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邀请 “你要不要进去泡一会?”……
入宫是申时, 秋后的太阳也是有些毒辣的,红色的宫墙耸立着,殿宇檐顶上的琉璃瓦与日光交辉, 照得人有些眼晕。
楼双带着夏时泽, 过了太和门, 到了御书房前, 门口的小太监朝楼双行了个礼,“楼大人来了, 奴才这就禀告去。”
两扇描金木门打开, 小太监出来站在一侧躬身,悄声说, “楼大人请吧。”
楼双带着夏时泽入内,迈过门槛时特意捏捏他的手,示意别害怕。
夏时泽嘴角上扬,愉悦地捏了回去, 同时不动声色地好奇打量书房内的陈设,皇帝果然是不一样, 璇霄丹阙奇珍异宝,博山炉里焚的是千金贵重龙涎香,轻烟袅袅香气四溢。
不知道是不是有被刺杀的经历,皇帝好在屋内悬挂珠帘纱帐, 层层叠叠, 只能看见珠帘后有个模糊的人影,就是当今九五至尊。
楼双跪地行礼,夏时泽紧随其后,他低着头,眼睛却死死黏在楼双匍匐的身影上, 又将目光移到楼双拖在金砖上衣摆上,然后缓缓低下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看哥哥跪这个人。
反感,非常反感,出乎意料的反感。
但他面上还是丝毫不显,规规矩矩地行完礼,待上首的皇帝说了平身,就老老实实在楼双身后站着,眼观鼻鼻观心,再无动作。
皇帝隔着帘子看不清楚底下的人,但又实在好奇夏时泽,干脆挥挥手,身后的小太监会意,上前把珠帘掀开,挂到两侧。
楼卿还是原来的样子,让人惦记的脸,纵行事狠辣,人人畏惧,这张脸确实无可抵赖,连与他不对头言官的弹劾折子都只能骂一句“徒有其表”。
皇帝的好奇心被勾起来,这样的楼卿,平时玉面无情杀人诛心,会对什么样的人倾心?
于是皇帝的目光聚集到楼双身后的夏时泽身上。
是个挺高挑的少年,看身形倒是不错。
“白冉是吧,不必拘束,把头抬起来我看看。”皇帝声音和煦,如同寻常人家的老叔叔,也未称“朕”,端出来一副少见的慈祥模样。
但夏时泽心脏却陡然猛跳,他对这种佯装慈祥的上位者有着阴影创伤……毕竟其与梁权别无二致。
脑子里一片空白,四肢发麻,胸口难受,只能怔怔地抬起头来。
皇帝盯着他易容过的脸看了一会儿,目光又在楼双的面孔上流连一瞬,把手里的笔搁下,身子靠在椅背上。
“听说你在顺天府内博得头筹,众人皆不是你的对手。”
夏时泽深吸一口气,“不过小技,谢陛下夸奖。”语调正常平和,未有不妥之处。
皇帝又问了几个兵法上的问题,甚至把西北的军事,简略后当题出给他。
夏时泽一一对答如流。
见上首的人捻着胡子微笑,楼双就知他心情愉悦,应是对夏时泽十分满意。
皇帝起身,走下去拍拍楼双的肩膀,“你这弟弟不错,以后堪当大用。”
皇帝讲弟弟二字时加重了语气,这话既夸奖了夏时泽一番,又顺便提点着楼双。
你这小情人非池中之物,你今日扶他上位,来日如何还未可知……恩仇一线,莫要大意。
更何况白冉还是个男人,被人觊觎,难道不会心生怨恨?但又转念一想楼双的相貌,似乎能拒绝的人不多……或许多虑了。
皇帝摇头,楼双聪明,总不至于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
从御书房内出来后,那无形压在夏时泽胸口上的石头终于没了,夏时泽停下脚步大喘一口气。
楼双注意到夏时泽嘴唇苍白,气息不稳,急拉他到无人处,替他把脉,“可是哪里不适?”
夏时泽摇头,但他又喜欢楼双握他手腕,又点点头小声说,“刚才胸口不舒服。”
楼双闻言眉头皱得更深,夏时泽的心脉并无异常,寸口脉浮,倒像是心神不安,从袖中掏出帕子,轻轻擦掉夏时泽鬓角的汗珠,轻声说,“马上就回去了。”
夏时泽猛地反手抓住楼双的衣袖,摇头,“我……我没事。”
他既想享受哥哥的关怀,又恐惧楼双嫌他脆弱,两方权衡之下他马上站直身子,不病歪歪地腻在楼双身上。
两人向宫门方向走去,出了宫门没走多久,突然狂风大作黑云蔽日,眼看就要变天,而马车还停在远处。
楼双笑着回首对夏时泽说,“这下可要快点走了,否则会被淋在路上。”
话音刚落,传来一声闷雷,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把宫墙屋檐下的灯笼打得啪啪作响,滴溜直转。
楼双低头把外袍脱下,还好今日外面罩了件比甲,否则可就要淋透了。
回头把夏时泽一把拽到自己身前,然后弯下腰,用衣袍罩住两人,拍拍夏时泽的肩膀,“快跑,真要成落汤鸡了。”
这真是一场大雨,雨点砸在脸上很快就把视线模糊,夏时泽边跑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起头来,看着撑在他头上的衣袍,布料轻薄,挡不了太多雨水,仍然有雨滴渗过,滴在脖颈上。
回头却看一滴雨水从楼双的鼻梁上划过,然后没入他湿漉漉的衣领,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现在好像是被兄长拥在怀里。
楼双的两臂就撑在他头顶,抬眼就能看见淋湿的袖袍挂在楼双莹白的胳膊上。
像是被火烫了一般,夏时泽低下头,心想,这是一场好雨。
这确实是一场好雨,雨点并不冰凉,还残留着一丝夏日的温度,楼双想,这倒是好事,染上风寒,但毕竟容易湿寒入体,楼双不由得加快脚步。
身前的夏时泽也跑得飞快,像猫儿似的,灵巧极了,跨过浅浅的水坑,脚尖点在地上,漾起些水花波纹。
两人就这样举着衣服,一路狂奔,跑到了马车边上,车夫连忙赶车过来,“大人快上车。”
楼双掀开车帘,先把夏时泽囫囵个儿地塞进去,自己再跳上去,侧坐着,把手里的衣袍一拧,随手放到一旁。
回头看去,夏时泽湿漉漉地坐在一旁,腮边笑出两个梨涡,白净的脸上沾上几缕蜿蜒的黑发。
“还笑呢,都淋成这样了,快把湿了的衣裳先脱了,省得染风寒。”
说着低头开始解自己袍子侧边的系带。
夏时泽小小地哦了一声,然后低头,把自己湿了的外衣脱下来。
真奇怪,明明之前他与哥哥睡在一床上,那时候穿的更少,为什么他的心跳这么快?
夏时泽慢吞吞的把自己的头发胡乱一理,然后放空自己,控制自己不去看身旁人。
楼双比夏时淋湿得厉害,衣领湿的尤其严重,湿衣服黏在脖子上很难受,楼双低头弯腰,尝试着将衣领拧干。
夏时泽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肩颈与衣领下的沟壑。
一团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夏时泽的脸庞和耳朵,他知道非礼勿视,但就是拔不开眼,想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皮合上,但又觉得遗憾。
还止不住幻想,真的要完蛋了。
等楼双整理完,夏时泽把湿漉漉的袖子往自己脸上一搭,试图给自己降温。
但好像并没有什么用处,反而袖子快被他脸上的温度烘了个半干。
楼双看着夏时泽的怪异行为颇有些不解,生怕他是身体仍有不适,上前问,“是头疼吗?”
见袖子下的头点了点,楼双也没让夏时泽把袖子掀开,只是把人移到自己腿上半躺着,双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捏。
柔声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夏时泽的脸登时又烫了几分,也顾不上给脸降温,胡乱点点头,也不说话,把袖子往下移了移,露出眼睛来,对楼双眨眨眼。
马车直接驶入府内,停在院前,车夫喊到,“大人到了。”
府内的仆从举着伞立在车旁,楼双跳下马车,借过伞再把手臂递给夏时泽,伞也移到了他头上。
没几步就进了屋内,楼双吩咐,“把热水烧上,我要沐浴。”
一旁的侍从回话,“早就给大人备上了。”脸色又变得谨慎,继续说,“但时间紧迫,只烧了一池的水。”
楼双摆手,“无妨,你下去吧,让厨房把姜汤备上。”说着走向浴房,解开发冠,有些沾湿的长发披在身上,回头对夏时泽说,“一起来吧,晚一点再洗,容易得风寒。”
夏时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雨,真是一场好雨。
他快步跟上,楼双推门进去,把门闩挂上,走到衣架旁,开始脱衣服。
室内热气腾腾,水雾弥漫,但夏时泽仍能看清,楼双的宽肩细腰。
心跳已经不必再说,走路似乎都一些飘然,夏时泽走过去,解开自己的衣襟,却还是止不住要往楼双那边偷偷送去目光。
他想,美梦成真竟然如此之快,或许该去庙里烧香,谢谢龙王爷下的雨。
他僵硬地解开衣服,走到浴池边,楼双已经站在那儿,用瓢舀起水,从自己的肩膀泼下。
这池子不大,装两人太过勉强,楼双干脆不进去,只站在外面冲澡,回头看向夏时泽,半开玩笑地问,“你要不要进去泡一会儿,我服侍你。”
第32章 共浴 那是我哥哥
浴室水汽弥漫, 但再怎么弥漫,夏时泽也能看见楼双裹在白色麻布里的细腰,被水打湿后黏在苍白但肌肉分明的大腿上, 行走间隐约可以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
夏时泽连忙把头扭到一边, 脸瞬间涨红了, 呼出来的气似乎都滚烫似火。
他现在感觉自己像一尾脱了水的鱼, 岸上恐怖的炙热包裹着他,那一方浴池此刻对夏时泽有着致命的诱惑。
于是迫不及待的他灵巧翻过去, 把自己全身浸入水中, 只吐两个泡泡来,那一团火总算是偃旗息鼓。
楼双见状笑笑, 拍拍水面,“好了,快出来。”
水里冒出来一双眼尾上扬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小动物似的,用额头顶顶楼双的手。
楼双本想逗逗他, 但水里的少年最是黏人,把自己的脸贴上楼双的手,痴缠着攀上楼双的胳膊。
楼双心脏猛地一滞,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水下的海妖缠住了, 想把手抽出来, 但偏偏使不上力气,另一只手紧紧扣在浴池边缘,青筋暴起。
楼双清楚知晓,自己对夏时泽是什么感情。
他装作冷血无情熬过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个夏时泽, 他恨不得想把自己的心意昭告天下……因此不管不顾把事情告诉了长公主。
但他却没办法对夏时泽挑明,纵使明知他绝对不会拒绝自己。
毕竟,这算什么?
他在夏时泽面前占尽了上风,是救他出水火之人,又虚长几岁,担了兄长的名头,甚至他的前途也被自己捏在手里。
而夏时泽呢?从小被恶人圈禁,好不容易逃离,心性单纯,几乎可以任他揉捏。
对于楼双,夏时泽没有拒绝的余地。
若是他趁虚而入,夏时泽岂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楼双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所有思绪都按下来,用另外一只手摸摸夏时泽湿漉漉的脑袋,缓声说,“快出来。”
夏时泽低下头,攀着浴池边缘坐着,长发向前湿漉漉的滴着水,露出修长的后脖颈和背。
此时他背上的伤痕就格外刺眼,夏时泽身上有很多伤疤,其中一条从前胸一直划到后背,楼双不愿去想当时夏时泽遭遇了什么,但他执掌内卫这么多年,只需一眼,就能猜出来。
他眸色暗了暗,垂下眼去,睫毛挡住了眼中的情绪,只是拿起洗发用的皂角,“过来我给你搓搓头发。”
夏时泽听话地靠过去,虽然嘴上说着“哥哥我自己洗就好。”
楼双把他的长发捋到自己手里,用皂角揉起泡沫,轻轻按过头皮,夏时泽舒服地仰着头闭上眼。
水波下,是少年青涩但美好的身体,莹白有如羊奶,四肢修长,腰肢纤细但有力,浑身一丝赘肉都没有,弯下身来,腰窝就里盛滴清水,慢慢滑落到结实的大腿上。
“洗好了,自己冲冲。”楼双把眼移开,从一旁的水桶舀水,一勺水从头浇下来。
夏时泽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沉入水里,等头上的泡沫都干净了,再冒出来时就看见哥哥已经在擦身了,急忙从浴池爬出来,拖着木屐走过去,在地板上留下一条深深浅浅的水痕。
“哥哥这么快就洗好了吗?”他还想给哥哥洗头发呢。
“嗯,洗好了,把衣服穿好再出去,厨房炖了姜汤,记得喝。”自己把外袍一拢,弯下腰来,开始擦头发。
侍从都是很妥帖的,衣服都用熏香熏过,干燥轻盈,夏时泽穿戴好,连忙追着楼双跑出去。
想起楼双的话,又折返回去,从托盘上拿起姜汤一饮而尽,接着追过去,推门进了卧房。
见楼双窝在小塌上用手炉烘头发,他也搬了个板凳坐过去,凑上去给楼双梳头发。
楼双侧过身来,摸摸他的头,夏时泽却非常自觉地调整角度,把自己的脸送到楼双手上。
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楼双的手顿了一瞬,但也没经得起诱惑,顺着夏时泽的脸颊摸过去。
手感与想象的一样好,如果轻轻咬上去,口感应该也是细腻弹牙,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后,楼双迟疑片刻,还是装作无事发生把手伸了回去。
日子还是这样照常过,楼双平时抄抄家,杀杀人,搞点刑讯逼供,顺手怼几个言官。
第二年春,夏时泽拿下会试魁首,因前途无量,又生的俊俏,京中不少人挤破头想与之结交。
京中繁华处,汇宾楼上,兵部设宴,请榜上题名的几位宴饮。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席间乐声阵阵,说笑声不断。
作陪的是倒霉的兵部侍郎,他没有心思说笑,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夏时泽身上,生怕哪里惹着这祖宗不高兴,回去跟他哥吹吹风,自己就要玩完。
推杯换盏间,有人见夏时泽不愿饮酒,就拉下脸来,醉醺醺地站起来,踉跄地走过去,拍夏时泽的肩,“我的大状元,你还不是状元呢,怎么就如此拿乔。”
兵部侍郎想把酒瓶砸到这小子脸上,活腻歪了可以直接推开窗跳下去,不必如此大费周折自寻死路,连忙上去劝,“好了,白公子家教严,不要强人所难。”
那人冷哼一声,家教严,他是哪家的?我怎么没听说过,怕是什么乡下的泥腿子,穷地方来的。
另外一位不愿意饮酒的贡士听到这话,倒是松了一口气,他排第二,虽然被夏时泽压得死死的,但心里是很服气的。
他拽拽夏时泽的衣袖,低声问,“你家里也管的很严吗?”
夏时泽把头转过去,思索了一番,兄长对他简直就是溺爱,小事几乎都顺着他。
但如果说家里管的严,听起来就是兄长对他很是关心,于是他点点头,兄长确实不许他在外面饮酒。
那人像是找到了知心人似的,继续说,“我师父对我很是严格,平时实在是苦不堪言,但这次到京城见不到他,还有些想他。”
夏时泽想,我倒是可以每天见到哥哥,但一时见不到,也很是想念,于是他又点点头,“我兄长也是。”
“那你今日夺魁,令兄应很是骄傲吧。”
夏时泽又想了想,骄不骄傲不知道,但哥哥是挺高兴的,虽然自己央求了好久才能上哥哥床上睡觉……
于是他又点点头。
与此同时,楼双也在汇宾楼下,倒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抓人的。
这边席间还在欢声笑语,推杯换盏,直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内卫鞋头打铁的长靴发出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倒霉的兵部侍郎浑身一抖,亲娘啊,内卫消息不会这样灵通吧,这边才有不长眼的给他弟弟气受了,这头儿楼双就杀上门来了?
不带这样玩的。
他一步一挪地移到门边,打开门,正巧看见楼双立在一旁,视线一交汇。
就看见他走过来。
亲娘嘞,让你勤快,非开这个门干什么。
侍郎心想伸手不打笑脸人,僵硬地笑出来,冲他行礼道,“楼大人。”
楼双摆手问,“家弟是不是在里面?”
侍郎心想完蛋了,他是真没想到楼大人心眼这么小,这点小事都要亲自上门报仇,于是嘴角抽搐地说,“是在里面,您看,是要进去?”
楼双站在门口望了一眼,看夏时泽正一脸兴奋地望向自己,在一屋齐刷刷望向他的人里,格外显眼。
冲他挥挥手,转头对侍郎说,“就不打搅了,况且我这儿还有案子。”
侍郎的心总算落到了肚子里,我就说楼大人没有这样小心眼儿,送走了着尊大佛把门合上,回头一看,屋里的人也不喝酒划拳吟诗吹牛了,都一望着门口。
咋地了,被楼双的煞气吓着了?
侍郎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坐回去,马上就有人凑上来问,“大人,刚才那位大人是哪位啊?”
侍郎横眼瞅了来人一眼,再看看旁边一圈人殷切的眼神,他开口了,“那是内卫指挥使楼双楼大人。”
傻孩子们,在京城混,需要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招惹内卫,更不能招惹他们的指挥使。
却听见有人喃喃自语,“他好漂亮。”
侍郎差点从点凳子上滑下来,连忙去看门关好了没有,心想真是不知者无畏,然后后知后觉想起来,不好,楼双他弟还在屋里坐着呢。
连忙看向夏时泽,见他脸色不佳,心中更是大骇。
这把要完了。
夏时泽倒没来得及注意侍郎,他把屋内的人全部扫视一遍,算你们有眼光,但那是我哥哥,别人不许看,也不准夸!
可把夏时泽给急坏了,坐在那里直喝水。
刚才搭话的贡士又拉拉他,“真没想到,内卫的指挥使竟然是这等人物。”
夏时泽忍不可忍,把头别过去,不想与之说话。
却听那人还在喋喋不休,干脆回过头去,压低声音说,“那就是我哥哥。”
看对方登时呆若木鸡,突然夏时泽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爽快感。
那人转头看看紧闭的门,又看看夏时泽的脸,半天呆呆地冒出来一句,“那他管你很严,也挺好……”
此时隔壁传来叫骂声,众人皆竖起耳朵,还没听清楚骂的什么,就被一阵惨叫替代。
有胆大又好奇地偷偷打开门,想一探究竟,被路过的内卫一把揪出来,“什么人胆敢窥视。”
楼双循着声音,皱眉转过身。
第33章 人形兵器但提着糖水青团…… “没少在……
那人不愧是武贡士, 人高马大,内卫想去拽他硬是没拽动,只能对他怒目而视, “偷偷摸摸的, 意欲而为?”
“我只是想看个热闹。”那人又怕又懵, 呆站在原地, 把手举起来。
屋内的宴饮的考生听到动静也难耐不住,纷纷围过来, 有人想出言为他辩解, 但又因侍郎刚才的一番话,迟疑了片刻。
夏时泽倒不怕内卫, 刚想开口,就看见楼双走过来,马上眼睛亮闪闪地看过去。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让哥哥解决吧。
楼双微微蹙眉, “把人放开,这是科考的贡士, 不是歹人。”
围着的人们统统松了一口气,内卫还是讲道理的嘛。
“多有得罪,内卫最近遇到几次刺杀,疑心重了些。”楼双微微欠身说道。
对方大惊失色, 连忙行礼, “不敢,是我行事欠妥当。”
兵部侍郎本来躲在人群后面屁都不敢放一个,见没事了,才清清嗓子走过来,“他们年少又是初至京城, 不懂内卫的规矩,无意冒犯,多谢楼大人大量。”
楼双摆摆手,转身欲走,见夏时泽还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迟疑了一瞬。
还是不要过去了,小孩好不容易在外面交些朋友,自己还是莫要上去打搅了,只是临行前冲夏时泽笑笑。
夏时泽站在门前,直到楼双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准备转身回席。
大部分人都已经开始继续饮酒,零星几人还立在门口,一脸怅然若失地往回走。
席间谈话的内容也变了,“真没想到,内卫指挥使不仅惊为天人……还格外通情达理。”
“咱要不以后进内卫试试。”
诸如此类还比较正常,有不正常的拖着腮沉思道,“你们说,他临走前那一笑,是笑给谁看的?”
夏时泽心想,自然是笑给我的。
席间却寂静了片刻,有人狠狠敲了说话人的脑袋,“好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也不至于问出这种话来。”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难不成你有龙阳之好?有人家也看不上你这样的。”
虽然是低声,但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皆耳目聪明,妄议朝廷要员可是罪过,没人敢接腔。
只有夏时泽不解地低头询问身边人,“陆陶,龙阳之好是什么意思?”
陆陶自从那俩人开玩笑时就慌了,这一群人里面只有他知道夏时泽是楼双弟弟,当着人家弟弟的面开哥哥的玩笑。
这下可完了。
听到夏时泽的问题时,陆陶浑身一抖,僵硬地转过去,这个边塞长大的朴实孩子,欲言又止好几次,还是小声说,“就是男人爱慕男人,做那种事。”
夏时泽生在京城里,不是说富贵人家都爱玩这一套吗?居然不知道,果然是家教森严。
他有些紧张地看向夏时泽,生怕他要与那二人翻脸,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煽风点火的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夏时泽愣住了,呆呆望着桌面,一动不动。
陆陶也不敢打搅他,没有出言再说些什么。
夏时泽的脑子里百转千回,想了很多事情,他好像终于想通了。
他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黏着哥哥,喜欢与他在一张床上睡觉,哥哥一靠近他就开始心跳加速。
一切事情都有了解释。
果然,他喜欢哥哥,这很正常,外人都替他有了说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想通了这件事的夏时泽心情颇好,顺带着对那几个口无遮拦的宽宏大量起来。
算了,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算是有自知之明,不与你们一般见识,反而自顾自高兴起来,哥哥对我笑了。
冷面少年眉角眼梢全是喜色,把一旁的陆陶吓得够呛,拿不准他是皮笑肉不笑还是怒极反笑。
楼双出了门,押着犯人径直去往内卫阁,押犯人上马车前,犯人用气声对楼双说了一句,“那群人里,有大人的弟弟吧。”
楼双没管此人的话,干脆利落地卸下他的下巴,吩咐手下,“严密监视,别让他被灭口了。”
此人与内卫近来遇到的袭击有关,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那个人,会是男主吗?
[应该不是,男主后期不玩刺杀偷袭这种把戏,前期他又没对上你。]
“那男主人呢,京中近来并无什么新秀?”
[呃……]系统卡壳了,[老大你可能没注意,说不能男主已经在你身边埋伏着了。]
“我身边没有可疑之人。”
系统没法子,只能不管不顾地开始耍赖,[男主他……很擅长伪装,指不定他现在就在偷偷想着怎么干掉你。]
楼双不想搭理他,转身上马,系统硬着头皮继续说,[老大你真的要早做打算,等男主杀上门来就晚了。]
系统都不想提夏时泽,只会冒粉红泡泡,撒娇,卖乖,整天想着怎么让哥哥陪他睡觉,就不指望他能跟男主大战三百回合,能从男主手里捡回来条命就不错了。
楼双暂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晾着系统没管他。
反正自己都要死,要不干脆把自己的命当成投诚礼物给男主,让他放过夏时泽?
但男主能这么好说话,就不会牵连到夏时泽了。
头疼,太头疼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吧。
楼双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双腿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从昭狱出来,夜已经深了,一身的血味,楼双在阁中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才往回走。
路过夜市,楼双停下了马,都这个点儿了,夏时泽应该已经吃过了,也懒得再开火,不如买些零嘴回去当饭吃。
想着就下马,向常去糕饼铺子走去。
此时却异象突生,一支暗箭斜刺射出,楼双余光觉察不对,后闪躲过。
暗箭没入地面,箭尾抖了几下 可见力道之大。
人群爆发尖叫“救命啊!杀人了!”四散而逃,一时间街上一片大乱,什么白菜黄瓜滚了一地。
楼双眉头紧锁,幕后之人真是无耻,挑在这闹市下手,丝毫不顾无辜之人的安危。
他干脆直接站在原地,拔出腰间的长刀来。
现在不能跑,要是他躲闪,目标一动,刺客必然会随之而动,刀剑无眼,容易伤及无辜,需等人群完全散开再进一步动作。
对方人数众多,恐怕是从汇宾楼出来就盯上了楼双,一路跟踪,待他落单就动手。
楼双持刀挡住一支暗箭,飞身至卖煎饼的推车后面暂避,好在并没有什么一等一的高手,还能招架过来。
若是像之前那样,有个夏时泽一般身手的,那就真完了。
他们在繁华处动手,必然不敢拖延,待内卫的人马一到,便无路可逃。
既然如此,只要拖时间就好。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破空声,来势汹汹,似乎势不可挡,楼双心中一急,旋身提刀准备格挡。
却发现目标好像,不是自己?
那剧烈破空声的来源,居然只是一把寻常的剪刀,不知道是哪个铺子上顺过来的,被拆成两半,一半插在刺客的咽喉处。
另一边虚虚握在来人手里。
冷眉俊目,面无表情,杀气逼人,但手里拎着糖水,青团,胡麻饼……
是夏时泽。
几分钟前,夏时泽正在同一条街上,给兄长买宵夜,远远看见有人尖叫着逃跑,甚是不解,拎着饭菜拦下一人,“请问,前面是出什么事了?”
那人气喘吁吁地回答,“这街上有人要杀人,别问了,快跑吧。”话没说完就接着跑起来。
夏时泽皱眉,这是遇到同行了?
不对,他反省了下自己,美滋滋地想,我现在可不是刺客了,哥哥不许我干这种事。
夏时泽提气纵身一跃,跳上房顶,往骚乱的中心跑去,心想他围观个打架应该不会把哥哥的饭弄坏。
此刻他随手把剩下的半个剪刀掷出,再次洞穿一人肩膀。
事态没有那么紧急,夏时泽终于想起来要留活口。
刚才看见哥哥,太着急直接出手把人杀了,哎,真不应该,应该慢慢来的。
于是楼双就看见刚才还一脸凶煞之气的夏时泽,顿时变回平时的乖乖模样,凑过来问他,“哥哥可有受伤?”
语气意外有些咬牙切齿。
楼双摇头。
就见夏时泽松了一口气,“那需要我动手吗?”他的神情还是如往常一般,眉眼带笑,乖巧眷恋。
他微微欠腰,握住后腰上的短剑,苍白的皮肤下蕴藏着恐怖的力量,但这具令人胆寒人形兵器只听楼双的号令。
楼双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平时夏时泽搂着他撒娇的样子。
他扶住自己的头,太荒谬了,这种场合,为什么会想起这些来,“动手吧,注意安全,我与你一起。”
夏时泽喜笑颜开,这是他第一次与哥哥一同杀人。
不对,人没死,但这依旧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等内卫的人到了,惊讶的发现,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做些什么了。
为了防止刺客自尽,夏时泽俯身把他们的嘴堵个严实。
有一人气若游丝但怨毒地盯着夏时泽,“我认识你,你替楼双卖命,但瞧你这模样,在床上也得讨好他吧?”
夏时泽心想,并没有。
但他上床之前确实要先讨好哥哥,心里颇有一些遗憾,正想说些什么。
楼双上前,一刀砍下此人的脑袋,眼神森然。
第34章 教育 “想把他吻到喘不过气”……
楼双反手一甩收刀回鞘, 神情淡漠,“走吧,先回家再说。”
人头在地上滚了没多久, 马上就有见怪不怪的内卫捡起来, 总不能放着不管啊, 多恐怖啊, 吓到人就不好了。
“哥哥……那个人说的话……”夏时泽跟在楼双身后终于忍不住发问。
“外人胡说八道,我去解决, 你不要在意。”
“哦。”夏时泽轻轻应答一声, 突然开始浮想联翩,到底要如何在床上讨好哥哥?
是撒娇缠着不放?还是努力多看两页书?或者装病让哥哥心疼。
好像有一些不对?但他平时就是这么干的。
“哥哥为什么那么生气?”夏时泽走到楼双身前, 挡住了他的去路,两手握住楼双的胳膊,大有不说出来就不许走的架势。
楼双问心有愧,把眼神移开, “他是在诋毁你。”
“但我确实有在床上讨好哥哥。”夏时泽面露不解,认认真真地说道。
楼双眼神一滞, 耳朵瞬间变得通红,好在脸色不变可以强装镇定,良久才说,“那不一样, 我回去与你细说。”
夏时泽松开手, 但显然不怎么满意这个答案。
刚进家门,夏时泽回头把门栓上,就乖乖坐好,“哥哥教我,怎么在床上讨好你?”
楼双头嗡的一下, 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喜忧参半的情绪中,缓缓闭眼,果然是这种无意间说出来的话,最让人无所适从。
他实在经不起夏时泽这样撩拨,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开始说话,“不是教你讨好……我”
他停顿一番,又怕让夏时泽误会,从此再也不黏他,最后只能说一句,“算了,你千万不要在外面这样说话。”
“我只想讨好哥哥,为何要在外面这样说。”
楼双又把眼睛闭上了,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将头扭到一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这些事过几年再说。”
等你有能力离我远去了,如果那时你还愿意回来,那我也愿意……
“哦。”夏时泽乖乖地应下了。
他真的是个乖学生,板板正正坐着,眼睛澄澈又热烈地望向楼双,没人能抵挡这种目光,楼双也一样。
刚平复完心情把头扭回去,就看见如此一双眼睛,楼双只觉得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本着给夏时泽求知解惑的心,开始解释了一番。
寻常人家十九岁的少年早就议亲订婚了,早就该教他这些的……是我的错。
心情复杂的楼双刚刚结束他的授课,就见身前的夏时泽目光呆滞,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许久。
看来孩子是害臊了,楼双会心一笑,放心从纸袋里取出点心来吃。
心里却没由来,有些空落落的。
本来就是他一厢情愿,挟恩图报非君子所为,若是利用夏时泽的经历和心性,把人绑在自己身边,楼双自己都会唾弃自己。
“原来……是这样吗?”夏时泽却突然小声喃喃自语,一脸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表情。
原来床不仅可以用来睡觉啊……
还有自己一直缠着哥哥的行为算什么?夏时泽抱着膝盖开始思考。
管他是什么呢。
反正他要跟哥哥在一起。
而且,兄长只说了男女有别,他与兄长都是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并没有问题。
想通了这些,夏时泽顿觉天地宽,依旧欢欢喜喜地说,“哥哥你先吃着,我给你铺床去。”
楼双拿点心的手顿时僵住,歪头看过去,心想为什么感觉说了那么多,并没有什么用处,他反而兴致更好了?
但他心里却有不可言说的隐秘期待。
我活不了多久了,死了之后什么都是你的,不要离开我,陪陪我好不好。
楼双低头咽下最后一口点心,朝卧房走去,“好孩子,你不会又趁着铺床躺上去装睡吧?”
推门就见被褥卷成卷,里面裹着个人,偷摸睁开眼,毛毛虫似的,向里面拱了拱,嘴硬道,“哥哥我把你的床给暖好了。”
楼双拿他没办法,坐到一边,想把人从被子里抱出来,但夏时泽死活不松手,“我不走,我就要留下,也没说男人不能睡在一起。”
变成一个毛毛卷的夏时泽在床上滚来滚去,乱蹦跶,并试图翘起尾巴来抵挡。
楼双没法,只好把夏时泽整个搬回枕头上躺好,“好,今晚多亏时泽帮我解决刺客。”
“那这是奖励吗?”夏时泽不肯把头伸出来,埋在被卷里,声音闷闷的。
“这算什么奖励?你想要什么直接说。”
“我要以后都和兄长睡一起!”夏时泽不假思索地喊道,然后头缩得更深了,骨碌碌把自己往一旁滚。
他不会挨揍吧。
楼双整个人愣在原地。
[承认吧,你很高兴。]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但系统好像并没有说话。
楼双确实很高兴,没有人会不喜欢另外一人对自己彻彻底底的偏爱。
他攥紧了手,关节发白,脑子里一片空荡荡,他现在想直接把被子扯开,把夏时泽捞出来,吻他,告诉他,“我爱你。”
握住他的双手,把他吻到喘不过气,眼里含着泪光。
但楼双忍住了。
不行,不许,不能。
再等等,等到夏时泽见了许多人,有了阅历,知道他不过尔尔,也愿意回头。
不能仗着夏时泽懵懂,就欺负他。
最后楼双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好。”
夏时泽马上把自己滚回去,被子往下一卷,露出一颗炸毛的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可思议,“真的?”
不用胡搅蛮缠就能与哥哥睡一起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夏时泽一边笑,一边手脚并用从被子卷里爬出来,像小猫一样用脑袋撞撞楼双的胸口,“哥哥真好。”
楼双无奈叹气,“就算我不让你睡,你也会半夜摸过来。”
夏时泽不管,他只是在想,哥哥的胸肌软绵绵的,要是能上手摸一摸就好了。
次日,楼双无旨大开杀戒,把参与策划刺杀之人,尽数剿灭。
出乎意料的,却没有几个弹劾他的折子。
文官也住嘴了,甚至还有为他辩解的,“楼大人只是手段欠妥,但刺客敢在京城动手一定是目无尊上,是谋逆之举,楼大人忠心,天地可鉴啊。”
楼双不解。
内阁首辅张玉涛呵呵一笑,给楼双送了张名帖。
楼双收到帖子后人都傻了。
怎么回事,难不成内阁首辅被杜文心传染了,脑子问题居然还会人传人吗?
文官头头儿居然示好?这是给他挖坑呢?
转眼到了武举殿试的日子,内卫与御林军在宫内集结,护卫禁中。
而对于宫人们而言,这可是难得的好日子,毕竟有热闹可以看。
檐下有群宫女太监闲聊,“你们听说了吗,今年武举有个特别俊的,估计就是状元了,好多人都去看他呢。”
“切,小毛崽子有什么好看的,要我说,还是内卫的楼大人俊俏。”一小太监口气不屑地说道。
“楼大人俊是俊,但杀气太重,我都不敢抬头看他。”
“胡说,我干爹都说,楼大人是难得的和蔼人。”小太监不服气,继续说。
众人齐齐发出不认可的声音,把小太监急得跳脚,“你们怎么都不信呢。”
他撸起裤腿给大伙儿看,“看见这疤了吗,当年挨了庭杖,第二天还要去打扫,楼大人看我走路一瘸一拐,还送了药给我。”
“用了药咋还留疤了?”大伙儿直问。
小太监摸摸头嘿嘿一笑,“药我没舍得用,送出宫给我娘了,我娘说好用的嘞。”
拐角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不敢再说笑,规规矩矩开始打扫。
楼双正带人巡视,蹙眉朝檐下看过去,“这里不需要打扫了,回去歇着吧,有人问起来就说我说的。”
众人齐齐应到,“是。”
小太监高兴地挺直了腰板,我就说楼大人是好人吧。
眼见时辰差不多了,楼双向太和门走去,该去看看夏时泽了,省得他一个人害怕。
太和门下,考生都坐在一起,因为是竞争对手,彼此也不怎么说话,倒是有人跟夏时泽攀谈,“白公子,内卫的楼大人可是你家长辈?”
夏时泽点头,心里想着,“长辈听起来隔得远了些,还是哥哥更亲近。”
对方眼睛一亮,“传言竟然是真的,怪不得楼大人花那么多钱押你赢。”
夏时泽皱眉,“什么传言?”
“就是说你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对方的神色明显不正常了,开始攀扯些别的。
至于传言嘛,大概就是楼双帮他逝去多年的爹养外面的孩子,长兄为父……
突然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穿过了,搭在夏时泽肩上,低头问,“说什么呢?”
来人森森的长发垂下来,给面容打上阴影。
搭话的人,一看他的衣服就噤声了,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坐好,全当自己不存在。
妈耶,下次再也不八卦了……
怎么碰上正主了,但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这兄弟俩长得不像啊……
“兄长。”夏时泽压低声音叫了句,“你怎么过来了。”
第35章 殿试 我要是输了,哥哥会罚我吗?
夏时泽话虽这么说, 但反应却骗不了人,在楼双面前一点心思都藏不住,嘴角立刻翘起来, 往他身旁挪了挪。
今日夏时泽穿了件银色轻甲, 露出一截的天青色领子, 手上依旧戴着他的粉红色小兔子, 跪坐在蒲团上不起身,就这样仰着头看向楼双, 并转移重心偷偷把自己靠在楼双的小腿上。
像故意踩人脚, 来吸引人注意的小猫。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楼双若与他举止亲密,那倒真是给谣言添砖加瓦了,只能像一个寻常的操心家长,低头问他, “紧张吗?”
夏时泽思考片刻,感受了一下自己心跳的速度, 发觉与之前丝毫没有不同,便摇摇头。
楼双放下心来,半蹲下柔声与他说,“不要有压力, 这个魁首不是非当不可。”大不了他出点钱, 再把兵部的银子送回去。
夏时泽环顾场内的贡士,并不觉得有谁是自己打不过的,但他还是压低声音问楼双,“我要是输了,哥哥不觉得我是个废物吗?”
话说出口夏时泽就后悔了, 心里颇为惴惴不安,但他以往的经历就是这样,鲜有几次的失手都给他留下了难以忘却的恐怖回忆。
这算是兄长给他的第一个任务,要是失败了,他会被兄长责罚吗?
不过哥哥温柔,应该不会很疼,希望被罚完,还能在哥哥床上睡觉。
夏时泽抬头与楼双对视,楼双是彻底愣住了,望着夏时泽的眼睛笑,“好孩子,你在想什么呢?输赢都无所谓。”
他起身站起来,”我该走了,别东想西想,不如想想今晚上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咱们下馆子也行。”
身边的人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只听见楼双最后一句,尽管没头没尾的,但也是大吃一惊。
好家伙,白冉这小子在家过的什么好日子,都是楼大人给他下厨做饭吗?
羡慕。
他要是也有这种好哥哥就好了。
不敢想象大美人洗手作羹汤是什么模样。
夏时泽的目光追随着楼双而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太和门前,才回头盯着自己的自己的手发愣。
原来,不会被罚吗?
楼双御前可佩刀,长刀挂在腰后,向太和殿走去。
今日太和殿前可谓层层把守,内卫御林军的精锐都披甲佩刀,生怕哪位拼了九族也要刺王杀驾。
但他们都只是在外围护卫,皇帝近身的安全则由楼双负责。
楼双掀起袍子,走上玉阶。
“楼卿到了。”皇帝朝他招手,“过来坐。”
皇帝身边站着的一圈重臣纷纷闪开,给楼双让出条路来。
还没等楼双坐稳,皇帝就挥挥手,“行了,朕这里不需要你们,都下去吧。”
毕竟楼双在这儿,其他人都得靠边儿站。
待其他人走了,皇帝靠过来,声音居然有那么一丝该死的迫不及待,“爱卿,今日也有你那弟弟吧?”
他挑起一边的眉毛,颇带玩味地看向楼双,“爱卿可知,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
今日皇帝的兴致不错,都不愿意暗讽了,直接明说了,一边喝茶一边看楼双的反应。
就差直接说,你就不怕他过河拆桥?
毕竟也没什么血缘,男人之间,玩闹罢了,能有几分真情?
你难道不害怕自己一腔情谊付诸东流?甚至得势了之后报复你?
楼卿啊楼卿,朕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一个痴情种?
没等楼双回答,皇帝就吩咐下去,“吉时差不多了,开始吧。”
他的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楼双坐在离天下至尊最近的位置,低眉垂眼。
刚才的话没有在他心里激起一丝波澜,反而只想笑,他端起身子来,在人群里寻找夏时泽的影子。
武举与文举不同,爱看热闹是大多数人的天性,因此太和殿底下,宗室,各部大臣云集,但他们也只能眼看着楼双坐在皇帝身旁,恨得牙根痒痒。
“他楼双凭什么?”此人随即被同僚肘击腰部。
“你丫闭嘴吧,周围都是内卫,就凭他那张脸,皇帝看了也高兴。”同僚翻着白眼不想搭理他。
“你看看今天的武状元,信不信,就是那个穿银甲的?”
“为何?这还没比呢,张大人消息就这么灵通,他很厉害吗?”
同僚一摆手,“我不知道他厉不厉害,但这小子最俊,咱们圣上喜欢漂亮人儿。”
漂亮人儿夏时泽正低着头,擦他的剑,这剑是楼双新送的,名贵但也算不上什么稀世珍宝,但夏时泽拿着它的架势,好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
不用哥哥送的剑他心里难受,要是剑不小心有磨损他又心疼。
外界的喧嚣他全然不在意,只是低头擦他的剑,势必要把剑擦的光可鉴人,漂漂亮亮。
身边人多心浮气躁,旁人见了夏时泽就大吃一惊,心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果然不同凡响。
终于等到宦官念到他的名字,夏时泽才站起来,提剑上前,来自太和殿上,天下最尊贵的目光就这样打量在他脸上。
皇帝轻靠在龙椅上,算了给楼卿个恩典,就点他为状元又如何?
但那盏茶还没喝完,皇帝尊贵的腰就离开了龙椅,他向楼双投去疑问的目光。
“家弟……确实是有些天赋。”楼双起身冲皇帝行礼解释道。
皇帝吧手中的茶碗重重搁下,抚掌大笑,“爱卿啊爱卿,还是你技高一筹啊。”
这样的人才,年纪又小,正是少年慕艾之时,用所谓情爱将他捆住。
楼双又是这种模样,他怕是坠入网中,解脱不得。
也算是中了美人计了。
他斜眼朝楼双看过去,缓缓吐出两个字,“不错。”
“臣替家弟,谢圣上夸奖。”
皇帝又将目光移到场上,与夏时泽对阵的人用的是铜锤,但技艺不精,只是徒有勇猛,眼看就要落败。
本来胜负已经板上钉钉,此人手中铜锤却突然脱手,竟然直直飞向场外。
这锤子目测足有大几十斤重,要是砸到人后果不堪设想。
第36章 偷吻 汗流珠点点,发乱绿葱葱……
台下人惊叫, 但事发突然,躲闪不及,只得堪堪抱住头。
但想象中的惨状并没有发生。
一只苍白但有力的手, 轻而易举握住了铜锤
人群骤然寂静下来, 无数的眼神在他面上虚晃过, 但又被他面上的冷冽灼伤, 匆匆移开眼。
胜负已分,夏时泽随手把铜锤一扔, 面无表情走下台去。
不知道哥哥刚才有没有看见, 他特意摆了一个好看的姿势,早知道刚才就偷偷看一眼了。
台下窃窃私语的人继续肘击他的同僚,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小子有点东西。”
“救命,你才看出来啊,没看我刚刚就不敢说话了吗?”
但更让人瞠目结舌的, 还在后面,夏时泽几乎平推了所有人, 不管对方水平高低,技艺如何,在他面前统统一视同仁,都是秒杀, 并无区别。
他甚至都没有尽全力, 没人能看出他的全部实力。
这就更显得可怕了,就像一望无际,不知深浅的深渊。
底下的人纵使不知武学,就只看个热闹,都纷纷坐不住了, 也跟着心潮澎湃起来,这等人物,不知上了战场会是何模样,恐怕是如凶神在世吧。
皇帝起身,亲自走下玉阶,“如此英才,得之是朕之幸。”
众人起身皆拜,山呼万岁。
但就这么近观一眼,老皇帝却突然发现,面前这张脸有些神似一位故人,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并不是五官轮廓相像,而是周身的气度,眼神,甚至站立的姿态。
都有些像他的那位好皇兄。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了,模糊了那个人的容貌,但站在此人面前,往日的影子竟然依稀重现。
这简直是见了鬼,青天在上,朗朗乾坤,岂有如此道理?
他的皇兄,连带一家子,应该已经化为白骨,葬在京郊青岭之下。
改日还是去祭拜一下吧,顺便做场法事,除除邪,死了的人,还是莫要显灵了,老老实实在地底下呆着吧。
剩下的事由就交给礼部和吏部去办了,老皇帝状若亲切地拉夏时泽步入大殿,“进来,朕与你说说话,你兄长也在等你。”
夏时泽对这一切并没有半点兴趣,甚至没有今天的晚饭对他的吸引力大,唯独听见“兄长在等你”这几个字,才高兴起来。
皇帝瞥了他一眼,暗自发笑,到底是小孩,如此沉不住气,喜形于色,甚好拿捏。
一进殿,夏时泽就紧贴着楼双站着,仗着皇帝在珠帘之后看不清楚,手指偷偷攀上楼双的袖子,拽了拽。
他想直接牵住楼双的手。
但又怕大庭广众之下,兄长不乐意,因此只是虚虚牵住袖口。
“白冉啊,别说你哥了,朕都不舍得把你派出京城,你想去哪,与朕说来听听?”
“内卫……”
楼双反手握住夏时泽的手腕,示意他不要说话,一切交给自己来。
失策了,应该先给夏时泽培训一下京中势力分布……孩子指不定就知道一个内卫呢。
皇帝笑得前仰后合,果然没甚心眼,这种人他用着放心多了,“好好好,但内卫里有楼卿足矣,你再去未免屈就,去金吾卫吧,在京中,又清闲,历练两年朕再把你往上调。”
楼双松了一口气,拉着夏时泽跪下谢恩,“多谢圣上恩典。”
“朕看了一天都乏了,想必爱卿也颇为劳累,回去歇着吧。”皇帝颇为宽宏大量地放人走了。
夏时泽规规矩矩跟着楼双出了宫门,等到四下无人,却突然一下子蹦到楼双怀里。
楼双抱着好大一只撒娇猫猫,有些手足无措。
“我赢了,哥哥要怎么奖励我?”夏时泽笑着把脸凑过去。
心里暗想,要是哥哥能亲我一口就好了。
“你想要什么?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