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还很、烧
枣芩要离开的时候, 龙保岐非常自然的跟在他身后,一副枣芩走在哪里他就要跟在哪里的样子。
枣芩并不愿意,皱了皱脸, 作势要去告诉宋莲莲, “……我去问问你妈妈, 她让不让你还在中暑就出去晒太阳。”
龙保岐定在原地, 握住他的手腕,身后的尾巴都要耷拉下来了, 嘴巴往下撇, “你不想让我跟着你。”
“……”
枣芩别别嘴巴。可恶,被他识破了。
“我是怕你又中暑呀。我也是关心你, 你好好休息我会过来看你的。”
就这么轻飘飘的三言两语,龙保岐看着他,头脑又开始发晕了。
枣芩怎么能这么好。
明明脾气一点也不差。
不想让他跟着也是担心他,他语气并不是很好, 枣芩都没有生气,还认认真真跟他解释。
他心脏像弥漫开来的火山, 很亢奋,“其实我已经好了。”
说着都恨不得做几个仰卧起坐,证明一下自己。
枣芩视线望向门外,已经没有什么耐心了, 他忍下自己的脾气, “哎呀……说了你好好休息。”
龙保岐怔了两秒,这才安分下来,凑近一点,商量说:“那你一定要来找我,不然我就去找你。”
枣芩敷衍的点点头, 像一条光滑的鱼,他把自己被握的都有点湿的手抽出来,小跑着溜了。
因为不知道去哪里,枣芩只能往家走,他眼神放空。
枣芩觉得龙保岐有很奇怪的地方,原本想着这次去能不能把他的嫌疑排除,或者坐实。
可去了一趟,只觉得又多了可疑的地方。
他只是提了一句能不能说说他父亲的事情,龙保岐就立即联想到,自己在怀疑他。
还是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
这么草木皆兵,反而证明了他父亲的死不一般。
但偏偏他又发誓自己没有杀过人。虽然起誓的方向很莫名其妙,枣芩却直觉他不是说谎。
枣芩若有所思的噘嘴,玩着自己的手指,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一直跟着人。
所以当李聿开口说“在想什么”的时候,他被吓得肩膀乱颤,转过头,错愕瞪着眼睛看他,心脏快的止不住。
李聿眼角跳了跳,在枣芩生气之前,伸手僵硬拍拍他的后背安抚。
“不是故意的。”
枣芩哪里在乎他是不是故意的,他被吓到了是真的。
他缓了口气,连话都没回转身就快步走起来。
他听到李聿跟了上来,没再绕弯子,疏离嗓音在他身后直截了当说:“你是不是想知道他父亲的事情。”
枣芩脚步蓦然顿住,迟疑的转头,看着他没说话。
李聿看了眼头顶的大太阳,视线落在枣芩被晒得微微眯起来的眼睛,以及细密睫毛下小块阴影,说:“回去再告诉你。”
过往的线索终于从李聿这里,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聿口中,龙保岐父亲根本不是去借东西的,而是去偷东西的。
宋莲莲也与他并不是同行,而是之后去寻找他,才发现他掉下了山坡,被砸破了脑袋。她自己也意外受了伤。
李聿喝了口水,表情淡淡,轻描淡写随口一问,“你没有发觉宋平有什么奇怪的情况?有没有经常一个人去的地方?”
枣芩眉头皱着,认真回想后,才缓缓摇头。除了出海打渔,他大多时候都在家。
起码枣芩在的那两天是这样的。
“呵。”李聿轻笑了声,枣芩抬眼去看,见对方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因为认为宋平对枣芩不是全然的真心,他心中充盈起微妙的愤怒。
“还以为他有多爱你,原来这件事情都没有告诉过你。”
周身的空气似乎控制不住的冷了冷,但很快就消失。
枣芩粉唇肉被咬得发白,他眼睛垂着,忍不住追问,“什么意思?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我不知道吗?”
到底是什么宋平没有告诉他。
偏偏李聿又语焉不详、故弄玄虚。
枣芩烦死了,既然不能告诉他,又为什么要说。
李聿只摇摇头,他说他也不知道,他并不关心这些事情,早早离开了夏岛。回来也仅仅是因为放假,怀念怀念家乡罢了。
枣芩才不信。
他干脆跑了趟饭馆,去的时候老板那里簇拥着不少人在聊天,插科打诨,不时笑两声。
枣芩握着拳,脸蛋绷着,若无其事插进去,十分艰难的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再引到宋平身上,再引到他父亲身上。
年纪大的人确实知道的更多。
宋平的父亲并不是原住民,他独自来到岛上旅行,遇到了宋平的母亲,两人相互爱慕,便留在了这里结婚生子过上了安稳日子。
至于他之前是干什么的,连八卦中心的老板都不敢确定,她猜测宋平父亲家里挺有钱的,来到岛上出手也很大方,结婚的时候给了宋家好一笔钱。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难道是什么有钱人抛弃一切,为爱留在小岛的戏码?
然后被觊觎钱财的龙爸上门偷窃,砸了他的头,丢下山坡,多年后龙保岐复仇?
枣芩苦恼的想,要是当时多和宋平聊聊天,问问他父母的事情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回到家,枣芩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累得浑身发软了,都没找到什么有钱物件。
倒是翻出了一个黑皮的笔记本,里面还塞着一根短短的铅笔。
枣芩躺在炕上,额发散开白嫩脸颊,随意翻看起来。
笔记从几年前开始,宋平的字迹并不好看,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字迹。记录的也都是些开销,都挺正常的。
枣芩接着往后翻,一直到了笔迹的最后几页,才有了不同。
入目就是几个大字。
——我的老婆真漂亮。
下面配了一副手绘的图,是丑到枣芩看不出来是自己的火柴人。
他抿着嘴巴,沉默了一下。
——还好那晚没把驱蚊水拿出来,我帮他挠背,他声音很好听,还叫我老公,想亲。
——给老婆买了衣服回来,白色很好看,老婆穿什么都好看,不穿也好看(涂掉)。
——老婆的手软软的。
——我跟老婆没有过新婚夜,新婚夜什么时候才到?我买了学习的本子,我要快点学好,让老婆舒服。他是不是会更爱我?我不敢想。
——想了。
……
枣芩“啪”一下闭上了本子,脸晕开一大片红,把本子丢在旁边。
都是一些什么啊!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可恶的宋平,看着很正经,脑子里全是这种东西。
他怕被别人看到这些东西,起身忙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看了两眼不放心,又找了块没用的布盖上。
天色渐晚,月亮缓缓上山。
吃过晚饭后,枣芩并着膝盖坐在小木凳子上,腿露着一截,坐姿很乖,视线不时看向门口。
“天快黑了,找到今晚谁陪你了吗?”
李聿的声音忽然自头顶响起,他口吻中并没什么调侃意味,好像真的只是简单问问。
枣芩抬起头,从他眼中,却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枣芩没说话。
李聿坐在他旁边,那张冷静自持的脸,在面对枣芩时总有点隐晦的紧绷,深埋在下面。
他语气平静,“我是你哥哥。”
“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有过矛盾,但我不会伤害你,我们是家人,而且。”
他鬼使神差多加了句,“我还是你曾经的……未婚夫,如果不是意外,我们现在会是很亲密的夫妻。”
傍晚暗蓝的光线下,枣芩翘着的鼻尖皱了下,被他的话搞得迷糊,都怀疑自己知道的又错了。
“不是你自己离开的吗?”
是什么意外?
李聿嘴唇动了动,却瞬间说不出话来,看到枣芩茫然无辜的困惑模样,心中酸胀的厉害。
不是他自己离开的吗?
因为他的离开,年纪很小的枣芩又没有父母,被迫嫁给一个并不熟悉,还大一些岁数的男人。
他脾气不小,但其实胆子很小,又没了靠山,孤零零一个人在岛上。
别人只要凶一点欺负他他就没辙,只会红着眼睛接受。
就像他那天被鬼上身一样,把枣芩堵在柜子里说难听话。枣芩也只是湿着眼睛,委屈的说他没有。
他无法想象枣芩是什么样的心情,在面对他说那些话。
是他自己不愿意和枣芩结婚的。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李聿也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可这次,他不想再丢下枣芩。
“晚上我会在。”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不会再像上次了。”
枣芩没说话,只瞥了他眼。
阮秋白说晚上会来,枣芩都已经想好,他来了自己怎么逼问他,怎么大发脾气了。
可是他坐在屋子里裹着被子等啊等,天马上就要黑下去了,枣芩心理反应都感觉自己周身的空气变冷了,瞬间睫毛抖着,心里慌乱起来。
阮秋白或许不来了……
就像李聿说的那些城市里的坏男人。
枣芩垂下脸,无措地埋进被子里。
不来就算了,他也很讨厌阮秋白,一点都不想让他来,一点都不想看到他。
坏蛋。
门被推开的瞬间,枣芩胸口升腾起的恼火与委屈,瞬间让他瞪了过去,看到人的瞬间,表情微愣。
进来的不是阮秋白,是李聿。
枣芩没有赶他。如果李聿不过来他也很为难,根本不好意思过去。
讨厌他是真的,需要他也是真的。
只是,枣芩心里原本的一点小情绪,在看到李聿身上的衣服后,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脸上隐隐泛起尴尬。
这人太抽象了。
李聿穿着件全黑的紧身长袖上衣,领子稍微有些高,布料紧紧包裹着他身体的轮廓,一呼一吸都能看得到。
莫名让枣芩联想到李聿在院子洗澡的场景。
李聿朝枣芩故作散漫看了眼。
枣芩裹在被子里只露着雪白的脸,表情拧巴又拧巴,线条柔和的嘴唇扯着,满脸写着莫名其妙。
实在没忍住开口,“你、这是你的睡衣吗?”
李聿自然回答:“……是。”
“好吧。”枣芩对他的话总是很少,侧过脸不再看他,没什么表情。
李聿轻咳了声,“我晚上通常会做锻炼身体,你不介意吧?”
枣芩:……
他摇摇头,“你随便。”
李聿上了炕,就在枣芩身旁不到两米的地方,做起了俯卧撑,他姿势很标准,手臂肌肉施力。
枣芩余光瞥了瞥,看着他连着做了十几个不带喘气,不免微微瞪大眼睛,手指攥紧了。
看着自己讨厌的人身体这么强,枣芩信不了一点。
他一边心里暗暗数着,一边恶劣的想,李聿一定是在装!实际上已经撑不下去了,只是好面子罢了。
枣芩频频投来的隐秘视线,让李聿腰身都绷紧了,有些做不下去了。
他坐起身,为自己正名,“我一般每天能做一百。”
枣芩没懂他忽然说这话什么意思,小声说:“……俯卧撑而已,很多人都做这么多。”
李聿表情微怔,挑挑眉,又说:“我负重也可以做的。”
李聿这幅牛逼轰轰的样子,让枣芩心中堵塞,偏偏他还知道李聿是真的厉害,可是他就是不想承认。
心中涌现一点恶意,枣芩咬牙,翘着睫毛,“真的?”
李聿吞咽口水,意有所指道:“嗯,我比大多数男人都强。”
枣芩从被子里钻出来,他只套着件睡觉穿得长短袖,白胳膊白腿在灯光下晃眼,他嘴巴抿着,“可以负重的吗?”
李聿僵着张脸没说话,枣芩更来劲了,颇有点想让他出丑的想法。
他过去,慢吞吞跨在李聿背上,“我不重。”
他没想到李聿居然真的开始做了,枣芩瞬间因为他的动作摇晃起来,他去抓李聿身上的衣服,因为太贴身没有抓起来,他赶紧去扣住李聿的肩膀。
像是在骑马一样颠簸。
他稳住自己慌乱的心跳,出声:“一个。”
李聿呼吸微重,“前面的不算吗?”
“当然不算!”枣芩脸颊微红。
“两个。”
……
“现在才不到三十个。”他感觉李聿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颤了,其实俯卧撑连着做三十个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还是背上坐着人的情况下。
所以也没有什么得意的想法,只有暗戳戳的心虚。
李聿又做了几个俯卧撑,枣芩眼看着有点不妙,明明看起来快不行了,还有要继续下去的架势。
他说:“要不算了……”
他这句话说出口,身下的人忽然落下去,一只手叩着枣芩的腿,直接转了个身,正面对向枣芩。
枣芩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自己的身体只是稍微倾斜了下,随后又很快稳住,他就已经岔开、腿,正面坐在了李聿腰腹上,他腿下意识夹了夹。
身下的李聿整个疏离冷淡的脸暴露在灯光下,他视线一错不错盯着枣芩荏弱的脸。
枣芩咬着嘴唇,手撑在他胸口的位置,看向他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却依旧莫名有点慌张的可怜。
李聿呼吸瞬间加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冷峻脸上弥散开从来没有过的迷离红晕,他咬着后槽牙,把着枣芩的大腿让他往前挪了挪。
枣芩因为他的动作眉头轻皱,看向他的脸后,微微愣了下,随即琥珀色瞳孔中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咬了下唇,就那么突兀说出一句。
“你好浪。”
李聿浑身的神经都被电击,从后脑麻到尾椎骨。他喘气的幅度更大,连带着枣芩的身体都微晃。
枣芩完全是出于报复心理了,可说完后,他看到李聿的表情,实在看不出对方一点气愤难受。
因为坐在李聿身上,说了那样的话,李聿还不反抗。
让枣芩产生一种自己很牛,可以对他做任何事的感觉,他想了想,又想到一句。
这句话他还没说,只是在心里想想,脸已经红了。
李聿吞咽口水,“芩芩、”
枣芩声音抖着,故作镇定的挺着胸膛,说了句:“你还很、、、骚。”
……现在算是报仇了吧。
第42章 第 42 章 你们不要再打了
【伤敌0自损一千啊老婆】
【立了。】
【代入了……宝宝我比他还烧, 你看看我、我要当你的狗】
【李狗你大爷的,爽死你了吧?「怒」】
枣芩白脸蛋上火烧似的,说完垂下头, 根本不敢正眼去看李聿, 心中隐隐生出悔意。
他抿住嘴巴, 后悔自己的一时嘴快。
李聿也没出声, 屋内安静到针落可闻,不断烘托枣芩的尴尬。
他垂着眼睛看着自己放在李聿胸口的手, 才察觉自己的屁股也结结实实坐在对方腰腹上, 脸霎时又加温了。
小孩才会用这种姿势坐在别人身上。
微颤的指尖慢吞吞撑了下,枣芩想要起身离开, 他的意图太过明显,被对方察觉到。
忽然间,枣芩视野被迫旋转,他短促“啊”了声。
反应过来时, 他已经被李聿调换了位置,背贴着被褥。
腿还卡在对方腰侧, 李聿单手掐着他的大腿,轻轻揉弄。双眼被洗过的散乱额发半遮,缝隙间透着赤红,直勾勾盯着枣芩。
枣芩脑子一瞬间空了, 呼吸滞顿, 耳边嗡嗡作响。
李聿呼吸沉重,高大身形撑在枣芩上方,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黑沉沉笼罩着枣芩。
他蓦然开口,嗓音低而轻, “那我应该如你所愿,嗯?”
枣芩还没反应过来似的,圆润弧度的眼睛呆呆眨了眨。
明明就胆小的要命,说那话的时候羞得恨不得钻进他怀里、埋起自己的脸。
还偏要像是骄傲的小猫似的,居高临下、自以为是的欺负别人,殊不知——
李聿牙尖泛着痒,只会让别人想咬他一口。
枣芩被他这种视线盯着,下意识有些怕,他轻咬着舌尖,想起身钻出去,却被按住了手腕。
他呼吸急了急,没什么威慑力的瞪了眼李聿,“你起开。”
李聿抬头不知道看了什么东西一眼,眉心蹙了下,眼中划过被打扰的冷,以及漠视。
枣芩此时看不见。
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一个戴着口罩的高大男人推门而入,步子顿在门口。
李聿牙齿轻磨,迫不得已加快了进度。
视线落在枣芩饱满的唇上,指腹轻轻按压下去,又凉又软,看起来很好弄。
他眼底欲海翻滚,语气轻哄:“宝宝,张嘴。”
随即便要俯身下去。
发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巨大闷响过后,李聿额头传来一阵剧痛。
他眉头控制不住紧紧皱起,疼痛让他短暂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被别人的力度从枣芩身上掀开。
枣芩一张顶漂亮的脸因为他的离开,暴露在灯光下,因为刺目,而微微侧头躲开。
动手的阮秋白戴着口罩,眼镜镜片的冰冷反光下,是一双静默的眼。
他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当着他的面想要亲枣芩,李聿想死。
枣芩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李聿手掌按着额头,瞳孔猛的收缩,他慢半拍起身去看。
就见阮秋白手中拿着铜制坚硬的水瓢,站在刚刚他头前方的位置。
显然就在不久前,他就那么没有收一点力,用这东西,砸在了李聿头上。
他浑身僵着,喃喃出声:“阮秋白。”
·
龙保岐偷偷摸摸出了门,踩着清凉夜色,专门绕近路来找枣芩。
一路上心脏砰砰直跳,无比的清醒,满脸的急色与兴奋。
不停脑补枣芩此时此刻在干什么,睡没睡觉。
宋平不在了之后,晚上一个人睡怕不怕?
木门半开着,龙保岐彻底推开进去,当下就察觉了不对劲。
屋头内灯亮着,光投在院里。
没关好的门缝中传出阵阵响声,很怪异,像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还有喘息声。
他心脏不可抑制的抽动,脚步加快到了门口,看到里面的场景,瞳孔骤然缩了缩。
他担心一个人睡觉怕不怕的枣芩,哪里是一个人?
他屋内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动手的力道仿佛想杀了对方,像两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枣芩小脸煞白,只穿着一件长T恤,露着白腿,手忙脚乱下了炕。
连鞋子都没有穿,赤着脚,无措看着他们。
龙保岐神色登时沉下。
阮秋白的口罩被李聿意外扯掉,在场的人都怔了怔。
他脸上红一块青一块,像是被打乱的调色盘,又像鬼煞,看着让人心惊。
阮秋白动作没停,对着李聿脸上又来了一拳。
枣芩看着眼皮都跳了跳,他真的有点怕,忙喊了声:“阮秋白,你别打了。”
本是想阻止,结果两人都因为这句话,怒火又烧得旺了几分。
阮秋白觉得枣芩只让他停下来,是想护着他哥哥。
李聿则觉得,人在这种情况下,会下意识喊自己亲近的人。
龙保岐推开门进去,几步来到了枣芩身旁,关切看着他的脸,问:“他们疯了?”
枣芩看到了他,仿佛是在慌乱中看到了可以求助的对象。
枣芩抬着脸,忙不迭说:“你快,快别让他们打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打起来了。”
龙保岐被枣芩这样看着,下意识听他的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已经上去拉架了。
阮秋白脸上不知是打出来,还是什么情况的斑驳颜色,都让他眉头忍不住皱起。
李聿的头发被抓得凌乱,脸上多了道血痕,额头也肿着。
把他们拉开,龙保岐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只觉得像两条疯狗。
被他拉开的阮秋白在原地顿了秒,在龙保岐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转头扎进了他身后的枣芩怀里。
一个大高个缩着,脸埋在枣芩脖颈间,刚刚打过架的滚烫气息不断喷洒在枣芩敏感皮肤上。
枣芩忽然被扑过来,不免呆滞了下,他睫毛颤颤,“你干嘛打人啊?”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的,显然是被阮秋白的行为吓到了。
哪怕他们现在已经休战,枣芩的心依旧猛烈的跳,消停不下来。
阮秋白手臂轻轻搭在他腰上,环住他,呈现出一个依赖的姿势。
他声音哑而颤,“我、他强迫你压在你身上,我没控制住,你怪我了吗?”
他抬起一张有点恐怖的脸,对上枣芩,语气自带的可怜气质都增添了几分凄惨……
枣芩刚想问问他的脸怎么回事,听到一句骂,随后又是一阵扭打在一起的声响。
枣芩看过去,龙保岐怒不可遏拽着李聿的衣领,挥拳过去,被李聿躲开。
“我操你大爷,你压在他身上?!”龙保岐又一拳过去,“你想干什么!”
枣芩快要被着接连不断的混乱搞得哭了,怎么又打起来了。
他赶紧拉了拉阮秋白的袖子,“你快点去拉架呀。”
阮秋白回头皱眉,冷冷瞥了眼,浑身无力趴在枣芩怀里,语气虚弱,“我被打的头疼,芩芩,我缓一下好吗。”
枣芩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但阮秋白的状况确实不好,也确实是因为担心他才上去打人的。
他只能扶着阮秋白的炕上,让他躺上去。
阮秋白乖乖顺着他的动作,见阮秋白躺好,枣芩才过去,想要自己去吧他们弄开。
阮秋白见状,忙起身去勾了一下枣芩的腰,把他勾了回来,他沉默片刻,说了句:“……我头不疼了。”
三人这才算休了战,除了枣芩全都多少负了伤。
三个人一人站一个方向,李聿是众矢之的,其他两人恨不得把他活剐了。
李聿口腔内一阵血腥气,舌尖舐过,他掀起眼皮。
他怎么能忘了这两个野狗。
枣芩是他的。他是枣芩的第一任未婚夫,也是最后一任。
“芩芩。”他缓缓开口,如果不是他刚才也打的很凶,都要让人觉得他是受害者。
“我只想解释一下,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你说了我骚之后,我就是有点难受,打算起来的,只是还没起来就被他打了,现在头有点疼。”
……
“什么?”龙保岐别的没听到。
光听到了那句枣芩说李聿什么?
枣芩脑袋都快要烧起来了,呆呆看着他,“啊、嗯。”
李聿在说什么啊!!!
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明目张胆的说出那个字,还说是他说的。
他难道没有羞耻心吗?
克隆羊多莉只活了六年,这是阮秋白想说的。
他倒没什么反应,阮秋白拉过枣芩的手腕到自己身后,枣芩嘴唇不可抑制的哆嗦了下。
龙保岐看了眼枣芩,又看向李聿,终于注意到了他身上的衣服,胸口的火气不断升腾。
原来他不在的时候,李聿就是这么勾引枣芩的。
龙保岐说话毫无遮拦,冷笑一声,“说的有错吗?伤心你去死啊,没人拦着你。”
第43章 第 43 章 “老公,你在哪里”……
李聿根本不在意龙保岐的犬吠, 毕竟龙保岐在他眼里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都不知道有没有成年。
跟他们之间一时的口舌之快不算什么,改变枣芩原本对他根深蒂固的坏印象, 才是他此时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情。
视线不动声色的扫视屋内, 最终停在阮秋白身后的枣芩身上。
枣芩光裸的脚半叠在一起, 一只踩在另一只脚背上, 雪白单薄的皮肤上分布的淡紫色的脉络,似乎有点紧张的瑟缩。
再往上肤肉白腻。枣芩刚才就穿成这样, 坐在他身上, 像骑马一样两腿夹住他。
李聿难免后悔起自己光顾着享受,没有仔细观察, 认真记住每一个细微动作的起伏,每一个勾人的表情。
而另外两人那一致对外的模样,无非就是嫉妒。
他们自己做不到,所以嫉妒他, 嫉妒到恨不得他死。
李聿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不小心扯到嘴角的伤口, 也不知道是对面两个谁打出来的。
他轻舔过去,一阵刺疼。
男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
他高大身形躬了点,艰难透出几分黯然神伤,步伐都略带踉跄。他朝枣芩走近两步又猛地停住, 似乎有话要说也都咽回了肚子。
好一会, 才说了句,“对不起,我好像确实不招人喜欢。”
随即便转身要走。
枣芩手指没忍住动了动,被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按住。
他骂李聿,李聿一点都不冤枉, 李聿也对着他说过难听话,他只是加倍奉还……
可是李聿夜里来陪他,被他又坐又侮辱就算了。
头上挨了一瓢这件事,确实有点无辜。他原本以为李聿翻身过来想欺负他,可李聿说自己只是想离开。
阮秋白不轻不重捏了捏他的手,枣芩收回视线,下意识抬脸看过去,是阮秋白正凑过来的一张花花绿绿的侧脸。
枣芩忽然看到这模样,被吓得后退一步,瞳孔都缩了下,但好在表现的并不是很明显。
阮秋白没变的声音才让他找回熟悉感,“你让他们走,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他凑在枣芩耳侧,一只手伸到枣芩后脖颈轻轻揉弄,声音小到只有两人听得见。
枣芩微愣了下,预感到什么,迟缓点点头。
于是他抿住嘴唇,就那么看着李聿动作缓慢、行动艰难,几分钟才走出屁大点屋子。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李聿刚出去,屋内就突兀响起龙保岐带着怒意的声音。
枣芩立即看过去,龙保岐没好气瞪着面无表情的阮秋白,枣芩一看他,他表情立马含着委屈,嘴角往下撇,说:“他想赶我走。”
像是希望枣芩主持公道。
枣芩嘴巴张了张,难为情,“啊、”
阮秋白又重复了捏他手的动作,随后语气没什么起伏,主动开口,“大半夜你的身份在这里不合适。”
“呵。”龙保岐冷嗤了声,看着阮秋白那副表情无语了,“我不能在这,你就能在这?”
他微抬下巴,面带挑衅,“请问你什么身份?”
阮秋白微笑道:“我是他的情人。”
“……”
好一个正大光明的情人。
龙保岐一下子打了磕巴,口头的话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不要脸。
“他是我嫂子,我怎么没资格了?你一个小三在这里张牙舞爪,你问过我表哥和我的意见了吗?”
龙保岐长腿两步过去,握住枣芩的另一只手腕,两人僵持着,谁都不肯放。
枣芩正在他们两个中间,被搞得头都大了,脸色并不好看。
屋顶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平整的皮肤上呈出好看的阴影,他睫毛下的暗处扇动几下。
眼看着两个人还要再说什么,枣芩开口打断,朝龙保岐说:“你这么晚不回去,你妈妈会担心你的。”
龙保岐眉心隆起,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就是想让我走吧?”
什么妈妈担心,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枣芩的态度,简直让龙保岐心碎了一地。
枣芩这完全就是在向着他的情人,还是一个毁了容,丑不拉几,身上没几两肉的情人。
龙保岐咬咬牙,垂死挣扎最后一下,他声音和气势都低下去,“我走了,他欺负你怎么办?”
枣芩神色顿了顿。
阮秋白下一秒就说:“不可能。”
枣芩看了他眼,也跟着点头,“不可能。”
……
“行!”龙保岐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大晚上的跑这么一趟,和人打了一架,还要被无情赶走。
龙保岐满肚子气的背影刚离开,枣芩立马追问阮秋白,“你的脸怎么回事啊?”
被他面对面直勾勾看着,阮秋白视线下意识躲了瞬,用手中的口罩遮住自己的脸,露着的上半脸颧骨处还有一些没有遮住的红斑。
但确实比刚才好些了。
阮秋白拉着枣芩坐在炕边,自己站在他身侧。
他沉默半晌,在枣芩又忍不住瞟了他一样后,认真问:“你没有想过欺负你的鬼是谁吗,这个岛上最近一年都只有一个人去世。”
他深邃的瞳孔像深不见底的黑海,淡漠又晦暗不明,隐藏在眼镜后头,让枣芩忍不住想避开。
他怎么能完全没想过,他又不是个傻子,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宋平死后成了鬼,甚至对他抱有恶意……
阮秋白手指勾着耳侧的口罩绳,缓缓地摘下,再次将一张可怖的脸露了出来。
五官轮廓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皮肤上的颜色太显眼了,简直像是怎么丑怎么分布的。
阮秋白垂着眼:“就是他做的,他想要赶走你身边的人,那样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负你了。”
“他已经不是活着的他了。”阮秋白再次将口罩戴上,其实他也不想把这样的自己展现在枣芩面前。
枣芩沉默着,听了他的话,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阮秋白忍不住想催促,握住他的手,去看他的反应,“跟我走吧,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他眼神中的期待没有遮掩,忽然想到什么,又补充:“我的脸会治好,最多半年,不是什么严重的东西,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比这里好千百倍。”
“……”
“如果你愿意就点点头,我们马上离开,收拾你想带的东西。”
枣芩肩膀缩了下,他不能离开,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生活,是为了找出凶手。
他对着阮秋白摇摇头,对方因为他简单一个动作,瞬间仿佛被一层灰雾笼罩,失了精神气。
“我要找杀了他的凶手,找到了我才会离开这里。”枣芩对他解释,琥珀色的瞳孔清透纯粹,此时里面透着探究与怀疑。
枣芩忽的直白问:“是你吗?”
阮秋白被这一瞬间的枣芩身上迸发的、与平时不一样的气息,弄得愣了下。
他喉结动了动,随即摇头,坚定道:“不是。”
枣芩嘴型跟着他重复了遍‘不是’两个字,听到这个答案,却并不开心,喃喃:“也不是你?”
枣芩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一句否认而打消自己的怀疑,他抿抿唇,表情专注,随即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接近我?为什么问我宋平平时哪里奇怪?为什么相机里那么多宋平家附近的照片?为什么装作喜欢我?”
接连不断地质问,阮秋白不敢打断他,只能在他说话时摇头。
枣芩之前就在怀疑了,自己是怎么喜欢上的阮秋白,又为什么刚来的时候是一个溺水的状态。
直到他从宋莲莲那里知道了,他和阮秋白第一次接触的情形。
是他不小心溺水,被阮秋白救了上来,阮秋白便顺便跟他说了自己是来自大陆的大学生,已经来岛上几天了,他特地来采风,还说自己是个医生。
刚开始还主动关心了枣芩几天,说有不舒服就去他那里,他随时欢迎。
来时的那次溺水,或许也是自己为了吸引阮秋白的注意力。
可初次的相遇分析起来其实处处都是疑点,阮秋白绝不是那种把他救上来,还要再关切几天的性格。
如果阮秋白本身就是抱有目的的接近,希望通过他知道什么,或者做什么,反倒说得通了。
“没有装作喜欢你。”阮秋白忙不迭反驳最后一个问题,“是真的……真的喜欢你。”
枣芩却只想着,他并没有否认别的,就代表别的都是真的,他也确实有着目的来到这里。
阮秋白好像卸去了什么东西,他呼吸粗重,控制不住的搂住枣芩,好像只有贴近他,才能寻求到安全感。
“如果能顺利拿回东西,我的第一想法绝不是动手,我承认我想过,但我还没来得及。”
枣芩被箍得不舒服,伸手推他的胸口,让他松开一些,阮秋白也确实只松开了一些。
枣芩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些关键的东西,心脏不由得一紧,小声试探:“什么东西啊?能告诉我吗?”
……
“他居然没跟你说过。”依旧是带点戏谑惊讶的语气,和李聿也同样说过的一句话。
接着阮秋白说了一个故事,一个真实发生的事情。
很多年前,他奶奶家被一伙人偷窃,偷走了很重要的珠宝首饰,不仅仅是它们价值连城,还有它们的意义。
阮秋白出生的时候,已经找回来了一部分,但还有更多的不知所踪。他奶奶希望阮秋白能把那些东西找回来,阮秋白几乎是抛弃所有事情查了一年。
“好像有人带着他们藏起来了,怎么也找不到。后来经过调查以前的卷宗,发现那天之后没多久大部分参与那件事的小偷都死了,只有一个人找不到了。”
枣芩只听到了这里就立即联想到了,他愣了秒,“宋平的爸爸,是吗?”
“好棒,一下就知道了,我找了好久。”阮秋白食指指骨轻轻勾了下他的鼻尖,随即见缝插针。
“对于他们这种普通人来说,那些东西都能当传家宝了,你作为他的妻子他居然都没有给你透露过一点。”
“宝宝,如果是我,我所有的东西你都会知道。”
枣芩微垂眸,好像因为他的话有点落寞,看得阮秋白都有点心疼。
但其实枣芩只是在想,那会是谁?难不成是岛上其他人,还是当天的游客?
可是他们都已经离开了,想要调查他们难道还要离开这个岛。
枣芩有点愁,闭了闭眼,呼出口气,“那你之前说要帮我的,调查那些游客好了吗?”
“基本都查到了,都没有问题。”阮秋白停了秒,“只除了一对情侣,户籍地在我们比较敏感的一个城市,所以没有查到。”
“我可以跟你离开、”在阮秋白努力压抑着欣喜的表情中,枣芩后半句,你必须先帮我找到凶手还没有说完。
周身被一种完全都不正常的冷,瞬间弥散包裹。
原本抱着枣芩的阮秋白瞬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击飞出去,狼狈摔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柜子上,柜子木板瞬间裂开巨大的缝隙。
枣芩瞳孔骤然紧缩,极度的冰冷下,他也浑身失去力气,摔倒在地面上,喘着息,头脑的意识开始涣散。?
又是一个明媚的艳阳天。
枣芩缓缓睁开眼睛。
他从小生活在夏岛上,他的父母还没去世,他就嫁给了早与他心意相通的爱人——宋平。
他的爱人是一个渔民,他勤劳勇敢大方,最重要的宋平非常非常爱自己的妻子,愿意用自己的一切保护妻子。
枣芩也很爱他,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保他在不在。
才刚刚朦胧醒来,他伸手揉了一下眼睛,雪白脸上的睡意还未褪去。
已经先一步喊了,“老公,你在哪里啊?”
门帘被撩开,高大的男人走进屋子,一边甩干手上的水,低沉声音传过来,“老婆,我刚刚在给你洗衣服。”
第44章 第 44 章 小船的命运
枣芩稍微起身, 半睁着眼睛看去,光从门框照进来,正午强光对比下, 枣芩一瞬间觉得宋平的脸有些模糊, 有些陌生。
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过他了。
可是他的记忆中, 他和宋平从来没有分开过, 昨晚都是一起睡觉的,只是宋平起得早。
只是他回想, 却想不起他睡前具体发生了什么。
宋平几步过来低头吻在他额头上, 枣芩躲了下没躲开,还是被吻上, 原本的思绪被打断。
“去洗把脸吗?”宋平声音低沉,水渍没有干透的大手摸上枣芩白腻的脸颊。
枣芩想了想,朝他点点头。
宋平依旧套着件背心,常年干体力活的身材壮硕又有力, 肌肉线条清晰。
一把将枣芩捞起来抱在身上,枣芩被他的动作直接弄清醒了。
他表情急慌慌握着宋平的手臂, 瞬间明白了宋平要干什么,忙不迭说:“我自己去。”
被人抱着去洗脸,跟个小孩有什么区别,丢脸!
宋平似乎知道他的想法, 轻笑了声, 哄道:“又没人看见,家里只有我们两个。”
……
枣芩闭着嘴巴,看了眼洗脸盆的位置,沉默了两秒。
其实心里也没太多犹豫的想法,只是觉得应该表现出自己在纠结, 显得他好像是很无奈才同意的。
懒惰理所应当的战胜了那一点点羞耻心。
他告诉自己,他们要生活一辈子的,互相帮助很正常呀。
枣芩不太好意思,飞快点了下头。
宋平像没看到,又问了一遍:“我抱你去洗脸吗?”
说的这么清晰,枣芩身上都有点燥了。
他咬着唇,又再次点了点头,“……行。”
搪瓷脸盆放在脸盆支架上,宋平伸手试了试温度,水温刚好,他随后把枣芩的毛巾浸入水中打湿。
枣芩自如的挂在宋平身上,四肢缠着他的身体,让他把两只手都腾出去,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底湿濡起来。
宋平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枣芩就乖乖闭上眼睛,仰着一张小脸迎接。
当带着湿意的温热毛巾拿开后,枣芩皮肤水润润的,眉毛睫毛都被擦的毛流清晰,眼尾的几根睫毛向下粘在了眼尾下方,但很快就被它的主人揉开。
在宋平眼里,就是特别清丽特别纯特别好看的出水芙蓉。
这还是他艰难从自己没有多少词汇的词库中揪出来的。
他搂着细腰,手痒得不行,直接亲在了枣芩刚刚才擦洗过的脸颊上。
枣芩突然被亲了口,躲也躲不开,但生气也没有很生气,故作愤怒的瞪了对方一眼,手背擦过自己的脸颊。
气呼呼说:“我刚洗了脸,你干什么啊?”
他略带嫌弃的动作,让宋平眸光闪过一点不明的晦暗情绪,但很快被隐去,并没有被枣芩察觉。
宋平手臂紧搂着他,就往炕边走,边往炕上抱,一边嘴就枣芩嘴唇上凑过去。
枣芩立马抿着嘴唇,扭头躲开。
宋平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天一醒来就对着他又亲又抱,黏黏糊糊,这个怪异的样子简直不像他。
他总觉得,宋平应该比现在的他再内敛一点,不会这么急切又亲密,更不会跟现在一样。
——立即跟着他扭头的动作吻上去,抚摸他的腰,撬开枣芩的唇舌,湿热热的不顾他的抗拒,开始深入掠夺。
之后又很温柔,顾及起枣芩。
枣芩眼睛半闭上,睫毛虚虚搭着,整张脸上被吻的粉粉的,他抑制不住地从唇舌间的缝隙中,漏出两声哼哼,也分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但是这两声哼哼让宋平很难受,呼吸都烧的更加粗重灼热,他的手伸向枣芩后脑勺的位置,往自己的方向压。
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着什么。
枣芩舌头都有点疼了,他开始装哭才被松开。
顶着水红的嘴巴,恶狠狠的说“烦人”,往炕上一翻,不理人了。
【啊啊啊呜呜,嘴巴酸酸的】
枣芩委委屈屈在心里说完,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居然在心里自言自语,还觉得会有什么回应他。
枣芩摇摇脑袋,想把怪异的感觉甩出去。
他并没有听到宋平离开的声响,所以他不用看都知道宋平肯定在看着他。
特别讨厌。
枣芩刚睡醒也睡不着了,嘴唇上晕开的红还没有消下去,他把坐一旁的宋平当作空气,爬起来穿上鞋走了出去。
屋外阳光明媚,甚至晃眼。
院中本来应该光秃秃的的地方,居然用砖块修起了一个小花圃。
里面分区种着不一样的花,他们搭配起来显得相得益彰,完全就是枣芩心目中最漂亮的小花圃的样子。
他看到惊讶的嘴唇都张开了,踩着拖鞋快步过去,小心翼翼地抚摸过一片栀子花纯白的花瓣。
是真的小花。
宋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的口吻像是在寻求夸奖,“你喜欢吗?”
枣芩偷偷瞄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看了片刻后,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在几个屋子里百无聊赖的瞎逛了一下午,枣芩发现另一间屋子里还有冰箱和风扇。
冰箱里面还放着被冰冻的饮料和冰棒,一看就特别解暑,冬天的时候还可以用来贮藏食物。
枣芩恍然觉得,他和宋平结婚真是他爸妈做的一个很正确的决定。
在整个小岛上,又有几户人家能买得起这些东西,承担起一年四季的电费呢,听说在大陆上都没有多少人能买得起。
枣芩红艳艳的舌尖舔着冰棒,也不觉得疼了。
他好像还是蛮幸福的,想要的东西也都有。
宋平对他也不凶,还会帮他擦脸。
枣芩越想越满意。就连晚饭也格外的丰盛,味道更是完全对上枣芩的胃口。
他就一点气也生不起来了。
洗簌完,灯光昏昏暗暗,氤氲出一种朦胧的氛围。
枣芩鼓鼓嘴巴,因为嘴里还残留着薄荷牙膏的味道,不太舒服。
头顶还搭上一块白色的毛巾,黑色发丝并没有擦干,还往下滴着水,掉落在衣服上就变成了深色的小圈。
宋平坐在炕上等他,手里捧着一本书,低头很专注地在读着,看到有些地方眉头轻轻皱一下,似乎是在思量。
枣芩觉得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头歪了歪,很好奇宋平这种从来不看书的人在看什么,轻手轻脚走过去。上炕的时候,拖鞋不小心掉在地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枣芩还是不可避免的紧张了一下,身体僵住,大着眼睛,迟缓去看宋平。
他的运气很好,对方或许是看书太专注了,并没有回头查看。
枣芩轻轻松了一口气,他倒要看看宋平在看什么好东西。
他来到男人身后,被他宽阔的后背遮挡,枣芩只能小心翼翼够着脖颈,唇微张着去看。
紧接着看到的东西,让枣芩浑身的血液都要停住了,他睫毛控制不住的乱颤,脸颊一会白一会红,烧的他脑袋都晕了。
疯了……
宋平!他居然在看!黄色的东西!
这书压根都不是什么正经书,通篇都是一些七扭八歪的图案,旁边还有展示着步骤,下面搭配几个字在讲解。
就是不堪入目的东西。
宋平居然看得津津有味,连他在他身后都没有发觉。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枣芩要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转头的时候。
宋平忽然像是终于发现了他,回过头黝黑脸上惊讶地说,“老婆。”
同时还把那本都不配被叫做书的东西,往他自己的枕头下面塞,欲盖弥彰。
枣芩本来为了避免尴尬,都打算装作没看见了,可是看到他的这个动作,就下意识没好气的质问:“你在看什么东西啊!”
……
宋平不说话,眼神都有一些躲闪,心虚不已的窘迫模样。
看在枣芩眼中,对方的尴尬反而把自己的尴尬压下去,瞬间感觉自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抓住了宋平的把柄。
他唇瓣抿着,盯着宋平,警告说:“你以后不准看这些坏东西。”
大高个宋平乖乖地被训,黑眸压着,头顶光线往下照着深邃的眼窝,整个眼眶都在阴影中。
“老婆,这不是坏东西。”
还敢顶嘴。
枣芩愣住,“…………”
宋平忽然朝着他的方向过来,枣芩错愕了秒,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两人被拉近到一个没有边界的距离。
枣芩满头问号,眨巴着眼睛,忽然被握住了手,两只颜色截然不同、对比明显的手握在一起,像黑熊跟白色的兔子。
宋平的手异常的灼热,他嗓音低低的,和他的古板小老婆解释,“岛上夫妻都会做这种事情,不是坏事。”
“……”
枣芩白皙脸颊上晕开并不明显的粉,他侧开视线。
宋平轻笑一声,看着自己手中枣芩白生生的手,揉弄起来,蓦然问:“上次弄得不舒服吗?”
枣芩的手被弄得不舒服,他抽回自己的手,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上次是哪次。
虽然并没有想起来,但他的脑海却第一时间有了那种感受,简直快要哭了、又很舒服的感受,而且异常的清晰,证明着他真的感受过一次。
瞬间,枣芩的指尖都染上了粉,光是看着他的手,都能想到他被衣服遮盖的身体是什么颜色。
“老婆,不舒服就说停,我很听话。”宋平凑过去,像是在和他说悄悄话,“嗯?你不舒服我也会难受。”
虽然他现在已经难受得不得了了。
宋平这样的老实人,谁信不过呢?
灯没关。
美其名曰,不让枣芩在黑暗中害怕。
枣芩像一艘小船,被一股一股热浪冲啊冲,他哪怕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海浪也没有害怕,也没有痛苦,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滚落下来。
嘴巴也被堵住,说不出话。
他也有想过努力的去驾驶,可是面对这样的自然灾害,作为一个普通人最多也只能抵抗一会。
自己去努力好累呀。
没一会儿就累得浑身没有力气了。
枣芩坐在船上,在海面上颠簸不止。第一次出海的枣芩不知道正常时间是多久,自己是不是太弱了,哪怕是被海浪推着漂,也没多久就浑身汗涔涔湿淋淋。
红红粉粉。
大海似乎特别讨厌他这个小渔民,故意朝着他攻击,潮水猛烈的朝他涌过去,愈演愈烈,和眼泪混杂。
可恶的海妖怪却因为小渔民的声音更快活了。
最后一个大浪,直接把这艘小船给掀翻了,甚至甲板都颤抖着四分五裂,发出声破碎的哀鸣。
渔民坠入大海的怀抱……
枣芩意识消失前最后一秒,脑海之中的念头是,他再也不想理宋平了。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身体上并没有什么痛感,更多的是酸麻疲惫。
明明休息了一晚上,他还是浑身没有力气。
感觉自己被狗追着绕小岛跑了一圈似的。
但好在身上干干爽爽,没有什么怪异的黏腻感受,还有眼睛也很干涩,不是很舒服。
枣芩又趴了会,想要爬起来也没有力气,心里稍微妥协了一下,最后一次理宋平。
刚想喊宋平,他抬起头一下看到了窗户外站着个男人。
忽然之间闯入视线,把枣芩吓了一跳,眼睛都瞪大了。
看清人是谁后,那些害怕就瞬间转为了恼火。
枣芩凶巴巴对着窗户外的宋平,喊了声:“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啊?”
但是因为浑身无力,哪怕他自己已经觉得很凶了,依旧色厉内荏,像是在撒娇。
宋平露出一个笑容,“老婆,我在给你做饭。”
……
“那做好了吗?”枣芩问。
宋平点头,“好了。”
枣芩慢吞吞地坐起来,想要自己去下床,却因为意外的摩擦,眉心忍不住皱起来,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没忍住短促“啊、”了声。
他下意识抬眼看去自己想要求助的人。
宋平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好像都没有一点要进来帮帮他的意思。
昨天还抱他去洗脸。今天他虽然不疼,但也真的难受,而且宋平也有责任。
难道看不出他不舒服吗?
枣芩垂着乌暗睫毛,抿住嘴巴,身体酸酸的,心里也酸酸的。
本来的身体那些并不明显的不舒服,因为心理作用的加持下,变得愈发明显,忽然难受得厉害,都下不了床、穿不了鞋。
枣芩干脆一趴,也不想下去吃饭了。
像小孩一样的闹脾气行为,在并没有等待大人的反应之后,随即而来的就会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为什么不来抱他吃饭?
他今天睡了一天都没有吃饭快要饿死了。
很痛。
枣芩坐起来,抿着嘴巴,委屈的看了依旧站在窗外的宋平一眼。
宋平的额头忽然贴在窗玻璃上,一错不错盯着他,恨不得钻进来。
那怪异的表情让枣芩又被吓到。
可是比起那一点恐惧,委屈难过才是压倒性的。
他声音闷闷的喊:“宋平你干什么不进来?待在那里,跟个鬼一样吓唬我……”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宋平几乎是瞬间推门而入,有些狼狈的来到了他的面前。
枣芩被着态度弄得,原本口头的话都被堵回去了。
只能看着面前焦急担忧的老实面庞,呆愣地说了一句,“你有病。”
宋平急切将他抱起来,枣芩趴在他肩膀上,眼眶微红,别着嘴巴不说话了。
“以后一醒来就叫我,记住了吗?”宋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着克制不住的强制意味,以及一些、慌乱。
枣芩懒得理他。
“别生气了。去吃饭好不好?”宋平声音放软,他顿了顿,承诺:“下次一定……第一时间进来抱芩芩。”
枣芩半闭着眼睛,感受着空荡荡的肚子,闷闷的“嗯”。
早饭依旧很对胃口,宋平的厨艺很好,其实枣芩很难说出什么地方宋平不好,除了今天早上的事情以外。
枣芩小口小口喝着黑米粥,视线朝门的方向瞥了眼,一眼望到了蔚蓝的海面,阳光照在大海上像撒了金粉。
他突然想,今天要不要出去玩玩,在家待着有点无聊。
“想出去玩?”宋平语气平静问。
枣芩回过神点点头,小声说:“嗯,总感觉有朋友在等我。”
随后放下碗,随口说了句:“在家挺无聊的。”
也没有事情干。
“无聊吗?”宋平立即接话,黑色瞳孔直勾勾看着枣芩。
木门忽的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关上,遮蔽门外的风景,把门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枣芩回头看去,听到宋平说:“船上还有些去大陆买的玩具,我等会去给你拿。”
玩具!
枣芩眼睛一亮,脸上的雀跃没有遮掩,双手握拳,“好,什么玩具?”
“拿回来就知道了,你会喜欢。”宋平忽然站起身,笑着说:“我现在就去拿,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枣芩仰头,眼睛因为刺眼的阳光忍不住眯起来,“好。”
宋平走出大门前,还不忘回头说一句,“在家等我回来。”
这需要说两遍吗?
枣芩沉默了会,朝他大声说:“知道了!”
宋平这才满意的出去。
枣芩继续喝着粥,视线漫不尽心扫过对面宋平的位置,才发现宋平的位置没有粥,虽然放了一双筷子,他也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筷。
或许是提前吃了没等他。
没等几分钟,枣芩就忍不住起身。
宋平的船在海边,来回的距离并不近,哪怕脚程快些,大概也需要十来分钟。
这个时间足够枣芩出去溜达一圈,在他回来之前回来。宋平也肯定不知道他出去过了。
枣芩想到这里没忍住偷笑一下。
宋平那个笨蛋肯定以为他乖乖听话。
他起身就朝着紧闭的木门走去,一时不知道他应该去找哪个朋友。
想来想去也一通模糊,干脆决定瞎溜达一会。
身体上的酸麻,让他的脚步慢吞吞。刚靠近木门,他就隐隐发觉不对,步伐停在原地。
木门的缝隙很紧,并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木门下面与地面有一些空隙,而那仅有顶厘米的空隙,该是光渗进来的地方。
可此时,却有两块明显的阴影。
枣芩站在原地,呼吸放轻。
如果是朋友或者小岛上的人有事情来找他们,应该是敲门或者直接进来,而不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
……
此刻在自己家,枣芩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现在宋平不在,他也不太敢直接开门问是谁,也不敢过去锁门。
就算他锁上门,对方如果发觉,想要冲进这老旧的木门,也不需要花费什么功夫。
风一吹,枣芩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他后退半步,他此时此刻应该赶紧回到屋子里,然后把门反锁上。
枣芩的视线往上一抬,却猛地对上了什么东西。
木门靠近上方的位置裂开了一条一厘米宽的缝隙,是束状的。
而那条竖缝外面正是一只黑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枣芩。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的瞬间,枣芩瞳孔紧缩,浑身失去力气,一下跌倒在地面上。
第45章 第 45 章 为你着迷
那只眼睛让枣芩瞬间如坠冰窟, 浑身发冷,一时之间无法控制自己,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木门从外面被推开, 宋平站在门口, 看不清表情。
高大的躯体遮挡住背后照进来的阳光, 在枣芩身前凝结出人形的阴影。
他快步来到枣芩身旁, 把他抱起来,随即侧身拍了拍他屁股上沾染的土尘。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平静而若无其事的说:“坐在地上不干净。”
看着宋平, 毛骨悚然的感觉一点点爬上枣芩的脊背,他额前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嘴唇颤了颤。
宋平眉头轻皱,似乎被他看着有点困惑,反倒显得枣芩反应不正常。
枣芩吞咽口水,视线划过已经被打开的木门, 慢吞吞地反应过来,磕巴一下问:“你不是去拿玩具了吗, 怎么、怎么站在门口?”
宋平看了一眼门,又看向他,表情恍然。枣芩冰凉的脸被他的手摸着,他声音低沉, “被我吓到了?”
单薄的身体忽然被男人一拉, 抱住。
宋平语气带着明显的愧意,在他耳边解释,“我正打算去,出去才看见门上破了个洞,就看了看想怎么修一下。正好看到你朝门这边走, 就没忍住看了看……不过我知道,芩芩答应了我,是不会出去的。”
枣芩身体僵了瞬的同时,略微放下点心。
宋平又道:“老婆肯定只是想过去看一看,没想离开我们家出去。”
……
枣芩被抱进屋子里,到炕上放下,宋平让他把弄脏的衣服脱下来换一换。
哪怕他们现在是世上最亲密的关系,昨天晚上还做了那种事情,但枣芩依旧不可避免的害羞,雪白的耳朵尖红了一片。
他躲进被子里,把脏裤子换下来,放到炕边。
都没注意到,宋平在他认真换衣服的时候,在一旁的角落站着,幽深痴缠的望着他。
枣芩一定是想去找别的男人。
宋平淡淡挪开视线,只要稍微想到这些,他就感觉到自己的一呼一吸,都参杂着难以忍受的窒闷。
他闭了闭眼,要是整个世界真的只有他和枣芩,是多么幸福的一个世界。
宋平拿走了他的脏裤子,说是马上就去给他拿玩具。
枣芩看着他离开,慢吞吞扯着被子裹着自己的身体,怪异感充斥在他周围,但他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奇怪。
宋平离开好几分钟,那种第六感般的感受才逐渐消退。
枣芩穿上宋平给他拿出来的新裤子,是之前穿过的一条在膝盖上方的短裤,他此时看着,似乎短了点。
但枣芩并没注意,他都已经成年了,应该也不会长身体。
他飞快套上,下了床。
心跳如擂鼓,随着他的行动再次敲击起来。
因为刚才的事情,他控制不住的开始怀疑,脑海中浮现他想象的画面。
宋平此时此刻是不是真的去拿玩具了,还是就站在木门外,安静地窥视着院中情形。
那个木门的裂缝处,是不是一只黑色的眼睛。
枣芩呼出口气,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努力给自己勇气。
去看一眼,如果宋平真的在那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伸手去拉门,门却纹丝不动。枣芩怔了秒,去按门锁却发现根本按不动。
哪怕加大力度,也没有丝毫作用。
他脑中轰然一声,随即立刻弯着腰,去看门缝中间,睫毛止不住的颤。
——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宋平把他锁在屋子里了。
他原本甚至都不知道这个门能锁。
枣芩在原地站了会,就回到炕上,再次用被子裹住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比起之前,紧紧的没有一点空隙。
他有些烦躁的倒在枕头上,没过一会儿,就把自己的头也罩了进去。
“枣芩……”
“你在梦里,不是真的……”
“你是玩家,醒醒……”
枣芩眉心皱着,呼吸越发的粗重,胸脯一下下起伏。
像是在被拉扯,他的意识模糊又清晰,想起又忘记。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玩家还是岛民,也不知道如何选择,只能被动的被拉扯。
好像有两边的人在叫他。
“老婆,醒醒!”
……
“做噩梦了?”
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如同从海中钻出来的那瞬间般的清晰,在中央地带终于被拉向其中一边。
肩膀被轻轻摇晃,枣芩缓慢睁开眼睛,迟缓看向他,宋平的表情明显松懈下来。
枣芩脸上涔白一片,看起来像生了一场大病。意识也并不清晰。
他被宋平搂着抱起来,坐在对方腿上。枣芩力气没有恢复,胳膊都懒得抬起来,任由着宋平把脸埋进他脖颈间。
“你做噩梦了。”宋平不知道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喃喃说:“梦里都是假的,不要怕,你已经醒过来了。”
像哄小孩一样,一句一句说了一大堆意思差不多的话。
枣芩恍恍惚惚,头软软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几乎忘光了自己梦到的东西,只记得有人在叫他醒来,或许是在睡梦中听到了宋平说话。
他抿着唇,精神上的累让他身体也没有什么力气,好几分钟还恢复一些。
记忆随之连贯起来,他才想起自己睡前的事情。
“你把我关起来了。”枣芩回忆着,问:“你为什么关我?”
宋平嘴唇张了张,下颌线分明而生硬。
解释的并不多,直接道歉,“不小心磕上了,你生气了?芩芩,对不起。”
枣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题被扯开。
宋平语气关切,“做什么噩梦了,出这么多汗,吓死我了,下次不会让你一个人待着了好不好?”
温柔的语气与怀抱,让刚从梦中挣扎出来的枣芩下意识多了一些依赖,他嘟嘟囔囔说“忘了。”
随即忽然想到什么,皱着脸,委屈又愤怒的埋怨,“都怪你。”
宋平也不生气,吻了吻他的脸颊,“都怪我,我错了。”
良好的认错态度,一点没缓解枣芩的委屈,他小声说,“肯定是你把我吓得做噩梦,你为什么在那里吓唬我?”
宋平愣了秒,“吓到了吗?”
“废话。”枣芩耍起了小脾气:“你给我道歉。”
宋平垂眼看着他,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站在门外面,也不应该不小心把门锁上,吓得芩芩做噩梦,都怪我,我真是该死。”
枣芩哼了声,看到枣芩心情好起来,他自己心下也跟着心情好。
擦过枣芩苍白脸上渗出的一层薄汗,连昔日都是红润唇瓣都泛着些白,他指关节嘎吱作响,眸光暗沉。
不明白为什么某些人可以那么没脸没皮的打扰他们。
他们两个明明只想开开心心的、过普通的日子。
·
宋平带回来的玩具堆在桌子上,其中一件吸引到了枣芩的注意,他立马过去把东西拿起来,捧在手里。
屏幕因为他的动作而亮起来。
枣芩怔在原地,又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怎么看,这东西都和背景不搭。
“手机……?”
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宋平站在他身旁,见枣芩对这个东西饶有兴趣,唇角不禁勾了勾,“我说过你会喜欢。”
这个世界会是枣芩最满意的样子,他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枣芩也说不上哪里不对,他打开手机拨弄着,想要下载东西,下载的界面却是一片白。
他捣鼓着手机,嘟囔一句:“这里没有网,也没有信号啊。”
“这里面没有吗?”宋平盯着那堆东西,眉头皱起。
……
枣芩视线也跟着他看过去,呆滞片刻后,眼睛弯起来,觉得宋平真是个笨蛋。
“这里面怎么可能有信号啊,信号不是一个东西。”
说完,枣芩觉得更奇怪了,他在解释什么。
困惑问:“你不知道信号吗?”
他们俩出生在同一个地方,甚至宋平还会经常出海去大陆,见到一些先进的东西。
而自己从出生开始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小岛,为什么会知道宋平不知道的东西。
怪异的感受接踵而来,隐秘的盘绕在他的心头。
宋平面色平静的开口:“老婆果然从带回来的书上看到了好多东西,就是可惜那本书丢了。”
枣芩翻看着手中崭新的手机,没有网络,手机除了拍个照以外,几乎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当作一个摆件。
他听着宋平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思不由得都放到了外面去。
他肯定是要出去的,这种想要出门的欲望在被两次遏制之后,变得越发强烈,强烈到成了他目前最想做的事。
可同时他也早感受到了宋平的态度,宋平不可能让他出去,总会有什么办法阻止他。
枣芩在想,自己该怎么办。
·
自从把那些乱七八糟,宋平几乎一个都不认识的玩具拿回来,枣芩乖的不像话,再也没有提出过一次想要出去的想法。
经常会拿着一个他说是“游戏机”的东西,毫无防备窝在宋平怀里,宽大的半袖穿在身上,露着大片柔嫩雪白的皮肤,专注的玩着上面的小游戏,睫毛都不动一下。
里面小格子做的火柴人,在枣芩的操作下蹦蹦跳跳,都显得格外可爱。
这些东西的奇怪之处宋平不是不知道,这个世界存在在枣芩的意识中,只要是他见过、想要的东西都能出现,只是他自己不会控制。
枣芩这样一个从小在岛上长大的小孩,该去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可宋平不在乎。
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在意他们能不能在一起。
他闭眼嗅闻枣芩发丝间的香味,今天洗头用的东西,依旧是他没有见过的。
洗发露的味道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揉合在一起,让宋平着迷。
这几天去拿东西的时候,好几次他都不舍得离开,恶劣的站在门外墙边,听着院内的声响。
他有些狠心地想着,要是枣芩有一次走出屋子,他晚上就会故意欺负他,弄坏他,让他记住教训。
如果他走出大门,他就会从今天开始,彻底把门锁上。
哪怕枣芩恨他怨他也在所不惜,他会在别的地方,给枣芩当牛做马来补偿。
可是,他的宝贝老婆在他离开后,没有一次走出过屋子。
仿佛彻底地杜绝了出门的想法。
多么乖。
他在墙外控制不住的大笑,眼泪都快出来了,又怕枣芩会听到,只能憋着像个疯子一样。
回到家,他又变成了温柔老实的渔民丈夫。
夜里。
老婆非要自己掌舵,坐得比他高一点,头略微弯斜,上移。又松塌下去。
没一会又软着身子,露着大片雪白肩头,脆弱颤栗,趴在他肩膀上哼唧……
偏偏还不让他来主动,把宋平折磨的又难受又爽,棒子跟糖一块给。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染了瘾的,忙含住枣芩湿软软的唇吮来缓解。
他希望时间永永远远的暂停。
枣芩洗完热水澡,莹润皮肉冒着热腾腾的水意,这个时间还不到他的睡觉时间。
宋平洗完就进了被子抱住他,香软满怀。
枣芩背对他玩游戏,玩了没一会儿,就把游戏机丢在旁边,也不说话,忽的小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被子里。
宋平慌了瞬,把被子往下扯了扯,“怎么不玩了?”
……
被子里的声音闷闷的,尾音拖得老长,好一会儿才说:“我好无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