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恢复记忆的呈
褚风的状态看起来很差。分开后也没几天, 他并没来得及变瘦、或者胡子拉碴。
但那种遭受心理折磨的消耗感,从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
枣芩和他大眼瞪小眼几秒,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应。
他那张依旧桀骜利落的脸上, 原本因为没睡觉而暗沉的眼圈, 逐渐肉眼可见地泛红。
配上那对下三白眼, 他面部绷着, 呈现出不协调的委屈意味,直直地朝枣芩刺过来。
枣芩哪里见过褚风这个样子, 顿时心里一惊, 竟然生出点心虚,咽了口口水。
下意识起身却因为宋呈的桎梏站不起来。
宋呈略抬眼看他, 鼻骨高耸,眼窝低于眉骨,眼睛在隐隐绰绰的阴影中。
有种只能看到他的专注,仿佛褚风压根不存在。
枣芩忙低声从牙关中挤出三个字:“松开我。”
宋呈这时倒是听话得很, 随即就松了手臂。
枣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心虚,那样的话好像他和宋呈真的做了什么似的。
可是就算他和宋呈做了什么, 他们在这里也是婚姻关系。
算了不想这些。
他眼皮跳了跳,刻意不慌不忙地远离宋呈,收回撑在他肩膀上的手,站起身拍拍自己的衣服。
枣芩准备若无其事喊一声褚风, 算是回应。
才刚起身, 身子还没站稳,他已经陷进一个颤抖的怀抱中。
耳侧呼吸声粗重用力,对方的双臂紧紧箍住他腰背,找回丢失的宝物般,要把他按入肋骨里。
枣芩都被迫微仰起头。
埋在他颈窝的人垂头紧闭眼, 深吸了口爱人干净的气息,随着一呼一吸,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芩芩,芩芩……”和喘息声一起的是低哑声音,后背揉按的手。
枣芩怀疑他没怎么喝水,嗓音听起来就很干涩。
他心软地由着褚风抱,由着他搓磨,忍住后背的痒意,想出声安慰他几句来着,忽然鼻尖耸耸。
琢磨一会,才开口:“你没洗澡啊?”
“……”
褚风身体僵了瞬,硬是没舍得松开枣芩。
好一会,褚风才低声道:“不洗不许抱。”
这是枣芩立的规矩,不洗澡也不能进被子,但是只作用于褚风,枣芩可以忽视这条规则。
因为枣芩不怎么出汗,出门也不多。
“可是我已经抱了,该怎么办?”
他嗅闻着枣芩身上陌生的沐浴露香气,他能轻松分辨,其中本就属于枣芩的味道,他忽然感觉自己矫情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该这样,不该有属于其他的味道。
枣芩没回答他,他手臂略微放开,低头看枣芩。
依旧漂亮得很。
枣芩皮肤白里透红,看不出被绑架过的痕迹。睫毛密匝匝,轻飘的小扇子般扇了两下,咕哝语气中含着点嗔怪,“服了,我刚刚才洗完澡…”
他突然止住话头,飞快瞥了褚风一眼。
褚风是因为他才熬出黑眼圈,这么憔悴,没来得及洗澡,第一件事情就是来见他……
“其实还好,你不脏也不臭,我没说你脏的意思啊……是感觉你很疲惫,没好好休息。”他运用语言的艺术,解释几句,看着褚风眉头皱着,眼泪快冒出来样子,眼皮颤颤。
就不说他真有味道了。
“我不在身边好好吃饭没?好好睡觉没?”褚风问。
其实光从枣芩脸上看就知道了,他就想问。
枣芩软声安慰他,“我都好啊,我没事。”
褚风再次把人紧搂住枣芩,只有这样,他才觉得枣芩是真正在他面前。好好的。
“我们回家。”这里还有别人,太多余,妨碍到了他们互诉衷肠,褚风想回家再听芩芩说。
他喉结往下压了压,让声音没那么哑,“床是干净的,我没不洗澡上床。我们回去我就洗澡。”
枣芩垂着眼,悬在身侧的手蓦然被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握住。
“呵。”宋呈轻嗤了声,讥讽之意从喉腔中溢出。
枣芩侧头想去看他,但褚风按着他的后脑,他没法看,只觉得现在肯定是个很怪异的场面。
褚风没抬眼,只是等着枣芩的回答,“我带了个小盆栽,是番茄的苗,回家就找不着你了,现在还在窗台上放着,还没浇水。它还等着你。”
“窗台有太阳,打开窗户还有小风,你想起来的时候给它浇浇水。它很快就可以长大。”
他自顾自地,像是在构建一个安稳平静的美好生活,在等着枣芩回归。
只可惜,宋呈这柄剑,只需要轻轻挑动,就可以把幕布捅破。
“他不是浇水的。”宋呈歪曲褚风的意思,动容不了一点。他话语停了停,感受到枣芩的手指在挣脱,大他一圈的手掌反手笼住。
神色不动对褚风说:“我应该要感谢你?这段特殊时期,帮我照顾他。”
宋呈想起来了?
褚风抱着枣芩的手臂僵硬之下,略微松懈,又往上按在枣芩单薄肩胛骨上,褚风牙关咬碎自己的不安,“芩芩想什么时候回家。”
而不是回不回家。
宋呈没他那么多花招,“枣芩。今天晚上或许就要结束了。”
枣芩其实有试着推褚风的胸口,但摸到他剧烈的心跳声,略微发抖的身体,就干脆任他像个固执的大狗一样抱了。
两个人的声音一下抛出了两个选择,他站在太平中央。
他走向哪边,天平就往哪边倾斜。
非要这样嘛,像是选了一个另一个就会死。
宋呈和他同是玩家,又在副本中是婚姻关系。而褚风,褚风一路都在保护他,对他也好。
可宋呈戳中了靶心,如果宋呈今天审问出任务答案,那他们晚上说不定就可以脱离副本,他跟着褚风回去又能怎么样。
他的沉默,让宋呈眼神微不可察暗了下,“我等会还有话和你说,很重要。”
枣芩又想转头,再次被褚风按回来。
搞得他都有点来脾气了,枣芩抿抿嘴巴,只能就这么背对着宋呈说话,“我先和褚风说几句话,你松开我的手。”
下一刻,宋呈就松手。
枣芩伸手拍拍褚风结实的后背,“你也是,我们去外面说。”
枣芩看了宋呈一眼,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看枣芩。他们一起出了房门,到了宋呈的办公室。
办公室空无一人。
枣芩边拉着褚风的手关门,小声嘀咕,“他比你听话多了。”
褚风苦涩的想,确实是。
因为宋呈胜券在握,而他败不旋踵,就连曾经的胜利也都是偷来的。
枣芩被褚风从背后抱着,身体晃了晃。
他轻叹出口气,褚风真的像个一刻离不开主人,有分离焦虑的大狗子。
门再打开,只有枣芩进来。不知道枣芩怎么做的,褚风已经离开了。
枣芩一进门就撞上站在门口的宋呈,手指捏紧,表情愣愣,“你、偷听了?”
“没有,隔音很好。”宋呈语速很快回答。
他拉着枣芩坐到沙发上,让枣芩翻找道具,有没有一个名字叫破障的防护道具。
枣芩困惑地翻找,得到答案说:“有啊,你给的。”
毕竟他的道具库里几乎全部都是宋呈给的,这个他不认识,他自己得来的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宋呈:“转给我。”
枣芩下意识警惕。
不对,本来是宋呈给他的,枣芩脸烧红,两手搓搓自己的脸蛋,“已经让系统转了。”
他好奇,“你怎么了?要解除什么道具吗?”
枣芩看了介绍,破障的功能就是当别人给主人使用道具时,会被动的保护主人。
当已经被使用时,也可以如名字一样——破障。
“别担心,没事。”宋呈手指背碰碰枣芩的脸颊。他只是被人耍了,像耍猴子一样耍了。
滑稽到他无地自容说出口。
连有人给他用了道具,都毫无察觉。
如果不是从枣芩话中捕捉到异常,他用一次性道具检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他在翻找‘破障’时,看到自己翻不到头的、转给同一个人的道具记录。
更加确定了,他消失了一段特定的记忆。
宋呈眼底控制不住的阴鸷。
“对了,说起道具,可不可以对他们使用道具啊。”枣芩眼睛发亮,认真盯着宋呈凑上前,有些兴奋自己的想法,“就像那种可以直接搜记忆的道具,你有吗?”
宋呈默了默,轻咳一声,侧头看他,“没有,我们用不着。”
“好吧。”
枣芩对待近在咫尺的任务挺迫切,问了宋呈几遍什么时候去见江士修,宋呈的道具没有立刻生效,记忆没有恢复,在这之前他想和枣芩待在一起。
直到下午,破障才彻底生效。
宋呈早已做好准备,可当记忆来临的那刻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各种情绪犹如骇浪翻腾,将他卷进去。
他完全无法冷静下来。
他想起那天,枣芩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找到他,灰扑扑的。远远的喊了句“宋呈”,他冷淡没有回应时,呆愣可怜的无措表情。
他实打实给了自己一巴掌,口腔腥甜。
也结结实实吓了枣芩一跳,在床上坐起,脸从书后面冒出来看他。
见枣芩受惊的表情,他下意识想再给自己一巴掌,还好手抬起又戛然落下。不然枣芩要以为他疯了。
他在记忆中搜罗一大圈,给他用道具的人大概有了轮廓,可能会是哪些人。
愤怒过后,就是浓稠的愧疚,掺杂着庆幸。
枣芩是玩家,他们早就认识,他们做过很多亲密的事,他们是一起进入这个副本的。
太好了。
宋呈忽然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后,就开始怪里怪气的露出复杂诡异的笑容,搞得枣芩后背毛毛的。
【他没事吧?】枣芩问自家系统。
系统:【吃到掉的馅饼了,又发现是自己掉的。】
枣芩曲膝,用书挡住脸,装自己在看书,没懂,【什么意思啊,他已经完成任务了?】
身边的被褥忽然往下陷,宋呈跪趴上床,将头放在枣芩腰侧。
要是忽略他高大的身形、宽阔的肩膀,这个姿势仿佛是小朋友来求讲睡前故事的。
他头往前,鼻骨贴上了枣芩的腰侧,隔着一层布料。
他声音艰涩的说:“我该死。”
“你又怎么了……”枣芩放下书。
宋呈吸着他身体的温度,头颅像是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动,微微抬起来,鼻骨沿着布料,埋在枣芩腹部吸了吸,又软又热的香气。
“诶、”枣芩短促细小叫了声。
宋呈头顶极小的,称不上痛的痛感传来。
枣芩细白的手指在他发丝前攥住,另一只手抵着他的额头,将他的头抬起来,表情仓皇又怪异看着他。
宋呈张着唇喘息。
枣芩还没说什么,宋呈收敛起自己的表情,握着枣芩的手。
“我们分开之后,你去了哪里,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掉眼泪?”
【发狗癫……】
【哈喇子都掉下来了,嘴巴一闭,您又装上了。】
第102章 第 102 章 不想你不在。
【倒是想着问了, 很幽默了。】
【我宝宝受得好大的委屈】
【就是就是。另,我也想吸肚子(尖叫】
【芩芩主人,揪我头发, 主人。】
枣芩之前是想过见到他一定要告诉他, 可是真让他说, 他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呆呆捧起书。
宋呈发觉他的茫然,引导着问他, 从那天的天气开始。
一下午的时间, 足够枣芩把这个副本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宋呈了,有些他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但自己受委屈的部分倒是都记得。
“涂晋。”宋呈念着这个名字,眉头蹙起,当手心尝到疼痛,他才回过神。
枣芩:“你认识他?”
宋呈:“听说过。”
“噢, 反正之后最好不要见面了。”枣芩单手撑着脸颊,虽然涂晋一直不让他走, 但最后还是放他走了,“以前就算了。他以后再也不惹我,我就不讨厌他了。”
“确实,不开心的事情应该放下。”宋呈顺着枣芩的意思说。
弄死他。
宋呈脑子里充斥着三个字。
道具也一定是他干的。
他本该整个副本都好好保护枣芩, 就像现在, 在一张床上,亲密无间。
他可以趁这个副本只有他们俩,互相陪伴、培养感情。
而不是现在。
他想像过去一样,凑过去亲亲枣芩,都变得不再自然。枣芩肯定会皱着脸躲开。
开弓没有回头箭, 枣芩对他生疏了。
他眼底染上晦暗的偏执,艰难地冷静下来,各种情绪在一起如同化作高浓度的酒精,流淌在血管中,几乎让他眼花耳鸣,肌肉痉挛。
“你的手流血了!”
枣芩小声惊呼,起身去掰宋呈的手,他的手指用力到指骨发白。
枣芩没有看错,宋呈真的把自己的手心抠出了血,此时还在从伤口里往外渗。
这得多疼!枣芩都有点幻痛了。
“你在干什么?”他错愕看向宋呈。
宋呈的表情没什么大变化,任由手心的血渗出,漫不经心瞥了眼。
他转而看枣芩担忧的表情,心里居然鬼使神差地满足。
于是他诚实地说:“我在想,我们先留下来,去那个基地,找到他们。”
眼看着宋呈在说话的时候,指甲再次嵌进去。
枣芩瞳孔微颤,手忙脚乱下床,去找了一包纸巾回来,趴在床边给他垫在手心。
苍白的纸巾迅速吸收鲜红的血液,一点点蔓延开。
枣芩咬住嘴唇,比起担忧他其实更多的是被惊到。
反应过来宋呈刚刚说的话,他小脸十分认真地摇头,“不要。”
宋呈一怔,“为什么?”
“我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啊。我想、”
枣芩想起自己好像没告诉过宋呈这件事。他捏着手中的纸巾,思索片刻,还是接着说了出来,“我想快点找到我的记忆。我失去了过去的记忆,我记得的只有副本世界,那种感觉你懂吗。”
没有过去的记忆,让他感觉自己是大海中的浮木。但好在他有目标,可以顺着某个目的地飘去。
他总觉得他的记忆很重要,有什么人什么事,在等待他想起来。
很重要的记忆。
宋呈看了他片刻,多余的没多说。
只笑说:“好。”
枣芩在他床上侧躺着睡着了。
灯光柔柔的像雾般笼罩着他,睫毛轻轻覆盖。宋呈在床边,安静凝视他的睡颜。
“对不起。”宋呈低低说。
他凑上去轻吻枣芩的嘴唇,力道很小怕把人弄醒,含吮了几秒就满意罢休。
起身把枣芩身上的书折好页数,放在了床头柜,方便他醒来看。
这书的名字很古怪,看得宋呈直皱眉。
Omega,希腊字母?
枣芩没盖被子,身上衣服单薄,浑身每一处的比例勾勒出的线条都有股恰到好处的肉感。
他要给枣芩盖被子的手僵住,就这么停顿,枣芩似乎察觉到冷意肩膀缩了瞬,他才把被子盖下去。
枣芩睡着了,他还有事情。
枣芩的衣服还没洗。
他不想让别人来洗。
于是等去监管处见江士修,已经比他预想的时间晚了些。
对于他的问题,江士修并不抗拒,几乎有问必答,回答很简练,几句话就把问题回答明白。
江士修坐在桌子另一边,哪怕手腕上戴着银质手铐,看起来依旧斯文,一副无心他事的科学家模样。
他平静的话语中几乎是肯定的口吻,“这是他的任务。”
宋呈如同没听见,他知道了枣芩任务的答案,就起身离开,准备回去陪枣芩睡觉。
“你不问我为什么愿意说。”江士修嘴角有抹很淡的笑,眼镜片反着白光,看不出他已经是输家了。
宋呈不在乎,门开他跨步出去。
江士修再次开口,像自言自语:“我会找到他。”
宋呈步伐没停,嘴角扯了扯,只是生出一点怜悯。
“我会找到他的。”江士修垂头,嘴角扬起又落下,眼里没有笑意。
镜片后的眼神如同一条森冷黏腻的冷血蛇类,固执地纠缠自己的猎物。
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撑破自己的肚皮,刮破鳞片。
他是觉醒的npc,但他并不特殊,除他以外还有不少。
而他们不需要聚集,就已经组织起来。
因为在这之前,他们全都共属“柳岸”New World研究会——即利用丧尸病毒清除大批量人类,以达到像修改bug一样,重修这个世界。
那时江士修还是没自我意识的npc。
身份是研究生,最近的秘密研究所是柳岸书店,他致力于解决人类繁衍过剩的问题。
而觉醒后,不管是他,还是他们。
目标已然转变,因为他们发现了另一件事——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身边出现了一群奇怪的人,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玩家】。
真实是人类天然向往的东西,哪怕它无比残酷,如同烛火之于飞蛾,充满巨大的魅力。
他们的目标从修改这个世界,变成脱离这个世界。
过去的丧尸病毒依旧是他们手中最好用的工具。
丧尸病毒是这个副本的核心,玩家们的任务围绕它。
他们只需要等待玩家自己掉入网中。
直到某一天,他醒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大学,他们投放病毒的前一周。
世界重启了。
和他一样,觉醒的npc都记得上一周目的事情。
玩家们却变了。
他最终得到答案,因为上个周目玩家要么死,要么通关了。
玩家全部消失,副本就重启了。
他再次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虚假,周围的一切在某一刻仿佛变成了可以计算的数字。
丧尸病毒是他们制作的,但那对他们来说,仿佛是上辈子的产物。是这个副本原有的设定。
而他们早已超脱原本的设定,利用原本的设定。
已经重复七次了。
总有一次,他会成功。
江士修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枣芩。
是丧尸病毒已经投放一段时间后,他和另外两人一起前往首城,到了他预设好的地点,附近有车。
他第六次杀了那对没用的叛徒情侣,清除痕迹以防万一造假现场。
因为在第三次,他被个无聊的玩家通过道具确认,造成了麻烦。
却在找到车准备离开时,听到其它车辆声响。
他透过望远镜看到了枣芩。
看到了对方的男人,被他用来造假现场,而残留下丧尸病毒变异的男叛徒咬伤。
看到枣芩满脸慌乱,手臂打颤下车。
看到他给男人割肉去除丧尸病毒。
江士修那时在想。
那男人不像玩家,玩家会使用道具。而枣芩也不像玩家,没见过这么能掉眼泪的玩家。
那就是被玩家的蝴蝶效应所影响。
撞到他面前了,是不是他应该过去。
如果是玩家,刚好。不是玩家,也好。
他看了很久,确认他们的目的地和他一样,决定去终点等他。
而现在,枣芩会一直在前方,和终点的真实站在一起。江士修会一点点靠近他。
很快就会迎来第八次重启。
他会利用玩家离开这里。
宋呈有些怜悯江士修,身为玩家他清楚意识到一件事。
黑树在以千倍的速度净化,净化过的副本就无法再次进入,彻底封闭或者说是消失。
大部分玩家都早已察觉。
但他们也不知道,应该也没几个人发觉。
也可以说这只是宋呈基本确定的猜想,只要枣芩进入过的副本都会被净化,连带着周围的副本。
这个副本大概率不会再重启了,江士修也没有机会再见枣芩。
希望和幻想,就只是希望和幻想。
·
宋呈出去没多久,枣芩睁开眼,掀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几圈,就听到极小的敲门声。
他下床趿着拖鞋,小跑过去开了门。
褚风迫不及待就又想抱他,跟个吸铁石一样,碎成渣渣也要吸到他身上。
“停停停!”严肃的小警官制止他的行为,先关上门。
如果不是说叫他晚上在宋呈离开后过来,褚风今天中午就不会离开了。
果然到晚上,宋呈才刚出去不久,他就迫不及待敲门。
褚风一错不错盯着他,肩颈略微晃动了下,像是枣芩一说可以,他就会冲上来紧搂住他,将人抱到身后的床上去。
“你洗澡了。”枣芩仰着脸点评,还弄了头发,换了衣服。
味道也有点香香的。
“还用了沐浴露诶!”枣芩惊讶。
褚风之前总是不怎么用沐浴露,枣芩用得多。褚风说很不舒服,枣芩倒是没觉得。
褚风挑了下眉,“我本来也洗,说得好像我很脏,明明我俩住一起我每天都洗。”
“那是我要你洗的,不然你肯定就不洗。”枣芩转身,边走边说,走到床上。
宋呈去见江士修,短时间应该回不来。
他要好好和褚风道别,他快离开副本了,之后或许没有时间好好告别,只能趁现在。
“你不过来吗?”枣芩看向站在原地的褚风,脱拖鞋上床,膝盖曲着。
褚风坐在床边,侧头看枣芩,略带笑意的声音很磁性,“可以坐?”
这有什么不能坐的。
枣芩:“……你已经坐下了还问可不可以。”
褚风举一反三,“可以抱?”
他话没说完,已经抱上来了。
腰被圈住,枣芩咬住嘴巴。
男人手臂勾过膝弯,熟练一抬,枣芩坐到他腿上,气息交汇在一起。
枣芩略垂脸,责怪的意思几乎没有,“没礼貌,别人没回答你已经抱了。”
褚风被他说话的样子搞得脑子一麻,不假思索蹦出来一句,“可以亲?”
他的嘴巴被枣芩一只手捂住,漂亮眼睛含着怒意瞪他,如水又如火,烧得他心里热。
枣芩:“再问就真不礼貌了啊!”
褚风不准备拿开他的手,由着他捂着自己的嘴。
这动作,就是在亲吻枣芩的手心……
“你不要乱说我就松开了,我在认真和你说话。”枣芩表情确实很认真,“同意点头。”
褚风缓缓点头,随即摸上他的手腕,枣芩把手放下,“你的盆栽呢,没带过来吗。”
“没有。”
“为什么?”枣芩不解,不是给他的吗。
褚风片刻后才说,“是属于那里的。”
枣芩一愣,不再说了。
褚风低头看枣芩的手,他手上肉不多,很精致,白皙的手背上可以隐隐看到黛青色的脉络。
他摸着枣芩的指关节,“昨天我心情很糟糕,有人给我递烟,我没要。”
枣芩觉得他在求夸,“那你戒烟进度又往前了,很棒啊。”
他低笑了下。
“万一我抽烟你回来了,我就不好立刻上去抱你。你那么讨厌烟味,可不能像以前一样,让你连带着不喜欢我。”
……
“我之前看过说。爱是在你不在的地方,我用你管束我自己。”
褚风利落的下颚连着下唇微颤,黯淡的目光看着枣芩,“芩芩,我不想你不在。”
他眼里的浓稠的情感,如山倒海覆。让枣芩睫毛眨了又眨,心慌意乱。
褚风缓缓冲着枣芩微鼓的唇吻去,速度很慢,枣芩有足够的时间再次用手捂他的嘴。
可他没有。
几乎贴上去的距离。褚风低哑说:“可以亲?”
他吻上去,听到枣芩“嗯”了声。
野火燎原一般,他所有的一切,他的生命都被一个音节所点燃。
软嫩张开的唇瓣,湿溻溻的口腔软肉,圈着他脖子的手臂。
褚风全神贯注地投入、贪婪吸吮舔舐,喉结接连滑动吞咽,枣芩口中的每一寸他都不愿意放过,像一匹饿狼最后的晚餐。
最后一个吻。
他单手捂住枣芩和他迷散双眼截然不同、还透着清醒的眼睛。看着他微张的粉唇,凑过去轻含他湿漉漉的上唇,下唇。
听到他发出的轻哼,后背依旧发抖发麻。
“芩芩……”他喊了声,声音沙哑不堪,他亲了亲枣芩的下巴,吻过水迹,“宝宝。”
手移开后,他又吻了枣芩湿润的眼尾,“老婆、”
枣芩的哼声都算应了。
第二天,枣芩任务完成。
【恭喜玩家“枣芩”顺利通关】
【剧情完成——95%】
【身体安全——100%】
【积分奖励——600】
【积分奖励——1000】
第103章 第 103 章 养鱼的海王
今天天气很好, 窗外天空清透蔚蓝,得像来自儿童动画片的颜色,点缀着雪白圆润的云朵。
枣芩醒来就从宋呈那里得到任务答案, 通关任务, 心情也很好。
积分很多, 心情更好。
【这次积分好多哦。】
枣芩眼花缭乱看着瞬间多起来的积分, 感觉自己像小老鼠掉进大米缸。
虽然他并不是多爱花积分,但不妨碍觉得积分多开心, 不由自主畅想起在生死之界无所事事, 暂时不下副本的躺平生活。
系统好像低低笑了声,【嗯, 这次回去安心休息,出去逛逛。】
枣芩趴在床上翘着腿,宽松的睡衣裤腿顺着微鼓的小腿肚滑下去,浑身都是结束任务的舒适安心。合上睫毛, 尾音拖得长长懒懒,“当然啦~”
面对他旁若无人的姿态, 系统停顿片刻后问他:【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副本。】
枣芩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宋呈说在等什么东西,他的任务好像还没完成。我们毕竟算一起的, 我不好意思先走, 完成任务多亏了他、】
枣芩睁开眼,话头忽然止住,手肘慢吞吞撑起一点身体。
【不过大部分还是靠我自己的,不是我,哪有这么快发现江士修?他那么能演, 如果宋呈面对他,说不定没我做得好……】
摸摸莫名烧起来的耳朵,枣芩有点恨铁不成钢,明明说得没问题,自己心虚个什么劲。
他心里发臊地翻开身前的小说。
系统:【嗯,确实,我也觉得。】
一翻就是上次读到的那一页,下面有个折角。
枣芩没来得及思考折角,突然警惕地眼睛转了下,【你怎么怪怪的。】
系统很冷静,【有吗。】
【给我换系统了?】枣芩按上书坐起来。
这句有吗更怪了。
枣芩寻思,当他说出有大部分靠自己时,系统应该恶毒地说“真幽默啊”“呵呵,那很好笑了”诸如此类,惹他生气的话。
而不是顺着他,好像他说什么都对一样。
这还是他的低素质系统吗。
但枣芩没追究了,他问也肯定问不出什么,系统这样子一看就不想说,他不跟出bug的机器人计较了。
宋呈回来,枣芩问了宋呈为什么还不走。
才知道他的任务要严苛一些。
他要当上大基地的第一首领,以及、基地内的健康人保持在惊人的万以上。
枣芩之前甚至不知道基地有这么多人存在,宋呈笑说,基地实际上有接近三万人。
等待宋呈完成任务的时间,枣芩无聊,硬是看完了手上那本诡异的大长篇abo文学。
经常看得汗流浃背,每次看完一部分,都要休息休息。
花了一周才看完最后一页,合上书的那瞬间都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他感觉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本书了。
书看完的那天,也是宋呈说结束的那天。
枣芩终于迫不及待地脱离副本。
少了一个人,房间内的人气也消失了。
宋呈独自收起枣芩的衣物、看过的小说,还有一些其他用过的东西。
之前他派出去的一批人今天上午刚回来。
宋呈平静的想,就算枣芩不在乎,他也在乎,npc也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至于涂晋的,回到生死之界再算账,每一笔都要算清楚。
宋呈打开界面,脱离副本。
上面角落显示他已完成的任务:作为高层领导人之一,让基地的健康人达到在万以上。
任务早在枣芩失踪当天完成。
·
【黑树怎么白的越来越快了?!今天看头顶的叶子又白了巨大一块】
【搞得我又兴奋了,回家发财指日可待!】
【楼上居然还有这么多心思,新来的吧,其实时间久了,就习惯这里的一切了,入副本就是和打工一样维持生计,和原来的世界没什么两样。】
【赞同。本来就已经死了,我把每天都当赚来的,反倒过得比活着的时候开心】
……
……
枣芩洗了澡,发丝半干,软在沙发上。他翻看了几百条,没发表任何言论。
退出去被另一个帖子吸引了注意。
标题是:女神老婆外敷,天生的主宰者!懂得进,不懂勿入。
不懂。
但是。
不让进?
那对不起,枣芩忍不住想看看了。
【内部消息,sc从副本回来了,和他一起。】
【死小子真是好命啊……】
【看得我一肚子火、虽然我已经死了但有点更想死了】
【还有更火大的你不知道,进去之前他们同居了一段时间,这次还在副本里…lz了……】
【啥意思啥意思lz啥意思?谁来告诉我lz什么意思?】
【领证。】
【????开玩笑呢吧你】
【老婆结婚了,新郎不是我哈、哈哈、哈哈哈……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没人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名字,谁能见面告诉我,有偿。】
……
领证,sc、宋呈?
关键词放一起,枣芩隐隐好像有点懂了,但又觉得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
“应该不是吧。”他小声嘀咕了声,随即怀着古怪的感觉又重新看了遍,试着把自己往上对,确定了是巧合。
他是个不足挂齿的无名小卒,搜索他的名字,结果为意料之中的0。
况且那些形容词也安不到他头上,他跟那标题可以说是毫无关系、大相径庭。
对方应该是很有魅力,性格强势,能力出众的那种,不然怎么说是主宰者。
【我去接你过来,好不好?】忽然收到宋呈发来消息,打断了枣芩的思路。
他挪开视线,想装作没看见。
倒不是枣芩排斥见宋呈,他想先休息休息,像系统说的,出去逛逛,熟悉自己所在的环境。
但枣芩有一种直觉。如果他不回复一个明确的时间,这家伙可能会在附近蹲他……
既像无可奈何也像安抚分离焦虑的狗,只是枣芩自己并未察觉。
他用了语音,因为身体的懒散,语气也蔫巴无力,像是真的累得准备睡觉,“宋呈,我有点累,想自己休息了,这次副本用了好长时间,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片刻后,宋呈同样回了条语音。
他平静地接受了枣芩暂时不想见面这个事实,隔着系统的传讯,声音压得磁性,“好,你先休息。不过我订了餐,两天内的,想吃吗?”
枣芩那头暂时的停顿,让宋呈唇角难以察觉勾了瞬,极淡的。
枣芩确实受了苦,他很心疼,可以接受枣芩想独自休息,但时间太久他会受不了,会煎熬焦虑,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不能强迫枣芩,只能用这种手段了。
末世那种地方,条件再好也还是差了,枣芩已经挺久没吃到大桌的珍馐饭菜。
果然,枣芩犹豫过后,发来新语音,“吃,我明天去找你吃饭。”
气息刻意从喉咙前部发出,宋呈轻笑一声,“好,我等着你。”
【嗯嗯。】枣芩退了出去,没发觉不对似的。
系统忍了几忍,几欲开口,最终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夹得有点恶心了,枣芩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声音,装这么一时的意义是?
他都觉得丢脸,还好枣芩没听出来。
准备出门。
枣芩十分奢侈,把这次抽到的【间谍卡】用了,一共是十张,一张有效时间是一小时。
镜中人长相没变化,枣芩捏捏自己的脸蛋,拍自己的额头,凑近看,丁点的变化都没有。
还是原来那张毫无攻击性的脸蛋。
系统看着他对着镜子苦闷怀疑的表情,不存在的胸口轻轻发涨,好一会才开口,嗓音端了端,“间谍卡不是变样,是降低你的存在感。”
“噢,这样啊。”枣芩平淡地离开镜子前。
这张卡的介绍是:如果没有存在感是一种天赋,那拥有这张卡的你将是天才中的天才,你在人群中杀人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枣芩只觉得夸张。
很快他就验证了这张卡的作用。
在去商店的路上,有个男人直直朝他撞过来,平时这种状况下,两方都会自然地错开。
导致枣芩反应过来时已经躲闪不及,惊慌往后退,脚步一趔趄差点摔倒,还好被对方及时扶住。
青年男人满脸错愕,握着他的手臂,胸膛起伏几瞬,视线快速上下划过,道歉说:“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好像走神了,刚刚没看见你。”
枣芩稳住身体,睫毛眨了眨,顿时打心底里相信这卡的功能了。
他抽回手臂,摇头说:“没事没事。”
“没事吗?我看你状态不太好……”男人指不远处一家饮品店,看起来很关切负责的模样,“要不去旁边店坐坐,我给你道个歉。”
枣芩哪里用得着,连忙摆手拒绝,禁不住脸上由里而外尴尬地晕红,“不用,真的没事,不是你的原因。”
不过这张卡也不是全然让别人看不到他,当注意力落到他身上的时候,还是可以看到他。
“是我的原因。”对方不依不饶。
“没有。是我存在感太低了而已,我要走了,还有急事。”枣芩准备绕道走。
男人盯着他,“没有,你存在感很高……”
枣芩错开他迈步,如果到了商店时间不够,被ATE那群人看到就烦人了。
男人见他要走,眉头皱起,眼底划过几分不甘心,伸手去拦枣芩。
手臂陡然被一道大力猛然往后掰,男人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发出痛叫,肩关节仿佛要脱节断裂一般,表情管理全无。
枣芩被叫声吓得抬眼,冷不丁看到了这幅情景,心脏快速跳起来,控制不住后退小半步,认出了湿着眼眶的来人。
他并不想见到的——涂晋。
枣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总之不想和涂晋有来往,有交流。视线与涂晋短暂交汇一瞬,枣芩就像被恶犬追了,拔腿就跑。
突如其来的运动让他腹侧发疼,胸口因为剧烈呼吸难受,枣芩绷着小脸,一转眼就跑到大楼粗的黑树附近,就近躲到块巨大的排名屏幕后面。
好了,只要涂晋不盯着他,他不发出太多动静,间谍卡应该就能让对方注意不到他。
以防万一,他还问了系统,系统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雪白额上渗出细汗,枣芩唇瓣微张地呼吸,手按了下胸膛调整自己,到屏幕边缘看了眼人群,人不少,这里应该也算中心区。
好在人群中并没有涂晋。
枣芩悄悄松了口气,发觉自己手心都湿热热的,暗骂涂晋跟个鬼一样吓人。
脊背贴着屏幕背面蹲下来,他小声自言自语,“躲过去了……”
“躲我吗?”身旁熟悉的声音含着无法克制的难过委屈。
枣芩:……
他眼睛睁圆,缓慢又僵硬地看过去。
涂晋对着他蹲在旁边,高大身体蜷缩,眼白处泛起红血丝,眼底像有一摊化不开的浓墨要融化在枣芩面前,缠绕在他脚边。
魂牵梦萦的人就在他面前,他怎么能哭,于是他扯出了一个笑,“他好废物,你这么久才完成任务。”
枣芩后脑抵在身后的屏幕,妥协般稍抬起下巴,坐在地上,肩膀耷着喘息,吐出的气息应该是热的,涂晋想凑上去也不敢。
枣芩皮肤白,仿佛比脸还要更白一点的脖颈也在随着他的呼吸浮动,底下隐隐可以看到一点血管的颜色。
经过运动,他像是开得正旺、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花,白粉相间的那种。
枣芩在他旁边这么休息,涂晋已经感觉幸福得胸膛热流涌过。
枣芩休息够,瞥着他说:“你认错人了。”
“我不会认错你。”
“……就是认错了。”
涂晋停了瞬:“那我认错了。”
枣芩起身闷头离开,他能感受到涂晋一直跟在他后头,不远不近。
他不想和涂晋来往的主要原因不是涂晋骗过他,欺负过他,是因为这人总让他感觉有点危险。
最厉害的驯兽师面对某些野兽,也不敢保证,某一天自己会不会落入腹中。
而枣芩如果是驯兽师,他大概是那种希望野兽自己变乖听话,让他有足够的安全感和掌控感。
而不是放在自己身边随时可能发神经,缠绕自己的毒蛇。
这种的话,他宁愿不要。
头顶是遮天的树叶,枣芩一转眼走到树下,光是一截裸露的树根,人都需要仰头。
就像其他玩家说的,这树比起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白了很多。此时几乎有三分之一树叶是光白色。
那白并不刺眼,又好像深不见底。
枣芩第一次见到这树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种隐隐存在的吸引力,越靠近越能真切感受到,仿佛是从灵魂中奠定的。
看到逐渐变少的黑色,他不由得有些发愣,仿佛有东西要破土而出。
“小芩……”涂晋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耳畔。
枣芩没理会他,仰头继续看着树上的叶子,叶子不计其数,他却精准的知道自己去过的副本属于哪片。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涂晋识眼色地说:“等祂被净化,我们就能离开了。”
枣芩:“你怎么知道?”
“你告诉我你的编号我就告诉你。”
在生死之界,两个人要联系需要编号。
枣芩咬住嘴唇,没有要说的意思。
但涂晋还是告诉他了,这都是他向枣芩展示自己变乖的机会,
“玩家的作用就是通过下副本净化黑树,黑树全部变白就代表玩家失去作用,至于会死还是会发生别的,就不知道了。总之是祂困住了玩家,祂是生死之界的核心。”
枣芩忽然从心底里生出一股被冤枉的不适,直冒火,怪罪地瞪他一眼,“你不知道能不能别瞎猜?才不是。”
涂晋下腹一热,哽了哽,“好。”
枣芩走近几步,人类的身体站在这棵树面前,仿佛蝼蚁蜉蝣般渺小,枣芩伸出手,想要抚摸一节裸露的黑色树根。
涂晋在旁边说:“摸不到的。”
枣芩仿佛听不见这句话,五感逐渐消退,他越靠近,越想触碰,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他的手指不断往上靠。
耳边又遥远又模糊的声音在喊他,有两道。
“小芩!”
“芩芩——”
记忆仿佛放映的幕布,截去前因后果,快速闪过几个场面,枣芩却无比确定这就是他失去的记忆,而且无比确定这不是什么副本。
第一幕。
他还是个幼儿园小朋友,身后站着个小孩,面前也是一群小孩,穿着同样的服装。
他身后的小孩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是一副冷冰冰少年老成的模样。
别的小孩好像在排挤他,枣芩挡在他身前,其他小孩和枣芩是朋友,喊他“公主”,每个都是一脸的白菜被猪啃了。
画面一变,是已经长大的小孩,五官变化不大,气质依旧冷冽,两人在一个卧室内。
对方与他投入地吻在一起,他眼角缓缓渗出一滴泪,闷哼出声,对方又吻在他脖子上。
第二幕。
他从旁边的泳池出来,与他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个少年,但已经不是上一个了。
这个满脸的肆意气息,被水浸湿,耳朵还打着一个漂亮的耳骨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光。
他身上薄薄的布料黏在身上,对方同样也是,戴着耳骨钉的少年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几乎叫他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身后的楼梯台阶,上一幕出现的少年平静地走了上来。
第三幕。
又换了一个男人。
他又在一张床上坐着,被子凌乱,不像只被他一个人躺过,而他的心情似乎并不好。
第三个男人推门而入,怀中捧着一捧漂亮灿烂的花,脸上带着笑来到他面前。
中途他们似乎说了什么。
那个男人失神片刻,盯着他说:“我真的喜欢你。”
枣芩茫然又不敢置信,快要震惊晕了。
这是他的记忆吗,怎么有三个男人啊。
他是这样的人吗?像、像他在觉醒的那个吸血鬼副本网上刷到的。
养鱼的海王。
第104章 第 104 章 幼儿园版芩芩
枣芩的震惊没持续多久, 这些画面涌现后,紧接着,所有记忆恢复只是一瞬间的事。
像是一把关键的钥匙, 严丝合缝插入锁孔, 轻巧一转。
里面封存的一切就再也按捺不住, 汹涌而来。
·
高楼林立, 车流不息。
才早上八点,天亮不久。身为全球都能排得上号的繁荣之地, 这座城市已经彻底苏醒, 忙碌起来。
一条并不在中心区的马路,各式车辆也同样接连不断, 不乏豪车。
城市车辆多,对匆忙行人来说,实在不是好事。
绿灯时间短暂,得加快脚步紧赶着才能走完斑马线。
“诶!车!”
一只泛着年龄痕迹但并不乏保养的手, 猛地伸出,抓住前方要往马路上走的清瘦少年, 快速往回一拽。
面前不远处,立刻“刷刷”驶过去一辆接一辆的车。
她家里也有孙子,看到这种小孩行走在危险边缘,后背就一阵阵发慌发怵, 不由得代入到自己家孩子身上, 随后心里又后怕又怒。
禁不住声音都有些尖锐道:“看不到红绿灯啊,红灯停、绿灯行都不知道?眼看着都变成红灯了还走?”
被他拽得踉跄一下的少年转过头,一张素白茫然又漂亮过分的脸。
早晨阳光照耀,琥珀色的眼睛宛如清透安静的湖水,挽一捧, 一定是透明清凉的。
他略微歪了下头,睫毛不解地眨动,又转头去看红绿灯。
她不禁愣了愣,含着怒色的眼底闪过惊艳之色。
生活在这座城市,年纪又摆在这里。她在时代变迁中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卿。
这一瞬间不由得感叹,这孩子长得无可指摘,父母得长成什么样子,才能生出这样的漂亮小孩。
她孙子就是演员,从小学习就吊车尾,吊儿郎当的性格,就脸遗传的不错,还就一下红了。
这小孩进去,哪怕性格是个木头都能红。
她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许多,语重心长道:“孩子,以后不能这样了。你说你万一被撞了,受个伤,你家里人怎么办?那不得伤心死了。”
少年盯着她的嘴唇,认真聆听。
等她说完,才像是许久不说话了,迟钝说:“我不会受伤,也没有家人。”
……
不得不说,少年认真的神情,让她短暂相信了一秒,“孤儿?”
少年思索一下,“嗯。”
一看就不像。
他的模样气质,全散发着他没有吃过生活苦的事实,一定是被精心照顾的。
她只当他和家人吵架了,在赌气,“发生什么都还是得回家去,是不?家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
“还有啊,要看红绿灯,不然警察叔叔把你抓住关起来,你后悔都没办法了。”
少年听到抓住关起来,眼睛不敢置信睁大一些,身体绷紧,连忙摇头,“不会了!我会看、灯的。”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明白了这个世界有人叫“警察”,如果他做错事,就会把他关起来。
精神隽铄的奶奶又和他说了很多话,带他去了附近的饮料店。
他第一次喝到这种东西,奶奶问他好不好喝,他不知道什么是好喝,只是很新奇,他迫不及待就喝完了一杯,舔着自己的嘴唇。
奶奶还问他叫什么名字。
名字他是知道的,有几个人一起死掉之后,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他听到他们叫对方特定的称呼,那就是名字。
他想了想,蹙着眉,十分认真地给自己想名字,半天才说:“我叫qinqin。”
“qinqin,哪个qin?金字旁的钦,还是草字头的,还是其它的?”
“我喜欢草。我也非常喜欢树。”
“你这孩子,所以是哪个呀?”她觉得好笑,边用手示意边说:“下面一个斤数的斤?还是今天的那个今。”
“今天的今!”他喜欢这个。
芩芩开心的想,他也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了,像人一样。
他叫芩芩。
奶奶最后非要送他回家,要把芩芩送到家人身边才安心,他才赶紧找个机会偷偷跑走。
天色渐沉,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他独自在路上游荡,观察这个世界的夜晚。
有好几个人来找他说话,还说要给他找地方睡觉,他都拒绝了,因为他一点都不困。
没想到居然有人非常热情地要把他往车里拉,在那人握着他手臂用力时,他顿时恼火,拒绝了好几次,那人就是不听。
他一个不小心,动了一点能量,把人拽出来摔飞出去了,那男人瞬间晕过去。
想到警察的存在,芩芩在原地转了两圈,小跑过去,把对方拖进车里。
确定人没死后,才心虚地离开。
他不能干涉人的生死命运,这是他从诞生起、还没意识的时候就知道的事情。
两天的时间,芩芩就发现他遇到的大部分人他都不太喜欢,但也有一部分人他是喜欢的。
也正是有讨厌的人,他发现自己遇到喜欢的人才更喜欢。他把每个人都珍贵地放在心里,想到他们存在,看这个世界的天空都感觉格外地漂亮。
不远处停下一辆比别的车都更大的车,看起来很特别。
停下后,一群头戴小黄帽的小人跟着一个大人身后下来,芩芩瞬间被吸引了注意。
他不远不近跟在小黄帽队伍旁,有好几个小人扭头看他。
队伍陆续进门,芩芩也想跟着进去,却被保安拦在门外,说要进去需要里面的人来接他。
隔着门,他看到里面有滑滑梯、橡胶马之类的好多玩具,色彩缤纷目不暇接。
几个小人玩得“咯咯”直笑,开心得不得了。
芩芩心里羡慕,慢吞吞走开,把唇瓣咬磨得嫣红,独自走到无人看到的墙角。
若是此时有外人,就会看到少年转瞬间变得透明,彻底消失在原地,连影子都不剩。
幼儿园装修温馨,外墙是米黄色点缀着蓝色,顶部是童话般的棕色屋顶。
地面铺满塑胶,教室干净宽阔。
一间正在上课的教室,几乎没人发现,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关上。
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眉眼冷淡,年纪小小就可以看出五官立体的男孩。
他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本外语书,忽然看书的视线停了停。
芩芩放眼望去,整个教室,只有一处有空位。
他蹑手蹑脚坐下,椅子摩擦地面低低发出一声响,他顿时僵住,好在并没人注意到他。
芩芩小小呼出一口气,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黑板。
“春游结束啦,同学们这节课的任务是做有关春天的画,谁做的最好会贴在学校展示哦。”年轻的女老师双手合十,语气温柔对着小朋友们道。
小朋友们开始叽叽喳喳讨论。
“安静一下,老师还没说完呢。”
老师的话并没有让小朋友们安静下来,他们兴奋地交头接耳,混杂着几声叫声。
芩芩侧头去看,他的同桌没有像其他小孩一样兴奋,板着张脸,明明是小屁孩的长相,偏偏没有小朋友的幼稚气息。
听到班级同学兴奋的声音,嘴角撇了撇,有些看不上似的。
“安静!!!”稚气的声音忽然扯着嗓子大喊,班级里的同学被震慑到,真的安静下来。
芩芩抿住嘴巴看过去,前排最中间的小男孩站着,怒气冲冲地对着他们,“老师说了安静你们听不到吗?!非要让老师哭着走了你们才开心吗?”
“……老师你不要哭。”坐在那男孩身后的女孩距离最近,明显震慑效果也最强,愧疚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脸委屈瘪着,“我们再也不说话了。”
“……”讲台上的老师面色尴尬,忙说:“老师没有要哭啊,也没有生气怪你们。”
转而又对着站起来的男生说:“王子同学,谢谢你啦,你先坐下吧。”
王子同学这才一屁股坐下,桌椅摩擦地面发出愤怒的声响,他腰背挺得板正,双手叠在身前。
芩芩全程看着,眼底惊讶又崇拜,王子同学简直太勇敢了。
芩芩想着,如果是他,他肯定不敢这么当众站起来为老师伸张。
他也学着王子的坐姿,挺直腰背对着讲台,只是身体在矮小的桌椅中,多少有些拘束。
“现在老师要讲话喽,大家安静好不好?”
没人看得到他也听不到他,芩芩也不羞,跟着小朋友们喊:“好——”
身边的同桌手撑着下颌,忽然冷冷地轻“嗤”了声。
芩芩朝他看了眼,要不是对方一直盯着书,他都怀疑对方是在对着他冷笑了。
事实上,对方应该只是看到了好笑的东西。
芩芩试探着探身凑过去。
他眼睛一痛,啊,上面全是小蝌蚪语一个都不认识,还是算了吧。
“过几天呢,我们要排练一个节目,上周大家都说想演白雪公主对不对、”
教室的议论声又控制不住了,小朋友们激动不已,桌子吱吱呀呀地叫。
年轻的女老师苦涩地笑了下,这次连她的得力干将,王子同学也不为她摇旗呐喊,转头去跟刚刚才敌对的小女孩说话去了。
她放高声音说:“大家想演出的可以报名,再选主要角色。”
变小比隐身消耗的能量更多。
这是老师走后,变成小孩的芩芩心里暗暗估算的。
老师人一出门,教室内大部分小朋友都往前去,聚在了王子同学身旁,他挺胸抬头跟个骄傲小公鸡似的。
“我就是王子,你们谁要当我的公主啊?”
“我!”
“我我我,我家王妈说我是最漂亮的公主!”
王子:“她骗你的。”
“你才骗人,我要告诉王妈,呜呜呜呜呜……”
“哭起来更不像公主了,你别哭了。”他看向其他人,视线在一张张脸上扫过,认真筛选最漂亮最有魅力的公主。
·
“歪,你看得见我吗?”变小版的芩芩对着身旁的冷漠小孩探头,故意凑到他脸前盯着他看。
对方的表情纹丝未变,跟雕像似的还在盯着书。
芩芩自言自语,“还在隐身吗。”
他没发觉,教室一直在唧唧咋咋,讨论公主的那伙小孩,没再发出声音。
芩芩低头看自己的手,正面反面。
——确实变小了。
“喂。”清脆幼稚的男孩声音近在耳畔。
芩芩看到一双小孩的腿,微仰起头微张着唇看他,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到的自己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王子咳嗽一声问。
他站得直直的,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这个同学是什么时候来的。
还没等对方说出自己的名字。
王子已经迫不及待,一锤定音,“你是我的公主了!”
芩芩慢半拍说出:“芩芩。”
第105章 第 105 章 公主
其实王子平时称得上一个精致有教养的小男孩, 仪态板正,衣着讲究。
家庭富裕,对他的教育上也半点没敷衍。
老师们对他的评价基本都是——除了有点小骄傲以外, 他是个彬彬有礼的小男孩, 并不任性。
一定不是出自过分溺爱的家庭, 而是立了规矩, 认真教导。
比如,他妈妈就曾经教过他。
表达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 不能随便亲别人, 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他当时也举一反三问妈妈,“我才不会亲别人!可别人亲我怎么办啊?”
妈妈摸着他的脑袋, 表情认真对他说:“更不行了,要是他们亲了你或者让你亲他们摸他们什么的,要立刻大喊让旁边的大人知道,之后一定要告诉妈妈, 懂了吗?”
他当时答应妈妈了。
可是——
公主坐在座位上,坐姿和他一样端庄优雅, 和别的同学都不一样。
略仰头,小巧白皙的下巴上扬,漂亮的眼睛眨巴看他,睫毛很长, 盖在眼尾忽闪忽闪。
真的就像童话故事中走出来的公主, 此时是在等待他的行动。
王子咬咬牙,心里的那点拉扯的纠结,本就细微,此时更是烟消云散。
他还给自己找了个相当合理的理由。
如果公主是他未来的老婆,就像爸爸妈妈那样, 就可以亲了呀!
从想到妈妈的教诲,到他闭上眼睛,噘起嘴俯身上前,王子只用了两秒。
他想象中,在众多配角面前,两个主角梦幻美好的接吻并没有发生。
他扯着脖子不断地向前,活泛的思绪使他无暇注意周遭声响,撅起的嘴巴迟迟碰不到任何东西。
王子眉头一皱,试探地睁开眼皮。
只见本该在他面前的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后退了一大块,连椅子带人都到了他那个哑巴同桌身旁。
公主还扭过头去看,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根本还来不及奇怪他和公主的距离问题。
毫无表情态度冷漠的路人甲,收回了在公主椅子下的手,淡淡瞥了王子一眼。
“蠢货。”轻飘又锋利的声音落下,哪怕声音被他刻意放得平直,依旧挡不住他属于小孩的事实。
一个蠢货砸过来,王子反应了两秒,才有了实感,瞬间满脸通红,“你、你、骂我干什么?”
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
祈斯越居然敢骂他蠢货!
可对方侧脸轮廓淡漠,垂头看着书,稍长的刘海垂在额前,好像刚刚把人椅子往他那边拉的不是他,骂人的也不是他。
也完全没把王子的质问看在眼里。
莫名被骂还被忽视。
王子声音气急败坏地放大,身体颤抖,“你就是个哑巴,大家都知道,老师叫你你连话都不会说!你凭什么骂我?”
可他用尽全力想出来的词,对祈斯越竟毫无攻击力,对方连一眼都没给他,他的愤怒和空气没两样。
王子牙齿紧咬:“……”
“我爸爸妈妈都没有骂过我,我肯定告诉我妈妈,你给我等着。”
一句狠话过后,空气死寂。
班里的同学都被镇住,安静无声。
芩芩被夹在中间,缩手缩脚,一脸懵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写满无措。
他松开攥着的手指,已经反应过来刚刚王子想干什么,也明白他误解了。
审时度势片刻,才小小声开口解释说:“我的名字叫芩芩啊…嗯,你是不是听错了?王子。”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王子眼皮乱跳,脸上像是被涂了红色水彩颜料,还揉了个透。本就红的脸,一瞬间更红了,但这次是羞的。
复杂的情绪搅和起来,他又羞又恼,憋出来一句,“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你的名字,我亲你是因为、、王子亲公主是很正常的!”
他扭头,用那张猴屁股脸对身后的同学,“你们没看过书吗?王子亲公主是很正常的!是吧?”
稚气的两道声音前后说。
“……嗯,白雪公主就是!王子亲了公主,公主就活了。”
“睡美人也是。”
王子得到了同学的支持,下巴抬起一些,委屈又固执地看着芩芩,“我亲你是正常的。”
芩芩没这个概念,也没看过他们说的书。但看王子快要哭了,正准备说“噢”。
“他是男的,不能当公主。”身后一道平静的声音再次击溃了王子的防线。
王子肩膀跟着身体起伏,大喊道:“我不管!他就是我的公主——!”
他被教养的再好,也就是个五岁的小孩。
王子情绪爆发,眼底隐隐晕开湿意,泛着红,马上就要凝结成泪珠。
芩芩看得心慌,连忙站起来,“你不要哭,我是公主,你不要哭了呀。”
芩芩怎么也没料到,他安慰的话一出,王子的脸丑丑地皱起,眼泪‘刷’就掉了下来。
同学们乱成了一锅粥。
叫老师的,安慰他的,还有指责祈斯越的。
对于这样混乱的场面,芩芩全然陌生,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怎么应对。
感受到一道视线,他转头刚好与祈斯越对视上,祈斯越眸子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仅一秒,他就挪走目光,继续看那虫子爬一样的外国书。
原来他看得到我啊,只是单纯的不理我。
好冷漠的同学。
老师提前拿出王子公主的皇冠,本来应该过几天演出用的,为了哄王子,给他们俩一人一个戴上。
王子看着芩芩头上的皇冠,混杂着眼泪的大红脸上,嘴巴一咧,又丑丑地笑了。
女老师看着芩芩,觉得陌生,只当是别班的小朋友。
芩芩毫无破绽地混迹在小豆丁中,来到院子。
他终于玩到了期待的滑滑梯,畅快地玩了一下午,直至气喘吁吁。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老师走过来,手中拿着整包的湿巾,拆开挨个给小朋友擦脸擦手。
芩芩排在队伍中间,很快就轮到了他。
他来到老师面前,像别的小朋友一样,举起脏兮兮的小手。
湿巾轻柔地擦过他的手心手背。
有点痒痒的。
男老师坐在小板凳上,抬眼空隙间,看到小孩的长相,略微错愕几秒。
芩芩很听话,已经乖乖的闭上了眼睛,等着擦脸。
湿巾擦拭过他的额头,柔软的黑发被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湿巾染湿,有那么几缕粘在白皙额头上。
男老师擦完,才转头问一旁的女老师,“这个孩子是哪个班的?不是我们班的吧。”
女老师扭过头,“诶,我也不知道,刚下课那会我就看见了。”
芩芩听着他们的对话,睁开了眼睛,身体发僵,感觉不太妙地视线乱转。
男老师温柔地问他,“小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枣芩眨眨眼睛,开始装傻,抿住嘴巴。
这个学校这么多小朋友,老师不可能每个都记得吧,他们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悄悄逃走应该就可以了。
“不记得了吗?你一般都去哪个教室啊?”
芩芩安静得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等会我去问问别的老师。”女老师拍了拍男老师的肩膀道。
芩芩准备趁机偷溜,万万没想到,老师直接给他找了个小板凳,让他坐在身旁看着。
芩芩试探了几次都没能走掉,两个老师带着他问了一大圈,没一个班级有芩芩这个小孩。
“妈呀……什么情况。”两个老师不敢置信地对视一眼,看向芩芩。
他们只能联系校长。
中年女校长沉稳的声音透过手机,落入芩芩耳中。
“没事,不用担心,是多了个孩子又不是丢了个孩子。我已经报警了,先等警察过去,我马上去学校。”
警察!!!
芩芩属于小朋友的白嫩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裤子,心虚不已吞咽口水。
老师的电话一挂。
芩芩就仰着头,脸上憋红说:“老师,我要上卫生间!”
面对与小孩身体完美契合的芩芩,老师怎么不会想到,其实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想来想去只觉得可能是哪个家长粗心,发生了意外。
男老师带着芩芩去了卫生间,像对其他小孩一样打算进去陪他,芩芩摇头如拨浪鼓,连连拒绝。
“这么有隐私观念啊。”老师弯腰嘱咐他,“有事情叫老师。”
芩芩乖乖地点头,可爱又乖巧,男老师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十几分钟后。
急促的脚步声从卫生间出来,奔向监控室。
几个老师围在监控器前,男老师眉头皱得死紧,面色发白。
就像校长说的,多出一个小孩跟少了一个小孩儿是不一样的性质。
而监控就那么巧的,在小孩进卫生间后就失去了画面。
他也并不知道,此时他的身边,有一个隐身的小孩,正在满脸内疚地对着他说“对不起。”
·
校长比警察早到。
她也没想到短短一会时间,小孩没了。
警察应该快到了,他们又该怎么解释,她并不想给她的学校惹上事端。
男老师坐在座椅上,焦躁的情绪从每一寸散发出来。
校长见状,尽量稳住他,“没事,小孩本来我们学校的,有什么可慌的,实话实说就行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她说进来。
来人是黑色制服的保安,她刚要问是不是警察来了。
保安身后有人探出头,雪白脸上一对含着歉意的琥珀眼。
随着保安进入办公室,少年的全貌展露出来,青涩白瘦,跟春天保存极好的一捧雪,有些不切实际的好看。
此时他脸上挂着浓浓的愧疚。
身旁的女老师忽然吸了口气,顿时反应过什么,对着校长说:“校长,应该是家属。”
长相完全就是放大版的那小孩,不管是弟弟还是哥哥,这样的人只要见过一眼就不会忘记。
校长老师紧绷的神经在听到少年一句句解释后,随之长长松了口气。
原来是让小朋友在幼儿园旁边等一会,小朋友不知道怎么溜进来了。
家长在他们幼儿园找到人就带走了。
可能是小孩太小,走出去时没发出声音,也没引起男老师的注意。
这解释不合理的地方很多,但没人想细究。
除此之外也没有第二个解释了。
校长坐回椅子上,手扶了下额头,没忍住说:“你父母也真是的,简直粗心大意。完全可以和保安说了下,让保安看着,把小孩落在门口算什么。”
芩芩红着脸道歉,她就一句指责的话都再说不出了。
少年说希望不要批评老师,他弟弟经常来无影去无踪。
自己惹的祸自己就要承担责任。
芩芩出了校门,在门口找了个靠墙的地方,坐地上缩成一小团,抿着嘴巴埋头在膝盖。
他决定一直隐身了……
人类世界是挺好玩的,这里有太多新奇又神奇的东西,奔跑着的汽车,手中发光的盒子等等,每一个都让他大开眼界。
可是几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