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连投怀送抱这种大招都用上了……
前一秒,悠仁只觉得天旋地转,重心彻底背叛了他,脚踝传来尖锐刺痛,视野里,只剩下卡卡西老师那本《亲热天堂》封面在急速放大……
完了,社死程度MAX!当他绝望地闭上眼后,预想中,与坚硬地面的亲密接触并未到来。一条坚实有力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向后一带……悠仁撞进了一个带着淡淡水果甜香的怀抱里,鼻尖几乎蹭到对方的黑色制服面料。
他惊魂未定,双手紧紧抓住了五条悟胸前衣襟,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女仆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掀起了一小片,露出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踝。
“哇哦——”
太宰治的惊叹声带着夸张,第一个打破凝固的空气。
“英雄救美,经典啊。五条先生,这招够帅!”
他甚至还鼓了几下掌。
“啧啧啧,”银时摸着下巴点评,“这服务,过于热情了!悠仁君,你是为了营业额,连投怀送抱这种大招都用上了吗?佩服佩服!不过顾客是卡卡西老师啊,你确定方向没搞错?”
悠仁的脸红到熟透,他手忙脚乱,想从五条悟怀里挣脱出来,结果那该死的高跟鞋又崴了一下,让他再次倒吸冷气,身体一软,重新靠了回去……
五条悟低头看着怀里羞愤欲绝,穿着女仆装还站不稳的少年,墨镜后的蓝眼睛里,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勾起愉悦弧度,充满玩味。
“看来,”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戏谑,“我们的悠仁服务员,不仅需要练习端盘子,还需要练习……如何在战靴上保持平衡呢。”
悠仁:“……”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或者用银时的洞爷湖,把自己,连同这身该死的女仆装和该死的高跟鞋一起埋进去!
鸣人张大了嘴,看看被五条悟搂在怀里的悠仁,挠了挠头:“呃……这算服务事故吗?”
龙马压了压帽檐,酷酷地吐出一句:“还差得远呢。”
卡卡西默默把《亲热天堂》合上,塞进忍具包,站起身,用一种“此地不宜久留”的语气说:“看来特训需要暂停。我先去……嗯,看看其他班级的筹备情况。”说完,身影瞬间消失。
“五……五条先生!我没事!快放我下来!”悠仁手脚并用,想站直身子。但脚一沾地,左脚踝立刻传来钻心剧痛,让他不住颤抖。
“别乱动。”五条悟的声音不容置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标准的公主抱姿势。
“哇——”这次其余几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放我下来!我能走!”悠仁挣扎着抗议。
被穿着女仆装公主抱……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也不敢想。
“走?”五条悟挑眉,低头看了一眼悠仁悬空晃荡的左脚踝,那里已经肉眼可见肿了起来,“悠仁酱,你是想用这只战靴再给我的鞋面开个光吗?”他抱着悠仁,大步流星就往外走,目标明确——医务室。
“等等!要不您背我……”悠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背吗?”五条悟脚步不停,语气理所当然,“弯腰多累啊,这样省力。”他掂了掂怀里的人,嘴角勾起,“嗯,比祓除一只特级咒灵轻松多了。”
悠仁:“……”
他选择把脸埋进五条悟的肩窝,假装自己不存在。太羞耻了!耳边还能听到身后传来银时他们的调侃声:
“记得开发票,精神损失费!”
“好好养伤,小女仆!”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味道,五条悟小心翼翼地把悠仁放在检查床上,动作难得带了点轻柔。
他蹲下身,直接脱掉了悠仁左脚那只“罪魁祸首”高跟鞋。
白皙的脚踝处,一片刺目红肿,像个……好吃的小馒头。
“啧,肿得还挺有艺术感。”五条悟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五条先生,不用麻烦校医了,我休息一下就好……”悠仁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五条悟摘下了墨镜。
那双苍蓝如天空如深海的眼眸,此刻清晰映出他狼狈的样子。五条悟伸出手指,指尖萦绕起一层柔和却蕴含强大生机的乳白色光芒——反转术式。
“乖,别动。”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温热指尖轻轻触碰上红肿的脚踝。那感觉很奇怪,不是疼痛,像一股暖流,带着轻微麻痒感,如无数细小生命在欢快地修复损伤的组织。
红肿迅速消退,淤青飞快变淡、消失。几秒钟后,悠仁的脚踝恢复如初,皮肤光洁,仿佛刚才的扭伤只是一场幻觉。
“好了。”五条悟收回手,重新戴上墨镜,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下次练习,记得换双平底鞋,或者……”他拖长了语调,凑近悠仁,气息拂过他耳廓,“让我这个安全顾问贴身保护?”
悠仁活动了一下脚踝,果然一点不适感都没有了,心中震撼于反转术式的神奇,同时也被五条悟最后那句话弄得耳根发热……
他刚想道谢,医务室的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悠仁!我听说你……”浅羽桃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声音在看到医务室内景象时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悠仁坐在检查床上,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左脚的高跟鞋被随意丢在地上,脚踝光洁。而那个传闻中的最强咒术师五条悟,正姿态随意地站在床边,刚刚收回手的样子。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秒。
桃子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眼神在悠仁和五条悟之间转了个来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丝……了然……
但她很快调整好了表情,露出一个明媚笑容:“啊,看来我来晚了?听说你扭伤了,没事吧悠仁?”
“啊,桃子!”悠仁像是被抓包一样,赶紧从床上跳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没事没事,已经好了。五条先生帮我治好了!”他指了指脚踝,又尴尬地指了指地上的高跟鞋。
“是吗?那太好了。”桃子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悠仁的胳膊,目光却看向五条悟,笑容甜美,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疏离,“谢谢您了,五条先生。照顾我们家悠仁辛苦了。”
五条悟墨镜后的视线在桃子挽着悠仁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容淡下去:“不辛苦,职责所在。”他顿了顿,说道,“你们聊,我去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安全隐患。”说完,潇洒地挥挥手,离开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只剩下悠仁和桃子。
桃子的眼神微微黯淡些许,她松开挽着悠仁的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喧闹的校园祭筹备场景,沉默了一会儿。
“悠仁,”她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陪我去喝杯咖啡吧?就学校天台那家。”
悠仁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天台的小咖啡厅人不多,视野很开阔。桃子点了两杯拿铁,两人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桃子用小勺慢慢搅动着咖啡,没有看悠仁,目光落在远处。
“悠仁,”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坦然,“这些天,我想了很久……关于你,关于我们。”
悠仁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小时候,你总是挡在我前面,帮我赶走那些讨厌的虫子,陪我玩过家家,陪我看书画画,笨拙地安慰哭鼻子的我……那时候,我觉得你是我的英雄,是我世界里最重要的人。”
桃子抬起头,看向悠仁,眼神清澈而认真,“这份感情,很纯粹,也很美好。我一直以为,这就是喜欢,是想要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悠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桃子抬手制止了。
“但是,悠仁,人会变的。你变了,我也变了。”她笑了笑,带着一丝释然,“你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在意的人。我看得出来,那个五条先生对你很特别。而你在他面前的样子……和在我面前,不太一样。”
悠仁心乱如麻,脸颊又开始发烫。
“不是说你在我面前不好,”桃子赶紧补充,“只是……那种感觉不同了。我仔细想了想,我对你的执着,可能更多的,是对过去那份依赖和习惯的不舍,是对‘青梅竹马’这个身份的留恋,而不是真正……想要和你共度一生的那种爱情。”
她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坦荡而真诚:“所以,我决定放弃啦!不再追着你跑了。我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吧,我们可以像小时候那样,互相支持,互相吐槽,这样更自在,也更长久,你说呢?”
阳光落在桃子栗色长发上,她笑容明媚,带着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
悠仁看着这样的桃子,心中五味杂陈。有惊讶,有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真挚的感动。
他沉默片刻,也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用力地点点头:
“嗯!桃子,谢谢你。好朋友,一辈子!”
悠仁和桃子并肩从天台咖啡厅走下来时,脸上都带着轻松释然的笑容。青梅竹马间,那道无形的壁垒被打破,回归到纯粹的友谊频道,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反而比之前那种微妙拉扯更自然融洽。
然而,这份和谐落在某些“热心群众”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快看快看!下来了下来了!”躲在楼梯转角巨大盆栽后面的鸣人压低声音,激动地捅了捅旁边的银时。
银时叼着根棒棒糖,死鱼眼眯着:“哦?气氛不错嘛,有说有笑的……看来天台咖啡厅果然是告白圣地?成功率这么高?早知道当年我也……”他话没说完就被太宰治捂住了嘴。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嘴角噙着微笑,神秘莫测:“嘘……别打扰人家。”
龙马压了压帽檐:“他们不会看到我们吧?”
这几个家伙自以为隐蔽,殊不知,那几颗从绿植叶片后面伸出来的脑袋,黑白栗金,颜色各异,简直比盆栽本身还引人注目。
悠仁和桃子走到楼梯口,一眼就看到了那几颗熟悉的“盆栽果实”。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好笑。
“喂,你们几个,”桃子双手叉腰,没好气地开口,“躲在那里当绿植吗?要不要我给你们浇点水?”
“咳咳!”鸣人第一个跳出来,挠着头,眼神飘忽,“那个……悠仁,桃子,你们……聊得挺开心的哈?”
“是啊是啊,”银时一脸“我懂”的表情,拍拍悠仁的肩膀,完全无视了他无语的眼神,“恭喜恭喜!青梅竹马终成眷属!啥时候请客?要求不高,‘糖分至上’包场三天就行!”
“喂喂,银时,你这要求还不高?”鸣人吐槽。
太宰治笑眯眯地补充:“包场多俗气,不如去横滨塔顶旋转餐厅?我认识经理,可以打九折哦。”
桃子翻了个白眼,直接上前一步,一手一个揪住鸣人和银时的耳朵:“你们脑子里除了八卦和糖分还能不能装点别的?我和悠仁只是说开了,以后是好朋友!懂吗?好朋友!再敢瞎传谣言,我就把你们俩的黑历史印成传单,校园祭人手一份!”
“疼疼疼!桃子大姐头饶命!”鸣人夸张地嚎叫。
“知道了知道了!好朋友!绝对纯洁的革命友谊!”银时龇牙咧嘴地保证。
龙马默默后退一步,远离战场,表示自己只是个无辜路人。
悠仁看着这熟悉的闹剧,哭笑不得。他刚想开口,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哦?革命友谊?”
五条悟不知何时又晃悠了过来,目光扫过被揪耳朵的鸣人、银时,又落到悠仁身上,“看来悠仁酱今天很受欢迎嘛。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悠仁已经恢复如初,但刚才确实扭伤过的左脚踝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愧疚”:“说起来,作为你的安全顾问,在你进行高难度(穿高跟鞋)服务训练时没能提供完美保护,导致你扭伤(虽然一秒治好了),我多少也有点责任呢。”
悠仁:“……”
明明是他自己踩到裙摆摔倒的,五条先生这锅背得也太顺滑了吧?
“所以,”五条悟无视了悠仁的眼神,笑容灿烂地拍板,“为了弥补我内心的小小不安,今晚我请客!地点嘛……”他故作思考状,“就选新开的那家月光花园西餐厅好了,听说他们的神户牛排和熔岩巧克力蛋糕是一绝。”
“哇!月光花园?超贵的!”鸣人眼睛瞬间亮了,连耳朵被揪的疼都忘了。
“五条老师万岁!”银时立刻叛变。
太宰治微笑鼓掌:“大气。”
龙马:“……哦。”
桃子松开手,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五条悟:“五条先生真是用心良苦啊。”
悠仁看着五条悟那副“我很大方快来感谢我”的表情,再想想那家据说人均消费能抵他一个月打工费的“月光花园”,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毕竟……脚踝确实是在五条悟“指导”期间扭的,虽然是他自己踩裙子,而且人家帮他治好了,还主动提出请客……好像拒绝也不太合适……吧?
“那就……麻烦五条先生了。”悠仁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于是,当晚,他们就来到了月光花园西餐厅门口。
悠仁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排队盛况,以及电子屏上显示的“预计等待时间:60分钟”,陷入了沉默。
“哎呀,看来生意太好也是个烦恼呢。”五条悟毫无排队自觉,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精致的花园布景,“不过为了美食,等待也是值得的,对吧,悠仁酱?”
悠仁只能干笑。他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望不到头的队伍,感觉腿开始隐隐发酸。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健硕的橘猫,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大摇大摆走到了队伍旁边。
它似乎对某个排在前面的女士手里提着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纸袋产生了浓厚兴趣,所以尾巴高高翘起,喉咙里发出呼噜声,目标明确地凑了过去。眼看它摆开架势,就要上演一场猫咪夺食记……
那位女士也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吓得轻呼一声,下意识想护住袋子。
悠仁见状,眉头微皱,条件反射般心中默念:“停下!排队!”
无形的意念波动,如温和涟漪,慢慢扩散开……
那只气势汹汹、准备“作案”的橘猫,动作慢慢僵住。它圆溜溜的猫眼对上悠仁的视线,光芒瞬间褪去,变成一片茫然。
然后,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它竟然真的乖乖地,摇摇晃晃走到队伍最末尾,找了个空隙,后腿一弯,坐了下来!甚至还学着前面的人,把尾巴盘在身前,一副“我是文明猫,我也在排队”的乖巧模样!
五条悟忍不住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充满愉悦。
“天哪!那只猫……它居然在排队?”前面的女士惊讶地捂住了嘴。
“好神奇!”
“它听得懂人话吗?”
“快拍下来!发ins!”
排队的人群开始一阵小小骚动,纷纷举起手机,对准那只“模范猫”。
悠仁自己也有些懵,他只是不想让那猫捣乱抢人家东西……这效果是不是太夸张了点?他悄悄环顾四周,想确认,没人注意到是自己做的。
另一边,餐厅内靠窗位置,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独自一人用餐。他也被窗外的骚动吸引,抬起了头。
镜片后的目光,穿透玻璃,落在了人群中的星见悠仁身上,他似乎若有所思。
那眼神,不再像偶然瞥见,而是充满了审视和探究,还闪烁着发现珍贵实验样本般,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他甚至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微微前倾身体,近乎贪婪地观察着那只坐在队伍末尾、异常乖巧的橘猫……然后,又缓缓将视线移回悠仁脸上,唇角微微勾起。
当悠仁的目光扫过餐厅明亮的落地窗……他的心猛地一跳,一种被毒蛇盯上般,冰冷黏腻的不适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立刻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看向别处,后背却悄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怎么了,悠仁?”五条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
“没……什么,”悠仁强自镇定,指了指前面,“好像……快排到我们了?”
五条悟墨镜后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落地窗内,那个白大褂身影,又落回悠仁略显紧绷的侧脸上。
“哦,是吗?”他慢悠悠地应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那正好,我的肚子已经开始想念神户牛排了。”
他抬手,状似无意地搭在了悠仁肩膀上,带着他往前挪动了一步,正好挡住了落地窗内,可能投来的目光。
第32章 第32章一个特别有耐心的尾随痴汉……
短暂骚动过后,人群的注意力终于从那只端坐队尾的文明猫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到漫长等待上,只是多了一些小小的议论声。
“喂,刚才那只猫……”
“真的在排队!太神奇了!”
“拍下来了吗?绝对能火!”
“该不会是餐厅训练的迎宾猫吧?时薪多少小鱼干?”
鸣人挤在悠仁后边,刚才那幕尽收眼底:“哇,悠仁!那只猫,它是不是听你的话排队了?你这驯兽术好厉害啊!”鸣人用手肘捅了捅他,力道过大,差点把他捅进五条悟怀里。
悠仁尴尬地挠了挠头,只想把自己缩起来:“一定是巧合……或者它只是单纯想找个凉快地儿发呆……”他又瞥了一眼餐厅落地窗方向,那个白大褂的身影已经不在,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似乎还残留着,像粘在头发上的口香糖。
五条悟倒是气定神闲,仿佛人潮只是背景板。他甚至饶有兴致地研究起餐厅门口摆放的料理模型,据说是由米其林三星主厨亲自设计的:“这造型,很有创意啊,”他摸着下巴点评,“像被咒灵吐出来的隔夜菠菜汁加了干冰。”
太宰治在一旁低笑:“五条先生的比喻,总是这么……贴切又富有冲击力。让主厨听到,大概要当场表演咒灵化了。”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被侍者引领入内,几人都陷进柔软卡座,开始看菜单,然后被价格惊到,窃窃私语起来……
“这里的米饭是镶钻的吗?”
“是不是呼吸这里的空气也要收费?”
五条悟大手一挥,直接点了最贵的套餐:“最强咒术师的胃,当然要配最强料理。都尝尝,记我账上,不浪费就行。”
众人欢呼。
食物的味道确实做得很不错,上菜后,少年们都在大快朵颐,场面一度十分凶残,唯有桃子维持着淑女最后的倔强。
浅羽桃子小口品尝着沙拉,姿态优雅,目光却不时落在斜对面的悠仁身上。
她注意到悠仁餐盘里,那道作为配菜的奶油焗土豆泥上,点缀着许多饱满青豆,当然这很正常;但是,里面的青豆……竟然被悠仁面不改色地吃掉了好几颗,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桃子的眉毛讶异挑起:“悠仁,你……吃青豆了?”她记得清清楚楚,小时候的悠仁对青豆深恶痛绝,每次在便当里看到,都要一颗颗挑出来,甚至不惜用青豆跟她交换最讨厌的胡萝卜,声称青豆有股奇怪的草腥味,是蔬菜界的叛徒。
“啊?”悠仁正认真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剩下的几颗青豆,被桃子突然一问,猛地回神。他看着叉子上的青豆,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吃了什么。的确,这是他曾经的饮食禁忌,是童年阴影级别的存在,可是他现在对青豆又没什么意见,是口味突然变了?
就在悠仁一脸茫然,感觉背叛了童年信仰时,一只缠着绷带的手优雅地伸了过来,太宰治用勺子从悠仁盘子里舀走了所有青豆,动作极其自然。
“啊,被桃子酱发现了呢。”太宰笑眯眯地将青豆送进自己嘴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帮朋友分担一点食物,“人长大了,肯定会有变化。而且总要尝试些小时候不敢碰的东西吧,比如青豆的草腥味,说不定藏着人生真谛?”
他耸耸肩,笑容无害,“虽然我觉得,他纯粹是不想浪费而已,五条先生都强调了哦。”
五条悟朝太宰治看了一眼,眼神捉摸不透。
桃子释然地笑了笑:“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掉包了呢,或者被五条先生用咒力洗脑了呢。不过,尝试新事物是好事啦。”她不再纠结,继续享用她的沙拉。
当最后的熔岩巧克力蛋糕被端上桌,浓郁的可可香气弥漫开来时,五条悟示意侍者:
“麻烦,再打包几份适合病人吃的点心,”他的声音在餐厅轻柔的背景音乐中,显得清晰而温和,“杏仁豆腐,栗子羊羹,不要太甜;还有那个无花果蜂蜜酸奶杯。”他报出的名字,都是菜单上标注着口感细腻、易于消化的品类。
侍者恭敬记下离开,悠仁有些意外地看向五条悟:“五条先生,这是……?”
五条悟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随意:“给你妈妈的。这家店的东西,虽然味道……也就那样,但哄人开心应该还行。”
悠仁提着侍者递过来的精美纸袋,指尖感受着属于食物的微温,低声道:“谢谢您,五条先生。”声音在餐厅音乐声中,显得有些单薄,“妈妈她……最近情绪确实很低落。森医生说,病情好像又加重了些。”
后面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每个音节都带着苦涩。母亲的衰弱如潮水,日夜冲刷着他努力筑起的堤坝。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他没有说那些空洞的“会好起来的”安慰,只是抬起胳膊,宽大的手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轻轻按在悠仁肩膀上,像在传递无声支持:“你的黑眼圈快赶上伏黑了,阿姨需要的是能逗她开心的儿子,不是一只行走的熊猫。别让担忧先把自己压垮了。”
五条先生的手掌很温暖,但母亲病房里那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和森医生最近提及的病情发展,依旧像细小冰棱,刺在悠仁心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酸楚,“我会把这些带给她,告诉她……是五条先生特意点的。”
“去吧。”五条悟收回手,插回裤兜,姿态重新变得慵懒,“替我向阿姨问好。”他看着悠仁抱着点心盒,身影融入餐厅外更深的夜色里。那被安慰后强撑起的笑容背后,分明还藏着更深的不安与无助。
……
高级病房内,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一种适合休息的柔和氛围。星见美和子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比白天精神似乎更差了些,眼窝深陷,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悠仁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心脏像是被攥紧,他小心翼翼地握住母亲骨节分明的手。那曾经温暖且柔软,能为他抚平一切伤痛的手,如今只剩下嶙峋骨架。
美和子缓缓睁开眼,看清是悠仁,眼底艰难地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小悠……回来了……”声音气若游丝,像被风吹散的叹息。
“嗯,我回来了。”悠仁在床边坐下,将纸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妈妈,我带了些点心回来,是五条先生特意给您点的。”
“点心……”美和子目光迟缓地移向纸袋,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悠仁打开包装,食物香气逸散出来,温暖甜香冲淡了病房里沉闷的消毒水味。
杏仁豆腐细腻莹白,点缀着几颗煮得软糯的枸杞;栗子羊羹色泽温润,透着栗子香气;无花果蜂蜜酸奶晶莹细腻,铺着切碎的果粒。
“妈妈,您尝尝?”悠仁用小勺舀起一小块杏仁豆腐,凑到母亲唇边,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美和子似乎被甜香勾起了些许兴趣,她微微张开嘴唇,由悠仁将那一小勺豆腐喂入口中。
入口即化的口感,带着淡淡的杏仁清香,如一股暖流,抚慰了干涩口腔和疲惫神经。美和子细细抿着,感受着那份久违的味觉愉悦。
悠仁又舀了一勺:“您再试试这个栗子羊羹?”
绵密细腻的栗子蓉在口中化开,甜度被刻意压制,突出了栗子本身的醇厚香气。
“嗯……很香。”她轻声评价。
美和子安静地吃了小半盅杏仁豆腐、几块栗子羊羹和几口酸奶后,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够了。虽然吃得不多,但她的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一些,眼中的灰翳似乎也淡去了一点,不再是完全的麻木,而是多了一份被温柔对待后的宁静。
她靠在枕头上,看着细心收拾餐具的悠仁,目光柔和。“谢谢五条先生,他……很用心。”她看着那印着奢华Logo的纸袋,虽然她可能不清楚“月光花园”意味着什么,但点心本身传递出的那份体贴,她感受到了。
“嗯,”悠仁用力点点头,“五条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他帮母亲掖了掖被角,“他说,希望您心情能好一点。”
美和子微微弯起嘴角,带着温柔和欣慰:“好孩子……你交到了很好的朋友。”她闭上眼睛,似乎有些累了,但握着悠仁的手却紧了紧,“告诉他……谢谢他的心意……”
“嗯,我会的,妈妈。”悠仁反握住母亲冰凉的手,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陷入浅眠。那份被点心短暂唤醒的满足,如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脆弱却珍贵。
他静静地守在床边,看着母亲沉睡的容颜,耳边回响着她那句“他很用心”。五条先生……那个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最强咒术师,原来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心思可以细腻到这种程度。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穿着笔挺白大褂的森鸥外走了进来。
森鸥外走到床边,目光在美和子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悠仁,微微颔首,“悠仁君也在,真是孝顺。”
“森医生。”悠仁连忙站起身,微微鞠躬。
森鸥外开始例行检查,动作专业而轻柔。他一边听诊,一边用温和的语气与美和子交谈,询问一些感受。护士在一旁安静地记录。
检查间隙,森鸥外似乎很自然地转向悠仁,闲聊般地开口:“悠仁君最近学业还顺利吗?校园祭应该快到了吧?听太宰君提起过,你们班的活动很有趣。”
“啊,是的,在准备咖啡厅。”悠仁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年轻人多参与集体活动是好事。”森鸥外点点头,话题却不着痕迹地一转,“前几天,我还和一位在医学研究领域非常有建树的学者,九岛律博士,交流过。他学识渊博,为人也很有社会责任感,他也希望能够帮助寻找攻克这类顽疾的方法。”
“九岛……律博士?”悠仁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陌生,但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森鸥外温和地笑了笑,眼神中带着医生特有的,对希望的谨慎批发:“医学研究是漫长而严谨的过程,九岛博士的研究方向很前沿,但具体到个体治疗,还需要时间和更多的验证。不过,有像他这样顶尖学者持续投入关注,总归是件好事。”
检查完毕,森鸥外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美和子似乎耗尽了刚才的力气,又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只是握着悠仁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悠仁坐在床边,看着母亲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耳边回响着森医生的话。九岛律……一个陌生名字,一位顶尖学者,一丝渺茫希望,像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却顽强地存在着。他更紧地回握住母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又在病房里默默守了会儿,悠仁才轻轻将母亲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他俯身在母亲额头印下一个告别吻,低声说:“妈妈,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走出医院大门,傍晚微凉的风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冲淡了病房里压抑的消毒水味。悠仁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的憋闷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正准备往家的方向走,一个熟悉的身影斜倚在医院门口的石柱旁,手里还抛玩着一枚亮晶晶的硬币。
“哟,小悠仁,探视结束了?”太宰治直起身,脸上挂着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眼眸在暮色中格外深邃。
“太宰?”悠仁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碰巧路过,顺便思考一下人生意义,想着也许能遇到你,一起走一段?”太宰治将硬币精准地收进风衣口袋,动作潇洒。他走到悠仁身边,很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
两人沿着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慢慢走着,路灯次第亮起,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光晕,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太宰治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闲适,仿佛真的只是散步闲聊。
“说起来,”太宰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开口,“最近学校档案室那边,好像不太平静呢。”
“档案室?”悠仁不解。
“嗯,”太宰治点点头,“听说是遭贼了。不过挺奇怪的,值钱的东西一样没丢,就翻得乱七八糟,丢了些……”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毫无存在感的废纸。比如一些过期的会议记录啦,十几年前的旧校刊啦,还有……”他侧过头,看着悠仁的眼睛,笑容加深,“……一些学生的旧体检报告复印件。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小偷,对吧?”
“旧体检报告?”悠仁更困惑了,“偷那个做什么?又不能卖钱。”他想起自己刚入学时也做过例行体检。
“谁知道呢?”太宰治耸耸肩,笑容无辜又带着点神秘,“也许是某个怀旧的清洁工?或者……”他拖长了语调,“是有人对某些特定学生的‘健康数据’特别感兴趣?”
这时,漩涡鸣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从后面一把搂住悠仁的肩膀:“嘿!悠仁,太宰,聊什么呢?”他的金发在路灯下像个移动的灯泡,不停晃眼。
“在说档案室被偷了体检报告的事。”悠仁老实回答。
“体检报告?”鸣人夸张地瞪大眼睛,“谁会对那种废纸感兴趣啊?难道上面画了藏宝图?还是写了**号码?或者……他暗恋校医?”他挠挠头,一脸不解。
坂田银时慢悠悠地从旁边的便利店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混不清地接话:“啧,鸣人你这就不懂了。说不定是厕纸紧缺,小偷想搞点替代品应急?毕竟,”他舔了舔糖球,死鱼眼扫过悠仁,“有些报告打印得还挺厚实,擦起来也许……别有一番知识的芬芳?”
“呕!银时你好恶心!”鸣人立刻做出夸张的呕吐状。“你的脑子才是被厕纸糊住了吧!”
太宰治在一旁笑得肩膀微颤:“银时君的想象力真丰富,而且很富有生活智慧呢。不过求你,下次万事屋缺纸,请别考虑这个方案。”
悠仁也被银时的“厕纸论”弄得哭笑不得,刚才在医院和太宰对话带来的一丝异样感,被伙伴们的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几人说说笑笑,一起走了一段路,把沉重的话题暂时抛到了脑后。
岔路口,鸣人和银时拐向了另一个方向,约好明天学校见。太宰治也停下脚步,对悠仁挥挥手:“我也走了。小悠仁,路上小心哦。”他笑容灿烂,眼神却仿佛意有所指。
“嗯,太宰再见。”悠仁点点头,独自一人踏上通往公寓的最后一段路。
夜色渐浓,路灯光线在茂密的梧桐树冠切割下,变得有些支离破碎,在地上画出诡异的抽象画。这一段路相对僻静,行人稀少。白天的喧嚣沉淀下来,只剩下悠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街道上回响。
走着走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爬上悠仁的脊背。
不对劲。
他放慢了脚步,侧耳倾听。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似乎……还有另一个脚步声?很轻,很细微,带着一种刻意的间隔,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像一个甩不掉的幽灵,或者,一个特别有耐心的尾随痴汉。
悠仁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假装弯腰系鞋带,眼角的余光迅速扫向身后。
昏黄路灯下,街道空荡荡。梧桐树投下的影子在地面上张牙舞爪,却看不到任何可疑人影。
错觉?他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刚走几步,那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这一次更加强烈,他甚至能感觉到一道视线穿透黑暗,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后颈的汗毛都立正敬礼了!
不是错觉。
悠仁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街道依旧空寂,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模糊车鸣。
什么都没有。刚才只是幻听幻视吗?
他警惕地扫视着路边的阴影、停靠的车辆缝隙、甚至对面楼房黑洞洞的窗户……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难道真的是自己神经过敏了?是医院里的压抑气氛,加上森医生和太宰先生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让自己产生了错觉?
悠仁皱紧眉头,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不安跳动着。那被窥视的感觉,在他转身后似乎消失了,但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却悄然缠绕上来,比藤蔓更紧。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准备继续往家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在街道斜对面,下一个路口的拐角阴影处,似乎有个人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人影大半身体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似乎……正看着自己这边?
悠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凝神,目光穿透昏暗光线,试图看清对方……
然而,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刹那,那个拐角处的人影却动了。
不是冲向他,也不是逃走。
一只手臂从阴影中抬了起来,轻松随意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挥了挥。
动作自然得如同老友打招呼,又像在说“哟,被你发现了”。
紧接着,路灯的光线恰好偏移,照亮了那只挥动的手,以及手腕上极其眼熟的,永久皮肤般的白色绷带。
然后,一张带着熟悉笑容的脸,从阴影里探了出来。
鸢色眼眸在昏暗中弯起,嘴角噙着那抹悠仁再熟悉不过的,慵懒又神秘的微笑。
是太宰治。
他对着几十米开外、站在路中央一脸惊疑不定的悠仁,再次挥了挥手,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意味深长。
随即,他收回手,身影向后一退,便如同融入墨水的涟漪,彻底消失在了那个拐角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街道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悠仁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阵刺骨寒意,却吹不散满脑子奔腾的草泥马。
刚才那如影随形的窥视感,是太宰先生?
他为什么要跟踪自己?又为什么要在被发现后,用这种方式打招呼?这算什么?行为艺术?
还是……某种警告?
第33章 第33章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在涩谷……
这些念头第一时间蹦出来,却带来了更深的困惑。
刚才那如跗骨之蛆的恶意目光,是从太宰的方向来的吗?不,感觉不对。那是一种捕食者的窥伺,而太宰……太宰给人的感觉从来不是这样。
他的笑容像阳光下的泡沫,五彩斑斓却又虚幻易碎,你刚想戳破它看看里面是什么,它就“啵”一声消失了,只留给你一手湿漉漉的疑惑。他眼底深处藏着的,是更复杂、更幽深的东西,但绝不是刚才那种赤裸裸的贪婪和杀意。
可真的只是巧合吗?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恰好在他刚刚感受到强烈跟踪感之后,太宰就带着他那“路过打酱油”的标准姿势,出现在另一个街角……
悠仁的心沉了下去。太宰治,这个总是带着神秘微笑,仿佛游离在一切规则之外,连重力都懒得管他的好友,他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那个挥手微笑的动作,此刻在悠仁眼中,不再仅仅是简单的招呼,而更像是一个谜语。太宰的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但在路灯逆光下,那笑容的边缘仿佛模糊不清。
悠仁感到一阵眩晕。这感觉,比连续被五条先生用瞬移溜了十圈还糟心。
……
日子照旧过着,这段时间,悠仁的不安与日俱增,源于母亲、朋友、还有这个世界。
外面的世界似乎正滑向失控边缘,新闻滚动播放着各地原因不明的群体冲突事件,口号从“适者生存”,演变为更赤裸的“清洗弱者”和“新秩序”。恐慌如瘟疫,在普通人群中蔓延,咒术界压力骤增。
五条悟的身影愈发神出鬼没,往往刚出现在悠仁学校的“安全顾问”岗位上,下一秒,就被紧急通讯召回处理新的危机。
疲惫,如细密尘埃,悄然落在他总是神采飞扬的眉宇间,即使隔着墨镜,悠仁也能感受到那份沉重。
又一次,在五条悟接到紧急通讯,准备瞬移离开时,悠仁抓住了他的衣袖。
“五条先生!”少年琥珀色眼眸里燃烧着灼热,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让我帮忙!”
五条悟动作一顿,低头看着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又看向悠仁写满急切和担忧的脸。
“帮忙?”五条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悠仁,你知道那些是什么吗?不是街头斗殴,是失去理智的人,被未知力量操控的人,甚至可能是被改造过的……怪物。场面会很混乱,很危险。”
“我知道!”悠仁毫不退缩,迎上他的目光,“正是因为危险,我才不能一直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我的能力……虽然不强,但或许能安抚他们,能找出被操控的源头!我不想再看到无辜的人自相残杀!”
他想起那个男孩的空洞眼神,想起新闻画面里那些扭曲面孔,胸中的热血和责任感几乎要喷薄而出,“让我加入吧!加入咒术师,和你们一起战斗!”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眼前这个带着初生牛犊般勇气的少年,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另一个在涩谷街头横冲直撞的粉发身影。
那份纯粹的保护欲,那份面对黑暗也绝不退缩的意志,从未改变。像一颗被埋进新土壤的种子,顽强地再次破土而出。
最终,五条悟嘴角勾起一个微小弧度,不是戏谑,而是一种近乎欣慰的认可。
“勇气可嘉,悠仁同学。”他拍了拍悠仁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力道不重,“不过,咒术师可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当好的。你现在的能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悠仁,“对付捣乱的野猫绰绰有余,但要面对真正的混乱战场,还差得很远。你的咒力感知像蒙着眼在雷区蹦迪,催眠术式发动慢得像树懒打哈欠,持久力嘛……大概比银时对作业的热情坚持得短一点,属于‘三秒真男人’范畴。”
悠仁的脸瞬间涨红,但眼神依旧倔强:“所以,请训练我!五条先生!”
我不要三秒,我要做持久真男人!
“行啊。”五条悟爽快答应,仿佛就在等这句话,“周末,咒术高专。让我看看,你能在最强的特别训练下,撑过几轮。”
……
周末的咒术高专校园,少了平日的喧嚣,多了几分静谧。古老建筑掩映在葱郁林木间,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点。
五条悟着悠仁穿过校园,走到边缘一个仓库前,一脚踹开吱呀作响的仓库门,阳光和灰尘一起涌了进去,看起来像被咒灵当储藏室用了八百年。
悠仁看着仓库里堆积的破铜烂铁,以及中间那个扎眼的标靶——上面画着五条悟邪魅Q版笑容,还有个格外欠揍的歪鼻子——嘴角抽了抽:“五条先生……这些充气锤和那个……您自恋的画像……是用来做什么的?”
“问得好。”五条悟打了个响指,墨镜闪过一道精光,“规则很简单,我会在这个仓库的任意位置,用非常非常微弱的咒力,模拟不同乐器的节奏波动。咚——是鼓点,咻——是笛子,滋啦——是破锣……啊不对,是电吉他。”
他拿起一个红色的鬼脸锤塞到悠仁手里:“而你,悠仁同学,需要闭上眼睛,纯粹依靠咒力感知,判断我模拟的是哪种乐器,然后……”他指向那个巨大的Q版头像移动标靶,“用对应颜色的锤子,狠狠地、精准地——砸中我英俊的鼻子。红色对应鼓点,蓝色对应笛子,黄色对应电吉他,明白了吗?”
悠仁握着软绵绵的充气锤,看着标靶上五条悟Q版那格外突出,且画得有点歪的鼻子,艰难地点头:“明白了。”
“很好,那么,训练开始。闭眼。”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
悠仁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像蛛网一样扩散出去,仓库里静悄悄的,只有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突然,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从仓库左上角横梁方向传来——咚。
“鼓点,红色。”悠仁立刻判断,凭着感觉,抡起红色鬼脸锤就朝着标靶方向砸去!
“噗。”充气锤砸在了……标靶旁边的空气上。离Q版五条悟的鼻子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得能再塞进一个鸣人。
“哎呀呀,方向感有待加强啊悠仁。”五条悟戏谑的声音从横梁上传来,“再来。”
这次是右边角落——咻。
一声仿佛漏气,不对,仿佛放了个闷屁般的笛声波动。
笛子,蓝色。悠仁立刻转向右边,蓝色锤子挥出。
“呼——”
锤子带起的风擦着标靶边缘而过,依旧没碰到鼻子。
“太慢了,悠仁。”五条悟的声音又飘到了身后。
一阵短促的刺耳波动从正前方传来,像劣质音响发出的噪音。
电吉他,黄色。悠仁猛地前冲,黄色锤子全力砸向标靶,带着一雪前耻的决心。
砰!
这次倒是砸中了,可惜……砸中的是Q版五条悟画像的头顶发旋位置,离鼻子还有一段距离。
“哈哈!”五条悟的笑声在仓库里回荡,“悠仁同学,你是对我的发际线有意见吗?还是想给我做个头部按摩?目标是鼻子!你看它画得多突出,多帅气啊!”
悠仁:“……”
接下来的训练,变成了五条悟的单方面音乐折磨,和悠仁的鼻子追击战。
五条悟的“演奏”越来越刁钻和丧心病狂……
他把鼓点模拟得像隔壁在拆墙,震得悠仁差点握不住锤子,感觉自己像在经历小型地震。
他把笛子吹得像放屁,时断时续,悠仁刚锁定位置,声音就没了。
最过分的是,他把电吉他的滋啦声,模拟成了蚊子在耳边飞行的轨迹,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悠仁抡着锤子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原地打转,好几次差点被自己绊倒。
“五条老师!您这电吉他是在跳街舞吗?”悠仁忍无可忍,闭着眼对着空气吼道,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发。
“这叫动态感知训练!悠仁,要学会预判!”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恶趣味得逞的笑意,仿佛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再来!这次是混合乐章,考验你CPU的时候到了!”
话音刚落,咚,咻,滋啦,三种截然不同的波动,同时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传来。
悠仁:“……”
这是人干的事?
他瞬间头大如斗,三种波动交织在一起,干扰严重。他努力分辨,勉强捕捉到鼓点似乎来自左前方,笛子在右后方,而那个该死的电吉他蚊子在头顶盘旋。
“不管了!”悠仁一咬牙,本着大力出奇迹,凭着直觉,左手红色锤子砸向左前方,右手黄色锤子砸向头顶,同时试图用脚去够放在地上的蓝色锤子……结果一个重心不稳……
以一个狼狈的姿势摔倒在地,手里的红黄锤子如脱缰野狗飞出,一个砸中了角落里一个废弃的咒具头盔,发出“哐当”巨响,疑似唤醒了头盔的怨念;另一个……精准地飞向了仓库门口……
刚推门进来准备找东西的伏黑惠:“……”
那个画着鬼脸的黄色充气锤,带着滑稽的破空声,不偏不倚,糊在了伏黑惠那张万年冰山脸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把脸上的黄色鬼脸锤拿下来,看着上面那个咧着嘴笑的鬼脸,又看了看仓库里闭着眼摔倒在地的悠仁,以及坐在横梁上笑得不怀好意的五条悟。
“五条老师……”伏黑惠冷声道,“这是在进行用充气锤袭击无辜路人的特训吗?还是新型的欢迎仪式?”
五条悟好不容易止住笑:“哎呀,伏黑同学,都是误会。我们在进行严肃高端的咒力感知训练。悠仁正在努力捕捉音乐的脉搏!你看,效果多么……呃,显著?”他指了指地上狼狈的悠仁和飞出去的锤子。
悠仁赶紧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对不起伏黑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伏黑惠没等他说完,直接把黄色鬼脸锤扔回给悠仁,然后盯着那个巨大的Q版头像中间,仿佛写着“快来打我”的鼻子看了几秒。
接着,在悠仁和五条的注视下,伏黑惠闭上眼睛,面无表情地拿起地上剩下的蓝色鬼脸锤,闪到正在移动的标靶处,抬手——
砰!砰!砰!
精准、快速、力道十足的三连击,全部正中Q版五条悟画像的鼻尖。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打完,伏黑惠把蓝色锤子随手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五条悟和目瞪口呆的悠仁:“这样?很简单。”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个潇洒且充满鄙视的背影。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声的狂笑:“哈哈哈哈!看到了吗悠仁,这就是差距。伏黑同学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只要够冷静,砸中老师的鼻子易如反掌。这就是你要努力的方向啊!”
悠仁看着标靶上被伏黑惠精准击打后微微凹陷的鼻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锤子,欲哭无泪。这训练……真的能提升咒力感知吗?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和伏黑的友情一起被锤扁了。
五条悟从横梁上跳下来,走到悠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依旧灿烂且欠揍:“别灰心,悠仁,我们继续。这次我保证只模拟一种声音,来,闭眼。”
悠仁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握紧了充气锤,整理好自己折磨得七零八落的神经,继续练习。
一个上午过去,五条悟的训练方式虽然又魔鬼又奇葩。但悠仁的感知力似乎真的增强了,方向感好像也进步了一点点。
下午,五条悟心血来潮地想出了另一个鬼主意。他站在训练场中央,双手插兜,姿态闲适:“规则很简单,范围是整个校园。我会藏起来,用咒力隐藏气息——当然,是最低级别的,免得你直接绝望。你的任务,是在日落前找到我。”
他笑容灿烂,“工具不限,策略不限。用你的眼睛,你的耳朵,你的直觉,或者……”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树枝上好奇张望的麻雀,“……任何你觉得能用得上的小帮手。找到我,就算你赢。找不到嘛……”他拖长了音调,“训练加倍,外加银时一个月的债务转移。”
悠仁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明白了!”
“那么……来找我吧!”五条悟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如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在原地。没有残影,没有风声,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一句欠扁的余音在飘荡:“游戏开始!GOGOGO!”
训练开始。
悠仁立刻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将精神力向四周扩散,如蛛网一般。属于五条悟的咒力波动,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试图捕捉空气中任何细微的能量残留,像在黑暗中摸索。然而,一无所获。
他睁开眼,扫视四周。高专校园很大,建筑错综复杂,林木茂密,是绝佳的藏身地,也是绝佳的迷路胜地。硬找,无异于大海捞针,还是根会瞬移的针。
悠仁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只探头探脑的麻雀身上,一个念头闪过。
他集中精神,目光温和地投向那只小麻雀,意念如羽毛拂过:“帮我……找到那个银白色头发、个子很高、戴着奇怪眼罩的帅哥哥……找到了,奖励你顶级面包屑!管饱!”
麻雀小小的脑袋歪了歪,黑豆般眼睛对上悠仁的视线,茫然了一瞬,随即像是接收到了清晰指令,扑棱着翅膀,朝西北角的旧校舍方向飞去。速度之快,仿佛怕悠仁反悔。
成了!悠仁拔腿就追。内心燃起希望的小火苗:动物朋友,果然靠得住。
旧校舍年久失修,门窗破败,藤蔓爬满墙壁。麻雀在二楼一扇破窗户边,停下扑腾着翅膀,还得意地“啾”了一声。
悠仁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悄无声息潜上楼,猛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木门……
然后发现……空无一人。
只有灰尘在阳光的光柱里跳舞,窗台上的麻雀歪着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面包屑呢?”的无辜表情。
“调虎离山?”悠仁立刻反应过来,五条悟肯定用某种方法干扰了小鸟的判断,简直比用无下限术式偷吃喜久福还无耻。
他立刻再次集中精神,感知着麻雀混乱的“记忆”——它确实看到五条悟出现在这里,但只是一闪而过,快得像一道黑色幻影,或者幻觉。
太狡猾了!悠仁咬牙,再次将意念投向麻雀和其他几只被吸引过来的小鸟,组建临时“鸟瞰侦察大队”:“分散找!注意异常的能量波动,或者……一个特别欠揍的黑色人影!”
小鸟们如同微型侦察机,四散飞开。
与此同时,五条悟正悠哉地坐在图书馆顶层的飞檐上,晒着太阳,手里还拿着一罐冰可乐。
他看着几只麻雀像喝了假酒一样,在校园各处乱飞,其中一只甚至撞到了伏黑的玉犬,引发了一场小型“空难”,嘴角勾起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唔,反应速度还行,就是小帮手不太靠谱啊,侦察精度比钉崎的方向感还感人。”
他指尖弹出一丝微弱咒力,扰乱了其中一只飞向训练场的麻雀,让它一头撞向了旁边的大树。
“啾!”麻雀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开始怀疑鸟生。
在灌木丛后的悠仁刚催眠了一只松鼠,让它爬上树梢瞭望,看到这一幕,他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内心腹诽道:五条先生,欺负小动物,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哦,你没有那东西。
他指挥着松鼠:“看高处,屋顶,阁楼!重点排查哪里看起来最舒服,最适合偷懒喝可乐!”
松鼠灵活地窜上最高的大树,小眼睛警惕地扫视。突然,它对着主教学楼的天台方向,吱吱叫了起来,尾巴急促摆动。
悠仁精神一振,感觉胜利在望。他立刻压低身形,利用花坛和树木的掩护,迅速向主教学楼靠近。
悠仁像真正的忍者,动作轻盈,将这段时间体能训练的成果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悄无声息地潜入教学楼,沿着楼梯向上,心跳微微加速。
天台的门虚掩着,悠仁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目光扫过空旷的天台——没人?难道松鼠也被五条老师的幻术可乐收买了?
不对!一股微妙的,被注视的感觉让他猛地抬头!
五条悟正倒吊在天台入口上方,遮雨棚边缘,姿势骚包得像只巨型蝙蝠侠。蓝眼睛透过墨镜,带着促狭笑意,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推门时,那副“小心翼翼做贼”的样子。
“找到你了!”悠仁又惊又喜,脱口而出。
“反应不错,可惜晚了一点点。”五条悟轻笑着,身体轻盈跳下,正好落在悠仁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气。
“不过嘛,利用小动物当眼线,这思路很有创意,悠仁同学,值得表扬。”他伸手,似乎想揉揉悠仁的头发。
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五条老师,你是在约会吗?”
伏黑惠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抱着胳膊,一脸“你们在搞什么鬼”的表情看着两人——悠仁仰头,五条悟俯身,距离极近,姿势确实有点暧昧。
咔嚓!
闪光灯亮起,钉崎野蔷薇举着手机,从伏黑身后探出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八卦笑容:“哇哦!天台壁咚躲猫猫play?五条老师,您这训练方式可真是又别致又浪漫啊!这张照片发到‘咒术界の今天也很核平’群里,一定能卖个好价钱!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最强咒术师与美少年学生的天台秘辛!”她飞快操作着手机,手指翻飞像在结印。
五条悟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推了推墨镜,脸皮厚得能挡“茈”:“啧,现在的学生,思想怎么这么不健康?我们这是在进行严肃的咒术特训!感知训练,懂不懂?”
悠仁的脸瞬间红透,赶紧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伏黑同学!钉崎同学!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在玩……啊不,是在训练!训练躲猫猫!”
“哦?是吗?”钉崎挑眉,晃了晃手机,“证据确凿哦!五条老师深情凝视,悠仁同学羞涩脸红,背景是浪漫的天台夕阳……啧啧啧。要素过于齐全,说不是约会谁信啊?伏黑,你说是不是?”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补刀:“训练需要靠这么近指导?‘天台幽会’特训吗?需要我帮你们把‘特训中,请勿打扰’的牌子挂门口吗?”
五条悟脸皮够厚,直接无视了调侃,对悠仁招招手:“好了,今天特训到此为止,效果显著。小鬼们,散了散了,别打扰老师关爱学生身心健康发展。”
打发走一脸“我信你个鬼”的伏黑和还在嚷嚷着“封口费”的钉崎,五条悟走到悠仁身边。
少年累得瘫坐在天台边缘喘气,额发被汗水浸湿,脸颊因为剧烈运动和刚才的窘迫,而泛着健康红晕。
“表现还行,比预想的更好。”五条悟声音温和,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瓶冰镇草莓牛奶,递给悠仁,“补充点能量,悠仁。”
悠仁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汗,又接过那瓶还冒着凉气的草莓牛奶。熟悉的香甜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瞬间抚慰了被蹂躏的身心。
夕阳金辉洒在两人身上,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和悠仁吞咽牛奶的声音。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中,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
“悠仁。”
“嗯?”悠仁含着吸管,疑惑地抬头看向他,嘴角还沾着一点奶白的痕迹。
五条悟的目光透过墨镜,落在那点奶渍上,随即移开,直视悠仁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安抚别人情绪,或者催眠那些动物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杂质’?”
“……”悠仁的动作瞬间僵住,五条先生的话题跳跃度,比他的瞬移还快啊,他有些不解,“您说的……是什么杂质?”
五条悟继续追问,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
“比如……像宿傩手指里那种,混乱、暴戾、充满了诅咒气息的……‘杂质’?”
悠仁的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卡住了。
等等……他刚才提到了“宿傩手指”?是自己听说过的那个“宿傩”吗?
这个名字像一个开关,猛地按进悠仁脑海。他似乎只在森医生和卡卡西老师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听过,带着浓浓的不祥气息。
不……不可能,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身体没有,精神也没有!
悠仁拼命回忆每一次使用催眠术式的感觉,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杂质”感。但只有消耗后的疲惫和成功后的欣慰……没有,什么都没有!五条先生是不是搞错了?
还是说……他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关于我的能力……关于我?
病愈以来的种种割裂感,那些无法解释的梦境碎片……此刻一齐涌上心头,混合着对“宿傩手指杂质”的本能恐惧,像一道惊雷劈在他混沌的记忆边缘,激起一阵尖锐刺痛和模糊血色画面。
巨大的心理冲击,加上喉间痉挛,让悠仁突然被呛到。牛奶冲进气管,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弯下腰,脸憋得通红:“咳!咳咳咳——”
五条先生……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第34章 第34章我们这儿,叫‘包养学生’……
“哇哦!悠仁,反应这么大?”五条悟凑近,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在悠仁眼前放大。他的手指贴上悠仁额头,“该不会是训练过度发烧了吧?小脸白的,比我的喜久福还惨淡。我就说悠仁太拼命了嘛!”
悠仁被他的咒力冰得一哆嗦,咳嗽倒是止住了,但脑子还有点懵:“不……不是发烧……五条先生,您刚才问的……”
“啊,那个啊?”五条悟睫毛无辜地扇了扇,仿佛刚才丢出炸弹般问题的人不是他。
他收回贴在悠仁额头的手,转而揉了揉对方汗湿的头发,熟练得像在撸猫。“就是……纯粹好奇!你看,宿傩的手指多脏啊,就像掉进草莓牛奶里的蟑螂腿。”
“而悠仁你的能力呢,”五条悟的语气瞬间切换,变得兴致勃勃,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就像最纯净的滤网,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过滤掉,只留下最纯粹的灵魂能量,这多酷啊。我在想,你的滤网会不会偶尔也碰到特别顽固的——大块垃圾?比如像宿傩手指那种级别的?”
他歪着头,一脸“我只是在探讨学术问题”的纯良表情,甚至还从悠仁手里顺走了那瓶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自己灌了一大口。
“唔……果然训练完的草莓牛奶格外好喝!”五条悟满足地咂咂嘴,“好了,休息时间结束。悠仁,接下来是——”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像鬼魅般,出现在十米开外,手里还晃悠着牛奶瓶,脸上挂着欠揍又灿烂的笑容。
“躲猫猫进阶版!”
看着那个瞬间把沉重话题抛到九霄云外,自顾自开启下一轮游戏的最强咒术师,悠仁愣在原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宿傩手指的阴影带来的心悸尚未完全平复,就被无奈和一丝被戏弄的恼火冲淡了。
……
两天的特训结束时已近黄昏,悠仁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了又摔打过八百遍的抹布,连呼吸都带着肌肉抗议的酸痛。他摊在训练场边缘的草地上,眯着眼,只想就这么睡死过去。
“悠仁,特训成果斐然啊!”五条悟蹦跶过来,像只超大号白色招财猫,毫无疲惫之色,“看看这肌肉的觉醒度,我甚是欣慰。离一拳打爆特级咒灵只差999次特训了。”他蹲下来,戳了戳悠仁硬邦邦的手臂,后者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呻吟。
“五条先生……我感觉……灵魂快出窍了……”悠仁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游魂。
“这样啊?那今天不做车了,我带你回去吧。”说完,五条悟又一次公主抱起悠仁,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带着他一起开始瞬移……
空间扭曲,光影飞逝。
悠仁:我是谁?我在哪儿?
“你在横滨啦!”五条悟放下他,一脸深藏功与名。
悠仁灵魂还在异次元飘荡,一个温柔却有些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悠?”
悠仁抬起头,看到母亲坐在轮椅上,由护士推着,不知何时来到了室外。
她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苍白依旧,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盼,望向医院外葱郁的远山和夕阳。
“妈妈?您怎么出来了?”悠仁连忙站起来,从护士手中接过轮椅。
星见夫人微笑着轻声说:“难得有点精神,想出来看看春天和樱花……”
悠仁握住母亲放在毯子上,有些冰凉的手:“好啊,妈妈,我们这周就去!找个能看到樱花的地方!”
“哦,看樱花?”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星见夫人这个提议很棒,充满了诗意与远方!正好给我们劳累过度的悠仁同学回回血,一举两得!”
他自顾自掏出手机,手指翻飞:“我们去箱根吧,上次的卡还没用呢,我包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最强买单,包治百病,精神百倍!”
“包……场?”耳麦没摘,另一边的钉崎野蔷薇听到一句,立马兴奋起来,“五条老师,带我一个!我给您,不,给悠仁当保镖!专业的那种!”
伏黑惠虽然没说话,但刻意轻咳了一下,声音里清晰地写着“同去”两字。他实在不想再被留下来处理五条悟丢下的,堆积如山的任务报告了。
五条悟夸张地叹了口气,一手扶额:“唉,真是没办法啊,老师我就是这么心软。行吧行吧,准了!就当是……嗯,团建了!”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于是,不久便有一辆加长豪车在吭哧吭哧爬山。车内,钉崎在抱怨车速,五条悟在吹嘘格调,伏黑在闭目养神,悠仁安静地陪着母亲。
星见夫人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悠仁的手——那手臂结实有力,与她记忆中,儿子那总是带着几分病弱单薄的触感截然不同。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处一丝复杂的思绪。
箱根的空气,吸一口都是钱的味道——带着硫磺的微醺,裹着林木的清冽,再掺点顶级温泉旅馆的松弛感。当然,这松弛感大部分来自五条悟那不讲道理的钞能力。
钉崎拖着行李箱:“五条老师,首先,我非常感激您同意我们跟来蹭吃蹭喝蹭温泉。”她话锋一转,拖长了调子,眼神里闪烁着促狭的光,“您这前一波操作,搁在晋江文学城,叫霸道总裁包场示爱;搁在豆瓣八卦组,那叫金主爸爸的甜蜜负担;搁在我们这儿嘛,”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确保只有近处的伏黑和五条悟能听见,“叫‘包养学生’,还是拖家带口,买一送N的那种。伏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脱下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嗯。”含义不明,嘲讽力十足。
星见夫人倚在轮椅上,裹着羊绒披肩。病痛让她清瘦得惊人,脸色也有些苍白,唯独那双眼睛,温润沉静,像秋日午后不起波澜的深潭。
她微微侧头,看着身边一脸局促的儿子,唇边绽开一个温柔无比的笑意:“五条先生太破费了。悠仁能遇上您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五条悟立刻像被顺了毛的巨型猫科动物,顺杆爬得飞快,笑容灿烂得晃人眼:“朋友?哎呀夫人您太客气了。我和悠仁关系铁着呢。走走走,房间都安排好了。面朝山景,自带私汤,悠仁妈妈住最安静那间。年轻人嘛,就该凑一块儿热闹。来来来,伏黑,发扬一下绅士精神,帮钉崎拿行李;悠仁,推着你妈妈,跟上跟上。”
他像个活力过剩的导游,长臂一挥,率先大踏步往里走,白色头发嚣张地翘着,背影都写着“老子天下第一”。
箱根的时光,就在这氤氲热气和满目葱翠中,以一种近乎奢侈的慢节奏流淌。温泉,无疑是每日欢乐(划掉)混乱的源泉。
“富士山啊——你美得像块巨大的——没加红豆馅儿的白年糕——”一声嘹亮且严重跑调的歌声突然撕裂宁静,惊飞了屋檐下几只打盹的麻雀。
钉崎泡在热气腾腾的露天池子里,对着远处朦胧的富士山轮廓倾情献唱,唱得荡气回肠,毫无偶像包袱,仿佛要把山上的积雪都震下来堆雪人。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留鼻孔以上露在外面,试图隔绝这魔音灌耳,像一只试图逃避现实的悲伤蛙。
旁边的池子里,五条悟正毫无形象地摊开四肢,一具浮尸一般,漂浮在池面上,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啊——人生啊——就该这样泡到天荒地老,泡到皮肤起皱,泡成一颗行走的温泉蛋——”他旁边漂浮着一个木托盘,上面堆满了各色精致点心,是一座移动的甜品岛。
悠仁靠着池壁,温热的泉水包裹着疲惫的身体,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但钉崎的歌声和五条悟的慵懒姿态又让他有点想笑。
他正出神地看着水面倒映的月光,忽然感觉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按了下去!
“咳咳咳!”毫无防备的悠仁猝不及防被按进水里,呛了一大口水,他挣扎着冒出头,看向罪魁祸首:“五条先生!您干嘛啊?”
五条悟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墨镜下的嘴角咧开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哈哈哈,悠仁,泡温泉怎么能不体验一下潜水呢?老师这是在帮你加深体验感!怎么样,瞬间清醒,疲惫全消吧?是不是感觉灵魂都被洗涤了?”他一边说,一边还意犹未尽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几滴温泉水准确地溅到悠仁刚擦干的脸上。
“这算什么清醒法啊!”悠仁抹着脸上的水,哭笑不得地抗议。
“喂喂,悠仁,不会真生气了吧?”五条悟凑近了些,带着点哄小孩的语气,拿起一块点缀着金箔的点心递到他嘴边,“来来来,金箔抹茶大福,老师赔罪的。吃了包你心情好!”
悠仁接过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下次再这样,我就催眠您!”让您围着旅馆蛙跳,边跳边唱钉崎的歌!
“哦,是吗?”五条悟兴致勃勃地凑得更近,“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悠仁的报复了!不过嘛,在那之前……”他拖长了调子,眼神瞟向隔壁水深火热中的伏黑惠,“伏黑同学,点心味道如何啊?‘爱心投喂’还合口味吗?”
伏黑惠:“……”
他此刻正被几位热情洋溢的旅馆女侍包围着。她们显然被伏黑惠那张清冷俊秀,又略带忧郁的脸迷住了,完全无视他散发的“生人勿近”气场,七嘴八舌:
“哎呀呀,小哥长得真俊!像画里走出来的贵公子!”
“就是太瘦了。男孩子要多吃点才结实!来来来,尝尝阿姨刚炸的天妇罗。”
“这个抹茶团子也不错,别客气呀!”
“小哥多大了?有没有女朋友啊?阿姨认识好多好姑娘。”
伏黑惠被塞了一怀的点心,手里还捏着半块天妇罗虾,整个人僵在池子里,万年冰山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求助般地看向五条悟和悠仁的方向,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SOS!快把这群热情过头,战斗力爆表的阿姨弄走!我宁愿去祓除十个特级咒灵!
五条悟笑得肩膀直抖,毫无同情心,甚至掏出手机咔嚓拍照留念:“哈哈哈,伏黑同学人气爆棚啊!真是很有生活呢,好好享受欧巴桑的热情关怀吧,这可是特训之外的人生必修课。”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伏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悠仁看着伏黑那副“我命休矣”的表情,又看看五条悟幸灾乐祸的样子,忍不住跟着笑出声来。一时间,汤池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连钉崎的音波攻击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刺耳了。
每当泡完汤,换上舒适的浴衣,星见夫人总会安静地等在更衣室外。她的精神在温泉的滋养下,似乎好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比平日更亮一些。
她会招手让悠仁过去,然后抬起有些无力的手,仔仔细细地为他整理浴衣领口,抚平衣襟褶皱,最后专注地系好那根柔软的腰带。
星见夫人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有好几次,她的指尖会不经意地拂过悠仁后腰偏下一点的位置,那里有一道长长的、颜色略深的疤痕,是病情好转后,这具身体慢慢出现的,悠仁自己都没太在意过。
“这疤……”有一次,她系好束带,指尖在那道疤痕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声音也轻得像叹息,“倒是新长的?”她抬起眼,目光温润地落在悠仁脸上,带着纯粹的询问,仿佛只是母亲对孩子身上一处新添小伤的关心。
悠仁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头脑中似乎有什么模糊的片段飞快闪过,带着灼热的痛感,却抓不住清晰画面:“啊……大概是之前不小心磕到哪了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悠仁含糊地回答,避开母亲那过于通透的目光,不知为何,心头涌上一股莫名慌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他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妈,您别老站着,累。我推您回去休息。”
星见夫人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唇边那抹温柔的弧度依旧,轻轻“嗯”了一声,任由悠仁推着她回房。但那短暂的交汇,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悠仁心湖,漾开一圈圈微澜。母亲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些他看不懂、也抓不住的东西。
箱根的日子在温泉的抚慰和友人的喧闹中过得飞快,像指间抓不住的温泉水。最后一天的傍晚,悄然降临。
夕阳熔金,将天边云霞烧得绚烂无比,瑰丽得近乎悲壮,远处富士山的雪顶被染成温柔的粉橘色,沉默地伫立在暮色四合的天幕下。
五条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大概率是钞能力加一点点最强的“说服力”,硬是让旅馆在风景绝佳的山崖边,清出一块平台,铺上厚实的榻榻米和柔软的坐垫,甚至支起了一个暖炉,上面温着一壶清酒。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精致的怀石料理摆满了矮几,宛如一幅流动的浮世绘。
钉崎和伏黑坐在一侧,氛围轻松惬意,带着旅程将尽时懒洋洋的满足感。
星见夫人坐在轮椅上,被安置在靠近崖边,视野最开阔的位置,身上盖着羊绒毯子。悠仁跪坐在她身侧,小心地将一块软嫩的鱼肉夹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晚风带着山林的凉意吹来,拂动她颊边散落的灰白发丝。她没动筷子,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越过矮几上精致的杯盏,投向远方。
夕阳光线温柔地勾勒着她瘦削的侧脸轮廓,笼罩她的身躯。那股病弱气息,在这一刻宁静中,被奇异地冲淡了。
她的眼神异常清亮,仿佛穿透了暮色,看到了更遥远、更澄澈的地方。目光里没有留恋,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和,像归巢的倦鸟终于望见了熟悉的林梢。
“真美……”她轻轻喟叹一声,声音微弱,几乎要被风吹散,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安然。
悠仁心头莫名一紧,不安感悄然攥住了他。“妈,吃点东西吧?”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孩子……”她唤道,几乎要被花瓣落地的声音盖过。
“嗯,妈妈,我在。”悠仁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这几天……妈妈很开心……”
“妈妈……”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母亲搁在毯子上的手。那只手冰凉,他试图用自己的掌心去温暖它,“我们以后……以后经常出来。等天气暖一点,我们去镰仓看海;等天气再冷下来,我们去北海道看雪;我背您去,或者去更远的地方。您……”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编织了一个未来。
星见夫人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急切又带着恐慌的承诺,带着斩断一切幻想的决绝。
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悠仁脸上,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里面沉淀着太多悠仁无法解读的情绪。有深深的不舍,有洞悉一切的澄澈,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悲悯,跨越了生死的释然和托付。
她反手,用全身残存的一点点力气,回握住悠仁的手。冰凉的手指,此刻却像蕴藏着某种微弱热源。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一点樱粉色的光芒,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第一朵樱花,从星见夫人和悠仁交握的手心间逸散出来。
那光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微弱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下一秒,它骤然明亮。
樱粉色的光晕瞬间扩散,柔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将母子二人包裹其中。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暖和生机。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平台周围,那些在晚风中摇曳的樱树——明明刚过了花期,本该老实当背景板的树——枝头上竟凭空凝结出了几朵小小的的樱花苞蕾!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新淡雅、沁人心脾的异香。
五条悟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定那团越来越盛的樱粉色光芒,身体肌肉紧绷。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星见夫人残存的,属于她自身异能的最后光华!她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烛火!
悠仁只觉得一股强大而温和的暖流,如决堤潮水,又像温柔漩涡,正通过母亲紧握的手,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的身体。
那力量带着一种母性的包容与抚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深入他的灵魂深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催眠术式的边界在拓宽,那灵魂出窍的感知在变得更加敏锐,一种与生命本源相连的通透感油然而生。
这力量传递的过程快如闪电,又仿佛无比漫长。
樱粉色的光芒在达到最璀璨的顶点后,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迅速黯淡、收敛,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
周围樱树上那奇迹般生出的花苞,也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无声地枯萎、飘落,仿佛刚才的生机只是一场幻梦。芬芳也随之淡去,只余下山风清冷的,带着点硫磺味儿的真实。
星见夫人的手,在光芒散尽的刹那,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从悠仁手中滑落。
空气仿佛凝固了,飘落的樱花似乎也慢了下来。五条悟、钉崎和伏黑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了平台边缘阴影里,像三尊沉默的石像,静静看着这一幕。钉崎死死捂住了嘴,眼泪无声滑落。
星见夫人气弱游丝,声音低得只有近在咫尺的悠仁才能勉强捕捉到:
“孩子……辛苦……你了……”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悠仁的眼睛,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某个模糊的身影……
“要……连他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啊……”
话音落下,她抚摸着悠仁发梢的手,终于无力地轻轻滑落。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靠在轮椅柔软的靠背上,那双温柔注视着悠仁的眼睛,缓缓地、安详地阖上了。嘴角边,凝固着一丝满足而平和的微笑,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只是沉入了某个甜美的梦境……
但她的胸膛,再也没有起伏过……
“孩子……辛苦你了……”
“要连他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不是“小悠”,是“孩子”和“他”!
排山倒海的悲痛里,另有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悠仁耳畔……
第35章 第35章他要看最深、最痛、最底层的……
死寂中,只有山风呜咽着掠过崖壁。
悠仁看着母亲安详却再无生气的面容,看着那只无力垂落的手,被痛苦淹没,大脑一片空白。
那汹涌灌入的力量还在体内奔腾,却更反衬出眼前失去的巨大空洞。割裂感不知从何而来,但从未如此强烈——母亲逝去,将所有力量给了他,可最后的那句话……
巨大的轰鸣声在他颅内炸响,无数混乱、血腥、破碎的画面如失控洪流……他似乎看到了燃烧的战场……狰狞的咒灵……伙伴的呼喊……
剧烈头痛袭来,悠仁眼前发黑,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记忆裂痕混合着失去母亲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意识撕裂!
就在这时,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按在了他的右肩。
熟悉的的咒力透过那只手,慢慢注入他混乱不堪的身体和灵魂,粗暴却有效地压制了他体内翻腾的力量,和那些狂暴的记忆碎片。
悠仁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透过泪水,他看到五条悟已半跪在他身侧。
墨镜被他推到了额头,那双苍蓝色眼眸凝视着他,眼神复杂,像跨越生死轮回,终于再次确认了某种存在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痛楚与守护。仿佛在说:请不要崩溃,有些真相,现在还不是揭开的时刻。
你只需要知道,有我在。
山风卷过崖边,吹起五条悟散落的白色额发,也吹动星见夫人披肩上柔软的流苏,夕阳彻底沉入富士山后。箱根的夜,带着硫磺气息和无尽谜题,悄然笼罩。
悠仁一直强撑着的堤坝,在这一按之下,轰然溃塌。
他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起来,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破碎的呜咽。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砸落在母亲冰凉的手背上,洇湿了绒毯边角,也砸落在铺满樱花的地面上。
钉崎转过身,哭声闷闷传来。伏黑惠站在一旁,眼底漫上了一层深重悲悯。
五条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墨镜遮挡了他此刻的眼神。
庭院里,樱花雪还在无声飘落,成了星见夫人生命终章最凄美也最无情的注脚,也成了对悠仁沉重的托付——带着两个灵魂的重量活下去。
……
星见夫人下葬那天,横滨下了一场细雨。水汽黏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冷的茧。悠仁穿着黑色丧服,站在新立的墓碑前,发梢被水汽打湿,软软贴在苍白的额角。他手里攥着一束白色山茶花,花瓣透着水光。
周围很安静,伏黑和钉崎站在几步开外,太宰、银时、鸣人、龙马都来了,难得没有人咋呼,都在默默陪伴。
悠仁觉得身体里空得厉害。属于他的灵魂在躯壳里为母亲哀恸,而似乎有属于另一人的记忆碎片,却依旧顽固,沉在意识最底层,拒绝上浮。
他弯下腰,想把那束山茶花轻轻放在墓碑前。动作有些僵硬,指尖冰凉。
就在他即将松手的那一刻,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大手,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置疑,阻止了他因为指尖麻木而可能导致的失手。
悠仁抬头。
五条悟站到了他身侧。他穿了一身纯黑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白发在灰暗天色下显得有些刺眼。
眼罩遮住了标志性的苍蓝眼眸,只留下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没有看悠仁,目光落在墓碑上崭新的刻字上,声音低沉肃穆:
“星见夫人,安心休息吧。”顿了顿,那声音似乎放得更轻,几乎被细雨声吞没,“悠仁,有我。”
那只托着悠仁手腕的手,安抚性地紧了紧,随即松开。温热触感一闪而逝,像一道微弱电流。
葬礼结束后的日子,悠仁被一种黏稠的疲惫包裹着。他搬回了横滨公寓,那间曾经充满母亲气息的小空间,如今只剩下消毒水味和寂静。
他像一具躯壳,沉默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的车流和行人,脑中纷乱。
来自灵魂的本能叫嚣着,要去训练场发泄,要去挥拳,去流汗,把这该死的悲伤和混乱统统打出去。
可来自身体的惰性和哀伤,却像无形锁链,将他牢牢捆在椅子上,连动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然后,五条悟以一种近乎“入侵”的姿态,强硬地挤进了这片死寂。
第一次是葬礼后次日傍晚,门铃响得毫无征兆。悠仁拖着脚步去开门,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保温袋静静放在门口。袋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龙飞凤舞,嚣张到欠揍的字迹:“最强特供爱心便当,趁热吃PS:敢剩下就揍你哦!”
悠仁拎起袋子,里面是两个包装精致的饭盒,温热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有点烫。他扯了扯嘴角想笑,谁家爱心便当还带威胁的啊?眼眶却莫名发酸。
第二次是深夜,悠仁在沙发上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
他摸索着想去厨房倒杯水,脚下却踢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虎鲸玩偶,几乎有半人高,正咧着嘴傻笑。玩偶肚子上同样贴着一张便签:“抱枕,抱着睡,比安眠药管用。——来自你最强的朋友。”
那玩偶傻得冒泡,毛茸茸的触感却意外让人感到安心。悠仁把它拖回卧室,丢在床上,自己瞪着它的智障笑容看了半宿,最后竟真的在“这玩意儿笑得真贱”的感慨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三次,五条悟本人亲自来了。他没敲门,直接用咒力“卡哒”一声弄开了门锁,大摇大摆拎着几个高级食盒走了进来,像回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把东西往餐桌上一放。
“哟,小鬼,还活着呢?”他摘下墨镜,扫过悠仁明显憔悴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挂上那副惯常的欠揍笑容,“看看你这副样子,简直像被咒灵吸干了精气。来来来,五条先生爱心投喂时间到。米其林三星主厨特制,营养均衡,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他不由分说把悠仁按在餐桌前,自己则大大咧咧地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一边用筷子挑剔地拨弄着食盒里精致得……不像食物的菜肴,一边滔滔不绝地吐槽高专最近发生的趣事:夜蛾校长的熊猫咒骸又胖了,压塌了新做的训练假人;家入硝子新收的实习生笨手笨脚,差点把实验室炸了;伏黑惠的玉犬最近爱上了追蝴蝶,把训练场搞得鸡飞狗跳……
五条悟声音响亮,语速飞快,一台火力全开的噪音制造机似的,蛮横驱赶了房间里的寂静。悠仁被迫听着,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味道是顶级的,可惜他的味蕾还在悲伤中罢工。他只是觉得,这吵闹……好像一点都不让人厌烦,甚至有点……他喜欢的热闹。
“喂,悠仁!”五条悟突然停下筷子,身体前倾,隔着桌子凑近,蓝眼睛带着审视,“发什么呆?该不会是在心里偷偷吐槽我吧?”
悠仁回神,差点被嘴里的顶级和牛噎得去见母亲:“当然……没有!”
“啧,口是心非。”五条悟撇撇嘴,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旁边的草莓牛奶,吸了一大口,“算了,看在你刚失去重要家人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他晃了晃牛奶盒,语气忽然正经了一点,虽然很快又被夸张的语调冲淡,“听着,小鬼,人死了就是死了,哭天抢地也没用。重要的是活着的人得好好活着,替他们把那份也活出来。你母亲……星见夫人肯定也不想看你整天半死不活,窝在家里发霉吧?”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最后……不是把力量都给你了吗?好好用起来,别浪费了。这才是对她最好的……祭奠。”他似乎不太擅讲这种话,最后两个字说得有点别扭。
悠仁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力量,似乎随着五条悟的话,微微悸动了一下。
这种“五条式关怀”很快升级,并且变得无孔不入。
悠仁在窗边发呆,一回头,发现窗台上多了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叶子翠绿欲滴。旁边放着便签:“吸甲醛,净化空气,顺便净化一下你忧郁的小心灵。”
悠仁半夜口渴去厨房,冰箱上贴着新便签:“冷藏区第三格,无糖酸奶,助消化,防你emo到胃胀气。不许偷吃我的布丁(在冷冻区最里面)”
甚至有一次,悠仁在浴室洗澡,五条悟的声音隔着门板突然响起:“喂,小鬼!洗发水快没了,给你补了瓶新的放门口,薰衣草味的。好好洗,洗干净点,别学伏黑整天顶个海胆。”吓得悠仁差点在浴缸里滑倒。
钉崎来探望过一次,正撞见五条悟皱着眉头,笨手笨脚地用吸尘器清理悠仁客厅地毯上的饼干渣,动作生疏得像第一次拿咒具。
钉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啧啧有声:“五条老师,您这业务范围拓展得够宽啊?端茶递水,嘘寒问暖,连家政都包了?”她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知道的说是老师关心学生,情深似海;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改行当牛郎店头牌了呢?这妈妈桑级别的服务太到位了,VIP中P啊!”
五条悟头也不抬,继续跟吸尘器较劲,吸尘器发出刺耳的轰鸣:“钉崎同学,这叫全方位无死角最强监护,懂不懂?像你这种没体会过人间至暖的野丫头是不会明白的。”
“是是是,我不懂。”钉崎翻了个白眼,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走到悠仁身边,压低声音,“喂,悠仁,你还好吧?我们的白毛老师虽然烦人,但……还算靠得住。别一个人硬撑。”她拍了拍悠仁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介于鼓励和“清醒点”之间。
悠仁勉强笑了笑:“嗯,我知道。谢谢你,钉崎。”
伏黑惠也来过一次,沉默地帮悠仁整理了一下堆在角落的训练器材,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最后只憋出一句:“有事打电话。”然后就走了。高效,务实,很伏黑风格。
太宰治的出现则充满了他的个人特色,像在悲伤浓汤里撒了一把跳跳糖似的。某个阳光过于灿烂的下午,他一阵风般卷进了悠仁的公寓,手里没拿任何慰问品,倒是拎着个医药箱。
“小悠仁!”太宰笑容灿烂,眼睛弯成月牙,仿佛不是来探望失去至友的伤心人,而是来参加什么欢乐派对。他无视了正霸占着沙发的五条悟,那家伙正一边狂炫喜久福,一边看无聊综艺节目,还不时发出巨大笑声。
太宰径直走到坐在窗边发呆的悠仁面前,从医药箱里掏出几卷雪白崭新的………绷带。
太宰治举起绷带,声音抑扬顿挫:“看,最适合忧郁美少年的特供慰问品。纯棉,透气,吸水性超强。无论是包扎破碎心灵的创伤,还是物理意义上把自己挂起来思考人生,都是绝佳选择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指翻飞,将绷带缠绕指间,快速打结、拉扯,几秒钟,就做出了一个简陋且抽象,但是挺可爱的提线木偶。
“瞧。”他把那个用绷带扭成的歪歪扭扭小人偶举到悠仁眼前,另一只手的手指勾着几根绷带线,笨拙地操控着,“这是哭唧唧,眼泪流成太平洋的小老虎……”小人偶被他扯得胳膊腿乱晃,“这是这是炸了毛、气得想毁灭世界的白猫猫……”他又飞快地扭出另一个更潦草、更像一坨不明物体的小人。两个绷带小人被他操控着做出“互相殴打”、“一起上吊”等充满太宰风格的滑稽动作。
“忧郁的时候呢,就看看它们打架,可好玩了。”太宰笑嘻嘻地说,手指一松,绷带小人软塌塌地掉在悠仁膝盖上,“送你了,独家定制,太宰治出品,仅此一份。”
他的行为荒诞不经,没心没肺到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若是平时,悠仁大概会无语。但此刻,看着膝盖上那两团绷带,听着他毫无营养的插科打诨,悠仁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却松动了一分。
太宰身上有种奇特的“常态感”,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淡定掏出绷带,把自己挂上去看戏。这副德性,这种不变,在悠仁天翻地覆的世界里,反而成了一种诡异的黑色幽默安慰剂。
之前路上,那若有若无的被跟踪感,那些细小的疑窦,在这份没心没肺的“常态”面前,似乎也变得模糊不清,被悠仁归结为自己过度敏感的错觉。大概……真的只是误会吧?
“谢了,太宰。”悠仁拿起那团代表“炸毛白猫猫”的绷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得上轻松的表情。
“不用谢,能娱乐到我们忧郁的王子殿下是我的荣幸。”太宰治笑眯眯地摆手,目光不经意扫过沙发上看似专注电视,实则微微偏向他们的五条悟,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起身朝门口走,“阳光这么好,不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尝试一下新研究的殉情方式,真是太遗憾了。再见啦,小悠仁。再见啦,五条先生。”
他挥着手,哼着歌,像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
五条悟按掉电视,走到悠仁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小鬼,别老坐着,发霉了都。下午跟我去训练场,活动活动筋骨。你母亲……给你的那份礼物,不好好拆封使用,就太可惜了。”
母亲留下的力量,沉静而庞大,像一片尚未开垦的沃土。悲伤需要出口,混乱需要厘清,悠仁开始近乎疯狂地投入训练。训练场成了他暂时的避风港,挥洒汗水能让他短暂忘却胸口的闷痛,和脑海里的疑云。
最初的适应期是艰难的。悠仁身体底子较差,即使有母亲灌注的力量打底,耐力、爆发力、协调性都远远跟不上灵魂里那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五条悟成了他的专属教练兼陪练,也兼沙包。
“腰发力!你是水母吗悠仁?软趴趴的!”
“咒力流动,想象它是水,顺着你的经络走!不是让你在血管里开碰碰车!”
“躲,预判!用你的眼睛去看!不是用脸去接拳头!”
五条悟的指导精准而毒舌,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伴随着拳脚碰撞的闷响和悠仁粗重的喘息。他下手极有分寸,既能逼出悠仁的极限,又不会真正伤到他。
有时一个闪避不及,悠仁会被他轻飘飘的掌风带倒,摔在软垫上。五条悟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眼神看不真切,语气欠揍:“哟,平地摔?新技能get?”
悠仁咬着牙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汗,眼睛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再次冲上去。
母亲给予的力量,在这样高强度的压榨和引导下,开始真正地苏醒、流淌,并与悠仁自身的能力发生奇妙的融合与蜕变。
他原本就能“看见”情绪。如今,这份视觉变得更加清晰、细致,甚至带上了一点……黑色幽默的色彩。
训练间隙,一只低级的蝇头咒灵不知死活飘过训练场边缘。在悠仁的视野里,那咒灵灰扑扑的身体上方,突然冒出一行歪歪扭扭、半透明的粉色气泡字体,像劣质网页游戏的弹幕:“好饿啊……好想吃掉那个亮闪闪的白毛……”
悠仁:“……”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五条悟察觉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咒灵,他随手一个弹指,蝇头咒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灰飞烟灭了,只留下那行“好饿啊……”的粉色弹幕在空中残留了半秒,才不甘心地消散。
又有一次,面对一个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二级咒灵。悠仁凝神,试图寻找它的情绪弱点。只见那咒灵的大脑袋上方,飘过一行更大更粗的粉色弹幕:“那个棕毛小鬼看起来好像……红豆麻糬?软软的……甜甜的……好想咬一口……”
悠仁额角青筋暴跳。红豆麻糬?你才红豆麻糬!你全家都是红豆麻糬!
“领域——”他怒喝一声,属于他的、融合了新生力量的催眠领域瞬间展开,带着被冒犯的羞恼,强度直接拉满。那咒灵还没来得及回味“麻糬”的幻想,就眼神呆滞,动作僵直,头顶的弹幕瞬间变成了乱码:#¥%&*不想上班……好困……ZZZ……
催眠术式的范围和效力也有了质的飞跃。原本只能影响单体或小范围,如今全力施展之下,足以覆盖小半个训练场。当淡粉色带着安抚气息的光晕,如薄雾般弥漫开时,连训练场角落里几株半死不活的盆栽都似乎舒展了叶子。
五条悟站在领域边缘,感受着那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拂过身体,眼罩后的眼神深了深。这份力量……越来越接近本质了。
最神奇的是灵魂离体的体验。当悠仁屏息凝神,意识如轻盈羽毛般脱离身体时,感知的敏锐度提升了数倍。
他能清晰听到更远处的声音,看到更细微的能量流动,甚至能短暂地触摸到情绪的本质。
有一次,他尝试进入一只被捕获的咒灵梦境,出来时,五条悟难得没有调侃,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悠仁,你真是……总能让人大吃一惊。”
力量在增长,身体在适应,技巧在纯熟。但悠仁心里的空洞和疑惑,并没有因此填满或消散。反而,在五条悟那看似毫无保留的教导和关怀下,一种更隐秘的渴望,如藤蔓般悄然滋生。
他想知道更多,关于五条悟。
这个男人强大得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又幼稚任性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他嬉笑怒骂,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真正触动他。可悠仁忘不了箱根那个傍晚,夕阳沉没时,按在自己肩上那只手传递过来的力量,以及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痛楚。
那痛楚……是为了谁?为了星见夫人?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悠仁又一次成功进行深度灵魂离体训练后,突然冒了出来。既然他的能力可以深入他人的梦境,窥见记忆的碎片……那么,是否也能看到五条悟最深的记忆?看到那双苍蓝眼睛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此念头一旦升起,就如野火燎原,混合着探究欲望和隐隐不安,无法扑灭。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一个傍晚,夕阳余晖将一切都染成金橙色。悠仁刚刚结束了一次高强度的咒力操控训练,累得几乎虚脱,汗水浸透了训练服,黏在皮肤上,散发着“我很努力”的气息。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五条悟走到他面前,逆着光,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和一瓶水。
他蹲下身,动作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用毛巾帮悠仁擦掉额角的汗珠,这个动作,他最近做得越来越顺手。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悠仁额头皮肤的前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