩还要炖好一会儿呢,接吻耽误不了。还是说,林老师想在这里……”

“不,不想。”

“真的不想?可是宝宝,真的,真的,好漂亮……”

【📢作者有话说】

耶!我们的双核cp也终于圆满啦[撒花][撒花][撒花]

按照原计划后面还有几章意会cp番外

但真的真的是随缘更新噢

另,说好的3w收藏+3w营养液福利肯定算数

宝贝们到时可以去t我wb@鱼不忆99

毕竟要做选择题

请多多收藏我的作者专栏和待开的新文呀[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