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另一边要打吗
他痴了一般没动作。
“我都说了已经好了…”枣芩嘴唇颤颤推卸责任, 他有点怕,顾不上擦脚,要躲回被子里去。
脚踝再次被钳住, 刚好卡着凸起的踝骨。
枣芩动弹不得, 眼皮微抖看着涂晋抓着自己的脚, 让踩在他胸膛上, 那一块布料瞬间湿了。
涂晋耷着眼,卷起下摆, 缓缓擦拭干净枣芩两只脚上的水。
他眼底压抑不住的欲望, 如汹涌翻滚、散不开的浓雾,高大男人嗓音沙哑道:“小芩, 我洗好了。”
他力道一松,枣芩跟只脱了手的猫似的,忙不迭钻回他被子里,浑身上下严严实实盖住, 连头发丝都不露。
【呜、我真想起来打他。】
枣芩苦闷地埋在窒闷手臂间,无处倾诉, 只能对系统,【左勾拳、右勾拳,下面再来一脚踩死它,让他骗我!】
系统:【别。】
【为什么啊?】枣芩被他一个字弄得来气, 【你应该站我这边才对, 要我说什么是什么,你是我的系统还是他的?】
系统停顿片刻,【……永远是你的。】
他只是不想让心机男爽到,那种人很恶心下流。枣芩踩他一脚,他能糕潮。
毕竟已经发生过一次的事情了。
灯被关上, 月光侵入,没人说话显得尤为寂静。
大手突兀按在床铺上,柔软床铺陷进去,连带着细微拉扯床单。
涂晋上了他的床。
枣芩敏感发觉到,一下从被子里钻出头,头发稍有些凌乱。
慌乱之下,结结巴巴开口:“你、你怎么上来了?”
“昨天我也在这里睡的。”他作势想躺下。
“昨天是因为我们要走了!”枣芩连忙把腿伸到他身后,挡住他的动作,急切说:“现在……又不走了。”
枣芩在被子里又偷偷把裤子脱了,他不喜欢穿衣服睡觉,涂晋早发觉了。
此时月光盈盈光辉下,是光溜溜、弧度线条漂亮的小腿。
涂晋若无其事收回视线,手状似随意撑在床上,手腕挨着枣芩温热的小腿,话说的卑微,“就像洗脚一样,我是你的情人,陪睡也是我应该做的。”
枣芩仗着对方肯定看不清晰,抿着唇,气懑瞪了他眼。
什么情人,什么受伤,都只是涂晋欺负耍弄他的手段而已。
演得真烂。
枣芩不说话,涂晋也跟着漠然,周遭氛围似乎变了变。枣芩觉得冷,把腿收了回来。
涂晋呼出口气,转过头看着枣芩,认真开口:“我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过你,我很怕你知道后,就远离我。”
“可我现在发现,这个秘密我自己一个人承受不住,我还是想告诉你。”
枣芩脊背自下而上的僵住,抱住自己的膝盖,缩在小角落,吞咽了下口水。
不是吧,涂晋要告诉他吗?
枣芩并不希望他说出来,改变敌在明我在暗的局面。
趁枣芩有所松懈,涂晋陡然掀开被子的一角,滚烫的身体强势挤入。
枣芩被吓了一跳,鼻尖直要冒汗,下意识往回拽自己的被子,涂晋又开口接着说:“其实我。”
“我有病。我有皮肤饥渴症——我渴望充满爱意的抚摸和拥抱,每天都需要触碰别人来缓解我的病症,不然就会很痛苦。”
涂晋还问他:“你难道没发现吗?我每天都会碰碰你。”
枣芩:……
“其实当情人是假的,对不起,隐瞒了你,我只是想治病。
你很善良,能让我抱抱你吗?”
【……】
【图穷匕见】
【话都不想说了。】
枣芩沉默片刻,无语地抬起眼睫看向他,小声道:“那你没见到我之前,岂不是都在和别人抱?……我不想当别人替代品。”
真是疯了,有那么一秒,枣芩居然相信了他一下。这种人嘴巴里只有谎言。
“不是。”涂晋被枣芩的话惊得慌忙开口,都差点被空气呛着。
他连忙坐起身,正面面对枣芩,解释:“没有,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我没有抱过别人,小时候家里人什么不算。”
屋内被月光照着,不明亮但也有幽光。
枣芩不置可否,平静看着他。
他不做表情的时候也不会凶,五官都偏柔和,说像猫也不完全是,无法用一种类别的长相概括。
尤其是眼睛,白日里琥珀色看起来纯粹又清透,夜里暗许多。好像永远不会明白别人心底的晦暗,被保护的很好,不染颜色。
可涂晋知道不是这样,他看到过枣芩被别人亲吻的画面,不止一个。
他只是长得清纯,其实心知肚明,一直在钓着自己吧。看自己这么狼狈、为他神魂颠倒的傻样。
身上这么香,说不定用了什么道具,他不知道的魅惑道具。
涂晋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恶劣想法,思绪像一条条缠绕的蛇,勒得他要窒息。
呆滞片刻后,枣芩有些疑惑地对他眨眼,他倏地俯头凑近枣芩的颈窝。
这里的空气很浓郁,能让他喘息。
枣芩在他过来的那刻,就下意识后仰,后背抵靠在了冰凉墙壁,稍稍蹙起了眉。
抬手朝着涂晋的脸过去,想要推他,可到了即将触碰到他脸的时候,又停住了。
推别人的脸——枣芩感觉这个动作是有点羞辱意味的。
就枣芩这么几秒钟的犹豫,迅速助长了涂晋的气焰,好像是枣芩默许了他的亲近。
他呼吸骤然急促,像是笼罩像是依靠,他半趴在枣芩身上,嗅闻着他让他着迷的气味。
这香味像从他骨血中出来的,涂晋好想上去舔一舔,琢磨琢磨味。
他的手也跟长了眼睛似的,准确无误摸到枣芩悬着的手,拉着就往自己脖子后放,想让枣芩环住他的脖子。
枣芩眼睛睁大,瞬间想起林里说过的那句‘要你主动送上去被欺负’。
他鼻息猛然加快,心脏乱跳,一下也顾不上什么羞辱不羞辱的,一巴掌落在涂晋侧脸上,用力把他的脸往开推。自己迅速挪开身体,小声喘气。
恍惚间,涂晋只闻到了满手的香气,以及他细嫩的皮肤。
涂晋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一动不动。
枣芩看他这样,掌心还残留着他侧脸的触感,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他也怕涂晋真的生气,对他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
“……”
枣芩眼皮控制不住颤抖。
怎么也没料到,涂晋被人按在脸上推开后,会再次凑过来,把另一边脸对着枣芩,嗓音暗哑的说:“另一边要打吗?”
枣芩紧绷着手脚,摇摇头,越说越小声,“明明就、没打你,只是推了你一下而已。”
“那推推这一边吗?”
“……”
枣芩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涂晋赶下去,跟个巨型癞皮狗似的,如果不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枣芩真的会发火。
肯定因为涂晋睡前的骚扰,枣芩今晚睡眠质量不太好,又做噩梦了。
和上次一样的离奇、荒诞。
梦中。他在涂晋“皮肤饥渴症”的哀求下,犹豫很久,最终同意了他上床的要求。
涂晋上床后,躬着背从后面环抱着他,嘴里说着什么“枣医生,真是医者仁心啊。”
还把他的腿往枣芩腿缝里挤,贴在枣芩后颈的嘴唇不停地落下舔吻和喘息,弄得枣芩想缩脖子,只能低低地叫。
枣芩醒来回忆起自己做的梦,转头看到地上双眼紧闭的涂晋,顿时小脸煞白,没等涂晋醒就自己跑去吃饭了。
他连住处都不想回去,去了烘焙小屋找陈柚,她人不在,门也关着。
枣芩站在门外,踌躇着不想回去时,脑中响起一个童声。
他试探着去了小月和她妈妈所在的三楼,他们是在同一栋楼的。
枣芩路过很多次三楼,但没有拐进来过,三楼遇到的人都很陌生。
在轻轻敲门几下后,门一开,露出了女人警惕的深棕色眼睛,看到来人是枣芩明显愣了下,开门让他进去。
扎着马尾辫的小月原本正趴在床上画画,此时手中还拿着画本,激动喊:“芩芩哥哥,你终于来了!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来。”
枣芩不好意思地笑笑,从口袋掏出两袋饼干给她们,她妈妈没推脱说了谢谢。
和初见印象不同,小月性格其实挺开朗,让空气不至于那么尴尬。
可比起这点尴尬,跟涂晋共处一室更让他难受。
而且他看的出小月妈妈只是不善言辞又慢热,没有排斥他的意思。
几句闲聊破冰,枣芩很快就熟稔起来,得知小月妈妈叫李雪研。
她年龄要比枣芩大个十岁,枣芩叫她李姐。
他没想到李雪妍是从首城基地来的,错愕地睁大眼睛,不太理解,为什么会从首城出来,来到这里。
明明首城条件更好。
枣芩还清楚记得她们来的时候,灰头土脸,形容枯槁,状态很不好。现在都依旧没调整好,但比那时好多了。
李雪研没什么避讳,只安静看着枣芩,神色不动,像是审视又像是观察,淡淡说了句,“因为我杀了人。”
枣芩手中拿着要送进嘴里的饼干,因为他突然加重的力气,裂开了,饼干屑落了一手。
虽然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听到杀人两个字,难免脸色变了变。
他小声试探:“丧尸?”
“不是。活人。我丈夫。”她说话轻飘飘的,也看不出什么情绪。说出的话却每一句都捶在人心口。
原本安静坐在床边低着头的小月,紧紧握着手中的彩笔,猛然抬起头。
她倔强地看着枣芩,眼底溢出委屈的泪光,她像是被李雪研那句话戳中了,喊道:“我妈妈不是坏人!”
说话,她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对着芩芩哥哥喊。
他对她们很好,给她东西吃,也很好看,像童话故事里面的人一样。
她这样不好。
可是她……不想让别人误会她妈妈。她妈妈又老是不愿意向别人解释,反倒告诉她,在末日就是要让别人知道你不好欺负。
“芩芩哥哥对不起。我妈妈真的不是坏人。是他,他要让别人欺负我和妈妈,妈妈只是保护我们……我一点不觉得妈妈做错了。”
她说着,那张执拗的脸上,不受控制滑下两行泪。
“妈妈很厉害,保护了我们两个人……”
李雪研垂下眼去,掩盖住眼底的情绪。轻轻抚摸小月的头,面上冷静,语气却温柔说:“小月也厉害。”
枣芩靠在窗边,手扣着窗沿,安静看着他们,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
末世前的三口之家,在末世到来后,像是锋利的验金石,把父亲丑恶的嘴脸暴露出来。
在末世资源匮乏的情况下,令人作呕地想出了出卖老婆女儿,吸她们的血,压榨她们来生存。
好恶心。
一头披着人皮的伥鬼。
枣芩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下,落在小月已经止住眼泪的脸上,看她在看着自己,露出个微笑。
“是啊是啊,小月也很坚强,你和妈妈一样棒。大家都知道谁才是坏人。”
枣芩很认真说:“你看现在,已经来到这里了,过去的怪物都已经被小月打败了。”
虽然这里的首领是个奇怪又可怕的人,但起码,这里的普通人在这个末世中,生活的还不错。
或许是她们给他分享的原因,出于某种天然的信任,枣芩放松许多,轻轻垂下眼睛,“李姐,我打算过几天出发去首城,你可以给我讲讲那里的事情吗?”
李雪研似乎想到什么表情不太好看,摇摇头,“实话说,我不觉得首城比这里更好。”
“……嗯,但我有事情要去办。”
李雪研说她知道的不算多,因为她也只在首城待了不到十天,就出了这事。她把自己能想起来的都告诉了枣芩,希望对他有帮助。
枣芩听着听着,鬼使神差想到了宋呈,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副本,他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死的。
可如果他还在,他肯定会先找枣芩,而不会在他们原本的目的地——首城。
可枣芩还是没抱希望问了下,“对了,李姐,你知道宋呈吗?你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吗?”
李雪研平静的声音带出的两个字,却让枣芩脑中轰然,“知道。”
“他在首城基地很有名。”
第82章 第 82 章 一款热水袋抱芩芩睡觉……
李雪研不得不承认, 哪怕她被末世磋磨,自认为早已经适应环境成了个冷漠的人,可面对比她小一轮的枣芩时。
她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担心别人的能力并没有消失。
“如果你们关系不错, 你去首城, 或许能安全很多。”李雪研看着旁边握着彩笔, 又开始画画的小月。
她在画枣芩,可惜小孩画功实在不怎么样, 只能从衣服的颜色辨认出画里大眼睛、头上戴王冠的是对面的男生。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 在我看来,他不是个会帮别人的人。”李雪研接触到宋呈极少, 可少有的几次对方都是不近人情的模样。
她清晰记得那次,首城基地新来一批人,形容狼狈,其中有一家三口。
父亲被检查出身上有伤口, 虽然人类意识还在,伤口边缘却已经开始异化,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似哭似笑地看着妻儿。
妻子显然早知道,立即跪下来苦苦哀求面前的掌权人,说她丈夫是为了救人才受伤的, 只求能别太快杀他, 哪怕把他关起来,可以再多相伴一些时间。
她话还没说完,一颗子弹已经贯穿了那男人的头颅,轰然倒下。
李雪研当时脑中空白,随后就听到了悲恸的痛哭声。
事后她听说那丈夫当时明显即将彻底变异, 瞳孔发灰,已经在缓步靠近最近的儿子。可她还是率先记住了宋呈看周遭人像看死物一般的眼神。
她想不到宋呈这样的人会有关系好的人,还是这个枣芩这个样子。
李雪研从回忆中脱身,抬头看向枣芩。
枣芩眉眼失神,不知道因为她哪句话长久愣住了,思绪明显游离。
【?宋狗你他爹还活着啊】
【他死了……怎么不找到我老婆,不好好保护我老婆。把人带进来就应该做好一个保镖的职责……】
【芩芩不要难过,抱抱宝贝】
枣芩并没难过,他只是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冲击到,原本觉得大概率已经离开副本的宋呈,原来还在副本内。
而且已经到达他们原本定好的目的地,听起来还发展的不错。
人有时候就是被推着,才能快速做决定。
枣芩呼吸紧了紧,咬住牙。为做决定之后自己将要付诸的行动,而心脏又快又响地跳动。
昨天夜里,枣芩还没想好什么时候才是离开的时机,他并不太敢一个人上路,也对可能会到来的危险忧虑不安。
可现在他已经决定好了。
——他要尽快去找宋呈。
这样才能更安全更快速地结束这个副本。
他自己在这里拖着,就算不被涂晋欺负,也没机会完成任务。
心里存着事,枣芩照常侧躺床上,身体微蜷,被子盖到耳朵。
他听到自己心跳像擂鼓般的声音,从他做了凌晨就走的决定开始,就没消停过。
枣芩没法控制它,闭了闭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实在心慌的受不了,试图深呼吸让它安静。
地铺仿佛被闲置,本该躺在那里的、人高马大的涂晋再次爬上枣芩的床,床被压得发出“吱呀”。
涂晋携带着他满身的热气,钻进枣芩冰凉的被子里。
正常情况下,枣芩应该立马坐起身,拽过自己的被子,抬着蝶羽似的眼睫怒视他,生气地叫他下去。
可眼下,枣芩实在有些演不出来自己平时的状态。
“小芩,被子里真冷,像吸血鬼的温度。”
涂晋粗重有力的呼吸,形成热气落在枣芩身后。枣芩不禁轻轻躲了下,不由得就联想到昨晚怪诞的梦,没回话。
涂晋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是对枣芩的试探。
而枣芩的沉默试探成了一种纵容,加剧他愈演愈烈得寸进尺的试探。
“睡着了?”语气带着笑意,明明知道枣芩没睡,他还故意这么说。
手臂从背后搂住枣芩的腰,他的腰细细一截,侧躺着还是有点软肉。
涂晋还不敢光明正大地摸,只不算过分越界的虚虚搭着。
他自己也没想到,枣芩为什么没丢开他的手臂,安静躺着。
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
好乖。
像是被已经冒出头的冬天冷到,冬眠怠懒的小动物。
涂晋天生体热,跟个火炉子似的,现在有了用处。
他身子长,很自然地就把自己的脚放在枣芩的脚下面,让他踩着自己,但其实更多是他主动贴上去。
……
“小芩心跳好快啊。”
“我都听到了。”
“我明天去装个床帘,再去搞个厚实的被子和床垫?再换个枕头,现在这个枕头有点硬。”
“想要个电暖气吗?”
枣芩有些不耐烦,含糊道:“你能不说话了吗?”
涂晋确实让被子暖和了很多,感觉上升了有十度,枣芩身体回温,身体不再那么僵硬。
某种程度上来说,枣芩这时候身体需要他,精神排斥他。
可对涂晋来说,这是枣芩第一次清醒状况下,让他这么亲近,还让他抱。
因为身高差的原因,枣芩整个人几乎严丝合缝地嵌在他怀中。
他不敢乱摸,怕枣芩生气,不开心把他赶走。
分明抱着一个皮肤冰凉的小芩,他身体却没有降温趋势,反而愈来愈热了。逐渐都分不清心跳声是谁的。
枣芩温热起来的脚动了动,踩他,“……抱得太紧了。”
涂晋连忙松了松,黑暗中眼底幽幽闪烁明明灭灭的光。枣芩真的不排斥他的接近了,抱得不舒服也不是让他离开,还允许他接着抱。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他想要抵达的彼岸。
“好幸福啊……”他胆大包天地去摸枣芩的柔弱的手。
天边隐隐爬上一抹亮色,天空大部分还笼罩在夜幕中。
枣芩迷迷糊糊都不知道自己睡没睡,他从涂晋胸口抬起头来,听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声,问把他唤醒的系统:【道具给他用上了吗?】
【嗯,你把他的手拿开。】系统提醒。
枣芩掀开被子的一角,立即感觉到朝他袭来的冷空气,直往皮肤里钻。他不顾忌会吵醒人,把涂晋放在他腰上的手拿开,起身穿好衣服。
背包被涂晋收拾在柜子里,铁柜子偶尔丝滑,偶尔会发出刺耳响声,枣芩伸手一开,察觉里面有点卡住。
接近着,果然听到了挠人耳朵的响声。
还好他用了道具,否则这个声音涂晋肯定要醒。
枣芩随便收拾了点吃的,拿上车钥匙、手电筒,往身上多套了两件衣服。临走看了眼还在睡的涂晋,毫无留恋,蹑手蹑脚地离开大楼。
寒风萧萧,枣芩更讨厌冬天了。他只希望找到宋呈,狠狠说他一顿,快点结束这个副本。
他找到外出队车辆,打开后备箱,研究了下,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头顶,脱了件衣服枕着。
车内阻隔了冷气,只有他一人,枣芩很清醒,心脏因为刚刚的行动‘扑通扑通’。
静下来觉得眼前这一切发生的太快,都没有什么实质感,没反应过来。
不过很好,他已经完成了第一步!
这辆车的钥匙被他放在了口袋中,等到车停下,外出队成员都下去,自己就趁机钻到车前面开车。
枣芩没开过车,但他也见过猪跑。褚风开车时,他都认真记住了,感觉不难。
如果实在开不好。
枣芩小脸皱着。
他也有保命道具用。
外出队外出都会带食物,几人份的食物省省一定够枣芩去首城,这也是枣芩只收拾了一点食物的原因。
他提前补充热量,打开背包拿出一个巧克力塞进嘴里。
事情很顺利,和枣芩想的一样。
几个外出队的成员一起上了车,车身一晃,门被用力关上,车内立马多了各种各样的味道。他们聊着天,越野车很顺利驶出了基地。
没一个人发现,这辆车的灰暗的后备箱里,躺着一个放慢呼吸,嘴巴紧抿的枣芩。
枣芩很警惕,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可在前面人抽烟的情况下,还是没忍住,极其细微地从喉咙里哽了一下。
“啥声音啊?”显然是过度敏锐地听到了。
枣芩的心立即紧了起来,攥紧手指。
不要啊。可恶,千万不要往后看,不然你倒霉一辈子。
枣芩心里的碎碎念起了点作用。
好在并没人理会男人,这人悻悻丢了烟,关上窗户,也就没再开口了。
之后他没再抽烟,枣芩也跟着松了口气。
越野车顺利停下,枣芩听着他们一个个下车,又听到了另一辆外出队的车也停下。
随后便是他们离开的脚步声,掺杂着几声听不清的对话。
以防有人走的慢,自己冒出头刚好被看到的尴尬场面。
枣芩按着自己隔着几层布料的胸口,祈祷一切顺利。几分钟都没听到任何声响,才确定所有人都已经离开。
他手脚泛软,一只白皙漂亮的手抓住后座座椅,缓缓起身,另一只手先把背包扔前面,自己才跨过一条腿去,整个上半身弯着。
视野余光却瞥见一团暗色,枣芩微张着唇扫去,浑身的血液骤然失去温度,瞳孔遽然紧缩。
窗户两旁不远处,伫立着乌压压的、本应该离开的外出队成员。
——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车内的枣芩身上。他正一条腿挎在座椅上方,姿态有些狼狈,脸上有种被吓住的晨白。
枣芩控制不住地把视线落在最中间的涂晋脸上。
他在面对枣芩,向来仿佛带着暧昧戏谑的漆黑眼睛,此时冰冷刺骨地注视着他,薄唇漠然,一点温情都没有。
装扮着温和人皮的兽类掀开了他的假面。
而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把枣芩搂入怀中,用他滚烫温度温暖枣芩,小声说着‘好幸福’。
枣芩呼吸失控变乱,大脑一片空白,出于一种本能朝前看去,车前面挡了另一辆越野。
他连现在冲过去开车的路都被堵死了。
他们、肯定早就发现他了。
枣芩颤抖着,彻底乱了阵脚,他现在什么都思考不了,逃避地缩回后备箱里去,睫毛如濒临绝境的某种动物,振翅不停。
怎么办?该怎么办——
枣芩紧紧闭了下眼,唇瓣泛白,喉咙发干。他听到略快的脚步声靠近。
后备箱被打开,天边太阳鱼肚白浮起来大半,薄雾被照得四散开,天空铺了一层冰冷的淡蓝色。
在这背景之上的,是和涂晋令人发怵的脸,一起进入后备箱的冰冷晨气。
他看到枣芩的那一秒,眉头就紧紧皱起,眼底压着愤怒。
“枣芩。”他从牙缝中连名带姓挤出了他的名字。
枣芩双手抱着并起的膝盖,颤颤抬起无力的眼皮,眼底布上层濡湿的可怜水汽。
第83章 第 83 章 和我说句话
枣芩眼睛蒙了布, 手腕也被反捆在身后,动弹不得。
他被放在张床上,还盖了层被子。
被子里的脚踝也是被绑住的, 他脚稍微动了动, 碰到放进去不久的、热乎乎的热水袋, 位置正在他冰凉脚下。
房间内另一个人存在感很强, 却不说话,也不靠近。
只不远不近地, 目光如有实质地烫着枣芩, 枣芩有些脊背发麻,浅浅呼吸。
他在惩罚自己……
枣芩感受得到他想表达这个意思。
他不适地扭动被束缚的身体, 也于事无补。对方并没有过来给他解开的意思。
时间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紧绷的精神会把时间拉长,也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半小时,枣芩不知道, 他只觉得漫长。
他被抓住后,涂晋就把他抱到另一辆越野车上。
驶回基地路上他独自缩在后座, 恐慌害怕,不停掉眼泪,胡乱猜想——涂晋会不会暴露身份后破罐破摔、恼羞成怒,把他关在地下室里凌虐、羞辱。
毕竟他知道, 涂晋想对他做那种事情。
可到现在, 枣芩才慢半拍,意识到了涂晋没有伤害他的意思。
他被绑在身后的手蜷了蜷,绑得并不紧。脚底下的热水袋源源不断释放着热量,从脚下蔓延到他整个身体。
——他只是想做那种事的话,似乎没必要这么做。
枣芩在微妙的怀疑过后, 心中生出一种抓住对方把柄的感觉。他不知道这感觉对不对,是不是自己……自恋了。
随后有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飞快从脑海划过。
但每一条的起点,都是离开这里,离开涂晋。
每一条伴随着的,都是察觉涂晋对他无害过后,欺软怕硬燃烧起来的,对涂晋的排斥与不忿。
枣芩不理解,涂晋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对待自己?还把他绑在床上。
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呢?
【凶了吧唧地灌热水袋,给盖被子,装什么装】
【连个电热水袋都没有?】
【注水的更安全?不懂非正常人的脑回路,至今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耍那些莫名其妙的阴招】
【啊……老婆忽然怎么了?哭了吗?】
【?好像真是,土狗你死了。】
安静房间内,打着颤的抽泣声,极其细弱小声的从卧室床上传来。像被吓得哭都不敢大声哭,实在压抑不住了才从牙关泄出来的。
连盖着他身体的被子,都随着细微发颤。
涂晋靠在门边一动不动盯着枣芩,听到他哭了的第一秒,眼神就不受控制骤然变了变。
他脸颊紧绷,脚步已经迈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
枣芩的脸被黑色眼罩遮了大半,衬得露着的下半张脸似一团雪,臌胀唇瓣被咬的泛红。
他手脚被捆住了,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折腾自己的嘴唇,无措又可怜。
“这就哭了?”涂晋眸底深暗,手轻轻碰着他的脸颊,出口的嗓音沙哑不已,源头来自于绞痛的心脏。
才绑了他几分钟没理他,就胆小地哭。
到底是怎么敢一个人偷偷离开的?
好像一点都不知道,他离开基地,在外面会面对怎样的危险。
还不切实际的想开车跑,涂晋知道他,根本就是连方向盘都没摸过的人。
胸膛遏制不住地起伏,枣芩抛下了他,那么残忍,为了不被发现,还给他用上了道具。
枣芩似乎感受到他语气中的冷,雪白的脸躲开他的手指,哭得更厉害了。半张着唇抖着,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昨晚睡前的一切虚假美好的像海市蜃楼。
他的被动应对道具在检测到他在被使用道具的情况下,依旧花了些时间,才用提示音叫醒了他。
他醒来看到的就是空荡荡的床铺,已经冰凉的枕头,柜门大敞。
怀里的人不知去向。
涂晋坐在枣芩身边,手一提把人搂在怀里,一点点把绑在手上的毛巾解了。
明明绑的很松,枣芩再挣一下都能挣开的程度,几分钟他手腕都泛起薄红,涂晋捧着,心里闷得慌。
算了,惩罚过了。
就当没偷跑过。
眼罩拿开时,枣芩瞳孔被光照刺到眯了眯,因为哭过,眼尾晕出一层水红。垂下的睫毛轻轻颤栗,不知道在想什么。
涂晋看着,拿绑枣芩手腕的毛巾轻轻擦去眼尾的泪水。他的手指太粗糙了,眼尾很脆弱,会磨疼枣芩。
“骗我,还哭……”他擦完,想轻轻摸摸枣芩的脸颊。
手却被猝不及防一巴掌扇开,枣芩别开脸,濡湿眼睛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透着厌烦,很不愿意被他碰到的模样。
开口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的气息,语气存着嘲弄,一顿一顿的说,“你没资格,说骗,这个字。”
……
他果然知道了。
涂晋之前没预想过这种情况,他当时太轻视枣芩了。所以到来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心乱如麻。
他神经都在窒息一般,却还是嘴硬,他稳住自己的嗓音,“什么意思?”
“……”
枣芩沉默斜睨了他眼,肉眼可见的失望,哭过的眼底盈满了讥讽,“你还没装完吗,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枣芩呼吸绷着,他都以这样的态度说话了,涂晋会容忍他到什么程度。
是恼羞成怒,还是暴露恶劣,亦或者是摔门而去。
枣芩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不能再一头热做事了,他确定涂晋对自己的真正态度,决定之后怎么做。
可等了半天,他只感觉到涂晋的身体僵硬了又僵硬,最后若无其事问:“饿了吧,今天还没吃饭呢,想吃什么。”?
枣芩因为涂晋的态度微微睁大点眼睛,愣了下,慢吞吞呼出口气。随后装作生气,背对着他缩进被子里,不再理会涂晋了。
涂晋在床头坐着,过了片刻起身离开,枣芩听到了门反锁的声音。
他耸耸泛红的鼻尖,起身观察周围陈设。
就是一个普通的卧室,装修偏老气,可能是学校之前的主任或者校长休息室。墙上还挂着一张抬着前蹄的马,右下角落着毛笔字。
通过方位判断,可以得知这应该是个内间。
枣芩赤着脚来到窗边往下看,发现还是在涂晋办公室所在的楼,他现在应该就在办公室隔壁某一间。
看完,他快步跑回床上,缩进被子里。
这张床又大又软,足足有两米二,很舒服。枣芩缩在床上,一下一下踩着热水袋。
现在安静下来想,他知道宋呈在首城的消息后,确实上头了,迫不及待想去找他。其实很多地方都没考虑好。
枣芩想到自己被抓住时的场面,还有自己缩在后座哭的样子,都燥得脸热。
下次绝对不能这样了,枣芩得找个人陪他一起去找宋呈。
枣芩这么想着想着,思绪陷进了柔软的被褥中。
睡梦还是清醒,他分不清。他好像梦到了蛇,又黏又热的蛇信子从他脸颊划过,在他眼尾处把他的睫毛弄得一团糟。
他脸颊滚烫,想睁开眼睛,却没做到。
他听到蛇在低声哀求着跟他说什么,过了会又魔怔般否认自己做错了,又说对不起,混乱无序的噩梦。
再清醒时,窗外天色已经接近下午,屋内只有枣芩。
枣芩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的食物,摸了下肚子,肚子空荡荡的,今天只吃了一块小小的巧克力。
正准备起身吃一顿,门口传来响声,紧接着涂晋推门而入。
见他神色清醒坐在床上,桌子上的饭菜却一动没动,沉默了两秒,扯了下嘴角。
“闹脾气就饭都不吃了?”
“……”
枣芩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不与他对视。
涂晋要是再慢进来几分钟,他就吃了。
到了别人眼中,枣芩呈现出来的,就是一副固执绝食的模样。
涂晋总不可能真看着他不吃饭,叫人送来热饭菜,撤走了之前的。
他身高腿长、居高临下站在枣芩身边,似哄非哄,“你的朋友们也会希望你好好吃饭的。”
他说:“不然他们肯定也会吃不下去。比如……林里,陈柚、”
枣芩打断,抬起头看他,皱了下眉,“可是他们不是你的人吗?”
居然用他们来威胁他。
“哪里是我的朋友。”枣芩不想暴露林里,淡淡说:“他们是我的朋友的话,我还会被你骗吗?”
涂晋喉结微动,“楼下那个保镖呢?”
枣芩闷不吭声,起身穿上地上不知哪来的毛拖鞋,坐在椅子上开始吃东西。
他刚刚就是顶一下嘴,他才不想亏待自己。
食物味道很不错,和那天涂晋在那边搞来的那桌味道差不多,还说什么是自己做的,分明就是厨师做的吧。
涂晋坐在他对面,看他吃的脸颊一动一动,盯着枣芩嘴唇看。
欲言又止后,最终还是开口了,他假装随意笑说,想把事情揭过去,“我骗了你,你是不是也骗了我……抵消好不好?”
他不是害怕承认错误,他本该不屑错不错的。他错了又怎么了?
可是面对枣芩,他错了就受到了枣芩的惩罚,这份惩罚他难以承受的。
枣芩不理他,甚至都不愿意多眼看他几眼。
他需要搬出另一个觊觎枣芩的人来要挟,才能让他好好吃饭。
明明他们昨晚还抱在一起,说好的要加窗帘,换床垫被子。
枣芩吃东西的动作停住,耷着的睫毛眨动几下。涂晋漆黑的瞳孔划过一丝紧张,下颚绷着。
可枣芩什么都没说。
连着两天的时间,涂晋每天都来,哄他吃东西。仅仅两天,枣芩就看着比之前状态好些许,可自始至终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在他提起褚风来威胁枣芩别不理他时,枣芩表情更差了,小脸扭开,又回头瞪了他一眼,“随便你。”
涂晋仿佛陷入了一场没有胜算的博弈。
直到第三天夜里。
枣芩睡得正熟,被一道灼烈视线盯着,对方并没掩饰,枣芩从睡梦中睁开眼,吓得坐起身。
他很快认出了是涂晋,也只能是他。
晦暗不明的深夜里,像蛰伏的野兽,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吃了枣芩。
枣芩呼吸慌乱,抿住嘴唇,没言语。
半晌。
“我错了。”他嗓音急而轻,因为说的太快隐隐发颤,有几分哀求意味。
不像野兽了,更像受伤的、被主人抛弃的狗。
依旧得不到枣芩的回应。
“小芩,我真的错了。我道歉,我不该骗你。”虽然在黑暗中,他知道枣芩是听得见的,醒来了的,只是不说话。
“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呢?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真的受不了这样,被折磨的没一晚睡好觉,分明枣芩什么都没做,只是不理会他而已。
他还是能每天看到枣芩,枣芩也在他身边,甚至能在他睡着后偷偷吻他。跟他最开始想的一样,好像得到了枣芩。
可是——
他只得到了沉默、厌烦、憎恶。宋呈却得到了他的吻、他的笑容、他的依赖。
明明他只是也想让枣芩亲亲他。
“别这样了……”他甚至有些气断声吞,让枣芩听不清。
第84章 第 84 章 奖励
涂晋的手顺着被子缝隙钻进去, 很快摸到了枣芩的手。
微热温度触及到的那一刻,就像是沉积已久的干柴火被丢了一把火,几乎以燎原之势燃烧起来, 烧干他的理智。
他呼吸急促, 掀开被子进去, 单手握着枣芩的腿弯往外一拉, 拉到自己身前,俯身下去。
另一只手像条抓不住的游鱼似的, 滑进了枣芩宽松衣摆。顺着他内收窄瘦的腰, 掌心发痒,一路摸到了他的肩胛骨。
他手大, 挪动几下就几乎摸遍了枣芩的整个腰背,感受到他猛然绷起来的腰。
接着往腰下摸,已经摸到了弧度开始的地方。
一直在推拒他的枣芩身子蓦然颤抖了下,虽然一直在推他, 可力道并不大。枣芩急喘着,还发出令他心痒的细弱声音, “你、你给我滚——”
他表情痴缠,反握住枣芩的手,放在唇上贪恋地吻了又吻,“宝贝, 真的好喜欢、”
最后一个‘你’字都没说出口。
枣芩的手已经挣脱了出去, 伴随着细微的风,一声毫不留情的脆响,他的脸稍稍侧开,视野被迫变化。
一切安静了。
手指、连带着整个手掌,泛起大范围刺痛, 枣芩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他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涂晋的脸。
打得他手指颤着,心跳大乱。
枣芩心里有气,又知道涂晋对他的心思,是想离开前要好好折腾、报复一下他。
可自己也没底,并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忍受被他打脸。
打脸这个动作不是像身体其他部位,打脸绝对是带有羞辱性质的。
枣芩惶恐不安地愣了几秒,才尽量忽略不远处灼热的身体,探着身体去开旁边的灯。
床头灯散出不明亮的暖光,落在涂晋愣怔恍惚的俊脸上,他跪在枣芩身前,半张脸藏在阴影处,舌尖顶了下被打的脸颊,居然轻笑了声。
要不是没闻到酒味,枣芩要怀疑他喝酒了。
大半夜来到他床边,像个神经病一样又崩溃又笑。
“……”
“你想干什么?”枣芩压下心头的恼火与瑟缩,先开口。
涂晋喉结猛地压了压,眸底幽深,“你的手疼、我的脸疼,我有点开心,小芩终于理我了。”
不知道开心前面那句,还是后面那句,又或者皆有。
枣芩只觉得他在暗示他的可怜。
仅仅被打了脸,前两天没理他。
装委屈的语气倒显得他才是受害者了。
枣芩才不会可怜他,倒是拳头硬了。
他呼出口气,让自己语气保持在一个平静叙述的状态,盯着涂晋,“你说,我们两个都有错,想抵消。”
“……可明明就是你一直在欺负我。”
枣芩说起这些事还是委屈,面对着这个罪魁祸首。他不懂悔改,还有脸把他抓回来,有脸绑他。
枣芩声音轻抖,“是你把我从陈柚那里赶走的吧。”
“就是为了让我痛苦,让我难过,让我饿肚子……也是你,让所有人都不理我,让我到处碰壁,焦虑该怎么活下去。”
“也是你,让我被拉到黑暗的巷子里。”
本来已经记性不太好、忘却了伤心的事,这么一提,又卷土重来了。
枣芩想到那天自己担心受怕,还觉得涂晋真是个好人,就气红了眼眶。
“我那时候很害怕,害怕的快要死掉了。好几个那么高大的人,一起欺负我,我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你为什么啊?……我做错了什么招了你。”枣芩垂下眼,又抬起看他,“你说呢?”
暖黄光线下,枣芩看不到涂晋煞白的脸色,也没察觉到涂晋微不可察挪开的视线,不敢与枣芩对视。
心脏深处一抽一抽地疼,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让他觉得鼻尖的空气变得稀薄,下意识看了瞬枣芩。
他强撑着想,只要枣芩不离开他,他愿意用一切来还,一直一直。
涂晋还在跪着,枣芩已经缩起了膝盖。
他解释了枣芩的每个问题,“是我。因为想要你和我一起,又觉得你不会喜欢我。你没做错任何事。”
“小芩,你就当我是条蛇,缠上你了吧。”
枣芩害怕蛇那种滑腻腻,还会嘶嘶吐蛇信子,捕捉猎物是紧紧缠上去的动物。
光是想想他就难受。
“不许这么说,要恶心死了。”枣芩皱起眉,伸直腿踩在他胸口。用力蹬了下,没蹬动,反倒被他摸上脚踝。
枣芩:“你不许碰我!”
他真搞不懂,嘟嘟囔囔道:“别人喜欢都对喜欢的人好。只有你,你欺负我,一点也不听我的话,还不如、”
枣芩话头戛然而止。
他想说,还不如不是人的小怪物,起码很听他的话。
涂晋敏锐捕捉到了他断掉的最后三个字,以及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不知道枣芩想起了谁,谁值得他想起来,眼底遏制不住暗光阴翳。
是宋呈吗?还是在副本遇到的别人。
他没表现出来不对劲,反倒稍稍挑眉,“我也会听你话的。”
“……。”
枣芩信他是傻子。但涂晋今晚已经崩溃边缘的模样还是让他记住了。
“你再不听我话,欺负我。我就会像前两天一样不理你,不对,就不止两天了。”
他下巴微微扬起,漂亮的眼睛看了涂晋一眼,“你听话的话,我也会奖励的。”
枣芩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觉得这样能控制住面前这条毒蛇,所以就这么说了。
涂晋听到最后一句,思绪飘忽,舔了下唇。
他身体收紧,“什么奖励?”
枣芩眨巴眼睛,其实他根本没想好,只是随口一说。
他假装卖关子,“现在不告诉你,反正是一个你很想要的奖励。”
【奖励个大嘴巴子】
【不许奖励他,我呢?主人我呢?】
【喵~老婆,你的小猫在这里~】
【……上面那个好恶心,芩芩,本狗狗在家等你哦。】
枣芩没想到一个虚拟的奖励和没有成本的惩罚会这么好使。
——吃着饭,枣芩视线落在门上好几次,说自己想出去,不想被关起来。
涂晋只是短暂的沉默,还没做出答复。
枣芩就已经哼了一声,白他一眼,面无表情起身,饭也不吃,要回床上去了。
涂晋几步跟上去,握住枣芩的手臂,“我没说不行,还不能惩罚我。”
枣芩的人身自由就这么恢复了。
他刻意地出门去逛,还回了趟之前住的地方,在楼下遇到了林里。枣芩压着激动,怕涂晋在某个角落正偷看他,只简单问候了林里几句,知道他现在回外出队了,还在之前的住处,过得挺好的。
林里也懂他的顾虑,没说太多,只认真看着他,眼睛都不眨,像是要把他印在脑海中。
连着两天都没发现涂晋有跟着他的意思,更没发现迹象,似乎是怕他生气。他突击回家,涂晋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卧室。
枣芩去找了陈柚,希望她帮自己把褚风约过来,陈柚答应的很果断,枣芩才补充说自己不会让涂晋找她麻烦。
陈柚笑了,说知道。
枣芩也知道陈柚以前的苦衷,她要在这里生活,也有那么几次,要跟他说什么,但最后没说出来。
到现在,枣芩大概知道她当时是想告诉他涂晋在骗他。
他们约好在午饭时间——十二点,去烘焙屋碰面,陈柚会帮忙掩护。
枣芩心里没底,他也不知道褚风还会不会帮他。之前那次褚风可以跟他走,不代表这次依旧愿意。
而且现在困难程度直线上升,枣芩观察到外出队每次离开前,都会在对讲机汇报一下。
枣芩不用想都知道在跟涂晋汇报。
枣芩在想,他可以告诉褚风,涂晋对自己做的事情,博一博可怜。
如果不行,可以告诉他宋呈也在那里,地位很高,可以让他比这里过得更好更安全。
反正,他要用尽最大的力气说服褚风。褚风身强体健,有实战经验,还表达过愿意跟他离开的想法。
是最合适的人选。
夜里,涂晋帮枣芩吹着半干的头发,垂下的眼睛扫过他发红的耳朵,在抓弄头发时,装作不经意轻轻碰了下。
枣芩没反应,吹头发被碰到耳朵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倒是歪了歪头。
涂晋扬起唇角,身前坐在椅子上的枣芩却忽然侧脸,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澄澈,整个人白净清透地像刚从水中出来。
涂晋关掉吹风机,“不想吹了吗?”
“想要奖励吗?”枣芩语气轻飘飘的,
涂晋胸腔的空气仿若被全部抽干,变成一具僵硬的躯壳,哪怕他表情基本未动,甚至还正常去放了吹风机。
这是他第一次得到枣芩的奖励。
枣芩坐在床上,拽了拽自己略显宽松的上衣领口,若有所思地转着眼睛,对着涂晋招招手,他的腿不受控制地过去。
枣芩拉着领口,露出自己哪怕在昏暗灯光下依旧显得白皙的肩颈,表情明明就很纯,决不带有任何刻意的诱惑,可涂晋就是,被迷得头晕脑胀。
枣芩对他说:“你可以咬我一口……两口也行,在这里。”
涂晋掌心发汗,眼中无法抑制地释放出几分危险性,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万一,是枣芩的测试。
“我不能咬你,我不伤害你。”
这时候倒是正义起来了。
枣芩:“……”
“不是伤害,是我答应的。”枣芩抿了下嘴巴,其实这个念头也不成熟,是忽然冒出来的,起不起作用也不一定,“算了,你回去睡觉吧。”
枣芩靠在床头,以为他会正常地离开。涂晋却转头又过来了“。”
枣芩没懂,是涂晋用的力气太小还是自己奇怪,被人咬为什么这么痒,身体也热热的。
他躺在床左边自己柔软的枕头上,右边领口被拉到肩膀下。
涂晋半趴着的,一条腿在枣芩膝盖中间,两手撑在他身侧,枣芩不允许他压上去,也不允许他碰到。
他只能撑着,低头用唇碰上枣芩的皮肤。
灼热呼吸喷在枣芩细嫩皮肤,他视觉敏锐,察觉到还没碰就隐隐发抖,唇角勾了下。
他张开嘴牙齿碰了上去,根本不能称之为咬,他这时舌头探出来舔了下,枣芩身体颤栗地很厉害,很敏感。
枣芩后悔了,推他,“算了算了。”
“我还没咬,你很怕吗?”他作势要起身,好像没有留恋。
枣芩:“……我不是怕。”
涂晋舔吮吸咬,逮着枣芩给他划出来的一小片地,像是种植了罂粟,闭上眼睛,释放自己的独占欲。
他能感受到枣芩起伏的胸口,不时难耐耸动的肩头。
枣芩的皮肤很嫩,他不舍得咬,他就舔舔,这是枣芩同意的。他是得到批准、合法合规光明正大的。
他想摸摸枣芩,但枣芩肯定不愿意,甚至都不会让他亲这块了。
他一路从锁骨吻到肩头,中途感觉灵魂都要升天了,落下一大片旖旎瑰丽的痕迹。过了好一会,枣芩颤抖的手按在他炙热侧脸,“已经够、够了。”
涂晋起身,枣芩也立马坐起来,他把衣领拉上去,脸上潮红,眼神有些涣散,下唇被咬地浮出齿痕。
涂晋站了片刻才从舌尖开始,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要洗洗吗?还是我帮你擦一下,这样,湿的不能睡。”
“我自己洗就行的,你回去睡觉吧。”枣芩说完,就见涂晋很听话地离开。
他这才赶忙来到镜子前,把自己的衣领拉下一大片,自己都怔了秒。
明明没疼,看起来居然这么惨烈,效果这么好,他用食指指腹小心翼翼碰了下,确实不疼。
可惜看不到牙印。
可他转念一想,就算有牙印,到明天也肯定会消退,除非咬的很重,那他更无法接受。
枣芩随便用水洗了洗,不可避免淋在衣服上,浸湿大半。布料贴在身上难受,枣芩脱掉随手扔一旁,就上床睡觉了。
褚风没意料到枣芩会托人找他,甚至已经约好了地点,似乎迫切想见他一面。陈柚离开后,他恍惚了片刻。
医务室最后一次,是他让枣芩等他,之后他没再见过枣芩。枣芩已经和基地老大住在一起了,起码不会过得差。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个中学而已,哪怕分出心神注意,故作不经意地回头,都没一次遇到他。
他一直就当自己对枣芩而言,就是曾经短暂相处过的一个雇佣兵罢了,还是他老公家里雇的。
一旦涉及到枣芩,他就是变得奇怪,晚上久违地又没睡好。梦见他们曾经在去首城的路上,没有遇到那群丧尸,而是顺利去往首城。
只有他们两个人,住在一起。
枣芩。
枣芩。
……
出于一种从未有过的怪异心理,他去买了件夹克,刻意卡着十二点到了烘焙小屋。他没进过这里,却无比熟悉它的位置。
褚风推门而入朝里面走去,在屋子深处,枣芩已经在了。
听到他进来的声音,枣芩停下和陈柚的对话,回过头。
枣芩脸颊白里透红,和他想的一样,看起来生活的很好,身上穿着一件浅棕色的上衣,和他身上的深棕色很相似。
枣芩似乎很期待他的到来,那双眼睛瞬间亮晶晶的。
他在看枣芩的同时,枣芩也在观察他。
褚风过去就是雇佣兵,身体肌肉紧实有力,线条分明。现在更是,浑身像是大型掠食者,不假辞色的一张面容。
虽然他气质冷,下三白眼也看着凶。可是比起总是戏谑,像是角落里阴毒恶蛇的涂晋来说,要更让人有安全感。
起码他不会骗人,不会耍一些心机手段。
陈柚离开给他们留出空间,枣芩露出个干巴巴的笑容,让他坐。
其实也没有很多天,褚风还是由衷说出了句:“好久不见。”
枣芩点点头,看了他半天说出:“你脸上好像瘦了。”
但身上更高大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寒暄的。
褚风扯着唇笑了下,“嗯,我瘦了。”
他坐在枣芩对面,枣芩左一下右一下的跟他搭腔,问他过得怎么样,开心不开心。
“像心理医生。”褚风开玩笑说。
枣芩脸颊红了,他处于一个尴尬又拘束的中间状态,不知道怎么开头。
视线一转,枣芩找到机会,起身从旁边端来一盘小饼干,他也不会做太多,就小饼干最熟练,“你吃这个,这是我一个小时前做的。”
“你一个小时前就到了?”褚风拿起一个送进嘴里,品尝舌尖的甜奶味,若无其事问。
枣芩思索一下,“多吧,可能三个多小时了。”
褚风低了下头,藏住眼底的懊恼。
“那个、虽然这么说会有点讨厌,但我有事情想问你的……”枣芩直起身子,眼睛睁得圆圆的,专注看着他。
褚风知道他找自己有事,往嘴里塞下次可能吃不到的饼干,一口一个地粗俗模样。
“好,说吧。”他边嚼边说。
“你上次的话,你说可以跟我一起走,还算数吗?你说的要求,我们也可以商量的。”
枣芩看起来很紧张,耳朵尖尖一片通红,似乎呼吸都绷紧了。
褚风怔住,像是被突然凭空出现的一大堆甜饼干砸了头,而一时没回过神。
“你想离开他?”
枣芩提着十二分的精神在注意他的表情,很怕错漏了反应,更怕褚风不愿意,如果褚风真的不愿意,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找谁。
一定是涂晋把他带坏的。
枣芩想。
他虽然不是说谎话,却也马上要添油加醋了,低着脸没好意思抬头,轻轻呼了口气。
枣芩细白手指勾着自己的衣领扯开,白皙漂亮的锁骨肩头,落满了片片花瓣似的。
那分明就是被人吻过,嘬过的痕迹。
枣芩咬了下唇,硬着头皮说:“他一直在欺负我。”
“这就是证据……”
第85章 第 85 章 很多人喜欢你
皮肤被冷空气浸润几秒, 枣芩脸颊倒是隐隐发烫,一只手帮他把衣服拉回去,遮住那些不堪的颜色。
褚风的声音有些哑, “一直算数。”
枣芩因为他的话呼吸都加快点, 心底深处如释重负, 心底暗暗觉得自己做对了, 没发觉褚风周身气压低而抑。
他心里窒闷,眼睛已经没再看着, 画面却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手已经摸到了口袋中的烟盒, 动作顺畅地开了盒,一根烟到了唇上。可视线落到枣芩身上, 又放了回去。
枣芩其实也没太多头绪,上次的想法已经是他能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
褚风的想法更是离谱,居然想直接开车带他撞出去,枣芩压住自己的无语, 想想都觉得荒谬。
之后提出的几个,更是吓人, 枣芩都要怀疑他杀过人,才想出胆大包天的办法。
虽然交流并不顺利,但他们达成一致了,这已经是难能可贵。
枣芩长长松了口气, 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眼前的世界都多了几分生机。
怕被别人发现他们,传到涂晋耳朵里,枣芩让褚风稍微等会,自己离开了他再走。
【偷情之——被禁锢的公主与护卫】
【老婆我支持你离开,不许再给他奖励了】
【这可不是说谎, 谁说奖励就不能是欺负了?】
推门而出时,枣芩嘴角都有一抹浅浅的笑,却在关门后转头的瞬间,看到了双手插兜,站在门外的涂晋。
陡峭的眉骨被正午阳光照射,眼睛处于暗处,紧紧盯着枣芩。
枣芩霎时如坠冰窟,睫毛颤抖着,他的第一反应是:“你跟踪我。”
涂晋再把他捉到一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涂晋并没慌乱或者愤怒,他愣了两秒,才朝枣芩走过来,走近些才不像刚才那么阴翳。
他微微躬背,好笑说:“小芩,你除了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你冤枉我。我怕你忘记吃饭,才来接你。”
枣芩抿着唇,轻轻哼了一声,没忘打量。
涂晋并不像撒谎,要是涂晋知道了,不会是这个态度的。
枣芩快步往前走,没敢回头看,怕暴露褚风在里面的事实。
他小声催促起来,“那还行……快点走吧,我肚子有点饿了。”
涂晋走在他旁边,侧头看他,“今天什么也没做吗?”
枣芩做贼心虚,脸颊染红,故作平常的语气,“什么意思?我能做什么。”
“小饼干什么的。”
“……哦。”枣芩:“已经被我吃掉了。”
两人一起走出了很远,枣芩才放下心。
他们现在还没想好具体的安全离开方式,只能先随机应变。褚风提出来的枣芩都不喜欢。
要不就是太暴力,要不就是风险太高,显得比他还想快点走。
枣芩决定先稳住涂晋,好在他已经基本掌握了涂晋的使用指南。
今天的事情让枣芩心情很好,同伴的存在给了他不少底气。
他晚上洗完澡,又宽又大的浴巾从白皙肩膀开始裹,都把他包得严严实实,出来就见涂晋在他窗前往外看。
扮演忧郁王子啊。
枣芩眨眨眼,没当回事。
时间还很早,他打开涂晋给他的手机玩起了单机游戏,是曾经看到林里在玩的数独游戏。
刚开始感觉很难,但掌握排除技巧之后,只需要找合适的套进去就好了。排除到最后,剩下唯一有可能的就填进去。
枣芩紧咬着嘴唇,玩的很专注。
“我可以在你旁边躺吗?你睡觉就走。”涂晋的声音在身边轻声说。
枣芩没看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嗯。”
身侧被压下去,涂晋在他身旁,在看枣芩玩游戏。垂着眼皮,直到看到枣芩把最后一个数字填上,开心地握了下拳。
在枣芩开下一关之前,冷不防开口说:“你的任务是什么,有关首城基地吗?”
没嫌他看了这么久都没看懂,枣芩本来都要好脾气地回答,只要把所有空格填上应该的数字。
可听到后面一句,思迅陡然从游戏中被迫拔出来,枣芩呆住几秒,后背阴冷的悚然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手机因为长时间没被触碰而黑屏了,他扭头速度缓慢看向涂晋,嘴巴动了下,没说出话来。
涂晋怎么会知道‘任务’……?
空气太过安静,而有些沙沙声。
“小芩,我也是玩家。”涂晋眼底晦暗不明,慢悠悠开口:“几个副本前我就见过你了。”
枣芩眼睛睁得更大了,固有想法被打破的感觉让他反应不过来,涂晋居然也是玩家,还曾经见过自己。
那太荒诞了!
他一个玩家为什么要对自己做出那些事情?
枣芩狐疑地盯着他,像被吓到的猫似的,耳朵都竖直了。
他反应过来后的第一想法是,那岂不是到了生死之界都不安全,还有可能碰到涂晋……?
这个念头的出现,让枣芩想要离开这里,去找宋呈的念头愈发被放大。
他没表现出来,只眼皮颤了颤。
涂晋低哑声音在耳边循循善诱,暗眸沉沉看着他,“我帮你,你告诉我你的任务,我们一起去做,小芩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只需要等我把答案摆在你面前。”
枣芩没回答。
“你是玩家,你还见过我,是什么时候?”他小声又缓慢,脸颊肉贴在曲起的膝盖上,看向涂晋。
涂晋吞咽口水,手放在他身旁轻轻挨着他,胸腔内气体灼烫,“你还是一个、学生的时候。你表现的很像一个npc,很多人喜欢你。”
他蓦然想起了,枣芩被一个姓秦的npc抱在腿上亲嘴的画面。
……
居然是枣芩第一个副本的时候。
什么表现的像,当时他就是一个npc。
枣芩没告诉他,回答了前面的问题,“我的任务是找到丧尸病毒的真相。”
他有些苦闷,“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涂晋看他可怜的表情,“不用着急。”
“首城那边有消息我会告诉你,可以慢慢来,好不好?”
所以,不要再想着离开了,好不好?
枣芩心乱如麻地点点头。
想不通,涂晋为什么突然告诉他这些。
外形硬朗的越野车冲破安静光线下淡淡尘埃,纷至沓来的脚步冲上楼梯,带着紧张粗重呼吸,涂晋办公室被推开。
枣芩听到声响,出门去看热闹,见涂晋已经穿好外套,似乎要同他们一起离开似的。
涂晋看到茫然的枣芩,迈步过来,放低声音说:“我出去一趟,他们在外面发现一个地下实验室,有点不对劲,可能会跟你的任务有关,等我回来。”
枣芩抬眼看他,“我也要去。”
“……”涂晋:“有危险,遇到丧尸怎么办?”
枣芩抿抿唇,“你保护不了我吗?那算了。”
车后座,枣芩被裹得严实,还被迫围了毛茸茸围巾。在身强体健的外出队中显得格格不入。
虽然没人会说他什么,但枣芩不由得尴尬。
枣芩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嘟囔说:“好远。”
他都没想到他会正大光明地坐着车离开基地,虽然只是暂时。
目的地在一家书店,在枣芩刚进这个副本的学校附近不远处。
涂晋说怕他遇到危险,就自作主张牵住了他冰凉的手,攥在温热手心,枣芩犹豫片刻没抽开。
是一家私人书店,名字叫还挺文艺。英文New World,中文柳岸书店。
书店旁边还停着辆越野,是今早离开的另一辆。
他们还没停下车,车上的人就下车迎接了。
其中都是枣芩被从车后备箱逮住那天的熟悉面孔,枣芩感觉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很怪。
涂晋和带头一个男的说了两句话,枣芩看到了车上下来的人中有郑英雄,对视上一眼,就当不认识挪开了。
郑英雄沉默站在车旁。
涂晋拉着枣芩一起进了书店,进了个小屋,按了墙上的按钮,进了窄小的电梯。
枣芩无比惊奇这设计,抬着睫毛偷偷观察,简直像电影中一样,这么隐秘,下面一定会潜藏秘密。
没几秒钟,电梯门就开了,下面的实验室已经人去楼空,却依旧灯光明亮。
里面还有两个外出队的人,枣芩手心略微发湿漉,因为下面检查东西的那两人中,有褚风。
他想起来,褚风也是外出队的,这次应该刚好轮到他了。
这是一场意外的见面。
那两人抬头看到他们,另一个自然地和涂晋打招呼。
褚风一副不经意,视线却如刀锋般划过两人交握的手,枣芩眉头轻皱,差点想动手抽出来,但又怕引起涂晋的疑虑。
昨天才说被欺负,今天就牵着手在危险情况下外出。
褚风上前到涂晋面前,语气平静,“没找到太多东西,都已经被销毁了,只剩那些。”
涂晋看了眼枣芩的表情,拉着他一同过去,只有一小箱东西。枣芩扫一眼,看到了不知所用的培养皿与滴管,还有几张a4纸,上面有字。
涂晋扫了一眼后,就说:“没找到什么就回去吧。”
也不检查,紧握枣芩的手拉着他进电梯。
“?我还没看完呢。”枣芩小声。这关乎到他的任务,起码让他把那几张纸看看。
涂晋抬了下眼皮,安抚说:“没事,我们回去再看。又跑不了。”
随着电梯门合上,褚风的身影从缝隙中消失。
涂晋带着枣芩回到车内,没一会,枣芩看到褚风上了另一辆车。明明人不少,却都挤在另一辆车里,不上这辆。
枣芩这辆只有他和涂晋,以及司机和坐在前排的郑英雄。他似乎是涂晋的得力干将。
枣芩把手从涂晋手心抽出来,揣进自己口袋里。
语气不算冷,枣芩抿唇,小幅度抬抬下巴,示意前排的郑英雄,不咸不淡道:“……那天晚上,把我拉巷子里的,是他吗。”
车内安静的只有车辆行驶的声音,司机眼珠子都不敢动。
第86章 第 86 章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郑英雄原本就因枣芩的存在而紧张握紧的湿热手心, 猛然刺入几分,嵌进粗糙皮肉中。
泛起的疼痛远不及他心里的惶恐。
枣芩知道是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后背出了层冷汗,连带着肌肉痉挛。
那段记忆在郑英雄脑海中反复上演过无数次, 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
枣芩在他手心呼出的香甜气体, 令人心颤的嗓音, 柔软的大腿。短暂的相触成了他枯竭生活的养料, 供给着他的生命。
他自欺欺人把那段记忆美化。
好像不是他主观意识想要去做的,他的罪恶就会因此变少, 所以他也总会回忆涂晋的命令下来的那一刻。
他阴暗的视线追逐枣芩, 像飞蛾追着火光,灼烧着因此而感受到幸福的他。可他和飞蛾不一样, 他身形魁梧,却要懦弱得多。
可现在,毒药外面的糖衣终于化了。
枣芩肯定厌恶极了他。
枣芩想到和他说过话,还对他微笑过, 肯定心底恶心不已,快要吐出来了。
郑英雄整个人仿佛被毒死, 一动不动,只剩下一只耳朵还活着,听着后排枣芩说话的声音。
“干嘛不说话?”
枣芩盯着涂晋倒是称得上英俊的侧脸。他和枣芩紧紧挨着,原本察觉枣芩要说话, 挑眉倾靠过来, 而此时神色已经隐晦僵住。
果然是。
之前遇到郑英雄时枣芩还没反应过来,今天车内环境封闭,枣芩鼻尖捕捉到了不算浓重的香皂味。
和那天夜里被捂着唇,闻到的味道别无二致。
这香皂肯定很多人用,可郑英雄不一样, 他是涂晋的手下。
枣芩记性并不是很好,其实这事只要一直不提,他自己不会主动去想不开心的事。可一旦让他想起来,他的情绪就要复苏一回。
——而且这事本来就没过去。
枣芩躲开了涂晋想握他的手,但手背还是触及到了短暂冰凉。
涂晋除了僵了片刻,胸膛起伏变大,脸上表情并无异常,他似乎想当没听见。
枣芩看了眼前面郑英雄的身影,对方稳稳当当目视前方,又看了眼涂晋,面色如常,他顿时胸腔莫名地憋闷无力,捏紧了自己的手指,捏得泛白。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坏人也不会因为伤害他而受到任何惩罚。
枣芩咬着唇里的肉。
过了好一会。
他盯着涂晋,招了下手示意涂晋俯下身,自己有话说。
他嗓音轻柔,说话的声音很低,故意用了一种轻快的口吻,“感觉、他是会对老婆很好的类型。”
枣芩点评:“他长得不错,而且很壮……嗯,他抱起我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涂晋仿佛神志不清了,他分不清枣芩是为了报复自己,还是他真心实意这么觉得。
轻飘飘的两句话犹如万斤重,砸在了五脏六腑。
枣芩听到了牙齿碾磨的声音,涂晋下颚绷起来。
“我杀了他。”他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不怕被郑英雄本人听到。
他握住枣芩的手,把自己的五指硬生生塞进枣芩指缝中,白眼球的地方涌现出红血丝,“好不好?”
枣芩吞咽口水,看了涂晋几秒,他这幅样子心里还是舒服了一点的,不过也有点怕。
枣芩硬着头皮说:“如果你因为这个想杀人,你应该先把自己杀了。没有你,也就没有这些事了。”
空气凝滞,如同灌了厚重的水泥,随着呼吸进肺腑,堵住呼吸。
一回到基地,枣芩就把脸缩在柔软围巾里,挣脱出自己的手,不等涂晋自己下车先走了。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知道涂晋不敢做出来他说的事。
——他已经不敢再做错事了。
除此之外,枣芩有了一些离开方式的头绪。
回来没多久,涂晋就主动来找他,带来了书店实验室的资料,他的语气称得上顺从,没有半点在车上癫狂边缘的影子。
特殊的只有一串不知名的数字,枣芩潜意识觉得这和自己的任务是有关系的,但这些资料透露出的线索还是太少了。只能先放着,把数字记住。
枣芩哪怕拥有自由,也没敢去见褚风。
其实他大概知道,在实验室那天,涂晋不检查就拉着他仓促离开,可能是因为正在实验室的褚风,涂晋对褚风有危机感。
至于褚风。
枣芩没打算在计划周全前见褚风,怕被涂晋发现异常,可枣芩还是见到了褚风。
见到他时,他在搬运外出队的物资,眼尾颧骨处青紫一大块,大冬天穿得单薄,却冒着汗,嘴里叼着根抽了一半烟。
那么一瞬间枣芩呼吸加促,除了涂晋干的,他想不到别人。
他还以为涂晋不敢的……
他判断错了。
褚风也同一时间看到了他,下意识直接用手指掐灭了烟,准备朝枣芩靠近的步子止住。见枣芩的表情,对他勾唇摇摇头,做了个口型,“没事儿。”
枣芩是从陈柚口中知道的,褚风和几个外出队的打了一架,闹得很大,差点出了人命。
从陈柚睁大眼睛,完全是在讲八卦的表情中,枣芩看出她好像不知道那件事情。
清洗手指的水流从指尖划过,长久呆愣过后,说出了郑英雄的名字。陈柚也愣了愣,点了头,问枣芩怎么知道的。
枣芩思绪被拉回,联想到一直默不作声,存在感低下的司机,没想到是个大漏勺。不过也不一定,枣芩也没完全确定褚风是从他那里知道的。
他不由得呼出一口气,看着被水弄皱的指尖。
还好不是涂晋干的,他没有不听话。
自从出去过那一次后,枣芩就要求涂晋带他出去玩,他心情有点忐忑,无法百分百确定会同意。
好在涂晋答应得是意想不到的顺利。
整个基地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基地首领有个同性恋人,外出队以外不允许出入的大门,开了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