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溺水金鱼但如果说下去(一)
高中的生物课上,Miss提过一个心理学名词,repressedmemory,压抑记忆。指人的大脑会出于保护机制忘记痛苦的回忆,但这段记忆并未消失,在某日,又会以感觉或回忆的方式复现。
三年里,余想不曾回忆过陈禹让离开的那个雨夜。但自从陈禹让回国,她总是频繁地记起那段时间。
“Joe,我许愿。”
“你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在那个夜晚,陈禹让用掉了她欠他的生日愿望,转身离开。余想站在二楼往下看,看见管家递给陈禹让一把伞,但他没接。
从余家离开的那段路,陈禹让没有回头。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夜尽头,余想回过神,才发现眼泪已经流满了面庞。
她整夜睡不着,第二天晨光微亮时分干脆爬起床,到楼下接水,却在客厅碰到余至君。
余至君问她:“管家说禹让昨天来了?”
余想没有回答。余至君看出她神情不对,沉默片刻,道:“倘若你真想同陈家订婚,趁现在,也可以和禹让……”
玻璃杯触碰桌面,发出清脆声响,制止了余至君未说完的话。他看见余想看向他,眼里带着颤巍巍的笑意:“然后呢?让我恨陈禹让一辈子吗?”
近日,余至君也对余想有些许不满,觉得是她要把事情弄得复杂。但碍于一切的源头,他还是深呼吸一口气:“念念,从没有人叫你去恨。你不是别无选择,本可以不这样,你有其他选择……”
“我有什么选择?”
余想的声音骤然拔高。平时素来爱漂亮、爱体面的她,近日却一次一次溢出情绪。
父女相望,客厅唯余沉默。
余想留下最后的话:“爸爸,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相信你。”
“你说你记得你和妈妈的发誓,但是你的发誓一文不值。”
后来余想没再下过楼,直到那天傍晚看到陈禹让发来的短信,她盯着那六个字发呆,最后放下手机,心想,原来Eyran要走了。
所以Eyran,你要去哪里呢?以后还会回来吗?恨我吗?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流出来,决定当作没看见。却在第二天清晨,得知陈禹让彻夜未归,而他去美国的航班就在当日。
余至君打来电话问她是否知道陈禹让在哪,余想说不知道。但最后,她还是偷偷溜出门,去到那家便利店——她知道,他只会在那。
陈家和余家坐落于半水湾山群不同的高度,纵多交叉的道路连接各幢豪宅,却没有一条路将两家相连。她和他最微小的联系在小区门口那间小小的7-11。
却没有看见陈禹让。
她在便利店逛了圈,最后莫名其妙拿了瓶她不喜欢喝的牛奶。结账的时候,听见两位收银员在议论,有位男仔在店里坐了一天,“为什么不去麦当劳……虽然看他穿得也不像是没钱……”
另一位店员附和:“还很有礼貌,关东煮都自己扔了。”
闻言,余想下意识瞄了眼脚边的垃圾桶。
看见了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关东煮,以及那张小小的sim卡。
…
从沉甸甸的回忆里起床,余想恍惚了一下,最后坐到镜子前化妆。
昨夜睡前,陈禹让突然发过来一个链接,标题为“在林港城拍拖必须记录的52个瞬间”。
他圈出了其中一列,“一起去迪士尼的瞬间”:[我知道你明天没课。]
[余想:你怎么知道?]
[陈禹让:明天来接你。]
话题回归,余想发了个“好幼稚”。
这是默许了。
原本只是想化个淡妆,但想到这算是他们第一个正式的date,她还是认真画了很久,带上拍立得出门,却先在客厅撞见许久未见的韩双鹭。
韩双鹭正在做酸奶杯,见她出来,递了杯给她——显然是特意给她做的。
余想并没有如欧阳梦所愿,转告韩双鹭。但那日的事闹得大,虽然第二天就被删了贴,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抱歉,欧阳梦的事情我知道了,连累到你们。”
余想摇摇头:“虽然是因你而起,但本质上和你没什么关系。”顿几秒,余想实话实说:“其实我之前见过你。”
开学前,她去市中心换相机镜头那天,在街头撞见一对男女吵架,女生扇了男方一巴掌。当时只道是生活中一闪而过的片段,却在校庆日不小心撞到那位大人物时重新想起。
她没想到当时撞到的人就是欧阳梦父亲,也感慨于居然还能再度碰见韩双鹭。只是暑假看见韩双鹭时,她是长头发,开学后却剪了短发,所以一时未认
出。
得知她和欧阳梦父亲的关系后,韩双鹭身上很多复杂的地方都有了解释。比如她的吹风机质量很差,却拥有四位数一套的睡衣。
闻言,韩双鹭看她,默了片刻,也说:“其实我之前也见过你。”
她好像还想说什么,唇瓣动了动,这时,于庭恰好吃过午饭回来,一进门就大声喊:“Joe,陈帅哥在楼下等你!”-
看见余想的时候,陈禹让的眼睛亮了下,嘴角缓缓扬起。
他牵住她的手,话里带笑:“今天这么靓?”
被特意指出来,余想有些脸热:“哪天不靓。”
陈禹让扬了扬眉,从后面抱住她露在外面的腰,低头凑到她脸边,声音拂过她的脸颊:“给个kiss。”
他的唇就在她嘴边,于是余想抬起头,不费力气地亲了一下。下一秒,陈禹让就从善如流地要亲回来,被余想预判到地推开。
陈禹让无可奈何地笑了下,在她旁边唱了句“我在如此悲哀地拍拖”,又被余想重重锤了拳。
陈禹让今天没开车,和余想坐地铁去。工作日下午,去迪士尼的这班地铁上没什么人。但陈禹让不坐,让余想挑位置坐下,他站在余想前面。
以前余想出来见他从不特意打扮,今天为了他化妆,陈禹让心里有些爽。视线从余想长而翘的睫毛上往下滑,最后在余想的腰上停了会儿。
余想今天穿了露腰长袖,一截雪白的腰露在外面。
让人想亲。
地铁到站。虽然是陈禹让提的来玩,但到了园区门口,真正兴奋起来的明显是余想。
事实上,陈禹让对于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他只是想和余想来玩。
在城堡前,陈禹让帮余想拍照,最后被余想锤爆。陈禹让自知理亏,毕竟他几乎不拍照,自然没技巧可言。但他被骂得有些丢脸,还是解释了一下:“其实也还可以看。”
余想差点要翻白眼,上手教陈禹让怎么拍,最后问陈禹让学会没有。陈禹让不敢说没学会,最后拍了几张。
余想检阅一番,确实有进步,勉强满意:“还OK。”
陈禹让却被她的话刺激到,觉得余想今天打扮这么靓,总得拍到她开心。他不会拍,但他有钱。于是巡视一圈,请了个带相机、穿搭讲究的女生,让她帮余想拍照,他为她报销门票。
女生用自己的相机帮余想拍了几组,看到余想身上有拍立得,问要不要帮忙拍。余想把拍立得递给女生,而后走到陈禹让面前,无声地把他拉了过来。
陈禹让不动声色挑眉,随即勾了唇角,手自然地揽住余想的腰。
把相纸拍完后,陈禹让给那位女生扫了钱,余想正在等手里的拍立得成形,突然听见远处闹哄哄的,原先分散的人群瞬间聚集。
她瞬间反应过来是花车巡游,拉住陈禹让往那边跑。但他们去迟了,人群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花车,她只能听见声音。
见身边的人东张西望,陈禹让垂眸:“你看不见?”
余想嗯了声:“早知多穿几厘米。”
她在心里琢磨着要换到哪个位置,膝弯突然被抱住。陈禹让单手把她抱了起来,用单侧手与肩的力量支撑着她。她坐着硬邦邦的上臂,被他肩背的力量托住,手很自然地落到他的后颈处,仿佛可以触碰到他跃动的血管。
被陈禹让这样举着,余想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也没让陈禹让放她下来。她体验了一回一米九的视角,轻易看到驶来的花车。
她突然想到初中一次园游会,操场中心有艺人演出。她有些好奇,却也是视线受阻,看不清中心舞台。但那天是陈禹让蹲在她面前,让她坐到他肩上,最后站起来。她第一次坐那么高,手还没有支点,只能抓住陈禹让的头发哇哇叫,让他放她下来。
陈禹让托住她的腿,偏不放,笑得有些嘚瑟:“总不会让你摔下来。”
花车巡游结束,二人回到港大附近的茶室吃晚饭。
因为两个人都想再尝一次昨日的红豆冰沙山。
避风塘炒蟹和红豆山端上来的时候,余想正在看手里的拍立得。在回来的地铁上,这堆照片一直在陈禹让手里。
余想把照片全部摊到桌面上,打算挑出最好看的几张。陈禹让这时候觉得自己不理解女仔心思,他觉得那些照片都很好看,不知余想在玩什么找不同。
余光瞄见不属于自己的勺子递进了她的那份红豆山,余想终于从照片里抬起头:“陈禹让,你干嘛偷吃我红豆冰沙?”
陈禹让神情坦荡:“我这份太淡。”说着,还把自己的推到余想面前,试意她尝。
余想半信半疑地尝了口,确信陈禹让在呃人:“明明一样的味道。”
陈禹让觉得自己被冤枉了,他确实觉得自己那份不如余想那份好吃。听见余想的话,他有些不服,又舀了口自己那份,但这次又觉得没那么淡了。
注意着他的神情,余想知道陈禹让说不出话了。
她觉得自己得到一次小胜利,笑起来:“你成天讲大话。”
陈禹让抬眸,不紧不慢道:“总归都没有你嘴巴甜。”
余想的耳根慢慢红了。
她别开眼:“少鬼扯。”
陈禹让盯住她发红的耳根,倏然觉得身心舒畅。
晚上八点,他送余想回宿舍,照例要经过那个大斜坡。陈禹让记得上次学生会宵夜回来,这里是有路灯的,可今日却一片漆黑,仿佛悬疑案现场。
陈禹让:“灯怎么不亮?”
“它前几日罢工了。”余想说,“不过我已经给生活部写了维修邮件。”
陈禹让握住她的手:“以后我都送你回来。”
余想觉得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开手机电筒就好了。”
腰上突然传来温度。
陈禹让突袭,将她抱住,含住她的唇磨了会儿,最后抵住她的额头,声音沙沙的:“我想陪你走夜路。”
余想没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陈禹让气息的包围,她被他抱在怀里,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我过几日要去外地比赛,木法沙给你玩两天。”
闻言,余想问:“什么时候?”
“时间还不确定。”
陈禹让的手慢慢摸着她的腰,嗓音低沉而性感,带着余想的尾椎骨一起发麻。他在她耳边说:“要挂住我。(要想我)”
余想故意说:“我趁机劈腿。”
陈禹让胸腔笑了声,“你够胆就试下。”
说完,他扣住余想的下巴,托在她腰后的手一路往上滑,探进衣服里,上瘾般摩挲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插入余想发间,温柔地掌控着。水渍声响起,他用舌头托住她口中所有津液。
余想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落到旁边,后来不自觉搭住他的肩。陈禹让这时候睁开眼,看见余想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绯红的脸。
余想嘴硬,但身体反应很诚实。她在这方面反而没有很害羞,他知道她喜欢他亲她。
时间不知不觉流去,余想有些缺氧,先撤退。陈禹让意犹未尽地轻啄她红肿的唇瓣,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唇角,低笑了声:“嘴这么硬,亲两下就软成这样,身体先挂我身上了。”
余想靠在他肩头呼吸:“你吻技算交到功课。”
“那Miss有没有什么奖励。”
陈禹让的手依旧摸住她的背。吻停住,感官慢慢归位,温热、有些粗糙的触感,在余想的背脊格外清晰。
陈禹让在她耳边说:“只挂住我。”
…
八点从茶室出来,送余想上楼时,却已经九点半。
余想头也不回地上了楼,陈禹让站在原地勾了下唇。
他想到昨日,他问余想,三年里有没有想过他。
余想也是下意识挪开眼。
最后看向车窗外,很别扭地说出两个字。
“想过。”
像刚才靠在他肩上,说他吻技刚好合格
一样的语气。
大小姐成日怕嘴上落下风,扮晒凶神恶煞,bye-bye后都不回头看男友一眼。
实际上死撑,亲两下就脸红腿软,甜到要命。
第32章 溺水金鱼但如果说下去(二)
临睡前,吴永柯发来消息,让余想明天上午来行政楼找他。吴永柯日程繁忙,难得有空,余想只能将上午的微积分课翘掉。
刚到行政楼,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陈禹让:没来微积分?]
[余想:翘课了。]
看来陈禹让也在上课分心。几秒后,发过来一句:[小心再考86分。]
[余想:那说明你建的网站没用。]
[陈禹让:Joe甩锅能力当真比数学能力好。]
[余想::)]
[陈禹让:等你老公教你。]
手机突然变得很烫手。余想看着那两个字,悄悄红了脸。心里骂陈禹让幼稚,天天老公老婆,不知道有没有看过钱钟书。
前几日余想有份报告需要吴永柯签字,但他恰好出差。昨天刚回来,吴永柯把文件签好交给余想后,顺便问了下她的实验进度,得知余想已经出了第一组数据后,叮嘱几句:“你要是期末前可以把这组实验做出来,下学期可以让你挂靠到路汀那组,一起做。”
意思就是下学期可以带她一起做实验、发文章。
出了门,余想掏出手机,看到陈禹让刚才又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她飞快浏览了一下,准备和陈禹让分享她的好消息,忽然被人叫住:“Joe。”
听见这个声音,余想身形一顿,原先预备按下发送键的手滑落,熄灭手机屏幕。她抬头,和迎面走来的宫承惠对上视线。
宫承惠的目光刚从余想出来的办公室门牌上收回,语气自然地问:“你在跟吴教授做实验?”
余想当没听见,准备绕过她。宫承惠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余想谈谈,此时意外遇见,她抓住余想的手腕:“Joe……”
却立刻被余想应激似的甩开。
宫承惠收回手:“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余想被迫停下脚步:“我们从来没有什么需要谈的必要。”
宫承惠开口:“Joe,我对你很抱歉,但当初很多事情,也并不是我一人导致。”
宫承惠看见眼前的女生安静下来,最后忽地笑了下:“你真是这样认为吗?”
几步之外就是吴永柯的办公室,余想不想在这里和宫承惠纠缠。说完那句话便转身要离开。
哪想后面的宫承惠忽然跟上来,抓住她的手,无意之间,恰好碰到她的手镯。
余想握住自己手里的手镯,面色沉静地看着宫承惠。眼神里的情绪摇摇晃晃,她声音很低,尽量平静:“拜托你不要抓我的手。”
“抱歉,Joe,我不碰你。”宫承惠把手放开,“但是有些事必须……”
“Joe。”
一道声音从上层楼梯响起,打断二人的对话。储晔从阴影里走出来,头发的颜色已经换成了樱花粉。
他上前,揽住余想的肩膀,自然带着她往背离宫承惠的方向走:“我等你很久了,于是出来找你。”
不愧是娱乐公司少东家,演技也是浑然天成的好。
余想此刻只想离开此地,任由储晔带着她往电梯间走。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宫承惠终于不再上前。
电梯门打开,余想心不在焉地等里面的人出来,没注意到那人的脸。
…
路鸣看着走进电梯的两个人,趁电梯门完全合上前,将手机藏在衣袖下,偷偷拍了照片。
心里已经说了一万句“whatthefuck”,他不明白为何总是让他撞见这种事。
上次他在蛋糕店遇见余想和另外一位男生,给陈禹让发了消息,换了句:[做狗仔队,不如温多页书。]
这次,路鸣纠结一番,但最后,出于大学同学情谊,还是发给了陈禹让。毕竟这次那男生的手已经搭在女生身上,不知是不是绿帽。
[路鸣:Eyran,我又看见你女友。]-
电梯缓缓降落,余想回过神,不动声色地从储晔身前挪开。
储晔也知趣地收回手。
他向余想确认他的记忆:“刚才那位是陈禹让小姨?”
余想原不想回答,但毕竟储晔刚才帮了她,她最后还是低低嗯了声。
刚才他扶住余想肩膀的时候,感受到她的肩在轻轻地颤抖。母亲是警署署长,父亲在娱乐公司内斗上位,储晔功课不好,但脑子还算灵活。
他抛出自己的猜测:“但是你和她不对付。”
储晔小小地啊了声,“你和陈尹霄订婚,和那位小姨有关系?让我猜猜……”
“储晔。”余想打断他。
但最后,看着他,她却只说个几个字:“这件事不要告诉Eyran。”
噎了一下,储晔道:“为什么呢,Joe?”
余想没再说话。
她八岁生日宴上,陈禹让被发现高烧,被何相宜急匆匆送到医院。
当时陈尹霄住宿念中学,何相宜分别打电话给陈荣峯和宫绮,一位没接,一位称自己在外地回不来。陈禹让在医院躺着,挂到第三瓶水的时候,是宫承惠来看他。
那时的宫承惠不过是个大学生,正在上课,听到陈禹让生病没人看管的消息后,立刻乘车过来,后来把陈禹让送回家,她指着陈荣峯的鼻子骂了一通。
她是陈家少数对陈禹让好的人。
…
后面半天,余想一直在实验室做实验。做实验的时候要全神贯注,这样可以避免很多无用的情绪。
不过今日似乎流年不利,实验快结束的时候,试管爆炸,里面的试剂溅出来——
这在做实验时是常有的事情,大家进入实验室的第一件事都是买保险。
实验室里的试剂通常具有腐蚀性,穿透能力也很好,隔着实验服,将余想穿在里面的卫衣染上了色。
她把试剂和破碎的玻璃瓶收拾好,走出实验室,有些意外又没那么意外地在实验室外的会客沙发上看见了陈禹让。
他手里的《纪念碑谷》已经玩到了第五关。
陈禹让今天穿了黑色卫衣,和沙发的颜色融在一起,像是一片黑夜降落在那。他收起手机,站起来,看见余想衣服上粉色的痕迹,拎起来看了眼,目光又瞄见余想的食指,也染了同样的颜色。
他牵起余想的食指摩挲了一下。
“这有腐蚀性。”
实际上,经过处理的痕迹已经没有危险了。但余想还是危言耸听,说着,就把手往外抽,却被握得更紧。
陈禹让满不在乎道:“那我们一起烂掉。”
“你神经啊。”余想笑起来。
陈禹让配合她,嘴唇扯出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余想唇边的弧度也归于原位。她察觉到陈禹让情绪不对,瞄了下他:“怎么了?”
陈禹让没说话,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到了楼下才问:“你上午翘课,怎么和储晔在一起。”
闻言,余想再度记起上午的事。做实验的麻痹作用到此结束,她的内心又开始晃动,漫不经心回了句:“我劈腿了。”
但说完,看见陈禹让目光晦暗,她察觉陈禹让今日真有些不开心,于是无暇思考其他,解释:“上午去行政楼找老师,刚好遇见他。”
可陈禹让还是没有说话。
但是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
他的下颌贴着她柔软的发,女生的发香似有安神作用。只有余想扎扎实实地在他怀里,他心口的那些烦躁,才消散了几分。
陈禹让想着路鸣给他发的照片。那张照片里,储晔的手搭在余想肩上。一想到这,他心底就像烧起了火,然后立刻被铺上一层乌云,沉闷而潮湿,全堵在胸口。
想问出口,但最后一言不发。因为这个举动,无论怎么解释,好像都无法纾解他的情绪。
余想被迫贴住陈禹让的胸膛。她感受着他沉默的呼吸和心跳,小声喊:“Eyran。”
“这么多年,你知道我对储晔无感。”
“我不知道,Joe。”陈禹
让忽地说。潮湿的呼吸落在她头顶,声音像隔了一层玻璃,低低的,“看见你和别的男仔在一起就想疯。”
从小到大,每次见男生给余想递情书,他都在心里吃味。有几位男的更是打着朋友的旗号靠近他。都是男生,他一眼就看出对方的心思。但他无法表现出来,只能那段时间逼迫余想每个傍晚留下来看他打球,总之不能单独回家。
有时,他会看见余想把那些情书扔掉,又或是在被表白后干脆切断与那些男生的友谊,毫不伤心。这种时刻,他会暗自开心,但也会想,他要是说出口,是否也是这样的下场。
储晔本来也只是“那些男生”里的一个。但是他去美国的三年里,他缺席的三年里,储晔一直在余想身边。
想到这里,有暴戾的冲动涌上心头,甚至生出一种自厌的悔意。眼底翻涌的墨色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感受到自己被陈禹让抱得更紧,余想自知理亏,但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伸出手,安抚地摸着陈禹让的后背,像在给木法沙顺毛。
陈禹让的声音闷闷的:“Joe,以后不准再说‘劈腿’。”
余想嗯了声:“我答应你,这件事是我做错。”
她突然这么乖,生了半天闷气的心忽得就软下来。陈禹让一下一下地亲她的头发,最后声音隔着发丝落下来:“偶尔也要心疼一下你条仔(男朋友)。”
“嗯。”余想说,有意哄他,“以后其他人我不会看多一眼。”
路灯还没有修好,昏暗暗的大斜坡,他再次陪她走过。在楼下说了再见,余想走出一步,这次却回过头,跑到陈禹让面前,抱住他,飞快地啄了一下,嗓音甜甜地说:“Eyran,我钟意你。”
心头一颤,喉结不自觉滚动。
陈禹让揽住她的腰,俯身覆了下去。
余想主动环住他的脖子,乖乖任他亲。
但他今天的吻很温柔,手也老老实实放在她腰后,只最后的时候刮了下她的鼻子。
“以后都要这么sweet。”陈禹让的声音带着哑意,“上午除外。”
…
余想觉得自己最后应该是把陈禹让哄好了。回到宿舍后还给他发了两个亲亲的表情包,才去洗澡。
从浴室出来,发现锁屏界面显示有覃忆和李仕尧的未接来电。
点开微信,看见二位的质问。
呼吸漏了一瞬,她没来得及回复,先点开Instagram,果然刷新出那个地球头像。
陈禹让发了条ig。
没有文字。
是那日他们在迪士尼的拍立得,他不知道何时用手机照了下来。
第33章 溺水金鱼但如果说下去(三)
陈禹让不常发ig,去美国的三年更是一条没发过。但是他的ig粉丝很多,堪比小网红的数量,除了同学朋友之外,有大量素不相识的人,只是因为他的家境与长相关注他。甚至会有不认识的女生在他的ig评论留暗恋心情。
难得见他发一条和私生活有关的ig,而且直接就是和女友的合照,点赞数量爆炸,评论区好奇地追问女生是谁。
有人说点开Eyran关注列表就知道了,有人圈出余想账号。但大家立刻发现余想的账号是私密账号,空空如也。
不知道是谁又艾特了覃忆,提醒大家去翻覃忆某年某日发的ig:“合照里右边那位靓女就是。”
“天,刚刚还在羡慕女主人公能和Eyran谈,现在已经在羡慕Eyran了:)”
评论区非常热闹的覃忆在微信上炮击余想,问她什么时候和陈禹让在一起。
李仕尧在西北拍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信号的地方,给余想打来视频电话,但他没有问什么,只用视频和余想分享西北的风景,才在挂断前说了句:“我原本还担心你和Eyran吵架不会和好了。”
弘正国际的校园论坛也很热闹,毕竟余想因为长相,在学校里一直很有名气;陈禹让虽然只读了一个学期不到,但也因此成了某种传说。
和ig粉丝不同,弘正校友和二位主人公的交际圈是有现实交集的。论坛上,有人开始捋时间线。
[77L:震惊,发现Eyran当年就是余想和陈大少订婚的时候出国。]
[102L:怪不得大学回来念书。]
[109L:斯坦福和女仔,我也选女仔。]
[129L:我选Stanford:)]
[167L:Eyran真的怪深情哦……怪不得从来没见他把过妹,原来是最好的妹已在身边kkk]
[200L:感觉两位可以把床做塌。]
[211L:Joe能不能开个账号分享一下使用体验?真的很好奇……]
…
但余想对论坛上的讨论一无所知。她在床上翻滚,直到入睡,心跳才慢慢冷静下去。
第二天早上起床,睁开眼摸到手机,第一件事又是点开那条ig。看着那张照片,竟然开始笑。她也觉得自己有点毛病。
明明实体的拍立得就在她身边,但她还是一直看陈禹让拍的那张照片。直到快上课,才爬起床,退出ig前,在陈禹让的点赞列表里看到了冯千阙。
事实上,余想没有特意去藏过她和陈禹让的关系,比如寝室里的于庭早早看出。所以,她最初以为,陈禹让公开他们的关系,不会对他们的相处带来任何变化。
但慢慢的,余想发现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比如陈禹让开始黏着她,要陪和她一起上课、吃饭。来实验室等她,还会给实验室其他人带水果饮料。
实验室人对陈禹让的称呼,也从最初的“Joe,有人找”,变成“Joe,你男朋友来了”。
他们一起出现在学生会的时候,原先只会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的人,也开始光明正大起哄。
她也在一次次的脸红里,适应了她和陈禹让的恋爱关系。
编程比赛时间定了下来,陈禹让要离开三天。他周五晚上的航班,于是周五上午,余想也陪他去上专业课。
化学专业也要求修读一点计算机,所以课堂伊始,余想还试图听了会儿,但不过半刻钟,便发现难度太大,点开电脑读paper,后面不知不觉趴着睡着了。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卫衣帽子被套上。她一抬眼,就看见罪魁祸首看着她憋笑。她先睨了一眼讲台,发现还没下课,于是只能小幅度地踢陈禹让的小腿。
她在桌面下牵住陈禹让的手腕,在他手写上写字。
“无聊”。
不知道陈禹让之前陪她上课的时候怎么忍下来的。
陈禹让挠了下她的掌心。余想又从桌肚里掏出陈禹让的手机,暗示他解锁。陈禹让轻笑一声,当着她的面直接输了锁屏密码。
后半节课,余想都在用陈禹让的手机玩《纪念碑谷》。
下课铃响,准备去宠物店接木法沙,结果在门外撞见从隔壁教室出来的储晔。
储晔的目光只在陈禹让身上停了一秒,就淡然自若地和余想打招呼,然后便说了再见。
储晔走后,余想下意识看陈禹让,恰好对上他往下望的视线。这次,陈禹让显然心情很好。
他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
去宠物店接完木法沙,陈禹让开车送余想回沙甫大厦。在大厦楼下,他把木法沙从车上牵下来,让余想试着能不能遛动。
牵绳握在手上的那秒,余想才明白“能不能遛动”是什么意思——木法沙的重量几乎要超过她,要不是陈禹让也牵着那根绳子,她怕是已经被阿拉斯加犬带着往前走了。
“它一般不会乱跑,不过你要是不
想遛,可以请人上门。”
余想摇摇头:“不行,我要自己遛。”
闻言,陈禹让捏住她的耳垂,眼底暗暗笑着:“这么有责任心,什么时候对我负责一下。”
余想装没听见陈禹让的烂话,继续和木法沙建立感情。
待余想适应木法沙的重量后,陈禹让才慢慢松了手。
木法沙在宠物店待了快一天,精力满满。二人被迫遛了半个小区,才得以回去。
在电梯口,又遇到楼下的张阿婆。她抱着自己的猫,看看陈禹让,再看看余想:“靓女,你朋友仔唔係去咗美国咩?”
余想一愣,才反应过来,陈禹让回国那晚送她回家,被张阿婆撞见过。她才想解释,肩头就被陈禹让拢紧了些。
他没个正经地对阿婆说:“飞机餐难食,省机票钱请她食蛋挞。”
阿婆哈哈大笑:“个女仔生得似明星,请佢食个蛋挞边够喉呀,要澳洲龙虾啦!“
陈禹让倒真乖巧任骂,余想在心里笑他演起乖仔真是得心应手。
上次,陈禹让只送到了楼下。这次是他第一次来余想家。进门,发现门口摆了双男士拖鞋,挑了下眉,明知故问:“给我买的。”
余想乜他:“给木法沙买的。”随后就把狗牵去洗脚。
第一次到女朋友家,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房间里似乎处处都是余想的味道,每一处地方都有她待过的痕迹。哪怕只是下午,一进家门,陈禹让就开始心猿意马,他走到沙发边,看见打开的抽屉里,放着一张詹森阿克斯的签名海报。
他看了眼,把抽屉合上。又在客厅里随意逛了下,看见他们去迪士尼拍的拍立得被余想贴在一块软板上。
这时,余想刚好帮木法沙洗完脚,从外面走进来。
陈禹让放下手中的照片,走到余想身边。木法沙围在他们的脚边摇尾巴。陈禹让捧起余想的脸颊,原先只是想亲一下,但沙发就在旁边,终究是抵挡不住诱惑地坐了下去。
他托住她的臀,余想坐在他大腿上。
凹陷的沙发里,他的身前,到处都是余想的味道。光是想着,陈禹让都觉得椎骨发麻。
两个人光是接吻都能接很久。
舌头交缠又分开,怎么尝都尝不腻。暧昧的水声里,牙齿碰到一起,余想不自禁泻出一声小小的嘤咛,而后摇摇头说不亲了。
余想很喜欢和陈禹让接吻,她喜欢他们接吻时气息交织在一起的感觉。亲吻结束后,她总是习惯偎在陈禹让怀里,安静地听他的心跳。
或许是今天贴得太近,她慢慢感受到陈禹让身体的变化。
感受到怀里的人身子一僵,陈禹让拢住余想的头发,低沉笑了声:“再亲走不了了。”
但是两个人谁都没有改变姿势。不知是哪个瞬间,余想蓦然有些好奇,伸手触碰了下,立刻抽回手,却被陈禹让半路截住。
“Joe。”他哑着声音道:“别玩我。”
余想脸热得不行。但或许是因为是在她家,不自觉便大胆起来,起了逗弄陈禹让的心思,又摸了一下。
听见陈禹让似有若无的一声闷哼,她抬起头,故意睁大眼,说了三个字。
她看见陈禹让的睫毛颤了下,眼角晕开色彩。随即,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自上而下与她对视。
空气里细小的尘埃缓慢沉落,明亮的客厅,下午的阳光照进来,脸上每一个细小的神情都被观察得很清晰。
陈禹让抬起腿。
轻轻顶了下。
余想大脑一嗡,瞬间一片空白。
她的手被他强制盖在上面,感受着变化。原先得意洋洋的色彩消散不去,她咬着唇不敢看陈禹让,只觉得手心热得流汗。
他将她的手摁住,掌心和掌面的温度分不清那个更炙热。
这时,闹铃声响起。
是余想怕陈禹让忘记出发时间而设的闹钟。
…
到后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气喘吁吁的,陈禹让终于放开她的手,在她耳边咬了下,嗓音很低,半嘲道:“迟早被你弄萎。”
…
走的时候,陈禹让把他那双拖鞋摆回鞋柜,整洁陈列。
门一关上,余想就在玄关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耳根越来越热。
半天才回过神站起来,看见软板上的拍立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陈禹让留了三个字。
[挂住我]
第34章 溺水金鱼但如果说下去(四)
周六的上午,余想例行睡到自然醒。才起床,还未清醒,就听到哒哒的脚步声,继而一只硕大的狗头突然出现在床边,吓得她懵了瞬,才反应过来木法沙在她家。
陈禹让半夜已经落地临市,给余想发了张机场照片。余想猜他现在还没起,一边给木法沙倒狗粮,一边发文字消息分享自己给木法沙吓一跳的事。
临近中午,陈禹让打了视频电话过来。在接起的前一秒,余想起了心思逗他,把手机屏幕放到木法沙面前,然后摁下接通。
电流声响起的那一秒,陈禹让先发出了一个音节,又立刻收回。木法沙看清屏幕上的人,立刻开始摇尾巴,朝着屏幕嗅鼻子。
余想在镜头外憋笑,听到手机里懒洋洋的声音:“木法沙,stop……whereisyourmom?”
木法沙听话地把狗头转向余想。
余想有些惊到,把手机转回自己的方向:“他还听得懂英语?”
“他之前的训狗师是新加坡人。”陈禹让说,“吃饭了吗?”
“刚给他倒了。”
陈禹让笑起来:“我问你呢。”
静了半秒,余想嘁了声,“等下煮个面条。你呢?”
“刚起。”陈禹让声线散漫。这时,画外音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对余想说:“面条别煮了,给你点了外卖。亲我一下。”
陈禹让语气自然,神不知鬼不觉将话题跳到后四个字。余想的唇角不自觉翘起,又被偷偷压下去。她故意摇头:“不要,对着手机亲很蠢诶。”
陈禹让说:“我只会觉得很sweet。”
手机屏幕上满满当当都是陈禹让的脸,放大的五官更具冲击力。他看着镜头另一端的余想,勾唇,眉眼在模糊的像素里多了几分痞气,声音里的暧昧也被放大:“亲一口,Joe。”
余想最后还是捂着手机隔空亲了一下,随后就被这个动作丢脸到瘫到沙发上,不敢看镜头,直接挂断视频。
挂断之后,她还继续回忆自己刚才愚蠢的行为,最后抱住木法沙无声尖叫了下。人和狗的悲欢并不相通,木法沙依旧在欢快地摇尾巴。
她又瞬间来了兴致,对木法沙说了个“sitdown”,木法沙真的乖乖坐下。余想又把指令切换成“起来”,但木法沙也还是遵循指令站了起来。看来听得懂两国语言。
这时,门铃响,她猜到是陈禹让的外卖,开门签了收据。
发现陈禹让给她点的是一份澳洲龙虾。
…
周日,覃忆来余想家吃火锅。一进门,她就开始审问:“你和Eyran什么时候拍上拖了?!”
被好友询问总归是不一样的感觉,余想脸微热:“也没几日啦。”
覃忆不满地哼了声:“你居然连我都瞒。”
余想反驳:“你当初和Marion拍拖也瞒住我。”
覃忆蓦地收声,随后问:“你很早就知道了?”
余想算是比较早看出来覃忆和边昶月有猫腻的,焦牧和冯千阙倒是很早就发现。
之后大家都反应过来,是因为边昶月压根没想藏,比如他不经常给别人i□□赞,但覃忆的每一条他都会点,有几次还在评论里暴露了身份,又被覃忆要挟着删掉,但其实他们在国内早早看到,只能假装不知道。
覃忆懊恼,自己还傻乎乎地演了那么久的戏,又在心里腹诽为什么余想和陈禹让一直没被看出来。
话还没出口,就起想起些零碎的片段。
譬如初一时,余想正在
喜欢橄榄球,储晔通过家里搞来几张球赛门票以及余想喜欢的运动员的签名照。当时余想当储晔也是球迷,两个人日常交流增多。
橄榄球球赛是在工作日,余想为了看比赛请了假。当晚放学,几位男生打篮球,覃忆和冯千阙去看。休息的时候,莫名提到缺席的余想。属焦牧、李仕尧和覃忆聊得最起劲,边昶月和冯千阙偶尔加入几句,唯独陈禹让兴致缺缺,在旁喝水,一言不发。
最后散场,其他人都去收拾东西。覃忆却被陈禹让拦住。
“怎么了,Eyran?”
记忆里的那天,陈禹让看着她,他先提了下边昶月,覃忆已经忘记之后的话题是怎么绕的,陈禹让最后才似不经意地提了句:“Joe对储晔那种类型感兴趣?”
…
覃忆慢慢咂摸出味来,其实陈禹让一直都对余想要超过旁人的好。
只是因为他的坐标长久地对准余想,所以没有人察觉到这样的偏航,只当这样的航向是船长的本能。
火锅煮开,原本在屋子里睡觉的木法沙闻到气味跑出来。看见木法沙,覃忆装模作样地咦了声。
洗完锅已经快晚上八点,和覃忆道别后,余想才有时间看手机。
编程比赛已经进行到最后,陈禹让刚好结束连续了14小时的赛程。他一下赛程就给余想打视频。
陈禹让问:“想我没?”
“一点点。”余想说,“木法沙很想你。”
电话那头,陈禹让懒洋洋道:“那怎么办,我比较想你。”
一股细密的甜意瞬间从心口炸开,蔓延到耳尖。余想把半张发烫的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飘出来:“那木法沙要伤心了。”
陈禹让不甚在意,气息带着慵懒从听筒里传出:“没关系,它看见爸爸妈妈恩爱也会很开心。”
“我才不要作狗妈妈。”
“你经常嫌弃它,木法沙真的要伤心了。”
说着,余想瞄了眼站在趴在沙发旁的木法沙,确认这只会两国语言的大狗应该没听懂那么复杂的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时候门铃再度响起,余想猜可能是覃忆东西落了,和陈禹让说了声拜后挂断视频。
但门外空无一人,再低头,看见地上躺着一个纸箱。
余想一时没记起自己最近买了什么快递,寄件人的信息看不清,但收件人写了她的名字。于是她没多想,直接打开。
却在打开纸箱的瞬间发出尖叫,手上的纸箱被甩落,一只老鼠的尸体掉到地上。
余想双腿发软,迅速关上了门,把那打翻的纸箱隔绝在外。她的身子不住颤抖,瘫坐在玄关,最后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冷静,拨打了报警电话。
警察上门后,她完整复述了晚上发生的事情,最后警察让她一起去小区调监控。
出门前,余想牵上了木法沙。她不放心它一只狗在家。
在安保室,看见警察,保安忙不迭点开监控。发现把快递放在余想门口的是小区工作人员,将人员拉来询问,才知那人也不知道是谁给的包裹,只知道收件人是业主,所以放直接放到了余想家门口。
警察带余想回警局立案,立案后就有权限调取其他街道的监控。得知调监控只需要几个小时,余想决定先不回家,等结果出来。
“发生这样的事情,确实是不敢回家了。人抓到之前,你先去朋友家住几天。”那位警察安慰余想,看她点头,忍不住说了句:“你真的是很淡定。”
一般人遇到这样的事情总是会生理性流眼泪。但面前的女仔,却显得很沉静。
淡定归淡定,余想此刻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另一位警察自掏腰包给她泡了杯泡面,还给木法沙拆了根火腿肠。
木法沙不明所以,但还是紧紧偎在她腿边,此时,一只大狗能给余想许多安全感。她看着泡面上徐徐的热气,安静下来。
当年,余至君破产后没多久就跑到了临市,留她一人和众多烂摊子在林港城。
那段时间,她也收到过类似的恐怖物品。
第一次收到这些物品时,余想害怕到浑身发抖,甚至想不到报警,一人躲在卧室里,却把家里所有灯都打开,不敢睡觉,一闭上眼就觉得有人在她床边。
房间空空荡荡,她不知道要联系谁,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只能抱住自己,到后来有些困了,怕自己睡着,在唇间来回念着两个名字,安慰自己不要怕。
一个是“妈妈”,一个是“Eyran”。
回忆倒了带,余想这才回过神,点开微信。
在她挂断视频后,陈禹让一如既往给她几句话,没有收到回复,他最后又打了电话过来。
还有覃忆的消息:[Eyran说你突然不回消息?怎么了吗念念?]
余想先回了微信,问覃忆等会能不能去她家住。
但此时已是半夜,覃忆没有回复。
余想记得给陈禹让回电话,却听到关机的电子女音。
夜班时间,警局里很安静,听见外面下雨的声音,淅沥沥的。
有实习警察懊恼地拍了下脑袋:“又下雨了!我没带雨伞!”
旁边的警察笑他:“天天提醒你带,你活该淋雨。”
余想有些分神地想,她也没伞,待会儿打的随便去个酒店好了。
凌晨两点,一位警察喊余想进了间小屋子。那位实习警察主动帮余想看木法沙。
进了房间,看到满墙的屏幕。警察调出其中几个画面,为余想解读,最后将画面定格在一张女生的脸上:“这就是给你寄东西的人。”
余想盯着那张脸看了会儿,最后确定:“我不认识她。”
警察同时也翻出了女生的户籍信息,余想依旧确定,她不认识那人。
“这样……”警察嘟囔着,最后和余想说:“顺利的话,找到人也应该要上午了,你一晚上没休息,要不先去酒店或者哪里睡一觉?醒来再过来。”
在得到嫌疑人的信息后,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困意与疲惫趁机袭来,于是余想说了声好。
出了屋子,雨声骤然清晰。潮湿的雨气被风吹进警署,攀上余想的肌肤。她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走到那位实习警察的工位:“请问一下我的狗……”
实习警察正低头整理文件,闻声抬头,看见余想后啊了声,挠挠头:“那只狗刚刚被你男朋友领走了,他们应该在大厅。”
闻言,余想愣住。
同时,一种奇异的直觉像细微的电流窜过脊背。
和警察道过谢,她走出门,脑子和脚步都还有些混乱。正准备去大厅,忽得就扎进一道怀抱。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撞到人了,预备道歉,却在须臾分辨出这道熟悉的体温和气味。
紧绷的情绪在此刻瞬间瓦解,余想鼻子一酸,揪住陈禹让腰侧的衣服,强忍着没掉眼泪。
而陈禹让没有给她更多的反应时间,把她圈在怀里,安抚地摸着她的后背。十一月的天气里,他只穿了件短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雨落的痕迹,在警署惨白的灯光下发出微凉的水光。
木法沙乖乖蹲在旁边,蓬松的大尾巴在地板上扫了扫,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第35章 溺水金鱼但如果说下去(五)
精神紧张了一晚上,在车上的时候,余想已经睡着了。司机将车开到浦摊壹号,陈禹让把余想抱上楼。
把她放到床上的那秒,余想迷迷糊糊醒来了一下:“Eyran……”
“我在。”陈禹让轻声应,接过余想伸出来的手,吻了下她的额头:“安心睡觉。”
梦里那只手如愿碰上,余想静了下来。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陷入睡眠。
陈禹让在床边站了会儿,借着月光凝望着余想的面庞。她的睫毛终于不再颤抖,他拉上窗帘,走到屋外打电话。
前半夜还有些多梦,梦到许多零零碎碎的片段,梦里出现何相宜,余想喊
出“妈妈”,试着去牵何相宜,可梦里的母亲却越来越远。余想急得皱起了眉,直到腰腹传来一道温度,肚脐被轻轻地抚摸着,她慢慢放松下来。
后半夜睡得很安稳,周一的生物钟催使余想自然醒,睁开眼,看到有些陌生的布局,她还有些懵,紧接着注意力落到了腰上,那里被一双手环抱着。
余想小心翼翼地拍了下陈禹让的手,不过几秒,身后传来陈禹让带着睡意的声音,嗓音仿佛宿醉:“几点了?”
“不知道。”余想说着,准备去找手机,却在动弹的瞬间被抱得更紧,耳朵瞬间被热气包围。陈禹让的声音摩挲她的耳廓:“再睡会儿。”
说完,陈禹让把余想揽进怀里,两个人贴在一起。余想却更不自在,因为某处异样很明显。她不太舒服,脸发热,小声抱怨:“你抵着我了……”
半响,陈禹让反应过来,低低笑了声,但把她松开了些,几秒后又压着嗓音解释了句:“晨勃。”
余想趁机往外躺了点,但后来不知不觉间又被抱住,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度在陈禹让怀里睡着。再起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经不见。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厨房,陈禹让果然在做早餐,依旧是三明治和煎蛋。
吃早餐的时候,余想问陈禹让:“你昨天,怎么知道我在警署?”
陈禹让正在喝牛奶。他抽了张餐巾纸,才说话。
昨天晚上,微信上,上一秒还在视频的余想突然消失了。他只知道余想和覃忆刚吃过火锅,便打给覃忆,结果覃忆也不知道。
于是陈禹让直接打给了沙甫大厦的物业,报了余想的门牌号后得知她刚才报了警。
他直接买了最近的红眼航班回来,在机场打了车,让司机开到沙甫大厦最近的警署。是在去警署的路上,给市区的警署总局打了电话,才问到刚才接到的一则报警是因为某位女士收到恐怖快递。
“那你的比赛呢?”
“就一个颁奖典礼了,翘了没事。”陈禹让不甚在意道,随后看向余想。他一直没说话,余想被盯得有些莫名,伸手去摸陈禹让的额头,手腕被他抓住。
“余想。”他鲜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喊她的大名,搞得余想愣了下。
陈禹让喉结微动,沉默片刻后道:“下次有事,记得告诉我。”
余想解释:“我只是想着报警会快一些。”
“我知道,昨天晚上我确实没警察有用。”陈禹让说,“只是我也会担心你。”
这次轮到余想沉默了。她张了张口,最后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心房像是灌了一捧热水,她伸出手掐了下陈禹让的脸颊:“Eyran,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很可爱。”
中学的时候,女生间流传一个说法,夸一位男仔“可爱”,他肯定立刻翻脸。那段时间,余想拿陈禹让当实验品,时不时说他可爱。果不其然,陈禹让每次都冷着脸不理她。
但这次,陈禹让连睫毛都没眨一下:“那你爱我一万年就是。”
闻言,余想皱眉,可嘴角却抑制不住上扬。最后她还是笑出声:“陈禹让你现在的脸皮真的厚过城墙诶。”
这时,余想的手机恰好响起,昨晚的警察给她打来电话。她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居然还经历了夜惊魂,睡得太懵,起来完完全全忘记。
乘电梯去车库的时候,余想不自觉开始哼《爱你一万年》:“地球自转是一天……”
陈禹让牵着她的手,听得不禁勾唇:“当你对我告白。”
“才不。”余想迅速回了嘴,又切回唱歌模式。
引擎启动,车子即将驶动。驾驶座上的人忽地看向她:“来我这边住一段时间?”
说话时,陈禹让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很淡定。这句问话里没有杂任何其他语气,却让余想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最后只在脑子里纠结了几秒。
她回答:“好。”
…
警察已经在等余想。正要把余想领进房间,看见旁边的陈禹让。
“这是我男朋友。”余想解释。
警察了然,于是也把陈禹让带了进去。依旧是监控室,但监控面向的却是询问室,里面坐着昨晚锁定的那位女生。
“原本以为要一两天才能找到,但是区里的警署居然也一起帮忙找,所以找的很快,刚刚已经问过了。”警察把第一次的笔录递给余想,同时递过来一张照片:“是这位艺人的粉丝,会跟踪的那种。好像以为你是这位艺人的女友,所以给你寄东西。”
余想打开照片一看,发现上面竟然是彭澄的照片。
旁边的陈禹让也无声睨了眼。
余想无语,蓦地有些气愤:“她是精神智力不正常吗?”
警察耸耸肩。
最后,女生被行政拘留。余想去签字的时候,警察和陈禹让聊天:“你女朋友很坚强啊,昨天一滴眼泪都没掉。大部分人遇到这种事情都受不了。”
陈禹让的眼神暗了瞬-
从警署出来已经是中午,两人随便进了家餐馆。等上菜的时候,余想和路汀发了条语音,说下午不去实验室了。
两个人都决定翘课,陈禹让便没急着回去,开车时换了个方向,带余想来了超市。
余想原本以为陈禹让带她来买零食,他却在生鲜区停住:“晚上想吃什么?”
闻言,余想有些怀疑地看他,故意拿了只螃蟹:“你会做?”
陈禹让挑眉看她。
余想将信将疑,最后犹犹豫豫,只拿了份鸡翅。陈禹让轻啧了声,往购物车里扔了一堆菜。余想怕浪费,想制止一下,但最后还是任由陈禹让拿菜。
经过生果档,他没问她意见,拿了她喜欢的芒果和蓝莓。到了零食区,余想才放心地扔了几包薯片进来。
购物到此结束,直到排队结账,陈禹让若无其事地从货架上拿了两盒避孕套,扔进购物车。
余想佯装低头玩手机,殊不知早被发红的耳根出卖。陈禹让无声勾唇,不挑破。
余想没有拎东西,所以先一步跑到屋门前。
她问:“我睡间房?”
陈禹让似笑非笑看她:“不准备和我睡?”
闻言,余想耳根一烫,她踹了陈禹让一脚:“拜托你正经一点。”随即,她飞快走上二楼。
第一次来陈禹让家那次,她来二楼找李仕尧,因此记得二楼有很多房间。
把东西随意一搁,陈禹让跟着她上了楼。余想随机挑了一间房要打开,手腕被人抓住,陈禹让单手把她抱起来,带她往另外一扇门走。
重新落回地面,余想锤了陈禹让一拳。陈禹让笑着任打,他握住余想的手,把她的手带到门把上,示意她开门。
他这样故弄玄虚的举动让余想的心不自觉悬起来,她佯装镇定地开了门,却看清屋里的格局时失语——
这间卧室是仿她在余家的房间装修的,甚至连地毯都和当初何相宜为她从新西兰定制的羊毛地毯做了同样的花纹。那间满满当当的衣柜也解释了她在陈禹让家穿的衣服是他从哪里翻出来的。
视线在地毯上暂停住,余想不让自己骤然发沉的呼吸露出马脚,于是飞快地走到书桌前,背对着陈禹让。
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极其微小地向上翘了一下,快得连她自己都没能捕捉。
正微微分神着,余光捕捉到书桌上某个闪闪发光的物价,沉睡的记忆顺着脑海攀爬上来。
余想拿起那枚水晶球,里面的小鱼和小猫配件是她亲自做的,但如今看来做的有些拙劣。毕竟当时她是临时补给陈禹让生日礼物。
心想着,余想有些心虚,拿起那只水晶球问陈禹让:“你还留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