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芝倒也没注意到他,只是对楼双说,“你们为什么屋里关着窗呀,病气汇在屋里,不宜养病,按理说你医术比我高明,不至于这都不注意啊?”
说着走到窗前,就要去推窗户,推了一下,没推开,不信邪的又推了一下。
还是没推开。
这是怎么回事?
岳芝有些疑惑地回头望去,就见夏时泽一脸紧张,心生疑惑,又转回头去,仔细打量着窗户。
这窗户好像是封死的……
岳芝的脑子顿时嗡的一声,断线了。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住窗户封死的房间?
这难免让他想起那则传言……
岳芝回神,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拉起夏时泽,却听见一阵金属碰撞声。
奇怪,哪里来的声音,他寻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在精致的紫檀木床与帷幔之间,他看见一条闪着光的锁链。
岳芝当即眼前一黑。
看向夏时泽的眼神中,顿时带了些抑制不住的杀气,那是可是你的兄长,把你从火坑里带出来的兄长,把你推上高位的兄长,不求你能报答……
但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对他?!如此欺辱他!
铁链加身,囚于深室。
何况你们二人……不是两情相悦吗?
岳芝手臂青筋四起,看着眼前的夏时泽,他顿时恨意滔天。
我都没想过要怀疑你,以往的桩桩件件,楼双可有一事对不住你?!
他举起右手,一巴掌就要落下,却被人拦住。
“师兄……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楼双拽住岳芝的手臂,挡在两人之间。
这样一来,他脚上的锁链也再也遮掩不住,垂在地上,隐入暗处。
岳芝眼睛发红,夏时泽究竟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让你这样护着他!
被如此对待,你竟然不恨吗?
岳芝深吸两口气,坐在一旁,“你为什么这样做,在下师弟究竟有哪里对不住侯爷了?”
夏时泽一言不发。
楼双没法,只好上前,一把把夏时泽脖子上的链子拽出来,“师兄,真的不是那样,我们闹着玩呢。”
岳芝一抬眼,就看见那明晃晃的链子挂在卫国侯的脖子上,另一边拽在师弟手中。
啊?!
不是?
你们俩玩这么花吗?
第56章 吃醋 “哥哥以后只对我笑好不好?”……
“不行, 我缓缓,我需要缓缓,你俩让我捋一捋。”岳芝扶着床架,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种事情, 对于一个单纯的神棍, 属实冲击太大了, 一时间难以接受。
“不是,你们?”岳芝抬起头来, 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封死的窗户, “那也是你俩计划的一部分?”
楼双一把按住夏时泽的手,抢在他之前开口, “呃……对。”生怕这孩子太过实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岳芝听到此话,继续陷入沉思,然后仰天长叹, 活该他多管闲事,今天就不该找过来, 现在的年轻人,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转头看着面前齐刷刷两张脸,岳芝咳嗽了两身,强装镇定, “那没事就好。”又犹豫了一瞬, 颇为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你们要注意安全,节制一点。”
楼双忙不迭地点头。
夏时泽在一旁抬起头又低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即使有哥哥替我遮掩, 但事实确实是岳师兄以为的那样。
这样很不好吧……夏时泽的头越埋越深。
岳芝却双手扶住夏时泽的肩膀,强行抬起他的头,“……抱歉,刚才是我冲动了。”
但这也不能怪他啊,谁能想到你们在家偷偷摸摸搞这啊,甚至作戏还做了全套,不仅对外称病,还直接把窗户都封上了,这算沉浸式体验吗……
岳芝缓缓闭眼,决定不再思考这些问题,这不是单纯的他能理解的。
夏时泽听闻这话始料未及,有些无措地眨眨眼,然后就被楼双强行压着点头。
楼双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就这小家伙儿,一点心思都藏不住,居然还能是男主。
有点可爱。
但又突然想起一些事来,他拍拍系统,“我要是没先遇见夏时泽把他捡回来,按照剧情,他真会杀我吗?”
这简直就是个送命的话题,系统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汗珠,不敢直接回答只能说,[剧情已经歪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早就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了……]
心里则在默默吐槽,我亲爱的宿主,你不会以为自己扮演的反派十分出色吧,哪个反派一要出事,就有一大帮子人准备捞人。
这种话系统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只能嘻嘻哈哈打马虎眼,毕竟男主都快每天挂你身上了,还在意这个干什么?
楼双转念一想,也有道理,顺便搓了一把夏时泽的脸,这可是男主高贵的脸,再揉一把。
夏时泽也换了个姿势,自己乖乖凑上去。
岳芝把头歪到一边,没眼看啊没眼看,亲爱的师弟哦,这里还有第三个活人呢。
算了算了,师弟大了不中留,他还是赶紧撤吧,别影响他们卿卿我我,玩什么游戏了。
岳芝起身,看看楼双又看看夏时泽,“不打扰你们了,师弟你有空给冯仪递封信,他还挺担心你。”说完就落荒而逃。
刚送走师兄,夏时泽就扑到楼双怀里,“哥哥我知道错了。”
楼双没忍住笑出了声,故意逗他,“我现在不还是侯爷阶下囚,为何与我认错?”
夏时泽低头不言,只是低头解开自己的领口,又把锁链的一端给楼双送上。
*
楼双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谣言甚嚣尘上,但总不能置之不理。
今日夏时泽解开了楼双脚上的锁链。
楼双一扬眉,对此很是震惊,以往整天怕他跑了,今日孩子怎么改性了,“侯爷这是想开了,准备放在下自由?”
夏时泽摇头,语气颇有些弱弱,没有什么底气,“哥哥还会让我锁回去吗?”
楼双曾未见过这么好说话的绑匪,忍不住想笑,但此刻笑出来夏时泽未免又要多想,只好点头,“可以。”
夏时泽顿时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兴高采烈了起来,“以前金吾卫的同僚要与我聚聚,哥哥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嗯,这大概就是囚犯放风。
楼双继续强忍笑意,“好。”
“但是消息传出去,冯仪也要来,哥哥……”夏时泽眼巴巴地盯着楼双。
“好,我替你遮掩。”
出乎意料的是,当天来的不仅是冯仪,还有一个夏时泽最讨厌的杜文心。
一进门来看见此人,夏时泽的脸色当即就不怎么好看了,阴魂不散的家伙,怎么哪里都有他?上次情书的事还没找他算账呢,现在居然还敢往上凑。
冯仪和杜文心自然听到过外面的风言风语,楼双一进门,两人的眼睛就止不住地盯着他看。
冯仪一看自家上司精神状况正常,当即放下心来,以我家老大的性格,要是被逼迫,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就说那些传言就是外面的人胡诌的。
杜文心则完全不同,他本来就疑心重,容易多想,心中的疑惑完全没有被打消,只是暂时按捺下来,打算静观其变。
夏时泽走到席间,微不可察地拽拽楼双的衣袖,想让他坐在主位,然后就被楼双一把按在座位上。
威震三军的卫国侯在哥哥面前,也只剩被拿捏的份。
楼双收敛衣袖,坐在夏时泽身旁,他今日穿了件淡紫色袍子,袖口上绣有灵芝纹,饰有轻纱的袍子层层叠叠垂在地上,也没带冠,长发用一根簪子在耳后浅浅挽着,为了装病还特意把嘴唇擦白了。
衣裳是夏时泽挑的,这并不是楼双平时喜好的风格,这件衣服总是让他回想起之前女装的经历,这衣裳的颜色与当时的裙装很是相像。
原来你居然怀念这个呀,楼双眼含笑意地看过去。
夏时泽在旁人面前,还是有几分王侯的样子,玄黑色的衣袍着在身上,正襟危坐,俊眉修目尽是一片冷意,除了手指偷偷在案几底下扣住楼双的手腕。
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跑了。
两人坐在一起,风格虽然极不相称,但却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宴席开始,夏时泽斟酒一杯给楼双递过去。
楼双苍白修长的手指,虚虚握住那一杯酒,加上他那一身打扮,难免给人一种大病初愈,弱不胜衣的观感。
杜文心一看,当即警铃大作,楼大人脸色不好,卫国侯一定是强迫他了!
楼双给夏时泽夹菜,两人凑在耳边小声说几句话。
杜文心一看,当即咬牙切齿,可恶的白冉,他指不定用了什么手段来胁迫,否则大人怎么会对他如此小意温柔。
只恨自己没有办法能搭救楼大人。
唉,杜文心止不住地叹气,狠狠灌了自己一杯酒。
其他人倒不似他这样,大家都兴致勃勃,猜拳行令,唯独他一人,苦大仇深地坐在席间,夏时泽本就看他不顺眼,如今更是不耐烦。
好你个杜文心,我还没给你脸色看呢,你倒先拉下脸来了。
“杜大人好似心事重重,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夏时泽冷笑着开口了。
杜文心向他行了一礼,“并无大事,只是在下有个友人逢难。”
夏时泽举着酒杯,挑起一边眉毛,“那就祝这位友人早日脱离苦海。”
“那就谢大人吉言了。”杜文心也冷言相对。
楼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甚是不解,他们两个怎么莫名其妙又对上了?
只好出来打圆场,“杜大人可满意今日的饭食?”
杜文心对待楼双马上换了一副表情,“佳肴可口,甚合心意,多谢楼大人挂念。”
他是吃得不错,可怜楼大人只给夏时泽夹菜,自己都没吃几口,一定是受其压迫,如此一想,杜文心心里更恨了。
楼双眉头微皱,伸手拦下夏时泽将要送到嘴边的酒杯,小声说,“今日不可再喝了。”
真是学坏了,以前可是滴酒不沾的,怎么现在学着喝酒了。
夏时泽马上乖乖把酒杯放下,附在楼双耳边解释,“哥哥,我喝的只是果酒。”
很好,孩子没学坏,楼双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酒散了之后,夏时泽去送别同僚,杜文心则找了空档去见楼双。
“大人,您近日可好?”杜文心简直眼含热泪,就差对着楼双痛哭流涕。
“我很好,有白冉照顾我呢,你不要担心。”楼双就差直接明说,你想太多了。
杜文心抬头,把楼双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边,“我印象中大人平时不爱穿这种衣服,想必是候爷的主意吧。”
楼双点头,疑惑你怎么还知道,我平日里爱穿什么衣服?
杜文心当即悲愤异常。
果然,是白冉干的,选这种衣服,颜色艳丽,样式浮华,与大人身份毫不相符,更像是……更像是……娈宠所穿。
这两个字一出现在脑海中,连杜文心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过不敬了,只是出现在脑子就是大不敬。
但白冉给大人穿这种衣服,实在是居心不良,其心可昭。
尽管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还是眼含悲愤的再直白地问了一遍,“楼大人,侯爷真的没有强迫您吗?”
楼双当即微皱眉头,疑惑发问,“强迫什么,我只是病了,在府上疗养罢了。”
身后传来一阵松竹香气,伸过一只带着薄茧而有力的手,不容分说就将楼双搂过来,强行把他抱在怀里,也不管杜文心还在面前站着,夏时泽低头附在楼双耳边轻声问,“哥哥可还好,身体是否不适?”
见楼双摇头,他接着抬眼盯着杜文心,冷笑道,“时候不早了,杜大人请回吧。”
也没等杜文心回答,搂着哥哥转身离开,走出没几步就往楼双肩膀上一靠,撒娇道,“哥哥以后只对我笑好不好?”
刚才哥哥为什么要对那个杜文心笑那么好看?
我嫉妒。
第57章 处境颠倒? 不能向外人道的奇异快感……
“哥哥。”夏时泽整个人都挂在楼双身上, 声音小小的,听起来竟然有些委屈,“杜文心跟你说什么了?”
就知道这个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不请自来就算了, 还在背后与哥哥嚼舌根。
楼双托住他的头, 用手拢着顺着撸毛, 手指向下探去,却无意间发现他的领口处, 有什么东西略微硌人。
他换了个姿势, 面向夏时泽,五指灵巧地解开他一层层庄重的华服, 翻进了他的领口。
“你怎么赴宴还带着这个?”楼双的手顿住了,怔怔地低头问道。
脸颊没红,但心跳却霎时加速,这个时候没人会不能无动于衷, 爱人把人留下的记号偷偷藏起来,并带到人前, 任谁心里都会有一种不能向外人道的奇异快感。
卫国侯与亲友宴饮,脖子上带了串铁链,这如果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惊掉眼珠子。
夏时泽表面不动声色, 但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丢人, 连忙伸手把链子塞进衣领里,“哥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好孩子,你先把这个摘下来好不好,这是床上戴着玩的,平时可不能戴这东西。”楼双手忙脚乱转过身去, 给他解开链子。
“哥哥不喜欢吗?”夏时泽两手撑在一旁,藏在发髻里耳朵尖已经通红一片。
就是这样害羞的一个人,偏偏一声不吭干出这种事来,也顾不得腼腆了。
楼双倒是被他给问住了,“……这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
夏时泽的神色一下黯然下来。
楼双见事不好,连忙说道,“我喜欢……但你要是带出去让别人看见……”他停顿了一瞬,有些为难的说,“我会嫉妒。”
果然哄人想要有效果,就得顺着他的思路,听到这话,夏时泽眼睛一下子放光了,把头往楼双怀里一贴,软声道,“哥哥放心,我只给你看。”
他怎么可能会给别人看呢,哥哥真是想多了,夏时泽乐颠颠地想,哥哥果然爱我。
玄色华服的贵人滚作一团,把自己塞在紫衣美人怀里,浑身珠玉配饰叮咚作响。
这场景有一丝奇异的和谐。
夏时泽就算哄好了,也没有忘记最开始的问题,他伏在楼双膝上,把自己脸贴着楼双小腹,感受着对方传过来的热量,“哥哥,别理那姓杜的好不好?”
“好好好,不理他……”楼双还能说什么,只能顺着他来。
杜文心也不是什么坏人,不过是容易多想了些,也不知道为什么夏时泽对他敌意这么大。
听闻此话,夏时泽心满意足,搂住楼双脖子,抬头索吻。
衣裳落了一地,紫色与黑色的外袍交缠在一起。
*
就这么一直称病下去,到底不是办法,楼双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内卫还离不得他,总得出门解决一些事情。
“好侯爷,什么时候放在下走?”楼双坏心眼儿地挑了个夏时泽最无助的时刻。
楼双特别喜欢在这个时候叫夏时泽侯爷,公子,然后看着他摇头,哭叫成一片。
朦胧的纱帐中,夏时泽双眼朦胧,生理性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即使如此但依旧嘴硬,强行忍住欲望,牙齿咬住下唇,半天说出一句完整不间断的话来,“不行,说什么都不行。”
楼双十指握住他的腰,把夏时泽狠狠往下一按。
“啊……”夏时泽的手指握住了一旁的纱帐,想向上挣脱,但腰却被箍住,脱离不得。
“不行……要是放你走了,我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夏时泽生怕楼双与皇帝稍微旁敲侧击一番,一纸诏书就把他发配去守边疆去,这下真就天各一方了,当时去西北那就已经度日如年,若是真去了边塞,恐怕十年八年回不来。
即使回来了,说不定哥哥早就忘了他了。
“胡说什么,你不用走了,情况与之前说的不一样了。”楼双见夏时泽剧烈喘息,承受不住,把他抱下来,轻轻放到身边。
“为什么?那个人是死了吗?”夏时泽眉毛微蹙,心道可惜,要是哥哥知道他在哪就好了,这样自己就能先下手为强,杀了他给哥哥当礼物。
楼双被他这直白的话搞得哭笑不得,摸着夏时泽的长发直笑,好孩子,这人可是你自己啊,“不是,他活得好好的。”
“那哥哥为何改变了主意?”夏时泽不解。
“因为我发现了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他是什么身份?”总不会身份尊贵,奈何不得吧。
“我以前以为那人是个残暴的杀人机器,但最近知道了一些事情,发现是我误会了他,该向那人道歉的。”
他特别可爱,我特别喜欢,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夏时泽往楼双怀里蹭蹭,心想道什么歉谦,有蹊跷,他这几日禁着哥哥,对方是怎么把消息传进来的,“那也不行,万一他骗哥哥呢。”
楼双笑着给他披上件衣服,起身将人打横抱起,踩着木屐向侧门走去,温声说 “他不会骗我。”
你自然不会骗我。
楼双脚踝依旧挂着那根链子,拖在地上蜿蜒着,行走时会发出好听的细响,他抱着夏时泽站在侧门前,脚上的链子已经绷直,再也走不了一步,“我走不过去了,你自己洗一洗吧。”
考虑到现实情况,尽管有百般不愿,最后夏时泽还是妥协了,不过他提出了要求,“哥哥必须每天与我住在一起,去哪里我都要陪着。”最后才勉为其难地补充了一句,“办公和查案除外。”
楼双全然答应。
从此卫国侯的马车,经常出现在内卫阁门口。
路过的胆大内卫,从马车帘子的缝隙,偶尔可以窥视到卫国侯本人正坐在车里,毫无波澜的眼睛地盯着内卫阁黑漆漆的大门,望之令人胆寒心惊。
楼双终于有了些许自由,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当初梁权留下的遗书信件都去了哪里。
由于梁权死之前就疯疯癫癫,门客四散而逃,死之后更是树倒猢狲散,人都一溜烟跑了,他的秘密也没有什么人认真执行,这么久也没有动静,估计早就与他的日常用具打包一起,化为灰烬去地下陪他去了。
对于楼双而言,这倒是一件好事。
人员散乱,且分布各地,查起来难度极大,但探查还是要继续探查的,虽然楼双觉得自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自从知道夏时泽就是男主,楼双便对他有着离奇的信任。
那可是男主,能出什么大事?
楼双放下手中的卷轴,伸了个懒腰,却突然看见冯仪在门口徘徊,目光躲闪,行为怪异。
疑惑问道,“这是怎么了,为何不进来?”
冯仪磨磨蹭蹭地走近,“大人,您与定国候的关系……”这件事对冯仪的冲击极大,他当初第一次听到,吓得马上窜起来大喊,胡言乱语。
回去之后就坐立难安,联想到之前宴席上两人的亲密举止,越想越觉得气坏,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楼双不解,微微皱眉,“关系与以前一样啊,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冯仪直拍大腿,松了一口气,“害,我就说他们胡说八道,下面的人看见侯爷老等您,就瞎说话。”
“说我什么?”楼双扬起一边眉毛。
“这倒没说啥,说您二人关系太好了,不正常,不过我不这么认为啊,您二人那是深厚的手足之情。”冯仪支支吾吾,立马表忠心。
楼双摆摆手,“行了,让他们好好做事,少传点瞎话。”
冯仪一走楼双就往椅子后一仰叹气,果然孩子太粘人了,也有些不好的地方,他们的关系太过明显了,人家一瞧就知道了。
算了,知道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反而夏时泽知晓了会高兴。
杜文心对楼双甚是关注,这件事自然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但他对这件事另有看法。
杜文心已经绕着书桌转了数十圈,已经把自己转得头晕目眩,然后他得出了结论。
白冉这是要彻底架空楼大人,等大人无权了,就顺理成章落进白冉手里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杜文心顿时坐立难安,心如刀绞,楼大人是皇帝的左右手,出了这种大事,为什么皇帝未曾过问?
定是圣上还未曾知晓,但这种事情,难以启齿,根本没办法上书啊。
与杜文心想的完全不同,这个消息一早就被暗探带了回去。
皇帝扫了一眼后就放在一边,置之不理。
一笔不错的交易,为什么要管?
舍弃一个用着挺顺手的楼双,换一个更有能力的白冉,稳赚不赔的买卖,况且楼双那么喜欢他那弟弟,如今这个局面,他未必不情愿,管个什么劲儿。
楼双再好用也只是好用,并非毫无替代,白冉就不一样了,丢了这一个,他可没地儿找第二个。
况且楼双近来也没那么好用了,也该到了换人的时候,与卫国侯一道,未免不是个好归宿。
皇帝眯眯眼睛,心情居然挺好,就是不知如今楼双是何感想,被他亲手提拔的情人背刺,感觉应该很不好吧。
第58章 变故 一封信误打误撞进了京城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以前黑市消息里传的都是,夏时泽是楼双养的男宠,现在夏时泽风头正盛, 当上了侯爷, 那些人立马口风一转, 说楼双已经被架空了, 马上就要完犊子,卫国侯要把以前的一桩桩一件件, 全部报复回来。
“哥哥有听说最近的传闻吗?”夏时泽小心翼翼开口, 没等楼双回答,他就生气地说, “胡说八道,这些人就是在胡说,我对哥哥绝无二心。”
什么钱啊权啊,他都没兴趣, 他只要哥哥。
夏时泽把自己挂在楼双身上,对天起誓, 生怕楼双因此有什么心结,再疏远了他。
楼双回头轻抚他的侧脸,“我知道,我没有在意。”
其实楼双对此一点不介意, 甚至还在暗自窃喜。
要知道他之前可是反派, 甚至还不值得男主专门对付,是城破了之后,被顺手干掉的那种,他的死可能在原书里占不了三行,现在也算是升级了, 男主不仅是他提拔的,还得叫他哥。
他与夏时泽,也算是互相抱上彼此的大腿了。
楼双戳戳系统,“我还没问呢,现在这个情况,对我的任务有什么影响吗?”
系统好似一条咸鱼,从猫和老鼠里抬起头来,自从知道夏时泽是男主,他就过上了从早到晚看动画片,打小游戏的快乐生活。
对此系统满不在乎地回答,[没有,只要男主自己愿意,啥毛病没有。]然后继续嘿嘿低头,看杰瑞暴打汤姆。
亲爱的妈妈,现在的日子实在太幸福了,我已经提前步入了美好的退休生活,许愿从此我的宿主都跟男主有一腿,就再也不用担心业绩问题了。
楼双松了一口气,夏时泽还在那抱着他的胳膊,忧心忡忡地说些什么。
他也没仔细听,只是说,“好了,不用担心,我一点都不在意。”把夏时泽搂过来亲亲他的额头,但没什么用,他依旧是担忧的表情,眼角和嘴角都垂着。
“我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哥哥的事。”夏时泽眼角泛红,心里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居然会不在乎,这样的误解,这样的屈辱,为什么哥哥会全然不在意?
夏时泽不愿看见,哥哥就这样在一句句传言里跌落云端,只好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破除谣言。
楼双见他神色和缓了些,还以为是自己将人哄回来了,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结果今日出去办案,风尘仆仆回到内卫阁,准备随便吃点便饭,却突然见夏时泽的管家敲门,恭敬立在一旁,“楼大人,侯爷有请。”
满屋抱着碗吃打卤面的内卫抬起头来,偷偷看了楼双一眼,又继续把头埋进面碗里。
侯爷?现在京城里面还能有哪位侯爷?自然是卫国侯啊。
夏时泽的管家是楼双派过去的,算半个自己人,他弯腰说,“侯爷听闻您劳累了一天,特意备了餐食,等您过去呢。”
满屋的内卫又抬起头来,把面碗端起来吃,纷纷表示他们也想吃小灶,食堂的大锅饭真难吃,这面都坨了。
楼双低头看了看自己吃了几口的面,“好。”起身随管家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厅内就传来窃窃私语无数。
“你看看,指挥使大人这弟弟真是没白疼。”
有人凑过去小声得意地说道,“看来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哦?这可是有什么内幕?”周围的人一下子全凑过去。
“咱们大人,与卫国侯是的关系可不是简单的表兄弟。”
周围人都“啊”了一声,继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旁边有负责情报的人,颇为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这都是过时的消息,自己知道的要劲爆许多,但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倒是不敢说出来就是了……
本来楼双以为夏时泽只是突发奇想,可能是自己学着做了点饭,给他送过来,但没想到,出了大门,一进马车看见的就是一排碟子。
“怎么搞这么丰盛?”楼双颇有些不解。
夏时泽献宝一样,把热毛巾递过去,“哥哥先擦手。”然后又神神秘秘地端上一个小盘子,“哥哥尝尝这个。”
与其他佳肴不同,这只是一份炒饭,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卖相不怎么样,米饭还稍微有点糊,但闻起来也是芬芳扑鼻。
楼双无视了那一桌好饭,只笑着端起那盘糊不拉几的蛋炒饭。
白瓷碗装着的炒饭,米饭间夹杂着火腿豌豆,应该是扬州样式,看来做的人也用心了。
“我吃这个吧,剩下的也吃不完,我留下一些,把其他的菜给送去给孩子们加个餐吧。”楼双会心一笑,顺手把两个碟子端到面前。
剩下的由管家装盒端进门,说是指挥使大人请大家吃饭。
内卫的食堂里爆出一声欢呼,真是跟对老大了,老大谈恋爱,他们居然也跟着加餐。
老大真好。
当然定国候也好。
马车内,夏时泽心里有些复杂,又开始捏着自己的袖口不放,这些容易漏怯的小习惯,即使他现在当了侯爷,也改不掉。
他现在既高兴又难过,高兴在哥哥吃了他做的饭,难过在他根本不会做饭,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一般。
在他之前的人生中,他只有握刀一个选择,从来没动过锅铲。
他本来只是想把自己做的饭给哥哥尝尝,尝一口就行,剩下的他吃掉,毕竟做好后他自己偷偷尝了一口,味道一般,与哥哥的手艺相差甚远。
除了特别会杀人,自己好像真的什么都做不成,连做饭都不会。
夏时泽把头低下了,袖口已经被他捏的皱皱巴巴,他又怕被发现,连忙伸手捋平压在手掌底下。
“好吃,是哪家师傅做的?”楼双看着夏时泽夸赞道,故意这样说。
话音刚落,就看见夏时泽的脑袋,唰的一下抬起来,眼神放光,“是我做的,哥哥觉得好吃吗?”
“好吃。”
“可是有一点糊了……”
“没事,我喜欢吃锅巴。”楼双胡说八道强行哄他开心。
夏时泽这下开心了,也顾不上捋平自己的袖口,往哥哥身边靠靠,把头倚在楼双肩膀上,兴致勃勃的,从怎么打鸡蛋开始,讲他做饭的流程。
楼双拿着筷子边吃饭,边笑着听他讲。
这孩子说好哄也好哄,说难哄也确实难……
但从此往后楼双就发现,夏时泽总是会不定时刷新在他身边。
从宫门口出来,烈日炎炎,突然头顶就出现一把伞。
随行的官员摸摸自己发烫的头顶,狠狠一瞪自己的随从,没眼力见儿的,你怎么不知道拿把伞呢。
然后后知后觉发现,卫国侯干的是随从的话,不由一阵心惊,不是说他二人决裂了吗,怎么还是如此亲昵?
或者出门办事累的不行,口干舌燥,突然就看见前面有个小茶摊,茶摊上坐着尊贵的侯爷,还系着个小围裙。
内卫们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去买侯爷煮的茶,但还是非常羡慕,这就是谈恋爱的感觉吗?侯爷可真贴心。
就这样过了几遭,楼双终于明白,为什么夏时泽打仗这么厉害了,毕竟寻找他的行踪与追踪敌人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他能找到自己的,在战场上就能找到敌人的。
“你是如何查到我的行踪的?”临睡前楼双解开夏时泽的发冠,给他梳顺头发。
一听这话,夏时泽吓得浑身都僵硬了,他没有要探究哥哥行踪的意思,他只是在笨拙地讨好哥哥,想让别人都知道,卫国侯爱楼双。
“别怕,我的行踪又不是什么机密。”楼双见他反应,笑了两声,把人塞到被窝里,“我的错,不该这么问你的。”
就这小胆子,还男主呢?楼双捏了一把尊贵男主的脸,很好捏,柔软舒适,触手生温。
“不需要这样,你把自己全部扑在我身上,太累了。”
夏时泽不明白,他并不觉得疲劳,毕竟他之前也是如此,只是背地里干,不让楼双知道。
夏时泽不想回答,于是选择转移话题,“那今晚让哥哥累一些好不好?”
他一纵身,把自己滚到楼双怀中,颇为熟练地转过身去,回头道,“我想哥哥了。”
楼双眸色一暗,笑出声来,当即按住他的后腰,少年人的腰身有力,两个腰窝有时会装着两汪明晃晃的水,随着碰撞摇晃流下来。
*
经过夏时泽这么一闹,黑市卖情报的没少被嘴,“你丫就卖这种胡编乱造的东西骗钱去吧。”
流言逐渐散了。
日子也平静下来。
直到一封书信进了京城。
一封梁权留下的书信,他死后门客四散而逃,把他的书信卖了换钱。
这也不算什么要紧的情报,打包在一起也卖不了几个银子。
但其中却夹杂着一封,不同寻常的信件。
楼双截下来了原件,但这封信究竟在多少人手里流传过,还是未知数,消息传了多远,传了多少,同样也是未知数。
他已经一上午坐立不安,手心里的汗擦了又擦。
都是自己的错,没有一早截下这人。
第59章 逃跑 我需要拖延时间
楼双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嫌疑不嫌疑,会不会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只要能把消息锁住, 就还有一线生机。
但京中可不止有内卫负责情报, 皇帝酷爱制衡之术, 手下养了无数影卫暗探, 这些人并没有一个正式的称呼,人员散乱且身份成谜, 内卫在明, 他们在暗,他们比内卫人数更多, 更隐蔽,也更难对付。
此前那些事应该就是他们传出来的,这样做恐怕也是皇帝默许甚至是授意。
此前楼双一直没有刻意对付过他们,但此刻情况不容乐观, 在把拦截的事情交给心腹去做后,楼双去找了一趟岳芝。
向来都是师兄来他这里蹭吃蹭喝, 楼双甚少主动去见他。
岳芝的宅院在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上,他的信众众多,聚集在此,终日焚香, 烟雾缭天, 满是檀香味,不熟悉的人来要打不少喷嚏。
楼双从后门进去,穿过一层层木门,终于在花园里找到晒太阳的岳芝。
“哟,罕见, 你那好弟弟给你放出来了?”师兄懒洋洋地抬起头来,冲他招招手。
“出事了。”楼双也顾不上聊天,直接了当地说。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岳芝很少见师弟如此惊慌失色的样子,也不耍贫嘴了,猛地坐起来,看向楼双。
“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简单点说就是夏时泽是裕王留下的孩子,但这个消息走漏了。”楼双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岳芝听到第一句就完全愣住了,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连眨眼都不会了。
夏时泽是我弟弟!?我亲弟?
我与他认识如此之久,居然没认出他,怪不得当初那一卦的卦象如此奇怪……
一瞬间脑子百转千回,过了无数个想法,楼双叫他好几声才反应过来,一把握住楼双的肩膀,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消息从哪里传出来的,封锁住了吗?”
这件事但凡出现一丝纰漏,他的两个弟弟就都没了,他连忙说,“你带着夏时泽快跑,收尾的事情我来。”
楼双摇头,“这种事情还是我比较擅长,此事与师兄没关系,你还是不要涉险了,我知道你有路子,我来只是想让你帮忙查一下那个带着书信逃跑的门客,在哪交易的情报。”
“怎么能叫跟我没有关系呢?”岳芝都快急死了,眉头紧锁,围着桌子转了两圈,“那封书信现在在哪?”
“在我这里,但到我手里已经是传了几手了,中间线索断掉了,查不出来源头。”
这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有消息走漏的可能。
“这件事我办,你赶紧带着夏时泽跑,你知不知道事情一旦暴露,你也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师兄不用劝我了,京城这边还需要我周旋,如果师兄愿意,能否暗地里把夏时泽送出去吗?”
“送出京城不难,但如果事情暴露要逃出追捕,布置起来恐怕需要时间。”岳芝神色严肃。
“如果真的暴露,时间我来争取。”楼双神色已经彻底平静下来,与以往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说什么都迟了,现在能做的,只有做好最坏的打算。
楼双站起身来,给岳芝深深一躬,“我若是出事,还请师兄代为照顾夏时泽。”
“你丫说什么傻话,不会有事的。”岳芝连忙把楼双扶起来,喃喃自语,“不会有事的……”
楼双回到内卫阁时,有二人登门,手持令牌,“楼大人,圣上有请。”
这两个人此前在皇帝身边从未见过,恐怕就是皇帝手下密探,楼双深吸一口气,心想果然还是来了,淡淡地说了一句,“两位大人容我更衣。”
那两人却一左一右制住楼双的肩膀,“不必了,别让陛下等急了。”不由分说就将楼双押上马车。
内卫阁门口寂静无人,但侯府的管家刚好替夏时泽给楼双送点心,刚出路口就见到这一幕,连忙向后闪去,趴在墙角看完了全程,马上转身往回跑报信。
侯爷啊,出大事了!楼大人被人带走了!
*
皇帝在御书房见了楼双。
书房外看守的是禁军,行到书房门口,楼双先略微松了一口气。
书房还算是个私下的场所,若是直接在大殿上审他,恐怕事情会更糟,皇帝恐怕还在举棋不定,夏时泽对他的诱惑太大了,皇帝不会轻易放弃。
刚走进书房,还未来得及行礼,一个茶杯就砸了过来,楼双连躲都没躲,任凭茶杯砸在自己头上,瓷片摔了一地,血顺着额角滑下来。
楼双头深深叩下,“陛下息怒。”
“爱卿难道就不知道,朕怒从何来?”皇帝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楼双,“青花粉彩的盏,拿来砸你,可惜了。”
“臣确实不知。”话音未落楼双就被拽着衣角拽起来,眼前是老东西的怒容。
楼双很少见皇帝如此喜怒形于色,看来这次还真是气急了,他心里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还有一点想笑。
“朕对你很失望。”皇帝的口气冷冰冰。
楼双直想翻个白眼,老登你什么时候还对我寄予厚望过,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说,“臣知罪。”
“不用跟朕装傻,去把白冉带过来,朕既往不咎。”皇帝松开手,站直了,居高临下看着楼双。
楼双一动不动。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保他?”皇帝狞笑,故意激他,“不会是给他当娈宠当惯了,不敢犯上吧。”
楼双微微抬起头来,他的血流进嘴里,伸手擦了一下,把苍白的嘴唇染得艳红,“臣遵旨。”
“这就对了,他得势就囚你,可见是个狼心狗肺的,如今正是个好机会,别错过。”
皇帝心里自有盘算,夏时泽确实让人难以割舍,但楼双就不一样了,随时都可以舍弃,如果夏时泽对此事一无所知,不如先让楼双把人骗过来,再做打算,即使要记恨,也先记恨楼双。
“去之前把头上的伤处理一下,真难看。”皇帝绕回书桌前坐下,冷笑道。
楼双又被押去了侧房,给他处理伤口的医女是熟人,眼神十分关切。
楼双身上的武器进宫前都被收走了,从她的托盘上拿走了两根用来针灸的细针,医女心领神会,立刻侧身为他遮掩,顺便轻声安慰道,“大人不要担心,只要好好用药,不会留疤的。”
楼双还未来得及与她道谢,又被押走。
出宫,乘马车到了卫国侯府前。
夏时泽听闻管家带回来的消息,正心急如焚,听见侍人传话,说楼大人来了,当即安心下来,欢欢喜喜地去开门,“哥哥,今天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跟在楼双身后的人。
当即就明白,事情是冲着他来的,哥哥只是被无辜牵扯。
但夏时泽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被盯上的,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哥哥……”夏时泽向他投去探寻的目光。
楼双没有说话,他回头,手指拢入袖间,两根针悄无声息飞入身后二人的喉间,这两人脚步虚浮,功夫一般,他冷不丁出手,很容易解决,也不会惊动禁军。
血喷射而出,溅在窗户纸上。
“你是裕王留下的孩子,皇帝当年杀裕王夺位,你的身份暴露了,快跑。”楼双快步行至桌前,挑了一把长刀,给倒下的两人一刀,把伤口处的银针拔出来,破坏了痕迹。
可不能牵扯到那位医女。
夏时泽整个人都呆滞住了,裕王是谁?自己又怎么会是他的孩子?他难道不是梁权随手买回来的吗……当成奴隶长大的人,怎么能跟这种皇亲国戚扯上关系?
哥哥被我拖累了,夏时泽如此想着,突然有些后悔,要是哥哥没捡他回来,或者干脆当时一剑杀了他,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再悔恨也没有用了,夏时泽握紧他腰间的长刀,他会保护好哥哥的。
在他死之前,没有人能动得了哥哥。
“岳芝会帮你跑出去,现在跟我走,前门有禁军守着,走后门,现在需要拖延时间。”楼双拽起夏时泽就往后院走,“你那些小玩意都戴在身上吧?”
楼双一进门就注意到夏时泽已经批装好了,这孩子的习惯,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有点用的,真是好孩子。
楼双紧握夏时泽的手,两人从后院院墙越出,遮掩相貌,从小巷逃离,趁着禁军还没有发现,他们还有一些时间可以逃跑。
一旦被发现,行动就不便许多。
“哥哥现在去哪?”
“我带你出城。”
岳芝会在城外接应,只要拖延时间,送夏时泽出城,凭师兄的本事,就算是皇帝掘地三尺,也找不出夏时泽。
楼双歪过头,看着夏时泽苍白的侧脸,心里难免有些感慨,真是没想到,男主居然有一日需要他来救。
你也没有那么神奇嘛,我的傻孩子。
楼双握住夏时泽的手,两人纵身跃上屋顶。
街上传来喧哗与骚动的声音,禁军已经发觉了……
他们追过来了。
第60章 舍身 “你们找不到他的”
天色逐渐暗下来, 京城人人关门闭户,今夜没有月亮,黑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禁军的火把照亮了一条又一条街道, 离远些看像一条闪着红光的行蛇。
这是已经重新整装集结过的队伍, 这条蛇曾被二人从腹部撕裂, 对于禁军而言,这是奇耻大辱。
“他们踪迹全无, 现在如何是好, 还请将军示下。”着甲的禁军士兵,对骑在黑马上的男人一行礼。
禁军败退后, 才换了这位来指挥。
“他们跑不远,去找几条猎犬来。”男人手里握着一截染血的衣角。
白冉吗?果然不愧是战神,有点意思。
京城郊外,漆黑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唯能听见潺潺流水声, 一处废弃的草屋内,传来些许动静。
晚风带来一丝河水的潮湿气息,河边一片寂静,偶尔有几声蛙鸣。
“哥哥, 我们现在要去哪?”夏时泽把自己缩在楼双身边, 看他如今这幅样子,必定没人能猜出来他持刀砍翻一条街追兵的样子。
屋内也是漆黑一片,他们不能点灯,这间草屋废弃已久,若是突然透出灯光来, 必定令人生疑。
楼双的声音显出些疲倦来,他受伤了,伤口在腰侧,他在缓慢失血,剧烈的疼痛让他难以冷静思考。
虽然已经简单包扎过,但若是继续打下去,恐怕撑不了太久了,他转过身,太黑了,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清夏时泽的侧脸。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心想不愧是男主,好惊人的武力,凭着感觉摸摸夏时泽的头发,缓声道,他的声音与平常无异,“先休整一下,时间还差一些,我们继续往城外赶,师兄会在城外接应,到时候就安全了。”
夏时泽轻轻应了一声,“哥哥,你还好吗?”空气中氤氲的血腥味,实在是难以忽略,尽管楼双多次表示自己没事,夏时泽还是急到双目赤红,恨不得以身代之。
他脸上有一条干涸的血印,像一条血泪流在眼角。
是我没有保护好哥哥。
全怪我。
应该早点去死。
当年就应该随便死在路边。
我有罪。
“没事,扶我起来。”楼双攀上夏时泽的胳膊,剧烈喘息,费力地站起身来。
他流了这么多血,禁军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一定会用上猎犬。
即使楼双特意渡河,借河水干扰气息,但他流的血太多了,踪迹一定会暴露,若是夏时泽与他一道,只会两人死在一起。
禁军有那么多人,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以逸待劳,夏时泽武艺再好也只有他一个。
这么好的身手,还是不要被我拖累了,楼双翘起嘴角,冲夏时泽张开手。
黑夜里,他看不见对方的样子,只能用手试探着摸。
他的好孩子,有挺翘的鼻子,上扬的眼睛,连睫毛都显得有些凌厉,薄唇虽然看上去有一些不近人情,但格外软糯好亲。
楼双的手最后停留在他的脖颈处,轻轻解开了他的外袍,“我有点冷,你把衣服借我穿一下。”虽然是借口,但也是真的,大量失血带走了他身上的热量,刚入秋的夜晚甚至还有些闷热,但楼双的双手却是冰凉彻骨。
夏时泽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给哥哥披上,“哥哥我背你。”他蹲下身来,想强行把楼双抱起来,却被楼双躲开。
“我没事……咱们走吧。”
楼双强行撑起身子来,敲了敲系统,“我撑不住了,该你出来干活了。”
系统这个小废物还在抹眼泪,抽抽搭搭但口出惊人,[老大,我刚刚把系统商城给黑了,现在整个商城都向你开放,但我也撑不了多久,老大速战速决吧。]他侧过身来,身后是亮着冷光的屏幕。
与他以往音调不同的机械声传来,[尊敬的宿主您好,Mk302号系统竭诚为您服务,祝君武运昌隆。]
楼双轻笑一声,“谢谢啦。”
系统哇的一声哭出来。
两人走了几步,夏时泽突然感觉,身边之人气息骤然变化,刚才还气息不稳的人好像瞬间恢复了生机。
“哥哥?”夏时泽的语气困惑,有些担忧。
“没事。”楼双伸展了下自己的四肢,借助系统的帮助,他短暂地回到了全盛时期,还是没有痛觉的版本。
“你那就没有什么大型杀伤性武器,你不是高科技吗,怎么只有些基础功能?”楼双继续对着商城挑挑拣拣,除了些有用的痛觉屏蔽,力量增强,夜视,就是什么感冒药,甚至还有看起来是误入的泻立停……
系统泪眼汪汪,[老大,我刚转正,这已经比我实习的时候强多了。]
“好了好了,不说你了,你是我见过最能干的系统了。”楼双哄好他,活动手腕,试了下系统出品的长刀,他原来的那把已经砍到卷刃,再不锋利了。
夏时泽全然不知,只感觉眼前冷光一闪,就看见楼双从凭空拔出一把长刀,冷光灿然,好似握住一束月光。
面对这奇诡的一幕,夏时泽并未惊恐,他只是眨眨眼,“好漂亮的刀。”与哥哥极为相称。
再联想起哥哥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夏时泽突然疑惑,哥哥不会真是天上的神仙吧?
“小孩子别管那么多。”借着系统,楼双总算是恢复了一丝精气神,把手边的夏时泽揉了一顿,“走吧,哥哥送你出城。”
已经从上午拖到深夜,师兄啊师兄,你千万要快一点,夏时泽的小命可全在你手里了。
出城有三条路,正了八经从城门口进去恐怕连想都不用想,根本行不通,剩下一条山路,恐怕也是已经重兵把守,还有一条水路,虽然水流湍急,好在水下并没有什么尖锐礁石,这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刚才楼双看见系统商城里,有一款叫水下呼吸药的东西,倒是能派上用场,但只能兑换一人份的。
楼双叹了口气,神色有几分坦然,“好孩子,张嘴,哥哥给你吃个东西。”
他手里有两颗小药丸,圆滚滚的,夏时泽乖乖张嘴,也不问是什么,就咕咚一声咽下去。
楼双笑着摸摸他的头,“好孩子,你会游泳吗?”
待夏时泽点点头,楼双满意微笑,手撑住他的腰。
夏时泽还没来得及疑惑,眼前就突然天旋地转,直接晕了过去。
系统的安眠药,效果有些好得过头了,楼双将他打横抱起,行到水边,一把将人扔进河里。
看着夏时泽在水中浮浮沉沉,随着水流逐渐远离,楼双叹了一口气,天命之子啊,希望天道能一直护佑你,反正哥哥是护不住你了,自己保重。
本来以为能就此退休了呢,还是得他出马啊,楼双拢了拢身上夏时泽的外袍,向远处走去。
今晚的月亮终于出来了,明汪汪地照着远处的流水,冷飕飕亮闪闪,像条蜿蜒的水银。
*
有了猎犬指路,禁军再次找到了方向,马蹄声把路边的碎石震得一颤一颤,所有人的嗓子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只有骑黑马的男人饶有兴致,居然还在哼着小调。
手下纷纷侧目,哪里找来的这么一块货,居然让这种家伙上,丝毫不知道厉害……若是这次还能让人跑了,禁军的脸面就彻底没了,圣上怪罪下来,恐怕这人也得掉脑袋。
逼近猎物,禁军手中的猎犬越发激动,口水嘀嗒着,发出兴奋的喘息。
此时已经晨光熹微,这两个人好大的本事,带着他们在京城不停绕圈子,把一众禁军加十几条猎犬,耍得团团转。
黑马男人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勒住缰绳,他已经隐约看见前面黑色的人影,朗声道,“阁下好厉害的本事,但也就如此了,折腾了这么久,不如投降吧。”
他眯着眼睛,想好好看看,传说中的战神长什么样子。
楼双微微掀起兜帽的一角,对来人露出一个微笑,“不好,我才刚得了一把好刀,还未试刃。”
男人大笑一声,把手中长枪扔给手下,从腰间解开佩剑,“我倒是想试试战神的厉害。”
属下抬头看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楼双笑着横刀。
碰上这么一个傻小子,真是天助我也。
*
虽然男人败了,但楼双也跑不了了。
楼双的刀已经抵在了来者的脖子上,这人居然还在啧啧赞叹,神色不动,“确实是把好刀,叫什么名字。”
身后禁军马蹄齐动,剑拔弩张,阵势惊人,随时都能把楼双连带男人一齐射成刺猬。
楼双把刀移开了,面色惨白,他没忍住,一口鲜血吐出来,把苍白的嘴唇染得鲜红,系统的药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缓解,外加屏蔽痛觉。
“你伤这么重还能打过我?!”面前的男人不可思议地说道。
楼双只能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还在说话。
他后倚着墙壁轻轻坐下,鲜血把身后的墙面染红,他看着面前森然的禁军,扯出一个笑来,“你们……找不到他的。”尽管感受不到疼痛,但胸口还是发闷。
他合上眼睛想,现在这个时候,夏时泽应该已经与师兄汇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