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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猫猫探索魔界 又捡了一条龙?

“给你爹用?”

“是啊。”

陆清欢虽然有些奇怪顾梓眠的状态, 可他也不习惯直白地表达对父亲的感情,他神情紧绷,略显生硬地解释道:“他不是为我流了挺多年的血嘛, 我想着难得回魔界一趟, 给他带点礼物, 就当是……”

他错开顾梓眠打探的眼神,别扭地说:“就当是谢礼了。”

“原来是这样。”

顾梓眠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简直是大错特错,他尴尬地揉了揉鼻尖, 同样不太敢去看陆清欢的眼睛, 好似会被一眼看穿想法一般。

“只要不是……就好。”

顾梓眠拍了拍脑瓜子, 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赶出去。

陆清欢感觉顾梓眠似乎话里有话, 他刚想追问一句,却被顾梓眠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我没有多想,你不准多问。”

放在平时,陆清欢可能还会嘴欠地多说两句, 可现在的他有求于人,只得默默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清欢迟疑地指向药方:“那这个方子能行吗?”

“我觉得不太可以。”顾梓眠委婉,他在自己的鼻尖点了点, “这些都是大补的药材, 你这一副药下去, 你爹可能还得多流点血。”

顾梓眠的指尖划过药方上的墨字,“而且既然宿九明也掺和进了这个计划, 出血量他肯定心里有数,也肯定会给陆叔叔调理,叔叔的身体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说着,顾梓眠伸随意地抬手在空中一点, 那页纸笺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托起,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

他执笔蘸墨,流畅地划掉了几味过于凶猛的补药,“不过可以先用这个表达一下你的心意,调理的方子相对温和不伤身,至于其他具体的,等我们去了魔界号过脉再说。”

“真是太感谢了。”陆清欢双手接过那被修改过的药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如获至宝。

他伸长了脖子看了眼顾梓眠的身后——瞧见屋内没有第二个人在场,陆清欢的脸上瞬间堆起灿烂又带着几分不明意味的笑容,他冲着顾梓眠挤眉弄眼,“就凭这张方子,我保证……”

他拍拍胸脯,满脸正气地说道:“以后若是宿九明欺负你,你都不用纠结,直接把他踹出卧房就行,我那边勉强可以收留他几晚,你不必心疼他没地方去,放心大胆地去做就好了。”

听着听着,顾梓眠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那你人还怪好的!”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垂在身侧是手握着拳头,嘴角微微抽动,“我闲着没事赶宿九明出去干嘛!再说了,他自己不是有房间吗,用得着你收留?”

陆清欢“嚯”地发出一声怪叫,正要给小朋友科普一下,却恰好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他顿感如芒在背,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不过临走前,陆清欢仍不死心地凑到顾梓眠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补充:“我说认真的,未雨绸缪啊,小咩咩!”

顾梓眠额角青筋一跳,抬腿就作势要踹他,然而他的脚尖还没沾到陆清欢的衣角,一旁便迅猛地扫来一道腿风——宿九明干脆利落地替他完成了这个动作,精准地将那聒噪的家伙踹了出去。

他转头对顾梓眠说道:“下次动作快些,陆清欢身法很好。”

顾梓眠立刻乖巧点头,注意力完全被宿九明吸引,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宿九明。

余光瞄见陆清欢捂着屁股“嗷嗷”叫唤的狼狈模样,顾梓眠心中短暂地同情了一下——大概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

随即,那点微薄的同情就烟消云散,新仇旧恨加起来,顾梓眠心底只剩下一个清晰痛快的念头。

“活该。”

*

星槎作为魔修魈渊的得意之作,刚一驶入魔界疆域,它的飞速速度骤然飙升,宛若一道撕裂昏暝的流光。

窗外瘴气翻涌,如墨似雾层层叠叠,却被星槎自身的结界一一遮挡,船上的空气清冽如初,仿佛与外界的污浊是两个彻底隔绝的世界。

灵舟穿过结界毫无阻滞地径直驶入魔君领空,最终稳稳悬停在了陆清欢家的上方。

自从进了魔界,顾梓眠全程趴在玉质的围栏上俯瞰下方,好奇地打量这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此时,将整座气象森然的庞大府邸尽收眼底,顾梓眠终于有了点“陆清欢其实是魔君之子”的实感了。

听见顾梓眠的这句感慨,陆清欢却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魔君的儿子算什么?白捡的头衔而已,又不值钱,起码也得是个魔君吧。”

他偷瞄了眼站在顾梓眠身后的宿九明,本来是想暗示一下,却被对方一个眼神吓得挺直了身板。

顾梓眠认真思索了一下,他转身和宿九明面对面站着,带着几分不确定轻声问道:“那我应该祝他早日当上魔君吗?”

听着有点像祝福,又有点像对陆忘生的诅咒。

宿九明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而与此同时,一旁的陆清欢嫌弃地皱起鼻子,露出一副“这你都不懂”的表情。

“在魔界,大家可都只盯着一个位置。”他抬手指向远天之下那座巍峨耸立的漆黑宫殿,“看到那座建筑了吗?魔王宫,那才是所有魔修梦寐以求的地方。”

站在一旁的太叔磐顿时睁大了眼睛,连忙挥手,他刚想表达自己没有这个想法,却被陆清欢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呜”。

陆清欢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仿佛刚才只是拍停了一只吵闹的蚊子,他继续对顾梓眠说:“据说,魔王宫内部从地砖到穹顶都是纯金打造的,所有的装饰都来自于用上古魔兽的鳞片镶嵌的,晚上根本不用点灯,各色的灵石就能点亮整个王宫。”

“我听闻邬彧还有个私库,要是能让我住进去的话……”

“听起来蛮厉害。”顾梓眠拖长了语调,毫不客气地打断了陆清欢的滔滔不绝,他有些敷衍地点点头,抬手拍了拍陆清欢的肩膀,语气诚恳又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的美梦:“你看来是没机会实现了,争取当个魔君吧,再给你家院子镶点金箔,效果也差不多。”

陆清欢嘴角抽了抽,背着宿九明翻了个白眼,“好了好了,知道你家宿九明厉害了,真是的,连梦都不让人做了。”

“当然不让。”顾梓眠下巴微扬,眉眼间尽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毕竟魔尊的位置迟早是我的,你的梦挤到我了!”

陆清欢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半晌后,他神情狰狞地问道:“顾梓眠,你一个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来抢我们魔界的尊位?”

顾梓眠气势半点不输,理直气壮地反问:“谁规定妖就不能当魔尊了?

陆清欢一噎,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总感觉怪怪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顾梓眠身边的宿九明,本意是想让这位殿下管管,却冷不丁地发现对方脸上没有半点惊讶,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且默许已久。

陆清欢的表情逐渐凝固了,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撞破了惊天秘辛,他不敢再说话了,只能装得很忙的模样低下头,左右拨弄着太叔磐的头发。

难怪邬彧失踪的这些年,以殿下的实力和威望,登顶至尊易如反掌,他却始终按兵不动,任由魔尊之位空悬。

如果殿下是想把位置让给顾梓眠的话,那么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直到灵舟平稳落地,轻微的震动并未惊醒恍惚中的陆清欢,他眼神发直,脚步虚浮地走下船,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几位家长早就准备好迎接自家的崽了,尤其是险些和儿子天人两隔的陆忘生,几乎是第一个冲了上去。

瞧见了陆清欢魂不守舍的呆滞模样,他立刻扶住了陆清欢的手臂,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陆清欢摇了摇头,目光缓缓聚焦,他扯住准备带他去找顾铭的陆忘生,绷着脸一本正经将人拽到了院子一角。

难得看见陆清欢这副模样,陆忘生也跟着紧张起来,神情严肃。

紧接着,他听见陆清欢正色道:“爹,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好,以后我们可能都不是魔修了。”

在父亲逐渐茫然的目光中,陆清欢无比认真地补充完了下半句——

“我们即将变成喵喵教的教徒!”

*

在星槎上,顾梓眠还能理直气壮地强行让宿九明和他挤在一间房里,可偌大的魔君府最不缺的就是空置的客房,即便他的房间和宿九明的寝居仅仅一墙之隔,但顾梓眠的脸还是瞬间垮了下来。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顾梓眠就愤愤地把系统光团从意识海里揪了出来,捏在手里一个劲儿地摇晃,“系统,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的任务奖励变成一根绳子,最好还是看不见摸不着、不会影响正常生活的那种,我要把宿九明栓在我旁边!”

系统脑袋晕晕,等到顾梓眠松手之后,它爬到一边呕了两坨紊乱的代码块,眼冒金星地说道:【宿主,‘幼!崽!成!长!’系统的奖励里不会有这种选项的。】

“就不能定制一个嘛?”顾梓眠不满地哼哼,“我都完成这么多任务了,这点特权都没有?”

说到奖励,顾梓眠忽然想起之前似乎模糊听到的提示,他动作一顿,“对了,你先前说任务的奖励是什么,未知?”

系统晃晃悠悠地稳住身子,费力地扯出半透明的任务面板——在任务五的奖励栏后面,赫然挂着两个硕大的问号。

顾梓眠歪了歪脑袋,“看起来像故障了。”

系统也跟着歪了歪身子,【我也很奇怪,先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小光团用力撞了撞那块面板,可除了荡开的一圈圈涟漪般的光晕之外,面板没有任何变化。

顾梓眠伸出手指碰了碰问号的位置,就在他指尖触及的瞬间,模糊的符号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迅速扭曲变形,最终凝聚成一行清晰却更令人困惑的文字——记忆碎片。

“什么呀?”顾梓眠更加疑惑了,他又试着戳了好几下,可这一次,面板下方只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提示:未到开启时间。

“莫名其妙的。”顾梓眠嘀咕着,伸出的手指转到了系统软绵绵的身上,把小光团当成面团一样戳着,“它明明可以不给我奖励的,却要给我个用不着也看不懂的东西,这个未到开启时间是什么意思?”

系统的电子音也充满了不解:【不应该呀。】

它对着那纹丝不动的任务面板又折腾了好一会儿,却依旧一无所获,恰好门外传来了顾铭的脚步声,小光团连忙钻进意识海中,只留下一句匆匆的交代:【宿主你先去忙,等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系统刚刚消失,屋外便传来了敲门声,顾梓眠起身打开门,一句“爹”还没说出口,顾梓眠怀里就被塞了一大束鲜花,“辛苦我们家大功臣啦。”

虽然顾梓眠已经快和自己一样高了,可顾铭还是像小时候一般摸摸他的额头,慈爱地笑着问道:“想要什么礼物庆祝一下?”

刚才跟系统许愿过礼物,顾梓眠险些脱口而出“绳子”二字,不过他还是及时闭上了嘴,赶忙转移话题:“不急着庆祝,找我是有正事吧?”

顾铭抬了抬眉毛,在顾梓眠略带慌乱的目光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他没有追问下去,“算是吧,准备和你们说说接下来的计划。”

等顾铭带着顾梓眠和宿九明抵达议事厅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陆忘生抿紧嘴唇,面沉如水,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陆清欢——这趟龙族之行,虽然孩子的性命似乎保住了,可脑子却好像有点坏了,净说些胡话。

不过瞧着所有人都已落座,陆忘生只好强压下心头杂念,直奔主题道:“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初步交换了情报,综合来看,蛊殃现在大概率就躲在魔王宫内。”

他环视四周,继续发言:“几位身中蛊毒的魔君中,有两位知晓清欢这些年在书院的动向,故而效仿他躲往妖界暂避,目前都比较安全。”

“剩余的几位魔君应当还在魔界,好在他们的领地与魔王宫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顾铭的指节在光洁的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两下,接话道:“眼下最棘手的是,我们完全无法确定蛊殃催动噬心蛊发作的精确范围,也不能保证它此刻就一定龟缩在魔王宫中。”

萧诗茗身姿挺拔地端坐着,神情柔和,可吐出的话语却掷地有声,“所以当务之急,是探清魔王宫内的确凿消息。”

……

家长们正在严肃发言,而此时桌面之下,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顾梓眠的脚尖在长桌的遮掩下轻轻碰了碰身旁宿九明的靴子,一丝带着浓浓好奇的传音悄然递了过去,“魔王宫真如陆清欢说的那般,都是由黄金打造的吗?”

宿九明坐姿依旧笔挺,下颌微收,看似目光专注地落在发言者身上,时不时点头应和,实则是在悄悄回答顾梓眠的提问。

他同样用传音的方法回答道:“想知道的话,可以带你去看看。”

“黄金有什么好看的,竹光山庄也有不少。”顾梓眠嘀咕一句,他单手托腮,仗着正在发言的陆忘生就坐在宿九明的另一侧,正大光明地盯着宿九明的侧脸看。

在顾梓眠身侧的家长们看不出他的小动作,可正对着他们的陆清欢几人,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陆清欢一脸不忍直视,抬起一只手挡在眼侧,明摆着不想看见他俩,而一旁的云鳞则是看得津津有味,嘴角噙着欣慰的笑意,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赞许模样。

家长们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前往魔王宫的时间和人员,而顾梓眠则在忙于开小差,心里“啪啪”打着小算盘。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宿九明,继续偷偷传音:“如果我不想去魔王宫,但我想去魔界别的地方逛逛,可以吗?”

宿九明扫了顾梓眠一眼,示意他不要走神,可顾梓眠才不怵他,用尾巴一下下地戳着他的小腿。

“想去哪里?”

顾梓眠眼睛瞬间亮了,他原先还担心有蛊殃这个不确定因素潜伏在暗处,宿九明指不定会为了他的安全不带他出去玩,听到这句话,顾梓眠的担心瞬间烟消云散,“我想去哪里都行吗?”

宿九明再次点头,他借着侧身听讲的动作,将缠在腿上的猫尾巴拨开,然而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毛茸茸的一条又缠了上去。

顾梓眠眨巴眨巴眼睛,“你小时候住的地方,还在吗?”

“应当还在,想去那里?”

顾梓眠连忙点头,动作幅度大得让坐在旁边的顾铭想忽视都难,被亲爹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脑袋,顾梓眠不得不收敛了些,乖乖听讲。

会议结束的一刻,顾梓眠立刻像条小尾巴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宿九明的身后,眼巴巴地望着他,“我能看见你小时候生活的痕迹吗?”

一想到他可能会看见放在灶台前的小木凳、还有墙上刻着的记录身高的划痕,顾梓眠就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点点大的龙,想想就觉得可爱!

宿九明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嗷——”顾梓眠瘪瘪嘴,不过他立马哄好了自己,看得到是惊喜,看不到也不用遗憾,“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脑补!”

他蹦蹦跳跳地跟在宿九明身后,跟着他穿过魔界喧闹的街巷。

刺鼻的魔酒味与酒吧的嘶吼充斥耳膜,让顾梓眠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不清楚这里是后来改造的,还是原本就如此混乱,他侧头看了眼宿九明——对方神情平静,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这里似乎并不适合一位母亲带着年幼的孩子居住。

顾梓眠的评价还没说出口,就被宿九明领着拐过一个弯。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一座透着年岁感的孤寂小院,静静矗立在昏暝与寂静的尽头,结界如同无形的流水笼罩着四周,隔绝了岁月的侵蚀。

“这是我母亲灵力枯竭之前留下的结界。”

宿九明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朝顾梓眠伸出手,不管他的本意是什么,顾梓眠都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将自己的手塞到了宿九明的掌心,十指顺势扣了进去,半点不给对方松开的机会。

宿九明似乎也并无反抗之意,任由他牵着,在踏入院子的瞬间,那层无形的结界柔和地荡开涟漪,无声地说着欢迎。

然而,刚踏入院子,宿九明的脚步却停了下来,牵着顾梓眠的手下意识向后,把人拉到自己的后面。

顾梓眠跟着停下,他疑惑地从宿九明身侧探了个脑袋出来,目光在小院中扫视一圈,很快,他也察觉到了强烈的不对劲。

这是宿九明十几年前废弃的旧居,尽管有结界保护不至于坍塌,但也绝不该是眼前这般光景——石阶缝隙不见苔痕,地面无一叶落尘,窗棂明亮,空气里甚至浮动着一种不该存在的清新。

更离谱的是,院子一角竟整整齐齐地种着一畦翠绿欲滴、长势喜人的新鲜蔬菜,泥土还透着湿润,显然是刚被照料过。

“这……好像不太对吧?”顾梓眠压低了声音,目光警惕地投向院子正中那间略显破旧但干净整洁的小木屋。

他紧紧盯着窗口,不一会儿,眸子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其中一闪而过。

顾梓眠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连忙指给身边人看:“宿九明,你家里好像有人。”

宿九明极轻地颔首表示他听到了,与此同时,卅如剑悄无声息地滑入另一只手中,冰冷的剑锋在稀薄的日光下流转着凛冽银芒。

两人缓步逼近小屋门口,不等他们抬手,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名金发青年局促地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目光躲闪不敢同他们对视,他双手紧张地交握着,声音细弱而惶恐:“非常抱歉,我以为这是一处荒废的院子,暂时借住进来了。”

青年说着,飞快抬眸瞥了眼站在前方的宿九明,仅仅一眼,就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几乎透明,连话语都变得结结巴巴:“我、我现在就搬走。”

顾梓眠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了青年的头顶。

在略显凌乱的金色发丝中,悄然探出了一对小巧却轮廓分明,隐隐萦绕着淡淡微光的硬物。

顾梓眠眨眨眼睛——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似乎是一对……龙角?

第62章 猫猫坦白局 “我其实一点不想和你分开……

察觉到顾梓眠的视线直白地落在自己头顶, 青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抬手挡住了那对龙角,声音里带着难堪的窘迫:“它有些畸形……不太好看。”

顾梓眠没听懂青年的这句话——这不是非常正常的龙角吗?形态流畅, 光泽温润, 应当算很漂亮的一对角了。

“挺好看的, 哪里畸形了?”顾梓眠下意识地反驳道,他抬头和宿九明对视一眼,一个眼神疑惑, 另一个的眼中却掠过一丝了然。

宿九明牵着顾梓眠的手紧了紧, 声音冷了几分, “好看?”

“是啊。”顾梓眠像是没有听出宿九明语气中的威胁, 继续地说道:“在我见过的角里,起码排前三吧。”

毕竟猫猫这辈子也就只见过三对龙角。

青年在顾梓眠一声声夸赞中慢慢放下遮挡的手, 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然而察觉到宿九明再次投来的目光,他脸上再次浮现惊慌。

宿九明手腕微动, 泛着寒光的卅如剑悄无声息地隐去,他语气平淡地问道:“你如何断定我们就是此地主人?”

青年被他问得一颤,下意识地想往屋内躲, 可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闯入者, 又硬生生止住脚步。

他僵在门边, 进退维谷,声音磕绊得更厉害了, “我,我能感觉到这个院子不欢迎陌生人进来……”

“既然如此,”宿九明向前微踏半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你为何能进来?”

“我不知道。”青年慌乱地摇头,龙角的光芒逐渐暗淡,“我只是觉得这里有很熟悉的气息,我当时太害怕了,才会躲进来。”

“躲进来?”顾梓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眉头微蹙,“有人在追你吗?”

听见顾梓眠的问话,青年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眼中瞬间涌起巨大的惊恐,“有一个吃人的怪物,它把我们关在笼子里,再一个个吃掉。”

顾梓眠心下一动,他勾起手指在宿九明的手背挠了挠,试探地问道:“金色的笼子吗?”

青年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盯着顾梓眠,声音因恐惧而变得沙哑:“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

“我猜的啦。”在回答青年的同时,顾梓眠抬头冲宿九明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是不是可以通知云鳞过来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简,笑容狡黠,“他这么多年没找的人居然就这样被我们捡到咯!”

青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破旧的木门,警惕又害怕地盯着两人,“我会支付住在这里的所有费用,求你们不要卖掉我。”

“卖你干什么?你不好吃也不好玩的。”顾梓眠被他这话逗笑了,语气放缓了些,“你还记得云鳞吗?你被抓来魔界的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你。”

恐惧从青年脸上淡去,转而变成一片空白的茫然,他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云鳞?”

话一出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无力地倚靠在门板上,身体摇摇欲坠。

“我记得……我要给云鳞买糖。”青年喃喃自语般说道,他抬头看向顾梓眠,目光中多了几分无助,“可是云鳞是谁?我好像没有印象了。”

顾梓眠的动作瞬间顿住了,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向云鳞开口,可玉简已然亮起,其中传来了云鳞的声音:“顾梓眠,怎么了?”

顾梓眠求救地看向宿九明,急得直跺脚,在云鳞第二句追问即将响起之时,宿九明接过了玉简,平静地告知他:“我们找到你兄长了。”

“他在哪里?”云鳞的声音猛地拔高,伴随着椅子被猛地推开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我马上过来!”

“你别急。”顾梓眠一只手抵在宿九明的胸口,推着他向后稍退开几步,不让青年听见他们的交谈。

顾梓眠垫着脚凑到玉简旁,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你兄长可能和你想象中不太一样。”

玉简那头的呼吸骤然一滞,原本急促的脚步声也随之放缓,云鳞艰难地问道:“他还活着吗?”

顾梓眠连忙应声,“那当然!”

对面长长地地松了一口气,云鳞疲惫地说道:“只要活着就好,我没有其他要求了。”

将小院的定位传给云鳞后,顾梓眠放下玉简,目光打量着青年,试探着问他:“不记得云鳞的话……你还记得龙族的其他人吗?”

“龙族?”青年疑惑,他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自我怀疑道:“我不是魔族吗?”

“你当然不是。”顾梓眠脱口而出,他抬手指着青年的龙角,“你头上这对角,就不是魔族会有的犄……”

话说到一半,顾梓眠顿住了,忽然明白了为何一开始青年会认为自己的角是畸形的,如果从魔族的角度来看,龙角的形状确实是异类。

“因为你是龙啊。”顾梓眠的声音不自觉地软和许多,目光怜爱地瞧着青年,“云鳞呢,是你从前最喜欢的弟弟。”

“我是龙族,云鳞,弟弟。”青年低声重复着这几个陌生的词语,破碎的画面如同雨后春笋疯狂地破土而出。

脑海中,一道稚嫩的身影追在他的身后,一声声地唤着“兄长”,可那孩子的面容却始终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青年的视线无意识地投向院门口——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踉跄着冲进来,少年风尘仆仆,脸上写满了急迫与不敢置信。

就在目光对上的一瞬,脑海中的雾气骤然散去,记忆中的面庞同眼前少年的眉眼完美重合。

“哥——”

云鳞嘶哑地喊出声,一把抱住了云沧的脖子,趴在他的颈间嚎啕大哭。

虽然记忆还是模糊的,可云沧却没有推开云鳞,他抬起手,本能地拍了拍云鳞的后背。

宿九明在云鳞冲过来的瞬间便眼疾手快地将险些被撞到的顾梓眠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没有打扰重逢的兄弟俩,缓步走向院子。

顾梓眠在翠绿的青菜旁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鲜嫩的叶片,他仰起头看向身旁的宿九明,眼眸明亮,“你小时候也会在院子里种东西吗?”

宿九明摇头,“这里从前是荒废的。”

“这么大一块地……”顾梓眠只说了一句便停了下来,他多少能猜到荒废的原因——宿九明要忙于照顾生病的母亲,不可能有时间精心打理。

他体贴地不再追问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染的草屑,拉着往宿九明往树荫下走,“等回山庄之后,我们也在院子里种点什么呗。”

顾梓眠歪着头想了想,“小叔有一个药田了,要不我们种点水果,荔枝怎么样?我想吃荔枝冰了!”

听着顾梓眠叽叽喳喳的计划声,宿九明的眼中也不自觉地染上笑意,“自己种的话,明年能吃上吗?”

“那我不管,自己种的肯定比买回来的更大更甜!”

顾梓眠一边说着,一边兴致勃勃地从储物袋里扯出一块柔软的布帛铺在清凉的树荫下,“总要试试嘛。”

顾梓眠拉着宿九明一同躺下,温暖的夕阳余晖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他舒服地喟叹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顾梓眠轻声说道:“宿九明,好神奇呀。”

身旁的人发出一个询问的音节,“嗯?”

“你的母亲当初布下结界,一定是希望在她无法再保护你的岁月里,结界还能替她守护着你平安地成长。”

顾梓眠闭着眼,全然错过了在他说话时宿九明悄然侧过头的动作。

“你虽然没有留在这里,但这个结界却在多年后,阴差阳错地庇护了龙族的另一位后人。”顾梓眠说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微妙的缘分。”

他睁开眼,却毫无预兆地直直撞进了宿九明深邃的眸子里,一瞬间,顾梓眠只觉得“嗡”的一声,所有思绪戛然而止,脑海成了一片空白,彻底忘记自己本来想说的话。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微风拂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宿九明的声音响起,“想听听她的故事吗?”

大脑重新恢复了运转能力,顾梓眠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他侧过身面向宿九明,用手臂支起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宿九明,摆出了认真倾听的架势。

“一个很老套的故事罢了。”宿九明唇角牵起一丝淡淡的弧度,也学着顾梓眠的模样侧躺下来,与他面对面倒在软垫上。

“向往自由的龙族少女受够了繁文缛节,离家出走时碰见了风趣不羁的魔修,对方几句漫天诺言就哄得她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自己的家乡,来到了完全陌生的魔界。”

宿九明的语气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然而,到了魔界她才发现,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早已娶妻生子,她也不过是无数风流债中的一笔罢了,纵然如此,她却依旧执迷不悟,心甘情愿地被对方藏在不见天日的小院里,等待着被偶尔施舍一点垂怜。”

顾梓眠逐渐笑不出来了,心头像是被堵住一般,闷得发慌。

难怪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未在宿九明口中听见过“父亲”二字。

顾梓眠不解又心疼,低声喃喃:“可是她都过得那么苦了,也没有想过回到龙族。”

宿九明轻笑一声,其中却没有多少温度,“龙族或许不值得她回头,可她也从未想过为自己争取一条新的生路。”

顾梓眠皱紧眉头,忽然抬手捂住了宿九明的嘴,“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笑?”

宿九明拉下顾梓眠的手拢在掌心,“我偶尔想过,如果她能放下期待,下定决心离开魔界,现在……”

“现在你可能就遇不到我了。”顾梓眠语气笃定地打断他的话,抽出手搓搓宿九明的脸,满脸认真地问道:“你是不是想娘亲了?一回家都变得这么多愁善感。”

“没有。”宿九明笑了笑,“我是在告诉你,别像她一样犯傻。”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顾梓眠立刻反驳,他侧躺在垫子上,满脸严肃地警告宿九明:“你才不准看上哪家温柔漂亮的仙子小姐就跟着人跑了,龙族对你母亲是不好,但我对你可是很好的!”

宿九明眉梢微挑,反问:“为什么是我看上了哪家小姐?”

顾梓眠被问得一怔,脑海中瞬间划过另一个念头,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那你要是看上了哪家的少爷,我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只是你不能跟人跑了就不要我了。”

顾梓眠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却缓缓鼓了起来,自己把自己说生气了。

一想到宿九明未来可能会与别人结成道侣,顾梓眠实在高兴不起来。

“你若是成了亲,就真的不能随便和我睡一间房了!”

精致的小脸一垮,顾梓眠气呼呼地坐了起来,在宿九明的手臂上重重地拍了下,“所以你还不好好珍惜现在,多陪我睡几天!”

宿九明好整以暇地看着顾梓眠生闷气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开口:“成亲了也能和你睡。”

顾梓眠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了,他斜了宿九明一眼,“这不好吧?你的……”

话还没说完,额头上就被宿九明不轻不重地弹了个脑嘣,谈不上多疼,但总归不太舒服。

顾梓眠捂着额头抗议,“我还没生气呢!你怎么还先动起手了!”

宿九明瞥了他一眼,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而是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自己想去吧,笨蛋猫猫。”

*

云沧的到来给魔君府注入了不少难得的生机,除了陆清欢成功解开噬心蛊之外,这几乎是近些日子以来唯一一个能让人稍感宽慰的好消息了。

尤其当众人得知云沧很可能就是从魔王宫中逃出时,在心疼他过往遭遇的同时,大家心中也不由得燃起一份新的期许——云沧在魔王宫中的所见所闻,或许能够让大家对蛊殃多几分了解。

只是考虑到云沧对过去的恐惧,所有人都极其默契地没有主动询问,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最后竟是云沧自己主动找了过来。

云鳞领着他敲开了顾梓眠的房门,他解释道:“兄长听说我们正在筹备前往魔王宫的事,所以想过来和你们谈谈。”

一听有正事,顾梓眠连忙把两兄弟请进房间,边说边朝门外走,“你们先坐,稍等一会儿,我去叫宿九明。”

云鳞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古怪,脱口而出,“你们不住在一间?”

顾梓眠脚步一顿,“早就不了呀,宿九明不肯和我睡在一起。”

云鳞表情诡异,他轻啧一声,换来了顾梓眠一个无语的眼神,“你怎么和陆清欢一样奇奇怪怪的?”

“担心你啊。”云鳞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给你那么多教材,怎么还不明白?”

自从上次误会了陆清欢之后,顾梓眠再也没有翻开过云鳞送来的书,可此刻被当面提起,他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耳朵,丢下一句“我很忙的!”之后,脚步略显慌乱地朝隔壁快步走去。

云沧看着顾梓眠几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戳了戳云鳞的胳膊,小声问道,“他们是……”

“两个别扭精。”云鳞精准地评价:“一个不开口,一个不开窍,急死人了。”

云沧温和地笑了笑,伸手理好了云鳞翘起的碎发。

宿九明很快被叫来,顾梓眠反手关上房门和窗户,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四个人没有多废话,直奔主题。

“我听云鳞说,你们正在寻找那个……怪物。”云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可能知道一些关于它的事。”

他闭了闭眼睛,似乎在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恐惧,“我不记得是怎么到魔王宫的了,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被关在一个冰冷的笼子里,周围还有很多笼子,每个里面都关着像我这样的……可能是魔,可能是妖,我不太记得了。”

“那段时间,会有魔修不定时过来抓人,最开始,他们一次只带走一个人,后来,变成了一次两个、三个……凡是被带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轮到我的那天,他们把我带到了一条走廊后就急匆匆地走了,让我自己去前面的房间。”虽然事情已经过去许久,可提起当时的情况,云沧的声音依然会不住地发颤:“从门缝里,我看到了一个没有五官半透明的怪物正在吞噬我前面进去的人。”

“我当时没有多想,趁着没有魔修把守赶忙逃跑,好一阵后我才意识到那怪物竟没有追出来!”

云沧握着自己颤抖的的手指,“我偷偷回头看了眼,发现它好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正因为它不能离开房间,我才侥幸逃过一劫躲到了院子里。”

听到这里,顾梓眠和宿九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的松动——如果蛊殃真如云沧所说的只能被限制在特定区域无法离开,对大家来说可就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半透明的话,会不会是没有完成夺舍?”云鳞沉吟道,眉头微蹙,“蛊殃既然能藏身龙族这么多年,必然不可能被困在魔王宫无法离开。”

顾梓眠立刻抓住了关键,“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就要尽快行动了,趁着它还没有找到新的躯体!”

他目光炯炯地转向宿九明,后者却在此刻微微垂下了眼眸,避开了顾梓眠热烈的视线。

宿九明的神情让顾梓眠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脸上的兴奋之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抿了抿唇,安静地靠回椅背。

“对了。”

云沧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被关起来的时候,我隐约听那些看守的魔修谈论起,说那位大人渴望吞噬神兽,不过当初我一直把自己当成个普通魔修,没有多想。”

“幸好。”云鳞一把抱住云沧,额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或许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不知道自己是龙族,他们也没有把你当成龙族。”

“不然我可能回不来了。”云沧笑着接话,他话音未落就被云鳞捂住了嘴,“呸呸呸。”

顾梓眠侧头看了宿九明一眼,在桌下牢牢地抓住了宿九明的手腕,等云鳞和云沧离开后,他才慢慢松了力道。

几乎是在房门合上的瞬间,一道无形的结界悄然升起,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顾梓眠目光如炬,牢牢锁住宿九明的眼睛,肯定道:“宿九明,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才能把我留在家里,让我不要去魔王宫?”

宿九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扫过顾梓眠手上戴着的储物戒,片刻的迟疑和微微避开的视线在顾梓眠看来便是一种无声的默认。

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顾梓眠咬着下唇,波动的情绪一阵阵地冲击着他的心绪,“宿九明,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实竹光山庄根本不是什么神兽旧居,对吗?”

顾梓眠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入宿九明的耳朵里,“我们一家就是神兽本身,你一直知道这件事,但你却总是和爹娘一起瞒着我,小时候你们把我哄过去就算了,但我也不是笨蛋,这么多年还想不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我只是不懂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宿九明没有反驳,只是说了四个字:“星图预言。”

“星图还说我去兰台书院会有危险呢,这么多年我不还是好好的!”顾梓眠不悦,小嘴叭叭地往外输出,“就算我是神兽,你还是蛊殃看上的夺舍对象呢,凭什么你就能去冒险,我就必须被保护起来?我偏要和你一起去!”

“然后两个人一起打包送给蛊殃!”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女声冷不丁地从顾梓眠的储物戒中冒了出来,“一个神兽血脉,一个夺舍容器,你们俩还挺会为他着想的,生怕他重伤难愈是吧?”

顾梓眠浑身一僵,这才想起来他的玉简连通了爹娘,本意是想同步云沧的消息,没想到小情绪一上来,他直接把这件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被萧诗茗隔空凶了一句,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顾梓眠瞬间蔫了下去,他怂怂地看了宿九明一眼,试图狡辩:“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现在你们两个都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反省,什么时候冷静下来了再来找我!”

随着萧诗茗带着薄怒的声音落下,顾梓眠储物戒中的玉简逐渐失去光芒。

室内重归寂静,顾梓眠讪讪地戳戳手指,一点点蹭到宿九明身边,讨好地冲他笑了笑,“抱歉啊,害你也被骂了,我把这个事情忘记了。”

宿九明无奈地看了顾梓眠一眼,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没事,反正平常也没少被训。”

顾梓眠顺势抱住了宿九明的手臂,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他小声说道:“我就是有点不高兴嘛,你是我小弟诶,居然和他们一起瞒着我。”

宿九明平静地开口道:“你没有问过我。”

顾梓眠一噎。

仔细想想,这倒也是。

爹娘肯定嘱咐过宿九明不要把真相告诉他,他不提,宿九明怎么可能主动和他坦白。

“那我现在问你,你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吗?”乌黑的眸子盯住宿九明的侧脸,顾梓眠伸出一根手指威胁道:“不准骗我,不然你会很惨的。”

宿九明没有立刻回答,就在顾梓眠以为他又要回避时,却听到他沉声说道:“挺多的。”

听见这个答案,顾梓眠真不知道该高兴宿九明的坦诚,还是该生气他的行为。

他瞬间坐直了身体,声音拔高:“宿九明你说什么!”

顾梓眠的手指在宿九明脸上戳了戳,咬牙切齿道:“你现在最好全部告诉我……算了赶时间,你挑最重要的说!真是太过分了!”

一句话成功把小猫惹炸毛,虽然看不见顾梓眠身后的尾巴,但宿九明却能想象出那副画面。

他忍俊不禁,勾起的嘴角反而让顾梓眠更不爽了。

他张嘴咬住宿九明的手指,凶巴巴地警告道:“宿九明,你这是在戴罪立功,态度端正点,给我老实交代!”

宿九明收敛了笑意,“当年将我母亲骗来魔界的那个魔修是邬彧。”

“邬彧,那个魔尊?”

第一个消息就如同惊雷一般在顾梓眠的脑海中炸开了烟花,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宿九明其实是名正言顺的魔界少主?

还没等他从这条炸裂的信息中回过神,只见宿九明轻咳一声,不太自在地说道——

“还有,我其实一点不想和你分开睡。”

第63章 猫猫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可以和宿九明成……

顾梓眠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起来, 仿佛倒映着整条星河,他猛地凑近宿九明,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惊喜, “你再说一遍?就最后那句!”

宿九明没有如他所愿, 只是浅浅地勾了下嘴角。

“我都听到啦!”顾梓眠才不管他会不会重复, 自顾自地大声宣布,“那你为什么先前老是拒绝我?隔壁哪有我的房间舒服。”

不等宿九明回答,他又迫不及待地沿着自己思路说了下去,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宿九明, “那你能不能从今天开始搬回来, 一直到你成亲之后我们再分开, 怎么样?”

宿九明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淡了些许,他幽幽地瞥了顾梓眠一眼, “为什么我一定要和别人成亲?”

宿九明的声音很轻,轻到顾梓眠只看见了他嘴唇蠕动,却一个字都没听清, 他追问道:“你说什么?”

但宿九明只是摇了摇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他目光飘向窗外的景色, “缓过来了吗?现在去找萧姨?”

顾梓眠努努嘴, 嘴上嘟囔着“你好奇怪”, 身体却还是听话地跟着宿九明往外走。

萧诗茗显然对自家儿子的性子了解极深,两人抵达正厅时, 收到传讯的其他人也刚到不久。

瞧见顾梓眠和宿九明并肩走进来,萧诗茗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轻笑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哟,这不是我家两个小补给吗?”

顾梓眠小脸一红,忙不迭地冲上去想要捂住萧诗茗的嘴,压低声音急道:“娘!这么多人呢?”

“现在知道丢人了?”萧诗茗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但终究是没再继续拆台,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目光在顾梓眠和宿九明之间游走。

很快,所有人在正厅汇合,或坐或立,气氛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萧诗茗环视众人,率先开口:“按照云沧小朋友的消息,现在无疑是潜入魔王宫的最佳时机,但同样的,我们在蛊殃的眼中都是能增强它力量的滋补品,任何一个人落单被其吞噬,后果都不堪设想。”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萧诗茗的声音在回荡,“蛊殃手段阴险,防不胜防,既然我们必须要去魔王宫,我希望任何人都不要单独行动。”

顾梓眠往后站了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宿九明的身前,他扭过头,对着宿九明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我们两个一起。”

“尤其是你们两个小补给包。”萧诗茗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试图抱团的两人身上,直接点名:“上等的补品不能单独在一起。”

“噢……”顾梓眠被当场抓包,他乖乖地应了一声,在好几道目光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稍微和宿九明拉开了些距离。

不过借着椅背的遮挡,顾梓眠的手悄悄下滑,精准地勾住了宿九明的小拇指。

宿九明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力道,将顾梓眠的手拢了拢,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开口道:“我想,蛊殃应该非常乐于见到我和咩咩单独在一起。”

陆忘生眉头蹙起:“殿下的意思是,把你们当成诱饵?”

“会不会太冒险了?”没等其他人发表意见,顾梓眠第一个反对,“一不小心你可能就被他夺舍了!”

“其他人一不小心,也同样会变成蛊殃迅速壮大的养料。”宿九明微微低头看着顾梓眠的眼睛,“既然风险无法完全避免,不如主动引导,让它牢牢钉准我们两个。”

顾梓眠还是有些担忧,“蛊殃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赌一把了。”萧诗茗接过了话头,她目光复杂地看了宿九明一眼,“赌它对小九的看中,蛊殃觊觎小九多年,如今一个能将他连同神兽血脉一网打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觉得它会放弃吗?”

“我猜应该不会吧。”顾梓眠回忆着在龙族见到蛊殃的场景,“那东西一直把宿九明当成它的所有物。”

“所以我们只需要保护好小九。”顾铭走过来揉揉顾梓眠的脑袋,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再看好魔界那几个被下了噬心蛊的老东西,不要被人趁虚而入,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顾梓眠把顾铭的手甩开,不虞地瞪了他一眼。

顾铭被嫌弃了也不生气,继续说着,“我们会跟着他俩去魔王宫,另外几位魔君……”

“交给我们就好。”陆忘生点头,“我和太叔清会负责盯牢他们,保证他们安安分分待着。”

顾梓眠左右看看,一边是震慑一方的魔君陆忘生,一边是医术通天但战力不详的爹娘和叔叔们,他没忍住咕哝了一句,“只靠你们保护我俩吗?”

顾梓眠的声音不大,近乎是自言自语的程度,可却让家长们集体炸开了锅。

顾锦第一个跳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戳戳顾梓眠的额头,“小朋友,你是在质疑我们吗?”

顾梓眠捂着脑袋往后退了两步,却又撞进了顾铭的手中,可他的嘴上却还不服输,“我这是合理的担忧,毕竟你们都是从医的嘛,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要是蛊殃也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顾铭直接被气笑了,“咩咩,你也太小看你爹娘了。”

“不是吗?”顾梓眠小声嘀咕了一句,他把脑袋从顾铭的魔爪下拯救出来,一溜烟躲到宿九明身后,只探出半个头,“你留那么凶的胡子不就是为了看起来不好惹,降低医患矛盾吗?”

顾铭立即反驳道:“我那是脾气好,讲究医德,不轻易动手揍病人好吗!真打起来你爹还没输过呢!”

“行了。”萧诗茗打断父子俩的拌嘴,没好气地各扫一眼,“大的为老不尊,小的嬉皮笑脸。”

她揉了揉眉心,转向一旁的云鳞,语气温和下来,“云鳞,你就留在这里,保护好你哥哥。”

“不用他陪我。”

几乎在萧诗茗话音落下的同时,正厅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云沧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宿玄翊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燕知玄。

对上顾梓眠惊讶的目光,燕知玄还冲他戏谑地抖了抖眉毛。

云沧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萧诗茗,坚定道:“我和你们一起去,我记得那个房间的位置!”

宿玄翊抱歉地冲众人笑了笑,解释道:“云沧想帮忙,实在没拦住。”

“兄长!”云鳞急急忙忙地跑到云沧身边,语气焦急,“你怎么能一起去?太冒险了!”

顾梓眠也跟着点头附和——纵使云沧当年天资卓越,可被囚禁在魔王宫多年,定然耽误了太多修行。

“虽然你的确可以带路,”燕知玄慢吞吞的开口,近乎无情地点破,“但大家很可能还需要分心来保护你,反倒是添乱。”

“我……”云沧紧紧地抿住了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执拗。

顾梓眠皱着眉头扫了燕知玄一眼,连忙打圆场,“你口述给我们,我们保证能找到!”

“不必。”一直沉默的宿九明忽然开口,“我知道魔王宫的构造。”

他说着,抬手在空中虚划一道符文,霎时间,正厅中央光影流转,逼真的幻境迅速展开——一座巍峨耸立、通体由纯金打造的宏伟高塔清晰地浮现在众人面前。

宿九明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将正中的位置让给云沧,“有不对或需要补充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云沧迅速从震惊中调整好状态,他凝神细看悬浮的虚影,仔细辨认了片刻,点头肯定:“大致是没错的。”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高塔侧面一扇并不起眼的矮门,“我当时就是从这道侧门逃出来的。”

随着他的手指移动,幻影发生变化,进入到魔王宫内部。

尽管当时处于极度的惊恐之中,但云沧的记忆力却好得惊人,清晰地复现出自己逃亡的路线。

他的手指最后落在了幻影中一处极为奢靡的宫殿外缘,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关押怪物的房间应当就在这里,不过我看到的是一个破败阴森的房间,不是这样的装扮。”

“我知道了。”宿九明点头,“这里是邬彧的寝宫。”

邬彧在自己最私密、自认为掌控力最强的空间深处召唤并囚禁了蛊殃,将其困于这一方绝对属于他的天地之中,自己最后却成了滋养蛊殃的养料。

没有人出声询问宿九明为何会如此了解魔王宫的内部布局,而是全都专注于记忆着幻影中呈现出的详细布局。

知道了蛊殃可能藏身的位置,更没有让云鳞和云沧去冒险的理由了,萧诗茗转向两人,语气缓和却不容置疑,“让你和云鳞留下来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修为最低的两个孩子,的确不适合一同冒险。

“再者。”萧诗茗加了一句,“魔君府也不能空无一人,你们可以守好这里的,对吗?”

两兄弟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