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仁猛地抬起了头。
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折射出近乎金色的光芒,里面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所有疲惫仿佛瞬间被驱散,所有犹豫都被抛诸脑后。
他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将母亲给予的,刚刚在训练中被磨砺得更加敏锐的那份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凝聚于双眼!
目标,直指五条悟那双深不见底的苍蓝之瞳。
“让我看看!”悠仁几乎在无声呐喊,所有意志力都灌注在这一凝视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五条悟动作停滞了,他拿着毛巾的手悬在半空,离悠仁的额头只有一寸之遥。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悠仁清晰感觉到,一股无形屏障,在五条悟的瞳孔深处瞬间凝结。
那是属于“六眼”的本能防御,是绝对强者对窥探者的天然排斥。
然而,悠仁凝聚了所有力量,混合新生本源之力的凝视,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执拗,短暂刺破了那层坚冰。
嗡——
悠仁的视野一黑,无数光影碎片如被炸开的水晶,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那是属于五条悟记忆洪流的边缘,冰冷、混乱、强大到令人窒息。
他咬紧牙关,精神力如最锋利的探针,在狂乱的信息流中拼命地搜寻、捕捉。他不要看那些浮光掠影,他要看最深、最痛、最底层的真相。
找到了!
一幅画面,带着刺骨寒意,在他眼前展开……
画面中央,站着两个人。
白发……苍蓝眼眸……是五条悟,但又不是悠仁熟悉的那个五条悟。
这个五条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白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眼睛,只留下毫无血色的薄唇。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高专制服,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绝望。
而在他面前的……是……
悠仁的呼吸骤然停止!
血液在瞬间冻结!
是他自己!
他微微仰着头,琥珀色眼睛看着五条悟,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然后,悠仁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灵魂共振:
“动手吧,老师。”
下一秒,悠仁的视野被一片刺目的猩红彻底淹没!
他看到五条悟的手抬了起来,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指尖凝聚着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黑暗——是“赫”!
悠仁胸口碾过一阵剧痛——像灵魂被生生撕裂,被残酷真相碾碎。
曾经杀死他的……
是五条悟。
第36章 第36章一个能主动杀死他的人,会做……
视野里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一片猩红。五条悟的“赫”,由吞噬万物的至暗,迸发为焚尽一切的至亮,将他们两人的身影,粗暴框进一片刺目血色光域之中,像一幅残酷抽象画,笔触狂乱,寓意不详。
“啊——”
一声凄厉惨叫从悠仁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用尽全力向后猛撞出去。
“砰!”后背重重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巨响,五脏六腑仿佛被震移了位。
他瞪着几步之外的五条悟,瞳孔因恐惧和难以置信而收缩,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粗重喘息,正撕扯着的空气。
五条悟僵在原地。
他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拿着毛巾的姿势凝固在一个意图靠近,却永远无法抵达的瞬间。夕阳最后的金色光线近乎悲悯,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脸隐在浓重阴影里。墨镜滑下鼻梁,露出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
此刻,那双曾倒映过星辰大海的眼眸里,所有漫不经心、戏谑伪装,都已崩塌殆尽,只剩深不见底的惊愕,和难以言喻的钝痛。
训练场里只剩下悠仁破碎喘息声,和窗外夕阳沉落时,最后一点光线。
五条悟看着那个蜷缩在墙角,用看深渊恶魔般眼神看着自己的少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解释?安抚?还是……那句迟到了整个轮回,重逾千钧的的“对不起”?
最终,他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缓缓收回了那只悬空的手。
他沉默地站直身体,重新将墨镜推回原位。深色镜片,成了隔绝惊涛骇浪的最后堤坝,封存了所有翻涌的破碎与痛楚。
转身,迈步,动作依旧挺拔得无可挑剔,背影却透着一股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僵硬,仿佛一具行走的完美躯壳,每一步都踏在凝固的寂静里。
很好——被最在意的人窥破不堪秘密的狼狈,被猝不及防撕开旧伤疤的剧痛,被用看怪物般恐惧目光刺伤的悲哀,那些汹涌暗流,都被这副完美皮囊、行走的空壳,滴水不漏地掩盖了。
训练场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两个灵魂之间刚刚被撕开的的鸿沟。
……
“呃……”又一次,悠仁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薄睡衣。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大口喘息,徒劳地想把那噩梦般的画面挤出脑海,却只换来更清晰的回响——“动手吧,老师。”
那句话,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却带着判决的残酷重量。而挥下判决的,是那个把他从箱根绝望深渊里拉出来的人,是那个会给他买便当、递毛巾、用笨拙玩笑驱散阴霾的人,是那个……让他灵魂深处某个角落,曾悄悄悸动过的人。
五条悟。
信任?亲近?那些东西在死亡记忆的冲击下,脆弱得如阳光下消融的薄冰。剩下的只有恐惧和背叛感,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荒谬。
他无法再面对那双苍蓝色眼睛。只要看到,眼前就会自动覆盖上那片猩红,只想远远逃开。
他像个惊弓之鸟,把所有的通讯软件都设置了免打扰,高专训练场成了禁区,甚至远远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他都会立刻调头,钻进最近的小巷,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
疏远,沉默,筑起一道无形的墙。这是悠仁笨拙却唯一能想到的自保方式。
……
“喂——悠仁!这边,这边。”
鸣人活力四射的声音穿透嘈杂人群,他正用力挥舞手臂,试图在浅羽桃子家别墅花园里熙熙攘攘的宾客中,定位那个魂不守舍的身影。“再不来,银时就要把香槟塔当许愿池投硬币了!”
悠仁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像个程序延迟的机器人,僵硬地循声望去。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混在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张总是阳光灿烂的脸上,此刻蒙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眼睛下有明显青黑。
他眼神空洞地扫过周围喧闹的景象——巨大的香槟塔折射着水晶吊灯的光,穿着清凉的男女在泳池边笑闹,震耳的音乐撞击着鼓膜……浅羽桃子,自己的青梅竹马,今天的寿星,正被一群朋友簇拥着,笑得张扬而自信。
桃子穿着一身繁复的红色连衣裙,像一团移动烈焰,她看到悠仁,眼睛一亮,踩着细高跟,以媲美咒灵冲刺的速度冲了过来,不由分说,给了他一个大大拥抱。
“悠仁!你能来我太高兴了!”桃子身上浓郁的香水味让悠仁有点眩晕,“我还以为你又被五条悟抓去搞什么魔鬼特训了呢。那家伙简直……”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怀里的人身体异常僵硬,像抱着一块木头。
“桃子……”悠仁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轻轻推开了她,“生日快乐。我……有点不舒服,可能待会儿得早点走。”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桃子愣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她皱起精心描画的眉头,还想追问,却被旁边朋友的起哄声打断,内容无非是“桃子快看那边帅哥/美女”之类的派对标准噪音。
她只好担忧地看了悠仁一眼:“那……好吧,你自己找个地方休息下?别勉强。那边有饮料和吃的,随便拿啊!”说完,又被热情的朋友们拉走了。
悠仁松了口气,像逃离什么洪水猛兽,迅速缩到花园最角落,一个被巨大盆栽遮挡的阴影里。这盆植物枝叶繁茂,形态诡异,可以cosplay一个沉默的保镖。
这里能看到派对的全貌,却又相对隐蔽。他背靠墙壁,试图让混乱心跳平复下来。目光却不受控地在人群中逡巡,带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警惕和刺痛。
他还没找到那个白色目标,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哟……这不是我们忧郁的星见小王子吗?躲在角落数蚂蚁呢?”
太宰治像幽灵一样,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他旁边的柱子上。沙色风衣松松垮垮地披着,手里端着一杯颜色可疑的鸡尾酒,色泽介于实验室废液,和某种外星生物的血液之间。
他上下打量着悠仁,嘴角噙着那抹没心没肺的笑意:“啧啧,瞧瞧这黑眼圈,这生无可恋的表情……怎么,跟那位‘最强饲养员’吵架了?他克扣你草莓牛奶了?”
悠仁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转头看向太宰,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痛苦交织的复杂情绪。巨大的委屈和茫然像潮水,从他眼里流露出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太宰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不介意的话,就告诉我吧。”
悠仁沉默须臾,而后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太宰轻轻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像在给这段悲惨故事打节拍。“悠仁,”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穿透力,“还记得箱根吗?你和我说过,星见夫人最后……把力量给了你。那力量,很温暖吧?”他没有直接点破,只是引导着。
悠仁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母亲掌心最后传递过来的那份暖流。
“五条先生给你的感觉,是不是同样很温暖?”
悠仁点了点头,喉咙发紧。
“那种感觉,骗不了人。”太宰啜饮了一口酒,目光投向派对喧闹的中心,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悠仁说,“一个能让你灵魂都感到温暖的人,会是一个……冷血到能毫不犹豫杀死你的人吗?逻辑不通啊,朋友。”
他转过头,鸢色眼眸直直看向悠仁眼底深处,“记忆这玩意儿,有时候比中也的拳头还不靠谱。它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被扭曲、被截取、被加上厚厚的滤镜。就像一盘美味的咖喱,不小心掉进了一整罐魔鬼椒,尝起来就只有纯粹的毁灭性痛苦了。”
悠仁怔住了。
太宰的话像一把钥匙,在他封闭混乱的思绪里撬开了一道缝隙。
母亲临终托付的温暖力量……与记忆中那双冰冷破碎的苍蓝眼眸……形成了尖锐而痛苦的对比。是啊,五条悟对他……那些无处不在的关心,笨拙的安慰,甚至强行塞过来的草莓牛奶和傻乎乎的玩偶……那些东西,难道都是假的吗?一个能主动杀死他的人,会做这些?
“可是……我看到的……”悠仁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颤抖,“……非常……真实。”
“眼睛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真相。可能还有你不了解的隐情呢。”太宰治耸耸肩,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尤其是涉及到‘最强’这种级别的家伙,还有死亡这么劲爆的主题。水太深,你把握不住啊少年。”
他拍了拍悠仁的肩膀,“与其在这里把自己腌成一颗悲伤的梅子,酸得只能配白饭,不如直接去问问他。问问那个被你躲着的白毛猫猫,‘喂,五条先生,你是不是杀过我?顺便问一句,草莓牛奶还有存货吗?’说不定有惊喜哦。”他眨了眨眼,带着点恶作剧的狡黠。
“直接……问他?”悠仁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恐慌。直面五条悟?质问那双眼睛的主人?他下意识地又想退缩。
就在这时,派对入口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尖叫和口哨声,比刚才所有喧闹加起来还要热烈十倍,人群像被投入巨石的岩浆,瞬间沸腾起来。
“啊啊啊——五条悟!!”
“天呐!真的是他!他来了!”
“快看快看!帅炸了!!”
一个身影,自带聚光灯效果似的,施施然出现在入口处,闪耀程度……让水晶吊灯都显得像个瓦数不足的节能灯泡。
五条悟今天罕见地没穿高专制服,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银灰色休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身形比例近乎完美。整个人从时尚杂志封面走下来一样,还顺走了摄影师的打光板。
墨镜依旧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那双苍蓝眼眸,却挡不住唇角那抹颠倒众生的笑意。一头蓬松白发在灯光下闪耀着炫目光泽。
他随意地抬手,朝疯狂尖叫的人群挥了挥,姿态优雅从容,像在走红毯,瞬间引爆了更大的声浪。
“嗨,桃子小公主,生日快乐!”五条悟无视了所有试图靠近的狂蜂浪蝶,目标明确,朝着被簇拥在中心的桃子走去,声音透过喧嚣清晰传来,带着他一贯的轻快和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目光如探照灯般追随着他。
躲在角落阴影里的悠仁,被钉在了原地,呼吸变得困难。
他还是来了!那个在记忆里亲手了结了他的人,此刻正光芒万丈,站在人群中心,接受众星捧月的欢呼。强烈的反差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那股冰冷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太宰治吹了声口哨,饶有兴致地看着五条悟制造出的骚动,又瞥了一眼身边脸色煞白的悠仁,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你看,机会这不就来了?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拿出你祓除咒灵的勇气,去问个明白。我精神上支持你,顺便,**上帮你占个好位置看戏!”
说完,他端着酒杯,像条滑溜的鱼,迅速融入了旁边一群正朝他抛媚眼的女士之中,瞬间被莺莺燕燕包围。
悠仁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谈笑风生的五条悟,又看看已经在美女堆里如鱼得水、左拥右抱的太宰治,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问?怎么问?冲上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你为什么杀我”?他做不到,但太宰的话语,确实让他鼓起了一些勇气。也许,他真的应该找个机会问清楚,最好是在一个隔音好、没有围观群众、并且能随时逃跑的地方。
而现在,他只能像个幽灵,还是个电量不足的幽灵,远远注视着那个耀眼的存在。
五条悟脸上挂着完美笑容,和桃子碰杯,和众人谈笑,却时不时会转向悠仁的方向。虽然隔着墨镜,悠仁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在看自己。
派对的气氛在五条悟加持下,达到了高潮。就在这时,另一个角落也爆发出一阵小小骚动。
“美丽的小姐,您这双眼睛,简直像沉溺着星辰的夜空,让我心甘情愿溺毙其中……”太宰治正握着一位身材火辣的美女的手,深情款款咏叹着,眼睛里似乎盛满了全宇宙的深情,“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探讨一下生命的意义?比如……一起尝试某种……通往永恒的……艺术?”这是他殉情的文艺表达法,台词肉麻程度以让晋江文都自愧不如。
美女被他看得脸颊微红,咯咯笑着,似乎并不反感这种夸张的搭讪,大概是被他的厚脸皮和颜值暂时迷惑了。
然而,这份浪漫没能持续三秒。
一个矮小却蕴含着火山爆发力量的身影,如黑色炮弹,“轰”地一声撞开人群,出现在太宰治身边,登场方式充满暴力拆迁的美学。
赭色头发根根竖起,眼睛里燃烧着名为“青花鱼必须死”的怒火,周身散发着低气压,方圆五米内气温骤降,泳池边嬉戏的人纷纷打了个寒颤……
“太——宰——”中原中也的怒吼声盖过了音乐,“你这条死青花鱼!又在这里污染空气!给我滚过来!”
他一把揪住太宰风衣后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毫不费力地就把他从美女身边拽开。动作粗暴,带着蛮力,充分展现了什么叫“重力使的物理说服”。
“哎呀呀,中也,别这么粗暴嘛!”太宰挥舞着手脚,脸上却笑嘻嘻的,毫无惧色,“我只是在和这位可爱的女士进行一场关于存在主义哲学的友好交流……啊,中也!我的限量版风衣领子要变形了,很贵的。”
“贵你个头!给我闭嘴!”中也咬牙切齿,无视太宰的抗议和周围人惊愕的目光,就这么粗暴地拖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人群,径直朝别墅外走去。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比刚才五条悟的还宽,充满了对暴力的敬畏。
太宰夸张的哀嚎和中也暴躁的怒骂形成奇特二重奏,渐渐消失在花园门口,留下原地一群目瞪口呆的宾客。
这场闹剧短暂地吸引了悠仁的注意力,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甚至有点想给中也鼓掌。
然而,更大的节目紧随其后。
派对司仪热情洋溢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全场:“Ladiesalemen!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神秘嘉宾——国际知名的心灵魔术师,催眠艺术的探索者,黑泽先生!他将为我们带来一场颠覆认知的……心灵奇旅!”
灯光骤然暗下,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花园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一个穿着考究黑色西装,面容英俊阴柔的男人走了上来。他有着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嘴角挂着神秘微笑,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晚上好,各位幸运的探索者。”黑泽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通过麦克风,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请放松……深呼吸……感受此刻的宁静……忘掉作业……忘掉老板……忘掉你旁边那位打呼噜的伴侣……”
随着他的话音和几个简单手势,一股力量如水波般缓缓扩散开来。
悠仁能清晰感觉到,周围人群原本高涨兴奋的情绪,像被一只手抚平,迅速变得松弛、平和。
刚才还喧闹的派对现场,瞬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轻柔的背景音乐和人们均匀的呼吸声。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舒适而迷离的微笑,眼神变得朦胧,仿佛沉浸在美妙梦境里。
鸣人打了个哈欠,靠在银时肩膀上,眼皮开始打架。连龙马的万年冰山脸,线条也似乎柔和了一些。
群体催眠!
悠仁心中警铃大作!
他并非抗拒催眠本身,而是在那股看似平和的力量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隐蔽的不协调感,如水底暗流。那感觉——像是有人在平静水面下,悄悄撒下了一张带着钩子的网,试图引导着这些放松的意识,朝着某个预设的方向飘去。
虽然目的不明,但那意图绝非善意!其用心之险恶,堪比在免费糖果里掺泻药。
几乎是本能反应,悠仁集中精神,调动起体内那股如今已茁壮成长的力量。
他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樱粉色光芒。没有大张旗鼓,没有能量爆发,他只是将一股“稳定意念”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泽扩散开来的催眠力场中。
这干扰微小至极,如在奔腾的大河中投入了一粒沙。但对于精密引导的精神力场来说,这点细微的扰动,足以破坏其完美的平衡,和隐蔽的引导意图。
台上,正闭目引导,嘴角挂着神秘微笑的黑泽,眉头蹙了一下。他引导的手势出现了一个微小凝滞,那股水下“暗流”被轻绊,引导的意图瞬间被打断而消散。
整个催眠场域,依旧平和舒缓,但那股隐秘的引导力量却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放松效果。从“可能被洗脑”降级为“深度马杀鸡”。
黑泽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目光如探照灯,穿过昏暗光线和松弛的人群,锁定了角落阴影里,那个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的少年——星见悠仁。眼神锋利,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
悠仁心头一凛,感觉自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他想移开目光,但黑泽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更加深邃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毫不掩饰的兴趣和……发现宝藏般的惊喜。
表演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人群从那种舒适的放松状态中渐渐清醒,带着意犹未尽的满足感,纷纷鼓掌。
悠仁却感到一阵疲惫和后怕,刚才那一下看似微小的干扰,实则消耗了他不少精神。他正想趁乱彻底躲到人群后面,甚至考虑提前溜走,一个身影却如鬼魅,无声无息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正是黑泽。
“星见悠仁先生?”黑泽的声音比通过麦克风时更加低沉悦耳,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非常荣幸能在这里遇见您。刚才的表演……很精彩,不是吗?”他的目光在悠仁脸上逡巡,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估价的那种欣赏。
悠仁戒备地看着他:“谢谢,很神奇的表演。”他干巴巴地回答,只想快点结束对话。
“神奇?不,”黑泽微笑着摇了摇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我指的是……您的表演。真正神奇的人,是您。”
悠仁呼吸一滞。
“我刚才……感受到了一点非常特别的‘扰动’。那绝非偶然。”他盯着悠仁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您拥有一种……令人惊叹的天赋。一种与生俱来、触及灵魂本源的力量。它还在沉睡,但潜力……无可估量。”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悠仁强作镇定,试图绕开他,战术性装傻启动。
黑泽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质地考究的黑色名片,递了过来。“没关系,年轻人。天赋有时候会让人困惑。”
他的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是黑泽。一个对‘可能性’充满兴趣的人。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您对自身的力量感到好奇,或者……遇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困扰,”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随时可以联系我。或许,我们能一起……找到答案。”
名片递到眼前,悠仁犹豫了一下,出于基本的礼貌,还是伸出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张名片的瞬间——
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如高压电流窜遍全身,非疼痛,而是带着强烈排斥感的战栗!
仿佛他触碰的不是名片,而是某种深埋于血脉记忆深处的………禁忌之物……
他的视线,被某种力量牵引,聚焦在名片右下角——那里,印着一个暗金色符号。
那符号设计简洁,像是两片交错扭曲的花瓣,又像某种抽象锁孔,边缘带着锐利尖角……就是这个符号!
指尖的战栗和灵魂深处的悸动,源头就是它。
悠仁瞳孔骤缩,为什么……这个符号看上去如此熟悉?
第37章 第37章是你杀了我
“星见君,”黑泽的声音低沉悦耳,“力量总是伴随着困惑。我们‘心之光’……”他刻意顿了顿,目光锁住悠仁苍白的脸,“最擅长为迷途者点亮前路。”
“他前不前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劈开了这边的对峙,“就不劳费您这位‘心灵路灯’照路了,省省电吧。”
五条悟像一尊骤然降临的神祇,高大的身躯隔断了黑泽投向悠仁的视线。
黑泽脸上的完美笑容凝固了一瞬,原本的志在必得被一丝忌惮取代。
“五条先生?”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真是……意外的荣幸。”
五条悟没理他。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短暂地掠过悠仁的脸。眼神复杂,像揉碎的星云——担忧、审视、还有极力压抑的焦灼。但只一瞬,镜片便重新归位,隔绝了所有情绪,只剩下惯常面具。
这个角落气氛凝滞,派对喧嚣的音乐,人群的谈笑被按下静音。悠仁能感受到自己擂鼓般心跳,他看看五条悟冷硬的侧脸,又看看黑泽强作镇定的表情,喉咙发紧。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个声音,带着截然不同的底色,撞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想和你谈谈。”五条悟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想和你谈谈。”悠仁的声音干涩,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异口同声,台词也撞车了。
黑泽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精明的玩味。他优雅欠了欠身,嘴角重新勾起那抹职业化微笑,只是眼底的温度早已跌破冰点。
“看来,两位有更重要的‘私人事务’需要处理。我就不打扰了。”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被悠仁捏得有些发皱的名片,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名片请收好,星见君。期待……我们的下次交流。”他转身,消失在舞动的人影之中。
那片猩红的幕布,伴随着黑泽的离去,似乎又在悠仁眼前轰然落下。他闭上眼,指尖的名片像烙铁般烫手。
“跟我来。”五条悟的声音不容置疑,没有给悠仁任何犹豫或退缩的时间,宽大的手掌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温度传来,压过了他试图挣脱的本能。
五条悟的步伐很大,一艘破冰船似的,径直碾过喧闹的派对人群。
所过之处,鼎沸人声和迷离灯光被劈开,试图靠近的粉丝、举着酒杯的宾客,在他周身的“领域”前纷纷避让,脸上混杂着痴迷和畏惧。
悠仁被他拉着,踉跄跟在后面,派对的光怪陆离在眼前扭曲、拉长,最终被甩在身后。
别墅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咔哒”轻响,隔绝了外面的浮华喧嚣。
五条悟松开手,悠仁立刻后退一步,他急促喘息着,警惕地瞪着几步之外,那个高大身影。
五条悟没有动,他就那样静静站着,背对着小窗吝啬投下的微光,整个人被更浓重的黑暗吞没。
他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又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书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
“你……”悠仁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是你杀了我。”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指控和无法化解的恐惧,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的力气,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阴影中的身影动了一下,五条悟抬手,墨镜被摘下。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千钧之力。
窗外微弱的光线,终于吝啬地吻上那双眼睛。苍蓝底色依旧浩瀚,如最澄澈的极地冰海。然而此刻,那冰海深处,昔日倒映的星辰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痛楚,淹没了悠仁所有的质问和愤怒。
“是。”五条悟的声音响起,没有辩解,没有推诿。千钧之重,狠狠砸在悠仁的心上。“我杀了你,用我的‘赫’。”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挑开悠仁竭力想要遗忘的画面。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书架才勉强站稳。
“为什么……”悠仁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哭腔,“为什么是你?”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发出绝望诘问。
五条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条绷紧。苍蓝眼眸里,翻涌着几乎要冲破堤坝的痛苦巨浪。
“对不起,因为那是……你的选择……”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撕裂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血沫。“……虎杖悠仁。”
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复述一段来自地狱的染血祷文,“你说,‘世界不该为我体内的那场核爆陪葬。’”
悠仁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脑中模糊的碎片骤然变得清晰——不是被杀的视角,是……虎杖悠仁……他自己的视角……
涉谷地铁站深处,那令人窒息的黑暗;身体里那个疯狂诅咒之王的狂笑和冲撞;是眼前……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白发染血,六眼布满血丝,强撑着摇摇欲坠却寸步不让的身影……
绝望,深入骨髓。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彻底失控、沦为破坏一切的怪物、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恐惧。是看着守护自己的人,即将被自己体内怪物撕碎的恐惧!
“动手吧,老师。”那个属于虎杖悠仁的声音,带着少年人最后一丝决绝和恳求,如惊雷,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清晰如同昨日!
“啊——”悠仁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呻吟,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混乱的记忆碎片如沸腾钢水,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融合。
属于虎杖悠仁的意志,那份在绝望深渊中做出的抉择,惨烈而清醒,如汹涌暗流,终于冲破了星见悠仁记忆表层那层,被恐惧和误解扭曲的——名为“受害者”的薄膜。
五条悟看着他痛苦蜷缩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但他没有动,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承受着同样酷刑的受难者。
剧烈的头痛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疲惫和一片狼藉的清醒。悠仁松开抱着头的手,靠在书架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眼前不再是被猩红笼罩的死亡画面,而是……星见夫人那张苍白、温柔,却又透着某种奇异了然的脸。
“孩子……辛苦你了……”
“要连他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
当时,他有所感,但并不清楚母亲话语的具体含义。此刻,这遗言在五条悟揭示的真相映照下,被赋予了全新且令人心碎的含义。
“她……”悠仁抬起头,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他看着阴影中的五条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不是我的母亲……是不是?她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知道我不是……星见悠仁?”
五条悟沉默地看着他。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星见夫人,她应该是在和你长期的相处过程中,慢慢感觉到的。”五条悟的声音有一种叙述往事的沉重,“虽然你拥有星见悠仁的记忆,但灵魂的底色终究不同。你们的眼神、说话的语气、甚至一些小习惯……这些细微的差别,或许能瞒过所有人,却很难瞒过一位用生命爱着儿子的母亲……”
悠仁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木地板上,洇开一朵朵深色哀恸之花。
“她没有揭穿你。”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一丝敬意,“反而用她生命中最后的力量,用她作为母亲的本能,接纳了你,温暖了你。她看到的,或许从来就不是什么‘虎杖悠仁’或者‘星见悠仁’,她看到的,只是一个经历过痛苦和黑暗,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很好的孩子。”
“可是……她待我真的很好……”悠仁哽咽着,像个委屈的孩子,重复着这句话,仿佛这是支撑他面对这个残酷真相的唯一支柱,“她叫我小悠……给我削苹果……给我念故事……直到最后……”那些平凡到微不足道的细节,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反复切割着他鲜血淋漓的心。
“因为你很好,悠仁。”五条悟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终于向前迈了一步,走出了那片浓重阴影,站到了微弱的光线下。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悠仁满是泪痕的脸上,有一种近乎直白而沉重的肯定。“因为你值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更汹涌的情绪。“星见夫人……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她或许失去了一个儿子,但她没有失去一个母亲的心。而你,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替她真正的儿子,给了她最珍贵的陪伴,尽了为人子的孝心。你们之间,没有欺骗,只有……两个受伤灵魂在命运风暴中的相互取暖。这很公平,也很……温暖。”
“相互取暖……”悠仁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虎杖悠仁自愿赴死的沉重,星见夫人临终托付的温柔,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情感洪流,终于在这迟来的真相中找到了交汇点。
那堵用恐惧和误解筑起的高墙,在真相的冲击面前,轰然倒塌了一角。心头的巨石并未消失,却仿佛被挪开了一点,透进微弱空气。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动作带着少年人的莽撞,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带着水光的清明。
然而,一个更尖锐的疑问,刺破了短暂的平静。他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向五条悟,声音颤抖:
“可是……五条先生……”他艰难地开口,仿佛每个字都在灼烧喉咙,“虎杖悠仁……他……我……是不是犯了很严重的错?无法挽回的那种?所以……才必须……”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那个被遗忘的自己,是否是一个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的罪人?
五条悟的身体绷紧了,那双苍蓝色眼眸散发出被冒犯的,甚至可以说是愤怒的光芒。
他向前一步,站到了悠仁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大压迫感,却不是为了威慑,而是为了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悠仁心上。
“错?”五条悟声音陡然拔高,像要斩断世间一切荒谬的绳索,“你没有错!虎杖悠仁!”他用力吐出这个名字,为了驱散所有附着其上的阴霾,“你他妈从头到尾都没有错!你一直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他的目光沉静而灼热,锁住悠仁迷茫的眼睛:“你是为了保护那些,连咒灵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为了保护这个有哭有笑、有混蛋也有好人、操蛋又可爱的世界!才自愿站到了绞刑架的最前沿!你是自愿把最沉重的枷锁套在自己脖子上!自愿走向那个结局的!你是个英雄!一个……让我这种混蛋都忍不住感到骄傲的笨蛋英雄!”
“英雄……”悠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沉重称号砸得有些懵。他茫然地看着五条悟,看着对方眼中那毫不作伪,甚至带着痛惜的肯定。那份荣耀与记忆中那片猩红的死亡画面,形成了巨大反差。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保护……那些选择……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一个没有记忆的英雄?多么讽刺。
“没关系。”五条悟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是近乎温柔的安抚,“记忆丢了,我们可以慢慢找回来。我会告诉你,一点一点地告诉你——你曾经在训练场上摔成滚地葫芦,龇牙咧嘴,还要爬起来说再来的样子……你祓除咒灵时那副热血上头,喊着‘正义执行’的中二样子……你被所有老师和同学喜爱,笑起来就像个小太阳的样子……”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那些美好的,温暖的,属于你,属于虎杖悠仁的记忆……我会帮你,把它们都找回来……”
五条悟的话像暖流,一点点浸润着悠仁混乱的心。那份真诚毋庸置疑,那份痛惜清晰可见。
但心底深处,被欺骗、被背叛的阴影,如顽固的藤蔓,仍未完全枯萎。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明,证明五条悟此刻眼中的他,与那个真正需要被无情抹杀的形象,不是同一个人。
一个大胆到有些僭越的念头,在悠仁心中悄然滋生。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眸,突然凝聚起专注的光芒,不再闪避,而是直直地迎上了五条悟的苍蓝之瞳。
“五条先生……”悠仁的声音很轻,加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神力波动,“看着我。”
五条悟微微一怔,他瞬间明白了悠仁想做什么——他想用他的催眠术式,直接窥探自己内心。这无疑是一种对隐私的侵犯,很冒犯。换做平时,或者换做任何人,五条悟的“无下限”会直接将其隔绝在外,甚至反弹回去教对方做人……
但此刻,望着悠仁眼中那份混杂着恳求、不安和最后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五条悟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他没有动,没有开启防御,甚至……主动收敛了所有可能干扰的精神屏障。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像一座空城,彻底敞开了所有城门,撤掉了所有卫兵,任由悠仁小心翼翼、带着试探,探入他心灵最核心的庭院。
悠仁的精神触角,如轻柔的风,拂过五条悟的意识表层,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他“看”到的第一幅画面,并非具体的场景,而是一种强烈的情感色彩——温暖的金色,如初升朝阳,都是欣赏、骄傲、纯粹的愉悦和近乎宠溺的喜爱……
紧接着,一些模糊却鲜明的印象碎片涌入脑海:
一个粉发少年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龇牙咧嘴爬起来,眼神倔强得像永不熄灭的小火苗。
心声弹幕:这小子骨头真硬!
少年在咒灵利爪即将撕裂普通人的瞬间,毫不犹豫将对方护在身后,单薄的背影在那一刻,却如不可逾越的山岳。
心声弹幕:傻小子,干得漂亮!
少年捧着自己硬塞过去的喜久福,一边皱眉抱怨“甜得牙都要掉了”,一边忍不住把整个大福塞进嘴里,吃得两颊鼓鼓,眼睛弯成了幸福的月牙。
心声弹幕:好可爱!果然甜食是驯服热血笨蛋的终极武器!
少年蜷缩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似乎在噩梦中挣扎。
心声弹幕:啧……又做噩梦了?臭小子太让人心疼了……
这些画面,和伴随其后那些清晰如旁白的心声,像温泉水,带着五条悟别扭又真实的温度,冲刷着悠仁的意识……
没有谎言,没有欺骗,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评判或利用。在五条悟心中,虎杖悠仁的形象,始终与优秀、善良、可靠、值得信赖的同伴、值得骄傲的学生……这些闪闪发光的词汇紧密相连。
甚至……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洪流,如星云般难以捉摸,悠仁的精神触角无法完全捕捉其清晰形态,但他能感受到,那是一种绝对的正面情感,带着守护意志,如无形羽翼,将他牢牢笼罩其中。
没有冷酷的刽子手,没有无情的审判者,只有一位强大却笨拙无比的师长,在用他自己那套“五条悟式”方法,心疼着、守护着那位曾经逝去,而今归来的少年。
悠仁收回了精神力,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被巨大的情感浪潮冲击得站立不稳。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睛里充满了震撼和湿润——难以置信,又如释重负。
是真的。
五条先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不是罪人。
他……真的被如此珍视着。
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不再是恐惧和委屈,而是卸下千斤重担后,混杂着巨大酸楚与释然的哽咽。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是绝望,而是滚烫暖流。
他看着眼前沉默的五条悟,所有的疏离、恐惧、猜忌,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那堵无形的墙彻底崩塌了,连废墟都没剩下。
“五条先生……”悠仁哽咽着,向前一步,轻轻抓住了他黑色制服的衣袖,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抓住了可靠的指引。
五条悟没有动,任由他抓着。墨镜遮挡了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抬起另一只手,似乎犹豫了一下这份亲昵的尺度,最终还是带着小心和珍重,揉了揉悠仁那头乱糟糟的粉色头发,然后按在了他背上,把他带进自己怀里。动作有些笨拙,却无比温暖。
“笨蛋,”五条悟的声音有一丝沙哑,却恢复了惯常的轻快,“哭得脏兮兮的,像只淋雨的流浪猫似的……走,我请你喝草莓牛奶去,压压惊。顺便……”他顿了顿,嘴角勾起,“给你讲讲……某个笨蛋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是怎么被三级咒灵追得满东京跑,最后躲进女厕所打电话求救的史诗级糗事?”
悠仁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抓着五条悟的衣袖,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宝藏。
五条悟看着他细微的变化,整个人悄然放松了一分。他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重新将墨镜推回鼻梁,遮住了那双刚刚流露出过多情绪的眼睛。
于是,那个玩世不恭、睥睨天下、仿佛把“老子最强”刻在脑门上的咒术界天花板又回来了,好像刚才那个剖心沥血、沉痛无比、甚至有点温柔的五条悟,只是幻影。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五条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掏出手机,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抱怨:“喂,卡卡西?嗯,是我。派对这边遇到点小插曲,碰到个挺会给自己加戏的催眠师,叫黑泽明彦。我需要知道他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对,就今天表演那个,笑容很假,名片递得殷勤过分,悠仁差点被他‘心之光’的鸡汤灌晕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听电话那头的回应,墨镜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哦?你也注意到他了?动作够快……查他……啧,果然还是那么喜欢抢风头啊,银毛老狐狸……嗯,重点就是这个‘心之光’……什么?九岛博士……见过几面,知名学者,咒术高层的顾问,风评还不错……啧,那看来黑泽这小子是打着好人的旗号出来招摇了?行,知道了……悠仁?嗯,没事儿,小场面,就是被那催眠师吓唬了一下,胆子跟他的个头一样,还得再长长……嗯,挂了。”
通话结束,五条悟把手机在指尖转了个圈,动作带着点耍帅的嫌疑,但目光却沉静下来,转向悠仁。
“问清楚了。”五条悟说,“黑泽明彦,心理学研究员,发表过几篇论文,大概是把‘催眠使人放松’这种常识包装成了不得的发现。”他耸耸肩,“他兼职的那个机构,‘心之光’,来头倒是不小。卡卡西说,是个慈善组织,在心理援助圈子里口碑不错,创始人兼灵魂人物是九岛律,应该是位……博学开明的学者吧?但我和他接触不多。”
“‘心’之光?”悠仁下意识地重复,眉头依然紧锁。这个名字本身听起来充满正能量,阳光得能驱散抑郁症,但配上名片上,那个令人心悸的扭曲符号,再联想到黑泽在催眠表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仿佛在给灵魂编程的引导感……像几块来自不同拼图的碎片,虽然暂时拼不出全貌,却总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听着是挺正能量爆棚的,对吧?”五条悟调侃道,“口号估计是‘用心点亮你的抑郁,收费合理,无效退款’?不过嘛……”他话锋一转,镜片反射着冷光,“名片上那个看着就让人做噩梦的符号,还有你碰到名片时,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再加上那家伙看你的眼神——啧,跟饿了三天的鬣狗看见落单小羊羔似的。这些都跟那位德高望重的九岛博士,和他的阳光普照组织,画风严重不符啊。”
他双手插回裤兜:“虽然‘心之光’和九岛博士没什么污点,但这个黑泽,绝对有问题。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那名片更不对劲。卡卡西那边会继续盯着他,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什么假药。你,”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悠仁,“离他远点。下次再碰到,直接打电话给我,或者喊卡卡西。这种披着学者皮的毒蛇,拍起来最费鞋了。”
悠仁默默点头,掌心那张印着扭曲暗金符号的黑色名片,时刻提醒着他刚才的不适。九岛律是好人,心之光是正经机构,但这完美无瑕的背景板,反而让黑泽身上的疑点,以及那个符号的诡异,显得更加突兀和刺眼。
“走了,”五条悟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小插曲,“派对该散场了。至于那位热心过头的黑泽先生,和他那张阳光名片……”他拉开门,外面派对残留的喧嚣和迷离光线涌入,“如果他还敢在你面前晃悠,我不介意用‘最强’的方式,跟他进行一次深入灵魂的……‘谈心’。”
门在他身后合拢,悠仁安静地停留了一秒,空气中还残留着五条悟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
他低头,摊开汗湿掌心,那张印着扭曲暗金符号的黑色名片,静静躺在掌纹里,像一块……来自未知阴影的烙印,无声地诉说着风暴远未平息。
第38章 第38章都有一种近乎愚蠢的……对世……
横滨港的傍晚,海风带着咸湿和铁锈味,吹得悠仁头发有些乱。他靠在集装箱上,看着几步开外的太宰治。那家伙正百无聊赖,用脚尖拨弄着一颗小石子,一边拨一边问他:“和五条先生的误会解开了?”
悠仁点点头,他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心底那个沉甸甸的秘密,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尤其是面对太宰。
这个看似散漫的家伙,眼神却很锐利。他能轻易看穿别人,自己的秘密在他面前,又能藏多久?就像试图在X光机前,藏起一副骨头架子——徒劳且可笑。
太宰似乎察觉到了悠仁的视线,停下了踢石子的动作,懒洋洋转过头。夕阳余晖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却照不进他那双鸢色眼眸。
“怎么了,悠仁?”他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你好像心事很重,是被五条先生抢走了最后一块草莓蛋糕吗?”
悠仁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太宰……我最近……总在做一些奇怪的梦。很真实……也很痛苦。”
太宰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下眉梢,示意他继续。
“梦里……我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虽然长得和我现在差不多,但身体很强壮。”悠仁顿了顿,“我……我好像死过一次,然后……又重生了。”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被海风吹散,却又清晰地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太宰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快得像错觉。他“唔”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八卦:“死而复生?挺时髦的体验卡。然后呢?在梦里拯救世界,还是毁灭世界了?”
悠仁没理会他的调侃,自顾自说下去,仿佛只有把话说出来才能喘口气:“不是梦那么简单,太宰。那些感觉……力量、愤怒、决心……还有……被信任的人亲手结束一切的绝望……它们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刻在骨头缝里。我越来越觉得……‘星见悠仁’这个身份……像一件不太合身的外套。”
太宰治只是“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他甚至体贴地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用一种“然后呢”的眼神安静地看着他。
悠仁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太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我甚至感觉……我的真实身份……不是星见悠仁……我就是梦里那个人,虎杖悠仁。”
言毕,他感觉像是卸下一块压在肋骨上的巨石,但随即又被另一种紧张攥住——太宰会怎么反应?
石子被踢飞了,划出一道短促弧线,落入下方浑浊的海水里。
太宰治静静地听着,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他脸上既没有晴天霹雳,也没有恍然大悟,只有一种“啊,天气预报终于说准了一次”的平淡。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脖子上的绷带,让它更艺术地缠绕着。
悠仁看着太宰过于平静的反应,一个念头闪电般击中了他。所有的不对劲串联起来——太宰那过于精准的“巧合”帮忙,他偶尔看向自己时……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还有他从未追问过自己病情好转的离奇……
悠仁忍不住了,向前一步:“你……为什么不惊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太宰点了点头:“嗯。”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毫无心理负担。
“什么时候?”悠仁追问,感觉自己的坦白像是一场事先张扬的演出,而唯一的观众,早就拿到了剧本。
太宰歪着头,似乎在认真回忆:“大概……从你第一次漂浮在星见病房里的时候吧……我看得到,但应该也只有我看到……”
轮到悠仁惊讶了,这么早?那段回忆应该属于他还是虎杖悠仁,还是一个阿飘时的……
太宰继续道:“还有你在医务室醒来,用那种‘我是谁我在哪这身体怎么那么脆一点肌肉都没有’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时候,我就确认了。”
他耸耸肩,嘴角勾起一个微妙弧度,“那眼神,跟星见君的风格差异还是挺显著的。星见君忧郁得像文艺片,你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悠仁,“像走错片场的热血运动番主角,灵魂在脆皮壳子里快憋炸了。”
悠仁一时语塞,感觉有点荒诞的滑稽:“……那你还一直装不知道?”
“拆穿朋友的秘密多没意思,”太宰懒洋洋地靠回集装箱,目光投向远处沉入海平线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染红了他半边脸,也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生活需要一点悬念,就像咖啡需要糖——虽然我更喜欢不加糖的苦。而且,”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带上一点近乎温柔的认真,“你和星见君,在骨子里,确实有很多地方……像得惊人。”
“像?”悠仁有点困惑。一个是体弱多病、看透人心的纤细少年,一个是阳光热血、能徒手揍咒灵的“容器”,哪里像?
“嗯哼,”太宰轻轻哼了一声,“都固执得要命,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不回来。都笨拙地想把所有责任扛在自己肩上,哪怕那担子重得能压死一头牛。都有一种近乎愚蠢的……对世界和他人的温柔。”
他转过头,夕阳余晖在他鸢色眼眸里跳跃,“星见君用催眠术式去消解别人的痛苦,你呢?上辈子选择自己死,这辈子又顶着这么个破身体想继续救?路子不同,但那股子‘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傻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殉道者。”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拂乱了悠仁额前碎发。
太宰的话像手术刀,剖开了表象,露出了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审视过的内核。一种混合着释然和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看着太宰,那个家伙总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笑容里藏着深渊,却又让人觉得值得信赖……
“太宰,”悠仁的声音在海风中微微颤抖,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还能继续做最好的朋友吗?”
太宰治愣了一下,随即,他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慢慢扩大,最终形成了一个灿烂笑容,驱散了他眼底的阴霾,显得格外真实。
“当然。”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轻快,像抛起了一枚硬币,“难道要我重新去物色一个……能在我入水时精准打捞,还能容忍我赊账吃蟹肉罐头的新朋友?成本太高了,悠仁。而且……”他伸出手,像兄弟般用力拍了拍悠仁的肩膀,“看着你这张脸,我偶尔还能缅怀一下星见君欠我的那顿咖喱饭——现在,债主换人了。”
悠仁也笑了,带着虎杖特有的爽朗和星见沉淀下的温和。他抬手,用力回拍了一下太宰的后背:“咖喱饭管够!只要你别在饭里加奇怪的东西!”
“啧,被看穿了,”太宰夸张地叹了口气,眼中却闪着促狭的光,“我还想试试新开发的‘洗衣液风味’调料包呢。”
海风卷着他们的笑声,吹向暮色四合的横滨港。
秘密不再是阻隔,而是成了连接两个灵魂,跨越生死与身份的又一道坚固桥梁。友谊这玩意儿,有时候,比宿傩的手指还难摧毁,尤其是当其中一方早就看透了一切,还觉得这剧本写得挺有意思之时。
……
另一边的东京,五条悟正百无聊赖地走到会议室准备开会。
咒术高层会议的远程影像,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所谓“庄严感”,悬浮在会议室里。活像几颗搁在神龛里,忘了收的电子供果。
被特殊咒具处理过的水晶球散发着幽蓝光芒,将几张老者面孔投射在半空。那些面孔沟壑纵横,眼神浑浊,却锐利如秃鹫,带着沉淀了几十年的权威。
五条悟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桌尽头,金属笔身在指尖翻飞,划出冰冷弧光。他脸上挂着万事不萦于心的散漫笑容,只是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夜蛾正道坐在旁边,身形如铁塔般沉稳,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浓眉紧锁,像一座沉默火山。
“夜蛾正道,五条悟。”一个声音从中央那颗水晶球里传出,属于保守派长老中,最具分量的岩翁。他的影像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瘆人,“关于特级咒物狱门疆的保管问题,长老会已做出最终决议。”
五条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只专注地研究着……笔尖反射天花板的微小光斑。
夜蛾正道深吸一口气:“长老,狱门疆由五条悟亲自保管于此,结界强度已达极限,安全无虞。近期横滨事件频发,正是需要稳定……”
“稳定?”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属于一个更为激进的派系代表,“恰恰相反,夜蛾!正是因为横滨乃至全球异动频发,才更需将一切危险源头集中管控!狱门疆乃封印两面宿傩容器之特级咒物,其潜在风险不可估量!岂能由个人意志决定其归属?这是对整个咒术界,乃至全人类安全的不负责任!”
“个人意志?你们所谓的‘集中管控’,不过是想把关键筹码捏在自己手里!当权者的私欲,有时候比咒灵本身更危险!”夜蛾正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放肆!”尖锐的声音厉喝,“夜蛾正道,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
夜蛾冷笑,毫不退缩:“我的身份是咒术高专的校长,是负责教导下一代咒术师,保护民众安全的人!不是你们权力游戏的棋子!狱门疆在这里很安全,转移过程本身的风险谁来承担?若中途有失,谁来负责?你们吗?”
“夜蛾正道,五条悟,狱门疆乃封印两面宿傩之特级咒物,其凶险与重要,毋庸赘言。此等关乎咒术界存续之重器,岂能容个人私自保管?此乃规矩,亦是铁律!”
五条悟嗤笑一声,笔尖“啪”地一声点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打断了对方酝酿好的长篇大论。“岩翁老爷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狱门疆在我这儿放了这么久,宿傩跑出来了吗?咒灵大规模暴动了吗?东京被夷为平地了吗?”
他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气死人的理所当然,“不仅没有,还安安稳稳。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保管能力,比某些只会念经的保险柜强多了,至少我没把它弄丢。”
他身体微微前倾,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其他几颗水晶球,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再说了,论起保管,我倒是想问问,三年前封印在天元宝库第七层、号称‘绝对安全’的那件特级咒具‘咒怨之壶’,是怎么不翼而飞的?到现在连个响动都没查出来吧?那玩意儿要是流落出去,造成的麻烦可比一个安分守己的狱门疆大多了。怎么,诸位长老的规矩和铁律,就只管别人,不管自己脚底下的屎?还是说,那咒具是长了腿,自己溜达出去的?”
水晶球里的影像一阵波动,显然被戳中了痛处。老人们的脸色在蓝光下精彩纷呈,打翻了调色盘。
某个尖利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被冒犯的愠怒:“五条悟!休得放肆!‘咒怨之壶’失窃一事仍在调查!岂容你在此混淆视听,攻讦总监部威信?狱门疆性质特殊,两面宿傩虽被封印,其残秽影响犹在,必须置于最安全、最稳妥之地!东京高专地处枢纽,近期横滨咒灵事件频发,能量波动异常,已显露出不稳定征兆!此物留在此地,如抱薪救火,风险几何级数增加!”
五条悟挑了挑眉,指尖的钢笔转得更快了,几乎带出残影:“几只不成气候的小鱼小虾闹腾几下,就把诸位吓得要把‘镇宅之宝’连夜打包送走?这胆子,比京都神社门口那几只鸽子还小啊。我坐镇东京,别说几只咒灵,就算宿傩真爬出来了,我也能再把他塞回去!把狱门疆挪走?我看不是怕风险,是某些人看着这宝贝疙瘩在我手里,心里刺挠得慌吧?”他毫不留情地点破了权力博弈的核心。
“长老的考量,不无道理。京都‘天元结界附属保管库’,由天元大人结界本源之力,直接覆盖守护,其防护层级,确实为咒术界之最,理论上……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理论上?”五条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身体猛地向后靠进椅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夸张地摊开手,“‘理论上’我还该坐在办公室里批改文件,当一个勤勤恳恳的高专教师呢!‘理论上’咒术界应该海晏河清,高枕无忧呢!结果呢?现实是连扫地的欧巴桑都知道最近不太平!横滨改造人事件查清楚了吗?那个能在群体催眠里,搞小动作的黑泽揪出来了吗?这些实打实的麻烦不解决,倒有闲心,惦记我这儿‘理论上’很安全的狱门疆?”
他顿了顿,墨镜对准中央水晶球里的岩翁,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冰碴:“诸位,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你们今天要挪走狱门疆,必须给我一个无法反驳的实际理由!而不是用这些‘理论上’、‘可能’、‘风险’之类的空话套话来压人!否则……”他指尖的钢笔骤然停止转动,笔尖悬停,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咒力威压如潮汐,弥漫了整个会议室,连水晶球投射的影像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我很难说服自己配合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水晶球里的老者们沉默着,那浑浊的目光,在五条悟和夜蛾正道之间,来回逡巡。夜蛾正道放在桌上的手悄然握紧,他知道,五条悟的强硬已经触及了高层忍耐的底线,但同时,也迫使对方必须拿出更实质的东西,或者……更大的压力。
短暂死寂后,岩翁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缓慢,也更加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权力的砝码:“五条悟,你很强。咒术界因你的存在而受益良多。但‘最强’,并非‘唯一’,更非‘永恒’。”这话语里赤裸裸的威胁,让夜蛾抬头,脸色微变。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夜蛾正道肩上。他脸色铁青,看向五条悟。五条悟依旧沉默,但夜蛾能感觉到他体内,那如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咒力在无声咆哮。
为首的老者投影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决议已定,无需再议。五条悟,限你24小时内,亲自将狱门疆押送至京都保管库,完成交接。这是长老会的命令。”
“夜蛾校长,”老者投影的声音转向夜蛾,带着警告,“高层理解你对学生的维护之心。但大局为重。京都方面已做好准备,万无一失。相信五条君也会以大局为重,展现出‘最强’应有的担当和……服从。”
最后两个字,刻意加重,如同锁链。
紧接着,那阴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目标直指五条悟,赤裸裸地撕开了最后的伪装:
“五条悟,我们知道你很强。强到可以无视规则,强到可以任性妄为。”投影似乎看向了五条悟的方向,尽管隔着模糊的术式,那目光也仿佛带着实质压迫。“但再强,也并非无所不能。你还有高专,还有学生,还有……那个让你格外‘上心’的横滨小子。长老会的耐心和容忍,是有限的。不要试图挑战底线,否则……为了集体安全的至高利益,必要的监管和制衡措施,将不得不提上日程。我想,你也不希望看到,某些不稳定因素,被提前纳入‘净化’的观察名单吧?”
“净化”二字,如同惊雷在密室中炸响!
五条悟猛地抬起头,墨镜无法完全遮挡他眼中爆发的恐怖杀意!狂暴的咒力如同失控洪流,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你——敢——”五条悟的声音低如深渊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毁灭的寒意。空间在他周围扭曲,仿佛下一秒“无量空处”就要降临!
“悟!冷静!”夜蛾正道厉声喝道,一步挡在五条悟和投影之间,强大的咒力同样爆发,形成一道屏障,同时焦急地对投影喊道:“长老!请注意言辞!五条悟是咒术界的支柱!”
投影似乎也被五条悟爆发的恐怖威压震慑,模糊的光影波动了一下。那阴鸷的声音停顿一瞬,再开口时,收敛了几分,但威胁之意不减:“只是提醒,五条君。我们相信你的理智。狱门疆,24小时,京都保管库。请务必……安全送达。”这话说得,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午后闲谈。
会议室里只剩下水晶球能量流转的微弱嗡鸣,和五条悟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的“笃笃”声,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咒力威压缓缓收回,如同退潮,留下冰冷余韵。
良久。
五条悟放下架在桌上的腿,坐直身体。那支在他指尖翻飞了许久的钢笔,“啪嗒”一声,被他随手扔在桌面上,一份转移协议文件上。
“行。”他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却带着一种被强行按捺下去的躁动。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件,动作显得有些粗暴,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甚至懒得去看那些繁复条款和免责声明,目光直接落在最后的签名栏上。他抓起那支刚刚扔下的钢笔,拔开笔帽的动作带着一股戾气。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凝滞了一瞬。墨镜遮挡下,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夜蛾正道屏住了呼吸。水晶球里的老者们,影像似乎也凝滞了,等待着尘埃落定。
终于,笔尖落下。五条悟的名字,以一种近乎破坏纸张的力道,被签了上去。最后一笔落下时,“嗤啦”一声轻响,笔尖竟因用力过猛,直接戳穿了坚韧的羊皮纸文件,留下一个愤怒破洞。
“满意了?”五条悟将文件往前一推,钢笔随手丢开,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幽蓝光线下投下浓重阴影,声音恢复了平淡,却比刚才的针锋相对更令人心头发寒,“我会亲自押送。”
岩翁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押送路线和交接程序,会由辅助监督发送给你。”
话音落下,幽蓝色投影熄灭,像从未出现过。
会议室陷入死寂,只有五条悟那沉重的呼吸声。他周身的咒力缓缓收敛,但他的眼睛,依旧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夜蛾正道疲惫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他走到五条悟身边,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和愤怒:“悟……高层这次……是铁了心了。而且……他们用悠仁威胁你……这次我们别无选择。”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缓缓走出会议室,来到石台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狱门疆冰冷的表面,感受着其中被封存的、属于虎杖悠仁身体的微弱生命气息,以及更深处……那个微弱痛苦挣扎的灵魂波动。
“安全?”他低声重复着高层最后那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呵……京都保管库……真的就更安全吗?还是说,只是换了个更华丽的鸟笼?”
他的目光穿透墨镜,仿佛穿透了厚重墙壁,望向京都方向,眼中是化不开的寒冰和……洞悉阴谋的锐利。
夜,深得如浓墨。
通往京都的专用高速路上,一辆经过特殊加固,通体漆黑的押运车如沉默巨兽,在惨淡的月光下疾驰。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片深色剪影。
车内异常安静,五条悟独自一人坐在押运舱内,没有开灯。
他靠坐在金属舱壁上,一条长腿随意支着,另一条腿搭在旁边的空座上,墨镜推了上去。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或月光,短暂地照亮这方天地。那张总挂着张扬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阴郁。
五条悟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压抑。亲自押送?呵,这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高层对他最后的警告和监控。
他们需要确认,狱门疆被安全送入那个“绝对安全”的牢笼,同时,也将他这个不可控因素,暂时调离东京的权力中心。一举两得,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棋手忘了对手从不按常理出牌。
押运车驶入京都郊外,道路两旁的景象变得荒凉。最终,车子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山坳入口。
厚重山岩在月光下泛着青光,几名身着京都高专制服、神情肃穆的辅助监督早已等候在此,为首的,正是负责保管库安全的总负责人,一个叫土门的男人,表情刻板,如同岩石,连微笑都是用凿子凿出来的。
交接过程异常简洁,甚至带着一种冰冷仪式感。刻满繁复咒纹的合金大门在特殊指令下缓缓滑开,露出内部深不见底的甬道。甬道两侧,镶嵌着散发出柔和白光的咒石,一直延伸向地底深处。
五条悟将那个被多重封印符咒包裹的狱门疆,交到土门手中。入手冰凉沉重,仿佛握着一段凝固的死亡。
土门双手接过,动作恭敬而标准,随即转身,在另外两名辅助监督的护卫下,捧着狱门疆,步入了那泛着白光的甬道深处。
沉重的合金大门在五条悟眼前缓缓闭合,最终彻底锁死,严丝合缝,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五条悟站在原地,山风吹拂着他银白的发丝,拂过他面无表情的脸。他默默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像看一座新起的坟墓。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讨厌这种感觉,非常讨厌。这感觉比面对特级咒灵时还要糟糕,因为你看不见敌人,只闻到阴谋在黑暗中发酵的味道。
京都高专安排的临时休息室,简洁得近乎简陋。五条悟和衣躺在床铺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纹路。
窗外,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地上投下模糊光斑。他毫无睡意,白天会议室的交锋、夜蛾无奈的眼神、悠仁惊恐的脸、黑泽诡异的笑容、还有此刻深埋地底的那方黑色……各种画面碎片在脑海中翻腾。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深夜,也许是凌晨,放在枕边的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死寂。屏幕上闪烁的,正是土门的名字。
五条悟几乎是瞬间就按下了接听键,动作飞快,只留一道残影。
“五条特级……”土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了白天交接时的刻板沉稳,反而带着颤抖和惊疑,“保管库这边……出、出现了异常情况!”
五条悟猛然坐起身:“说!”
“就在大约十五分钟前,”土门的声音急促起来,“外层结界的监控咒具,记录到了一组非触发式的异常能量波动!能量特征无法识别,强度……强度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是……像是什么东西用最轻柔的力道,在结界表面短暂地‘舔’了一下!”
他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我们检查了所有内部防御咒式、能量回路、物理监控,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入侵痕迹,保管库内部,能量场也绝对稳定!只有这组外部扫描的微弱读数……像幽灵一样,出现又消失了!”
很微弱……非触发式……舔了一下?
五条悟握着通讯器,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到头顶,让他头皮微微发麻。白天在会议室里,那种强烈的不安感,此刻被这个诡异的消息瞬间点燃,放大到极致。
太快了,快得离谱。
狱门疆前脚刚被送进这座号称“绝对安全”的地下堡垒,后脚就被不知名的东西“舔”了一下?这绝不是巧合!这更像是……某种确认!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扯开那层薄薄的窗帘。窗外,京都的夜空深邃如墨,一轮寒月如钩,冷冷悬挂在天际,洒下清辉,却毫无暖意。远处群山起伏的轮廓,在夜色中,如蛰伏巨兽。
五条悟望着“天元结界附属保管库”所在的山坳方向,薄唇紧抿,线条冷硬如刀削。墨镜的镜片上,倒映着窗外那轮弯月。
他对着通讯器,声音低沉得像来自九幽之下,带着彻骨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杀意,“老鼠……这么快就闻着味来了?鼻子够灵啊。”
“还是说……有人给它们递了份明确的菜单?”
第39章 第39章“五条……悠。”悠仁瞎报了……
坂田银时瘫在一张快要散架的沙发上,眼神放空,嘴角挂着傻笑,像一块融化了的草莓大福。
“啊……”他发出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喟叹,每个毛孔都散发着不正常的餍足,“那个黑泽先生……真是有两把刷子啊。”
对面椅子上的悠仁闻言,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警惕:“你是说那次催眠体验?”
“何止是体验!简直……”银时坐直,来了精神,手舞足蹈比划着,试图描绘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简直……像灵魂被放进顶级天鹅绒里,做了个深度SPA。轻飘飘,暖洋洋,烦恼清零,债务蒸发,连登势婆婆的咆哮,都变成了背景白噪音。世界一片宁静祥和,只有草莓牛奶的河流在静静流淌……”他陶醉地闭上眼,回味精神上的非法快感,“太舒服了,我真想办个终身VIP啊!”
悠仁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合上了手里那本心理学书,手指在硬壳封面上敲出冷静鼓点:“银时,”他的声音平静却冷硬,“我建议你,离那个黑泽远一点。最好,永远别再体验他的‘SPA’。”
“哈?”银时睁开眼,一脸难以置信,“为什么?人家技术好还有罪了?悠仁君,你这是嫉妒吗?嫉妒他的催眠技术比你高超?还是嫉妒我找到了灵魂的归宿?”
“归宿?银桑,你确定那‘草莓牛奶的河流’尽头,不是通往三途川的排污口?”一直懒洋洋倚在窗边的太宰治,轻笑出声,慢悠悠补充道,“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尤其是……灵魂层面的服务。”
仿佛随时会化作青烟消散,声音带着惯有的、仿佛隔着一层薄纱的飘忽感。他鸢色的眼睛扫过银时,像手术刀划过皮肤,不痛,但让人心底发毛。“”他
悠仁没理会太宰的毒舌,他看向银时,眼神冷静:“银时,你说舒服,是因为他让你忘记了烦恼。但真正的催眠治疗,尤其是心理层面的引导,目的是帮助你面对和解决问题,而不是简单地删除掉它们。把烦恼像垃圾一样,一键清空,你觉得这正常吗?”
他顿了顿,回忆起黑泽那双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而且……他的手法,让我感觉非常……不对劲。那不是引导,更像是……某种覆盖和植入。很隐蔽,但很霸道。就像……”他寻找着合适的比喻,“强行给你的大脑操作系统,装了个不明来源的流氓程序。”
银时挠了挠他蓬乱的卷毛,一脸茫然:“你是说他会偷偷给我装个……让我觉得舒服的程序?那好像……也不是不行?”
太宰治发出一声短促笑声,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眼底的兴趣明显浓了几分:“悠仁的感觉,很少出错。”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习惯性绞着脖子上的绷带,像在把玩命运线头,“一个拥有如此……高效催眠技术的人,偏偏服务于‘心之光’这种慈善机构,且一直热衷于免费为大家服务……怎么看,都像是把‘我很可疑’四个字用荧光笔写在了脑门上。”
他转向悠仁,嘴角勾起,“悠仁,你提到……那个名片上的符号也不太对劲?”
悠仁点头,从口袋里小心地拿出那张触感冰凉的名片,指着边缘一个抽象标记:“就是这个。碰到它的时候,感觉……很不舒服。”
太宰接过名片,指尖在那个符号上轻轻摩挲,眼神变得幽深:“有趣,这个符号……我似乎在某个档案的角落瞥见过。关联词……嗯,‘灵魂能量’、‘频率共振’、‘大规模意识场’……”
他抬起眼,看向悠仁和银时,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收敛,“看来,‘心之光’这个致力于照亮心灵的慈善灯塔,底下埋着的玩意儿,恐怕不怎么见得光。”
他随手将名片弹回悠仁手中,动作流畅,“怎么样,两位?”太宰的声音像在蛊惑人心,提议一场周末野餐似的,“趁着夜色尚好,去给这座灯塔做一次免费的……‘电路检修’?”
银时看看悠仁凝重的脸,又看看太宰眼中闪烁的、名为“搞事”的光芒,一拍大腿:“干了!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为了……好玩!我豁出去了!潜入是吧?伪装是吧?我可是专业的!”
太宰挑眉:“是指专业躲债,还是专业蹭吃蹭喝?”
“闭嘴!绷带浪费装置!”
……
“心之光”心理咨询与慈善促进中心坐落在横滨一片新兴商务区,标榜着“人文关怀”。
建筑外观倒是符合它的名字——线条柔和,大量运用玻璃和暖色调木材,巨大的落地窗在夕阳下反射着温和的光,门口,甚至还有一小片被精心计算过尺寸的绿植,努力扮演着自然的慰藉。
它看起来人畜无害,像个充满智慧与慈悲的长者,张开怀抱,欢迎每一个迷途灵魂,或者说,准备消化每一个迷途灵魂。
然而,在街对面一家24小时便利店狭窄的监控死角里,三个画风迥异的家伙,正挤成一团,与这份“祥和”格格不入。
“这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银时扯了扯身上那套藏蓝色清洁工制服,感觉自己的天然卷,都被这身行头压得失去了往日风采——明显小了一号,散发着廉价洗涤剂味道。
“我英明神武的形象啊……被这身衣服谋杀了!它是给霍比特人设计的吗?”
太宰治慢悠悠整理着自己同样款式,但明显合身许多的制服,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调整了一下帽子歪斜的角度,让它看起来更像一顶……不那么正经的贝雷帽。
“银桑,你现在这副尊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底层劳动者的艰辛与麻木’,伪装效果满分。至于形象……”他上下打量了银时一眼,诚恳地建议,“或许你可以考虑把拖把扛在肩上,COS一下落魄武士?增加点戏剧张力。”
“COS你个头!还有,为什么你的衣服像是量身定做的?”银时悲愤地指着太宰。
“哦,这个啊,”太宰一脸无辜,“可能是我平时就比较注意身材管理?毕竟随时准备拥抱美丽的死亡,体面一点比较好。”
“……”
银时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急需草莓牛奶降压。
“好了,两位。”悠仁无奈打断这毫无紧张感的斗嘴。他穿着普通连帽衫和牛仔裤,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下颌,写着:我是路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我要搞事”的表情压下去:“按计划,我先去前台问路。银时,你等我的信号。太宰,你……”
“我负责欣赏风景,以及,”太宰指了指自己耳朵里塞着的,伪装成廉价耳机的微型通讯器,“关键时刻,给你们提供一点‘人生建议’。”
他靠在墙壁上,姿态放松,像在自家阳台晒太阳,只有那双鸢色眼睛,认真扫视着“心之光”入口处进出的每一个人,以及那些看似随意摆放,实则角度刁钻的监控探头。
悠仁点点头,拉了拉帽檐,穿过马路,走向那片温暖光晕笼罩下的玻璃大门。
自动门无声滑开,内部装潢延续了外部风格,米色为主调,点缀着绿植和抽象艺术画,轻柔的背景音乐若有似无,试图催眠你的警惕心。
大厅里人不多,几个穿着得体的人坐在沙发上低声交谈,或是翻阅着制作精美的宣传册。一切都显得那么专业、有序、充满希望,以及人机感。
前台后面坐着两位年轻女性,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悠仁径直走向其中看起来更温和一些的那位……
“您好,打扰了。”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学生式青涩,和一丝浑然天成的紧张,完全本色出演,“请问……这里是‘心之光’吗?我是在网上看到你们的青少年心理支持项目的。”
前台小姐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甜美微笑:“是的,同学,这里就是‘心之光’。欢迎你。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她的目光在悠仁年轻的脸庞上停留,是程式化的关切。
“我……”悠仁适时地露出一点困扰的表情,手指绞着衣角,“我最近压力很大,学习,还有家里……听说你们这里有免费的心理评估和疏导?”他微微抬起眼,眼神清澈,散发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真诚,跟一只无害小白兔似的。
“当然有的,这位同学。”前台小姐的声音更柔和了,她熟练地从旁边抽出一份宣传册,“我们中心一直致力于青少年心理健康关怀。这是我们的项目介绍,里面有详细的流程,和预约方式。你可以先看看,或者我现在就帮你登记一下基础信息?”
“好的,谢谢您。”
悠仁接过宣传册,指尖似乎无意地划过对方放在台面上的手背。那一瞬间,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光芒。他的咒力,能感知情绪、抚平波澜,此刻,不再是温和涓流,而化作无形无质的丝线,带着催眠暗示,悄无声息地探向前台小姐的意识表层。
这感觉……像在冰面上滑行,需要绝对专注和精妙控制。
前台小姐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秒,眼神有刹那失焦,随即又恢复正常,只是那笑容似乎更加……空洞了一点,蒙上了一层薄纱。
“登记信息……好的。”她机械地打开电脑系统,“姓名?”
“五条……悠。”悠仁瞎报了个名字,同时,精神丝线如最灵巧的手指,轻轻拨动着对方意识中,关于“警惕”、“盘问”的弦,将它们暂时调至静音,同时放大配合的信号。
“年龄?”
“18岁。”
“联系方式?”
悠仁报了一个不常用的号码。
“来访原因?”
“学业压力和家庭关系困扰。”
悠仁回答得流畅自然。
“好的,五条同学。”前台小姐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录入信息,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没有多余询问,没有要求出示证件。
“我们的心理评估需要预约专业咨询师的时间。目前……”她看了一眼屏幕,“九岛律博士的预约已经排到三个月后了。博士非常繁忙,他是我们中心的灵魂人物,不仅要负责高端个案,还要指导研究项目,参与国际会议……昨天好像又飞去京都,参加什么重要研讨会了……他的日程非常满。其他资深咨询师,最快也要下周才有空档。您看……”
“九岛博士要等那么久啊……”悠仁适时流露出失望,同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九岛律博士很少直接露面,而且地位超然。“那……我能先了解一下中心的环境吗?听说这里的环境很好,让人很放松。”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要求,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厅通往内部区域的通道口,那里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眼神警惕的保安。
前台小姐的笑容依旧空洞而甜美:“当然可以,同学。大厅和公共休息区都是开放的,您可以随意参观。不过,内部办公区和咨询室涉及隐私,是不对外开放的哦。”
她抬手指了指,“您可以看看我们的宣传栏,上面有很多我们慈善项目的介绍,帮助了很多有需要的人呢。”她热情地指向墙上一排排图文并茂的展板。
就在这时,悠仁耳朵里塞着的微型通讯器传来太宰刻意压低,还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前台搞定,信息已过。‘清洁工’准备就绪。目标:左后方通道口,上方天花板通风口格栅。保安注意力目前在前台和你身上。三秒后,‘JUMP’战术启动。三……二……”
悠仁保持着倾听前台介绍慈善项目的姿态,眼角余光却锁定了那名保安。
“一!”
大门被猛地推开,伴随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啊啊啊——我的《JUMP》最新刊啊啊啊——”
发出这声惨绝人寰嚎叫的,自然不是别人,正是敬业的清洁工坂田银时先生。
只见他推着一辆哐当作响的清洁车,自带噪音污染,仿佛被命运扼住了喉咙,踉踉跄跄,从大厅侧面的工具间方向冲了出来。
他一只手死死捂着眼睛,另一只手癫痫发作般疯狂颤抖,导致那辆可怜的清洁车像喝醉酒的铁皮螃蟹,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惊心动魄的S型轨迹。
“全彩……泳装插页特辑啊啊啊——为什么少了两页啊——”
银时继续他的表演,声音凄厉,能震碎玻璃,他悲痛欲绝地扬起手,一本色彩鲜艳跳跃的《JUMP》像被赋予了生命——或者说,被赋予了制造混乱的使命——从他颤抖的手中高高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抛物线……
书页哗啦啦展开,那承载着无数少年梦想和鼻血的泳装彩页,瞬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然后,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位通道口的魁梧保安……锃光瓦亮的光头上!
力道之大,声音之清脆,让原本宁静祥和的大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访客目瞪口呆,前台小姐空洞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保安被砸得懵了一瞬,随即,一股被当众羞辱的怒火冲上了脑门,那张本就严肃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扭头,锁定了罪魁祸首——那个还在捂着眼睛,推着破车的清洁工!
“笨蛋!”保安的怒吼如平地惊雷,震得大厅里的绿植叶子抖了抖。他成了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完全忘了职责,朝着还在“瑟瑟发抖”的银时冲了过去。气势汹汹,咚咚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个冒失清洁工,连同他的破车一起踩扁……
悠仁眼底的光芒亮起,他的精神不再满足于在前台小姐意识表层滑行,而是锁定了那名保安——他正因暴怒,精神防线出现了巨大缝隙……
咒力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一道凝练的意念之箭,刺入保安的脑海!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
保安冲向银时的脚步突然一顿,脸上的表情被按下暂停而凝固,眼神变得空洞迷茫,直勾勾盯着前方空气,仿佛那里……有什么比泳装插页更吸引人的东西。
悠仁的意念在他混乱意识中,清晰烙印下指令:“你看到的一切都很正常,那个清洁工只是不小心。你的拖把……是一把祖传的名刀。有邪恶的灰尘妖怪,在玷污这片神圣之地。拿起你的武器,守护‘心之光’的洁净!”
几乎是同时,悠仁口中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啊,小心!”他指着银时清洁车上,一把因为颠簸,而摇摇欲坠的塑料长柄拖把,仿佛那是什么即将坠落的危险品。
在旁人看来,这只是一个学生的本能反应。
但在那名被深度催眠的保安眼中,整个世界已经被赋予了荒诞离奇的色彩——那摇摇欲坠的拖把,在悠仁的惊呼,和被植入指令的双重作用下,赫然扭曲、变形,散发出不祥黑气,幻化成了一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灰尘大魔王。
“污秽——休想玷污净土!”保安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咆哮,中二病晚期一样,脸上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和清澈的愚蠢……
他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一脸“惊恐”的银时,猛地弯腰,以不符合吨位的敏捷,一把抄起了靠在墙边……一模一样的塑料长柄拖把!
“吾之爱刀‘村正’——随我斩妖除魔!”保安高举着那印着“心之光”LOGO的廉价拖把,朝着空气就冲了过去!步伐沉重,动作大开大合,口中还念念有词,施展什么古老的剑术似的,那场面……既悲壮又滑稽。
整个大厅彻底安静了。
访客们下巴集体脱臼,前台小姐的笑容彻底碎裂,只剩呆滞。
唯一正常的,大概只有那个清洁工坂田银时了——他此刻正“吓得”抱着头,缩在清洁车后面,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就是现在,银桑!通风口!”太宰冷静的声音再次在通讯器里响起。
银时瞬间收起了那副鹌鹑样,趁着所有人——包括那个在跳大神的保安——注意力被这场行为艺术牢牢绑架,他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利用清洁车和几盆大型绿植的遮挡,飞快滑向左后方通道口,迅捷无比。
他对准上方那个嵌在天花板里的方形通风口格栅,手腕一翻,一枚纽扣大小,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微型探测器,便出现在指间。
银时脚尖在墙壁上看似随意地一点,借着那微弱反作用力,身体向上拔起,那枚探测器,被他无声无息地拍在格栅内侧,隐蔽的折角处,动作一气呵成。
落地时,他甚至还有余暇,顺手扶正了旁边差点被他带歪的盆栽。
做完这一切,银时无缝切换回那副惊慌失措的清洁工模样,似乎被“灰尘大魔王”吓破胆,连滚带爬,躲到更远的地方。
而那位“剑豪”保安,还在与空气斗智斗勇,将一把塑料拖把舞得虎虎生风,誓要将“污秽”斩尽杀绝。
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悠仁君,给我们的‘剑豪’先生一个体面的退场理由。银时,准备开溜,女厕方向,第三个隔间,窗户。”
太宰指挥道。
悠仁会意,再次凝聚精神,一道温和的终止指令送入保安混乱脑海:“妖魔已伏诛,你做得很好。现在,你需要休息……很累……很困……武器很沉重……”
正舞到兴头上的保安,动作一滞,“神圣”斗志如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他茫然地看了看手中高举的拖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保安制服,脸上露出巨大的困惑和疲惫。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神逐渐迷离,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鏖战,喃喃道:“妖魔……伏诛了?好……好累……我的‘村正’……好重……”说着,他竟抱着那把拖把,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脑袋一歪,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秒睡。
“搞定!”银时低吼一声,朝着女厕方向冲去。
悠仁也立刻对还在呆滞状态的前台小姐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呃……好像有点混乱……我下次再来预约好了!”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轻快,迅速融入人群,溜之大吉。
货车车厢里,银时一把扯掉那勒得他喘不过气的清洁工帽子,大口喘着粗气,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看到没?我的演技!奥斯卡欠我十座小金人!还有那个保安,抱着拖把睡觉……哈哈哈哈!‘吾之爱刀村正’!不行了,肚子笑痛了!草莓牛奶!快给我草莓牛奶补充能量!”
太宰治靠在车厢壁上,慢条斯理脱掉那身同样廉价的制服,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因为感觉刚看完一场精彩马戏表演:“银时的‘JUMP战术’效果拔群,悠仁的‘拖把神兵’是点睛之笔。保安先生倾情奉献的‘现代剑豪生死斗’……堪称行为艺术。实在精彩。”
言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接收终端,屏幕亮着幽蓝的光。
悠仁也摘下了帽子,露出微汗额头,但眼神明亮,带着行动成功的兴奋和后怕:“太宰,最后那个‘女厕隔间脱身’的点子,你怎么想到的?”他好奇问道。当时情况紧急,他完全没料到太宰会指向那里。
太宰耸耸肩,指尖在接收终端上滑动:“很简单,监控显示,那个隔间窗户,是唯一一个外侧没有直接对着街道摄像头的。而且,”他露出一个狡黠笑容,“根据人类普遍的羞耻心和惯性思维,当一群大男人气势汹汹地冲进女厕所抓人时,他们的第一反应,通常是先确认隔间里有没有无辜女士受到惊吓,而不是立刻检查窗户。这宝贵的几秒钟……足够我们优雅离开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动作够快,并且没有女士……恰好‘使用中’。”他一脸“可惜没遇上”的表情。
银时的笑声戛然而止,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抽搐:“绷带混蛋!你果然是个变态!”
就在三人例行斗嘴之际,太宰手中的接收终端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幽蓝色光芒映亮了他瞬间变得无比严肃的脸。
屏幕上,不再是杂乱的信号波纹。无数条散发着不同强度光芒的能量流线条,正从他们刚刚安装探测器的那个点——“心之光”坐标——清晰延伸出去,如蛛网般,辐射向整个日本地图。
它们像贪婪触手,跨越空间,链接向几个特殊地点:
一个在横滨——靠近之前发生改造人事件和黑泽表演催眠的社区;
一个在东京——位置指向咒术高专附近的某个特定区域!;
而最远、最清晰、信号强度也最稳定的那个红点……赫然标记在——京都,天元结界附属保管库所在的山坳区域!
三条纤细却清晰的能量链接线,如三条毒蛇,将“心之光”、横滨事件、咒术高专、以及京都保管库,隐秘而牢固地串联在一起……一个笼罩在慈善阳光表象之下的无形网络,在这小小的屏幕上,露出了冰山一角。
车厢内,银时忘了他的草莓牛奶,悠仁屏住了呼吸,连太宰的惯常笑容也彻底消失,只剩凝重。
窗外,横滨的夜色正浓。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却仿佛被这张刚刚揭开的无形巨网,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阴影。
而屏幕上那三个光点,如三只猩红眼睛,隔着屏幕,正与他们对视。
第40章 第40章女仆装美少年限定服务
屏幕上的猩红脉络,让悠仁心神不宁。他思索再三,还是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嘟……嘟……嘟……”
铃声没响过三秒,屏幕就被一张过分放大的帅脸占据。
五条悟似乎刚洗过澡,银发湿漉漉地翘着几撮,墨镜随意架在头顶,露出那双能溺死人的苍蓝眼瞳。背景是京都高专宿舍特有的榻榻米房间。
“哟,是悠仁呀……”五条悟的声音带着蓬松暖意,穿透屏幕,“这才分开多久啊,悠仁,是想我了?”他凑得更近,几乎能看清他下巴上没擦干的水珠,嘴角咧开一个促狭笑容,“还是说……想看我的**?我刚洗完,时机正好。”
“噗——”
悠仁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差点全贡献给手机。这家伙……早知道就直接打电话,不视频了……不过,好像确实有一点点想……离题了离题了,怎么自己也被带到了沟里……
他呛咳着,脸瞬间爆红成煮熟的虾米,手忙脚乱擦着屏幕上的水渍,羞愤值直冲天灵盖。“五条先生!”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正、正事!是正事啊!”
五条悟挑了挑眉,像逗弄炸毛小猫般,慢悠悠地往后靠了靠,扯过一条毛巾随意擦着头发,“哦,正事啊……说来听听?难道是校园祭的女仆装返图了?”
“不是!校园祭还没开始……不对,这不重要……”
悠仁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溃边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五条悟那张写满“不正经”的脸从脑海里驱逐出去,切换到任务报告模式,语速快得像被追杀:“我们调查了‘心之光’,就在刚才,一小时前,银时、太宰和我。我们扮成客户和保洁……太宰黑了……他们的监控系统,替换了录像,我们在他们内部通风口,能量源那里装了探测器!”
他一口气倒豆子般说完,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屏幕那头的五条悟,擦头发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刚才的戏谑,蒸发得一干二净。
“探测器……传回了什么?”五条悟的声音沉了下去。
悠仁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调出手机里那张保存的,如死亡通知书般的网络截图,对准摄像头:“你看这个!”
屏幕上,那三条从“心之光”辐射出去的、猩红刺眼的能量脉络线,如同三道无形的判决书,清晰无比地连接着横滨改造人社区、东京咒术高专、以及……京都,那个他不久前,亲手将狱门疆送进去的,闪着红光的“天元结界附属保管库”坐标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隔着屏幕,悠仁都能感受到五条悟周身散发出的,骤然降至冰点的低压。那张帅脸上,最后一丝残余的轻松,已经彻底消失。
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
五条悟忽然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呵……‘理论上最安全’?‘万无一失’?”他重复着高层当初冠冕堂皇的说辞,“原来是把炸弹,换了个更华丽的引爆控制中心啊。”
他抬手,将墨镜缓缓推回鼻梁,“知道了。”他对着屏幕,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京都这边,我会‘打扫’干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点强硬:“在我回来之前,离‘心之光’远点,不要再去冒险了。看好银时那个白痴,还有其他人,别让他们再被黑泽忽悠瘸了。”
“五条先生,你那边……”悠仁有些担忧。
“几只闻着味过来的小老鼠而已。”五条悟打断他,语气轻松,像在说踩死几只蚂蚁,但那份轻松背后,蕴藏的杀意几乎要溢出屏幕,“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对了,校园祭快开始了吧?”他话题突然一转。
“啊?对啊……就在后天。”悠仁一愣。
五条悟凑近屏幕,那张俊脸再次放大,嘴角强行扯回一个熟悉的欠揍弧度:“这两天乖一点,不要做危险的事情,等我回来。到时给你带京都特产……嗯,最苦的抹茶怎么样?提神醒脑,可以对付暗处的小虫子……校园祭,大家也要多多注意安全……嗯,帮我预定一个你们女仆咖啡厅的VIP座位吧,我会尽快结束这边的工作,希望有机会赶上……悠仁穿着女仆装为我服务,哈哈……”
“嘟——”
视频通话**脆利落地挂断。
悠仁:“……”
他瞪着屏幕,脸上红白交错,一半是未退的羞愤,一半是沉重的忧虑。他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并未落下,五条悟那句关于抹茶的玩笑,像裹着糖衣的药丸,甜味下是浓重的硝烟味。他知道,京都那边的“打扫”,绝不会像五条悟说的那么轻松。
“怎么样?你那位‘最强’怎么说?”太宰治幽灵般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吓了悠仁一跳。
“什么叫我那位……”悠仁揉了揉眉心,有点无奈,“他说京都那边有‘老鼠’要清理,让我们离‘心之光’远点,看好银时和其他人,别相信‘心之光’,别被黑泽催眠,校园祭要注意安全。”
太宰抛硬币的动作一顿,硬币稳稳落在掌心,眼神幽深,“校园祭……希望只是单纯的甜食狂欢吧。”
银时拎着两盒草莓牛奶晃悠过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立刻眼睛放光:“甜食狂欢?校园祭?我的万事屋咖啡厅,好期待啊,甜品万岁!我们大家一起合作发财!”他完全没注意到两人凝重的表情。
……
横滨私立综合高中的校园祭,像一颗投入滚水的泡腾片,炸开了喧嚣浪花。
空气里,被章鱼烧的焦糊味,糖霜的齁甜,以及青春期无处安放的躁动,塞得满满当当。劣质喇叭嘶吼着跑调的社团歌,与各摊位杀猪般的叫卖声一起,绞成一团,分不清彼此。
“万事屋之糖分至上咖啡厅”门口,摆着一个巨大招牌,“女仆装美少年限定服务”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罪恶而诱人。招牌作用显著,这里无疑是校园祭最热闹的摊点之一。
只是负责人的画风比较清奇:银时瘫在折叠椅上,活像一尊泥菩萨,但已经被香火熏蔫了。
他脑袋歪着,天然卷几乎垂到膝盖,嘴角挂着可疑的晶亮水线。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十分无语。这家伙昨天夜里兴奋过度,说终于要靠心爱的甜品赚钱了,所以一宿没睡,然后今天就是这幅死样子。
一个客人举着钞票在银时眼前晃,他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手指有气无力地戳了戳旁边敞开的草莓印花铁皮盒——意思清晰明了:“自己扔,别吵老子修仙”。盒里零钱堆成了小山,几张大额纸钞如胜利旗帜插在顶端,堪称献给糖分之神的活祭。
店内是另一个维度的灾难现场。
“悠仁,三号桌追加两份致死量巧克力芭菲!”
“星见前辈,七号桌草莓牛奶海啸了!拖把!”
“悠仁君,我的洞爷湖特调大概什么时候好呀?我都等了十分钟了!”
风暴眼中心,是穿着女仆装,正进行极限生存挑战的星见悠仁。
黑白裙摆与他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救命”的棕色眼睛,碰撞出诡异的萌系杀伤力。硕大的蕾丝头饰,随着他高速移动的步伐疯狂摇摆,随时准备发动空袭。他左手托着摇摇欲坠的甜点塔,右手试图去捞滚落地板的长柄拖把,动作已经变形,跟个丝线操纵的傀儡似的。
“放着我来!”漩涡鸣人顶着歪斜的猫耳发箍,如一颗人形金色闪光弹冲过来,然后……脚下一滑,手中托盘呈抛物线飞出。
五颜六色的马卡龙如同出膛炮弹,精准覆盖了刚进门的伏黑惠和钉崎。
伏黑面无表情,伸手拍掉粘在制服肩上的粉色糖块,像在清理不明生物。钉崎则捏起黏在刘海上的绿色马卡龙,眼神危险:“喂,吊车尾!这是老娘新做的发型!”
“啊啊啊抱歉!影分身之术!”鸣人手忙脚乱,瞬间变出三个同样慌乱的自己,捡马卡龙的、拿拖把的、试图用袖子给钉崎擦头发的,于是场面彻底失控。
“哎呀呀,这位美丽的小姐,您掌心的命运线显示……”另一边,太宰治优雅地执起一位女生的手腕,女生已经满脸通红。
太宰鸢色眼眸里,盛满了虚假深情,“……今日可能会有血光之灾哦?建议远离人群过于密集的地方,以及,一切尖锐物品……比如那边打翻的餐叉。”女生吓得猛抽回手,打翻了桌上的柠檬水。
甜蜜的混沌达到顶峰时,门口光线被一个高大身影吞噬。
五条悟斜倚着门框,墨镜滑到鼻尖,眸光锁定场内唯一的黑白女仆,嘴角勾起恶劣笑容。
“啧啧啧,这是哪家咖啡厅的镇店之宝啊?”他慢悠悠踱进来,无视一地狼藉,和鸣人手足无措的影分身,径直走到僵住的悠仁面前,俯身,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挺辛苦呀,小女仆悠仁……”他指尖轻轻一弹悠仁快要坠落的蕾丝头饰,“不过小心哦,别把甜品喂给地板了。”
悠仁的脸爆红到耳根,手一抖,托盘上最后一只玻璃杯应声落地:“五条先生……您回来啦……”
“对啊,赶着回来支持你啊!”五条悟顺手从盘子里捞走一个草莓大福,咬了一口,“说好的VIP专座呢?我可是从京都,马不停蹄赶回来的,身心俱疲,急需糖分慰藉和视觉享受。”
悠仁手忙脚乱地稳住托盘:“抱、抱歉,五条先生!预留的窗边位置……被几位体育社的前辈‘友好协商’占用了!他们人多势众……”他声音越说越小。
“哦?‘友好协商’?”五条悟挑眉,墨镜后的眼神玩味,他慢条斯理地咽下大福,目光扫向咖啡厅靠窗位置。
几个肌肉虬结,穿着运动背心的大块头正霸占着最好的桌子,旁若无人,大声谈笑。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从他那件黑色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包,动作优雅,像在展示艺术品似的,从里面抽出厚厚一叠崭新大钞……目测——至少够买下这家店未来一个月的糖分储备。
他踱到那桌体育生旁边,用钞票边缘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悦耳的,充满资本力量的脆响。
几个大块头不满地抬头,正要发作,目光触及那叠钞票的厚度,以及五条悟散发着“老子不好惹”气场的脸,嚣张气焰立马被金钱和气势双重冻结。
“几位同学,这个位置,我看中了。”五条悟的声音有一点礼貌,但不多,“这里是你们今天的‘精神损失费’。”他把那叠钞票轻轻放在桌子中央,“拿着,去隔壁摊买点蛋白粉补补,或者……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友好协商’?”
体育生们看着那叠钞票,又看看五条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
领头那个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没蹦出来,默默抓起钞票,对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便如斗败的公鸡,一声不吭离开了位置,连喝了一半的饮料都没拿。
五条悟满意了,他拍了拍手,掸掉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拉开椅子,像国王坐上他的宝座,对着目瞪口呆的悠仁招招手,笑容灿烂:
“好了,障碍清除。现在,麻烦我们‘镇店之宝’,把菜单上所有甜品,各来一份。哦,草莓芭菲要双份糖霜,巧克力熔岩蛋糕要流心最汹涌的那种,提拉米苏……”他对僵在原地的悠仁眨了下眼,“……要上面撒满可可粉,这样看起来,会比较像‘深沉的爱’。”
悠仁:“……”
他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在五条悟饶有兴味的注视下,同手同脚走向点单台,背影写满了“我想原地消失”。
不多时,这个vip卡座上,便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甜品,堪称小型博览会。五条悟大爷似的瘫在椅子里,看着悠仁一趟又一趟地给他端甜点。等悠仁终于把他要求的都上齐后,他直起身,眯起眼说道:
“谢谢啦,谢谢我们这位……勤劳又可口的小女仆悠仁酱!”
悠仁闻言,飞快转身冲向另一桌客人,脚步踉跄,仿佛身后有特级咒灵在追。
五条悟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满意足靠回椅子,拿起一个喜久福,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感叹:“嗯……果然,女仆装和喜久福,都是能让人心情愉悦的好东西啊……”
不远处,钉崎目睹了全程,她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旁边的伏黑惠:“喂,看到没?这就是赤裸裸的钞能力碾压,外加精神污染级别的……准性骚扰!我们这位白毛教师,简直是我们高专之耻!”
伏黑惠默默把粘在制服上的最后一粒马卡龙碎屑弹掉,声音毫无波澜:“……与其说是……准性骚扰,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恶趣味,成本高了点而已。” ”
他瞥了一眼五条悟,那人吃完喜久福,正用小银勺挖着双倍糖霜草莓芭菲,同时,目光一直追随着……场内忙碌的黑白身影,毫不掩饰。
钉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一个变态,一个面瘫,我周围怎么尽是这样的家伙啊……还好,还有悠仁是个正常人。
就在这时——
校园各处悬挂的大屏幕,摊位上的小型电视,甚至一些人的手机屏幕,都齐刷刷跳动了一下,画面突然被疯狂闪烁的黑白雪花点占据,如无数躁动幽灵,正在屏幕上跳舞。
“怎么回事?”“屏幕坏了?”惊疑声四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
校园监控室内,负责盯屏幕的我妻善逸,正把从咖啡厅顺来的蛋糕塞进嘴里……但刺耳噪音和雪花画面突然出现,吓得他魂飞魄散,手里的蛋糕糊在了控制台上,奶油沾满按键……
“哇啊啊啊——”善逸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满屏疯狂跳动的雪花,语无伦次,“全、全是雪花!监控……全瞎了!还有声音!仪器,仪器都在鬼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