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面情绪萦绕心头,抹不去消不掉,恼人得很。
不回了。
夏晗做好决定,大门恰在此时被敲响。
“母亲,躲一下。”
一窗之隔,虞烟朝虞以松挥挥手:“后面大楼有人靠近。”
虞以松一骨碌躺回物资车,黑暗包裹视线,耳旁划过车辆行驶的声音,在虞烟提示可以重新出来后,脑袋再度探回顶层。
这次要抓紧时间和阿晗打招呼。
巨人如是想到。
她满怀期待地聚焦心爱之人,竹绿眸子闪烁着欣喜光芒,心脏扑通扑通加速跳动。
谁成想,夏晗怀里凭空多出一人,两人姿势暧昧,气氛旖旎。
娇小的人儿坐在妻子怀中,阿晗还勾唇轻笑,小三单手勾着夏晗脖子,嗓音黏糊像坏掉的棉花糖:“阿晗~”
虞以松瞬间黑脸。
第56章 第 56 章
夏晗无奈看向摔进她怀里的女人:“贺暄你幼不幼稚?还以为自己是十多年前读书那会儿的重量?”
美人淡淡睨着贺暄, 贺暄双手高举做投降状,及时抛出一个问题转移对方注意力:“阿时还是没有消息吗?”
夏晗摇头。
贺暄眸光闪烁水花,情绪低落。
夏晗:“好了, 找阿时的事情交给我,你别操心。”
“我怎么能不操心, 我是你们的大姐姐诶。”
夏晗强调:“幼年流落她乡的大姐姐。”
贺暄破涕为笑:“这把嘴怎么就又招人疼又招人烦的, 虞君受得了你嘛?”
说起来你不信, 一般是虞以松的嘴更损更招人烦,前几日还套路她示范这样那样。
藏在乌丝后的耳根悄悄红透。
“谁管她受不受得了。”夏晗为自己留了几分薄面。
贺暄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夏晗耳根的热度快要蔓延到脸颊, 她视线投向姐姐手里的一份文件。
贺暄唇角呷笑, 文件给夏晗递了过去, 解释道:“医疗总院的研发团队想让我投,你知道的,商业方面的事我不想涉及太多, 你说能赚我就投, 不然我回拒。”
夏晗接过文件,扫了眼仍坐她腿上的贺暄, 旋即垂眸翻阅文件, 目光被几个加粗的词所吸引。
【方案一:意识移植】
【方案二:换脑】
攥着纸张的手骤然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得皱皱巴巴。
“谁给你的文件?”清冷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凌厉。
“总院脑科的一个主任。”
夏晗沉吟不语, 骇人听闻的项目霎时占据脑海, 她甚至没来得及赶走还赖在她腿上的贺暄。
偌大空间安静须臾,贺暄一动不动, 以免打扰妹妹思考, 很快,夏晗低垂的眸子抬起。
四目相对, 贺暄从中看出了对方面上少有的凝重。
夏晗轻轻閤眼,指尖摩挲椅子扶手:“约她团队见一面,我需要了解详细情况。”
贺暄:“好。”
知晓对方下一刻就会赶她走,贺暄只捏了捏妹妹的脸,轻笑着应道:“我先——啊!”
‘走’字说到一半,贺暄蓦地惊呼,一股蛮力硬生生将她从妹妹怀里吊出,骤然腾空,整个人往不远处的沙发砸去。
精准命中,虞以松收回目光,朝着目露讶异的妻子扬了个灿烂笑容:“阿晗!”
八颗整齐白净的大牙在夜色下泛着微光,可那双竹绿眸子却幽幽地打量着她。
夏晗脑海霎时空茫,脊背下意识挺直,她眼神乱瞟仿佛真做了什么坏事,半晌才慌慌张张地替自己辩解:“那是我姐姐。”
说完,理智恢复大半。
慌什么?她又没背叛虞以松。
夏晗重新整理表情,目光坦荡,笑意盈盈地望向虞以松。
只见巨人笑容凝固,唇角僵硬地弯着一个弧度,收不回,更扬不起,灿烂笑容在此刻更像欲哭无泪。
搞砸了,搞砸了,全都搞砸了,第一次见阿晗的亲人就搞砸了。
虞以松心中懊悔,脑袋浅浅磕在巨大落地窗的上方。
猛力侵袭,楼体震动,贺暄才刚坐直身子,震动突如其来,沙发被震得微微倾斜,丝滑西裤顺着沙发表面滑下。
被迫坐在羊毛地毯的贺暄:“?”
“阿晗的姐姐。”虞以松眸含歉意,“对不起,我以为你是……”
“别别别虞君您别再撞楼了。”贺暄连忙摆手,“也不用叫我姐姐,我是您女儿,百分百包是您捏的。”
“震惊!我妹妹的对象竟是我母亲,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哈哈哈。”
夏晗:“……”
虞以松:“……”
贺暄放声大笑,偌大办公室里满是她不羁的笑声。
未曾见过这般失态的虞君,三陆女儿眼中的母亲,清敛端方,浑身散发着君王威仪,神圣不可侵犯。
她爱女如命,三陆公民身体素质领先其它大陆,她刚柔并济,对女儿柔中带刚,对外人手段强硬,她唯独没有失态之时。
谁能料想在虞君脸上看到尴尬无措的神情。
通通是为了阿晗。
虞以松是真的喜欢阿晗,不是为当年丢失的愧疚,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阿晗这家伙恐怕还没发现自己对虞君的感情。
贺暄眼珠子滴溜溜打转,调侃了这俩几句便一溜烟儿跑了,只留妻妻俩大眼瞪小眼。
“我……你姐姐,就是我女儿姐姐会不会对我有不好的印象。”虞以松神情纠结。
夏晗被巨人的称呼逗笑,她温声安抚对方:“大人怎会对自己捏的女儿没有信心呢,她们都很喜欢你。”
虞以松:“仅限非陆议会议员女儿。”
两人相视一笑。
虞以松指腹轻抚美人脑袋。
夏晗下意识微微仰头轻蹭,狐狸眼舒服地眯成一条线,连日来的负面情绪尽数消散,小狐不知从哪蹦出来,一骨碌爬上母君怀里,夏晗很自然地伸手去揉小狐脑袋,小狐也舒服地眯着眼。
一人一狐表情神同步。
“阿晗新年要在哪里过?”虞以松轻揉妻子脑袋,压低声音道,“如果在宫里过可以带上女儿姐姐。”
“好啊。”
美人鼻腔哼出几声。
她胸腔砰砰加速跳动,鲜活又有力。
“阿晗新年有什么愿望?”
不知是不是虞以松看错,妻子微微眯着的动作凝固了瞬,只听对方回答道:“想要大人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
这简单。
虞以松笑得坦荡,轻拍胸口:“当然没问题。”
巨人一言,驷马难追-
距离春节只剩三天,守卫们精神抖擞,昂首挺胸矗立于工作坊门口,阳光照拂脸庞,小麦色肌肤泛着暖光,那是她们守护虞君应得的勋章。
山道中央,阿桐推着一架小推车:“队长,我去给母君送饭。”
工作坊门口飘着细碎嘀咕声。
“母君怎么惹着母亲了?怎么突然关禁闭?我们好像都没谁被关过……”
“听闻是母君对母亲宠幸费君不满,当面指了出来。”
“这……我站母亲。”
“我也站母亲,我只在这儿说大家伙别传出去,那日薛局说得好,卢濛确实难担一陆母君的重任,也不怪母亲临幸大费君。”
冰冷视线扫来,停留在说话之人身上,那人身子一僵,识相地闭起嘴。
“我来送,阿桐你照顾队伍。”千山接过阿桐的小推车,车轱辘安静滚下山,不疾不徐往半山上去。
卢濛被虞君关禁闭一个月,这段时间的食物都由内卫队转送,其她人不得靠近「虞宫」,这是虞以松立下的规矩。
手机忽地震动,千山拿出来。
【队长,母君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不会应门,我都是拿了轻型物资运载无人机送进去的,那无人机和遥控都在推车底下】
千山:【好,辛苦了】
转眼便抵达「虞宫」门口,千山按下门铃,五分钟后,对方没有应门,千山那浓粗眉心拧起。
她用权限开启门铃话筒:“卢濛,是我千山,快开门。”
最初是她和阿桐负责对接卢濛,自从卢濛被认定为母君以后,对接工作便是小妈在做,千山基本不会去私聊对方,她只负责执行万径的命令。
日光偏移数度,许久过去,千山用上各种敲门摁门铃的办法,「虞宫」内仍是毫无声响,没有应声亦没有走动的声音。
不知怎的,千山心中有些慌,她用了万径的权限强行打开「虞宫」大门,直奔往正房。
正房装饰素雅,最里摆放一张床,卢濛正躺在上,双目紧闭睡得昏沉。
千山面露无语。
真能睡啊,震天动地的声响都没听见。
放下小推车中的菜品后,她便离开了。
她倒想看看,卢濛是否每日都能睡得这么香。
翌日,千山接下送饭任务,白天送饭,卢濛在睡觉,只在太阳落山后,才能见着面色阴沉的卢濛。
千山将此事悄悄上报虞以松。
虞以松:“联系医疗团上来做检查,怕不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
医疗团很快抵达「虞宫」,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正房,千山和虞烟领头,边给医生讲述卢濛的情况,边打开最后一扇门。
十数人涌进正房,医生们围着卢濛进行科学唤醒,另有几名护士拿着便携仪器贴片接在卢濛两侧太阳穴,监测其生理活动数据。
半小时过去,卢濛仍旧维持着睡眠状态,似乎摒弃了外界所有的听觉和触觉,仪器数值也一切正常。
主任摇了摇头:“不是装睡,不是梦魇,更不是昏迷,而且即便是深睡状态,不可能唤不醒。我们无法确认病因,需要移送到偏殿的大机械去检测。”
几人合力抬起卢濛,送到偏殿,医生们各自调试仪器。
主医生抓了抓卢濛的长发,指尖捏着下颌,从下颌顺着脸侧往头顶摸索。
必须得确认没有额外的伤口才能上这台机器,医生凝神细细感受皮肤是否有受损。
倏地,躺了半天都没醒来的人陡然睁开双眼,冷厉冰寒的目光直直射向她,医生被吓得胸腔狂烈跳动。
千山指尖轻叩桌面。
卢濛突然从沉睡中醒来,醒来时双眼一片清明……
第57章 第 57 章
“撤队。”
医生们停下手中的活计, 齐齐扭头看向正在说话的千山。
千山坐在靠椅,面色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像是兴奋, 眸底涌动着澎湃的情绪,一副守卫凶相却挂着诡异的兴奋。
主任刚被母君吓过, 此时看到千山诡异的表情, 心跳更异常了, 她抚着胸口快速道:“可是千队长,母君这种白日嗜睡的奇怪症状还是做个完整检查为好。”
“那就听母君的意思,是要检查还是不检查。”
众人视线跟随千山, 投向卢濛。
“不需要。”
卢濛唇瓣翕合, 眸色像墙壁的装饰般寡淡, 眼神中凌厉的光早已收回,褪成千山更为熟悉的模样。
千山悄无声息勾唇轻笑,在卢濛望向她之前收敛。
只见千山面容沉静, 古井无波, 卢濛垂眸片刻收回眼神-
“千山没有向大人反馈卢濛的检查情况?”
“没有,卢濛醒来后拒绝检查。”
虞以松十指各挂了一个小灯笼, 正往房间的巨幅窗户上贴, 温声回应着妻子的提问。
夏晗比巨人矮了一个头,内着一条吊带长裙, 外披羊绒披肩, 后腰抵着工作台边沿,姿态慵懒地靠在一旁, 狐狸眼漫不经心地挑了眼虞以松。
巨人心脏怦怦直跳。
美人指尖灵活地编织着缀在小灯笼上的简易福字, 浅光打在睫毛,虞以松看见鸦黑长睫泛着细碎金亮。
闻言, 美人指尖微顿,半晌后动作继续。
她只轻轻嗯了声,虞以松接过夏晗递来的灯笼,仔细欣赏小福字。
每个福字皆不相同,这次拿到手上的福字每个笔画都编得极为歪扭,可整体看上去却利落工整,纵观大气雅致,细看小巧可爱。
这般看着,虞以松暂时撇下卢濛之事,闪烁眸光夸赞妻子:“阿晗手艺精巧。”
“小时候,两位母亲教的。”
夏晗语气平淡,巨人却能从中辨出几分怀念,可倏地,虞以松察觉出些许不同,她问:“阿晗,你为何称收养之人为母亲?”
巨人捏造小人,是为母亲,养育小人成长之人亦是母,只是为区分叫法,收养之母这一角色被称为妈,可以称妈妈、妈咪,千山称万径为小妈,是较为罕见的称法。
夏晗自觉说错话,睨了眼巨人便不再回答,虞以松若有所思,并未追问。
和妻子恋爱这么久,阿晗嫌少透露自己家庭情况,若非迫不得已——如前几日被她当场撞破抱旁的女子,阿晗不会主动说。
对方有所顾虑,虞以松能理解,她也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小狐在工作台疾驰,白团团快成一道闪电。
母亲和母君都大大的,她不能再窝进母君怀里,只好在工作台撒丫子狂奔,以期吸引母君的注意。
工作台散落着一堆比小狐体型要大的零碎物品,夏晗一根手指拦住白团团的去路,指腹轻点小脑袋,提醒小家伙:“不要撞到东西,会疼。”
“叽叽!”
知道啦!
小狐狂甩尾巴,再快一些恐能飞起。
虞以松轻笑着挂完最后一个灯笼,用纸巾擦了擦手,她抬眸,只见妻子直盯着她,一双纤细的手悬在她面前,清冷眉眼自带命令。
——给我也擦。
虞以松双手接过,拿着最柔软的丝帕,缓缓擦拭夏晗温润如白玉的手。
巨人微微垂着脑袋,神色认真,阴影完全笼罩夏晗,清浅的竹子香气萦绕鼻尖,只多闻一口,夏晗便感觉耳根发烫。
这便是春.药的巨大威力。
“阿晗腰真细。”
分明是一句极耍流氓的话,可这人嗓音温淡,语调平缓,唇角呷着温柔笑意,眸子缀连缱绻柔光,像初春色泽最淡的一抹新绿,以最令人舒适的方式,唤醒夏晗的春天。
她和虞以松,有过那么一次……三次,那双手的薄茧,销魂滋味自不必多提……
耳根热意更甚,夏晗閤眼,慢慢平复紊乱的呼吸。
“我是大人见过的所有人之中腰最细的吗?”
妻子莫名其妙提问,虞以松沉思一番,如实答道:“不是。”
夏晗:“……”
巨人眉梢掠过笑意:“按阿晗你如今这体型,我们每个女儿的腰比你都要细。”
“……大人果然有小人癖。”
“嗯,你说得对。”
夏晗:“……”
虞以松擦完最后一根尾指,抓起小狐,放在自己锁骨窝。
小狐:“叽叽!叽叽叽!”
母君!我要坐母君那儿!
巨人面不改色:“不可以。”
小狐气鼓鼓地趴下,甩了甩浑身的毛,毛茸屁股恶狠狠压向虞以松,完美诠释“如果你惹毛我,我就会变得毛茸茸的”。
小狐狸眼巴巴地看着母君。
美人抬起手,指尖揉小狐脑袋,话是冲着虞以松问的:“她方才说什么了?”
虞以松:“她想吃东西,我不给。”
“大人再胡说八道试试呢?”
清媚的狐狸眼漫不经心撩起,嗔怪地看向巨人,虞以松耳根酥麻一片:“阿晗,我——”
“笃笃笃!”
话被敲门声打断,一声更比一声响亮,妻妻俩同时看向门口。
除了巨人,小人敲不出这般声响。
虞以松已经猜到来人,她满脸黑沉地,见到门外之人时,嗓子里早已准备好的“费云”二字硬生生咽下,旋即眼疾手快地关上房门。
砰——
极响一声,夏晗视线被阻断,门未彻底关上前,她听到了一声极低的“卢濛”,虞以松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虞以松看着面前这本该只有小人尺寸,如今却到她腰部高的卢濛,面色黑沉如墨。
卢濛不可能长这么高。
“虞君这是在做什么!?”卢濛面含愠色,“房里那人是谁!?您就这么不洁身自爱吗!?”
“你还在禁闭期间,滚回「虞宫」。”
虞以松面色沉如极地冰霜,卢濛被冻了个趔趄,但她仍然占理。
“虞君数次不顾身份宠幸费君,枉顾你我二人妻妻身份沾花惹草,如今人就藏在您房间里,您又有什么好狡辩的?”卢濛咬牙,“我以为我对您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是溺爱,谁知虞君走了偏门,我希望您能早日改邪归正。”
虞以松:“?”
气到极致反倒险些笑出声。
演是吧?奉陪到底。
万径还真是个会养孩儿的好小妈,一个两个都是奇怪的犟种。
巨人这般想着,谁知卢濛竟大逆不道还想私闯她房间,门被推开一条缝,虞以松重重地把门带回,提拎着缺心眼女儿的后衣领往「虞宫」走。
有些事儿是该好好算一账的-
夏晗和小狐眼瞧着门再次打开一条缝,一只熟悉的大手覆在另一只陌生手上,完全贴合,门再度被关上。
刺眼。
暖红光线覆盖的正房里,美人静坐窗旁,灯火烛红映得面色尤为苍白,她就这么定定坐在窗边,身形清瘦,眉眼寡淡,默声眺望远方。
直到暮色的天泛起鱼肚白,房门悄悄启开一条缝,高大身影逆着光从门后走来,步伐极轻。
阴影全然笼罩,竹青香气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女子体香,不打商量般地钻入夏晗鼻腔。
美人眉心直拧,微微偏身,躲开了虞以松要抱她的动作,虞以松双手落了个空,心中亦是空,双手缓缓垂下,她温声解释:
“阿晗,卢濛那儿有些事要处理,抱歉现在才回来。”
卢濛体型变大一事涉及甚广,昨夜接连召集了陆安高层开小会,她把卢濛控制在「虞宫」,为陆安调查拖延时间。
巨人只能是巨人,小人可以后天变成巨人,比如费云的接班人费雨,便是费云从女儿堆里挑选出来的,但只会在寻找继承人时启用秘法将小人变大。
卢濛一不是巨人,二不是继承人,所以是谁弄大了卢濛?
没有任何证据,实难判断有哪些巨人参与其中,弄大卢濛的巨人又是意欲何为?而万径是否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虞以松暂时不得而知。
近日战事频繁,卢濛变大之事更是疑虑重重,虞以松不想让妻子淌这趟浑水,只简单说了是卢濛那儿有事,阿晗向来有分寸,不会深究。
果然不出巨人所料,夏晗只轻轻撩起眼皮,说了声:“嗯。”便不再追究巨人抛下妻子,夜不归宿之事。
“大人可还记得许诺了我一个新年愿望?”
虞以松轻笑:“自然。”
“大人的承诺可还有效?”
“阿晗,你大可以相信我。”
巨人信誓旦旦,朝阳洒落侧脸,线条漂亮的脸蛋映入夏晗眼底,细小绒毛随风轻摆,夏晗心尖蓦地抽痛,她面无表情地放了一份文件在桌面。
“那我希望大人签下这份文件。”
签了这份文件,夏时的安全一定能得到保障,还有比此时更加适合签文件的时机吗?
恐怕没有。
竹绿眸子目光扫向桌面。
【婚书】
两个硕大加黑的字牢牢吸引了虞以松的所有注意力,虞以松心扑通扑通狂跳,艰难压抑着唇角上扬的弧度,反反复复品味这两字数遍,才继续往下读。
【坤造(嫁方):虞以松】
我嫁?
可以可以,能结婚就行,嫁娶无所谓,虞以松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不愿漏地看过去。
【乾造(娶方):孔蛰】
孔蛰?
“阿晗,你打错名字了。”虞以松指出印刷错误,指尖还嫌晦气,没点到那名字上。
妻子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淡声道:“没写错。”
第58章 第 58 章
“孔蛰威胁你了?”
巨人面无波澜, 一语中的,竹绿眸底是逐渐升腾的怒火。
不是生妻子的气,而是生罪魁祸首的。
夏晗坐在窗边, 一言不发,撩起眼皮扫了眼虞以松。
坐了一晚上, 臀部有些酸乏, 她扶着椅子把手挪了挪, 盖在大腿上的毛毯随动作滑落,夏晗伸手去接,却碰上另一双温热的手。
“我来。”
虞以松重新将毛毯盖在夏晗大腿, 动作轻柔, 宽大躯体倾身挡住美人面前的所有光线, 竹绿眸子直勾勾盯着夏晗,好似在说:你看,我可以为你挡住刺眼的光芒, 亦可以为你遮风挡雨。
有什么困难, 阿晗不妨直说。
夏晗无声笑了,那双勾人的狐狸眼掠过浅浅笑意, 像窗外明媚的阳光, 却转瞬即逝。
虞以松在试探,但语气中更多的是笃定, 而夏晗, 亦在试探虞以松的态度。
她二人之间的较量,从不在嘴皮子, 而在一举一动。
虞以松很聪明, 在确认婚书双方姓名没错后,便轻易推断出孔蛰威胁她的结论。
倘若这也是她想让对方知道的呢?
从她知道自己是三陆真正的母君开始, 就没打算对虞以松做过多的隐瞒,她怎么能玩得过八千年的老妖精?能让对方签下婚书唯一的办法必然是和盘托出。
虞以松知晓她受威胁,定然会想尽办法替她摆平孔蛰,孔蛰并不是个好相与之人,兼之近日战事频繁,巨人不会想将战火引到三陆,最佳的解决办法便是签下这份文件。
目前,计划进展完全在夏晗的意料之中。
她露出一个释怀的笑。
虞以松双手撑在她身侧,缓缓附身,温热唇瓣落在眉心,蜻蜓点水一触即离,狐狸眼迷茫须臾。
硕大身躯慢慢蹲下,单膝跪在她身前,带离竹清香气,大脑袋仰起,竹绿眸子认真看向夏晗。
此时光线尽数打在夏晗面庞,朝阳光线柔和,虞以松顺势给妻子戴上一副墨镜。
“刺眼。”虞以松笑道。
夏晗:“……”
出乎她所料,虞以松并没有第一时间签下文件,而是吻她、像只大狗狗一样蹲下、为她戴上遮光墨镜,净干些和正事儿无关之事。
夏晗微微偏头,不搭理那人。
虞以松感受到对方的沉默,换了个温和的说法:“孔蛰是不是欺负你了?”
妻子戴着墨镜,她看不清对方神情,只从清冷眉眼上感受到一如既往的淡漠。
良久,美人轻轻嗯了声,鼻腔哼出的声音极轻,转瞬便荡散在偌大房间里。
“你让我考虑一下。”
虞以松眼眶微微泛红,她转身离开房间,背影匆忙。
夏晗盯着那人背影,若有所思-
“到时机了吗你就让人签婚书?”
迟日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贺暄翘着个二郎腿,捧着杯正在冒热气的茶杯,低低吹了口气,她浅啜一口热茶。
办公桌前,夏晗认真浏览完一份文件,在末页签下全名,盖上笔帽,抬眸看向沙发。
“到了。孔蛰被战事拖着,现在是换取阿时安全的最佳时机。”
“你就没考虑过你家大人得有多难过?”
“那不是我该考虑的。”
夏晗语气近乎冷漠。
贺暄啧了声:“人现在不是还没签么?”
“快了,她一定会签。”
“可惜,我磕的cp要be了。”
夏晗扔了支笔过去,幽幽道:“那恭喜你,即便签了,我家大人也不会将这份文件放在心上,你的cp可以继续磕了。”
“哟?这么了解你家大人?说得好像你跟你家大人要一生一世似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晗瞬间沉默。
贺暄捡起沙发前的钢笔,放回办公桌,她走到夏晗身旁,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温声安抚:“不必愧疚,你已经奖励过虞君。”
狐狸眼疑惑了瞬,转而满含无奈。
贺暄嘿嘿一笑:“你和她不是有过那什么嘛?”
美人神色幽幽:“爽的是我,被伺候的也是我,她一个体型大我那么多的巨人能有什么感觉?”
奖励?
不,那只是工具。
贺暄神秘一笑:“虞君大饱眼福,耳闻仙乐,这不都是奖励嘛。”
夏晗耳根渐渐漫上粉红,幸好乌丝掩藏,遮住羞赧的代表色,否则能被贺暄调侃上几回。
下班时间已到,她匆忙离开办公室,手包都忘了拿,贺暄看着挂架上的杏色包包,无声笑着,眉眼漾开。
虞君和妹妹之间的所有事情,妹妹都跟她简单提过。
夏晗此时愧疚又心狠。
一来,千山万径和宫殿内卫等人对夏晗造成过较大程度的伤害,夏晗不会放过这些人;
二则,虞君是这些人的母亲,她‘妻妻’二人的立场天然相反;
而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夏晗似乎真的对虞君产生了感情,不是友情,不是亲情,而是暧昧又懵懂不自知的女女之情。
可在爱与恨之间,夏晗只有一条底线原则,那便是夏时。
阿晗的爱和恨都被绑在这条线上,多种矛盾情绪杂糅,倘若贺暄没猜错,妹妹应当是想来个一网打尽。
本质上,阿晗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曾经伤害她的人,但商人最懂隐忍蛰伏伺机而动,阿晗利用虞君的感情,布下阳谋大网,又将需要报复的人编织其中。
大网的核心是虞以松,只要虞君签了文件,大网便开始收缩,网中所有人——孔蛰、万径、千山……统统逃不掉-
「虞宫」
卢濛在正房陷入沉睡,虞以松和莫部长在偏殿翻看医疗团队留下的数据档案。
“医疗团队没给出母……卢濛变大的诱因。”
莫部长是目前除了虞以松、夏晗、虞烟和千山之外,唯一一个知道卢濛并非母君之人,若非为了调查卢濛变大的原因,虞以松不会主动往外说。
“您方才提到,卢濛变大后可能会重新缩小?但目前已经过了二十小时,卢濛仍然维持着十米多的身高。”
阿晗就是如此,可她的妻子是在捏造之时已经确认巨人身份,无需后天改造,且虞以松忘记了许多捏造细节,得找个有经验之人来给她讲解。
费云接到电话,很快赶到。
得知目前情况后,她瞟了那记性不好的人一眼,分析道:“巨人若要变大小人,需要跪拜主神,得到主神许可,主神方能为小人施法,配合巨人手中的药水,方能重塑种族。”
怪就怪在,卢濛实非巨人之妻,亦非继承人,主神不可能帮忙,唯一的解释便是有巨人强行用药水更改卢濛的种族基因。
抬头扫了眼顶部木质横梁,虞以松淡声道:“卢濛名下通话记录和银行卡流水清单发我看看。”
手机号通话记录瞧不出什么异常,可在银行卡流水中,虞以松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帐号。
是阿晗的帐号。
数月前,阿晗往卢濛银行帐户汇入五百万。
给那么多钱干什么?
巨人揣着一肚子疑问回到寝宫。
听说爱一个人就会愿意给对方花钱,阿晗喜欢这冒牌货?
竹绿眸子缓缓蒸腾怒意,又在接到一则电话后哑火。
“虞君,我们方才查出卢濛常年赌博,在外欠下千百万的债务。”
虞以松疑惑愈多,在夏晗回来之时,她直接开口问。
“阿晗,你为什么会给卢濛汇五百万?”
“大人考虑得如何?”
妻妻俩异口同声。
一米八的夏晗站在门口,身影被光线拖在身后,细长一条,小美人迎着余晖,矗立在虞以松不远处。
两人相对而立,静止不动,一只活泼的小身影飞奔向夏晗,四爪奔腾,毛茸脑袋欢快甩动,尾巴摇摆。
最后被巨人一指拦住。
那人嗓音温沉:“别撞到小母君。”
“叽!”
小,母君?
夏晗:“……”
她抱起小狐,望向虞以松:“卢濛欠债,当初我们受大人责罚,为共患难的室友,卢濛曾央求我借她钱料理外债。”
逻辑清晰,又隐含着委委屈屈。
虞以松最近被女儿们烦扰,没怎么翻看过往日记,是以忘了曾责罚过阿晗一事,如今倏地被妻子提起,巨人面上挂着几分尴尬和不自在。
“抱歉……阿晗若是要罚,我甘愿受罚。”
“都过去了。”
美人声音清冷,唇角却呷着淡淡的笑。
“真要签?”
巨人回到正题,眼圈慢慢覆上淡淡粉红。
不是委屈,亦没了最原始的愤怒,那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深深自责。
倘若有别的办法,阿晗必定不会让她签这份文件,现在特殊时期,她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君王,无法调动战力攻打孔蛰。
竹绿眸底闪过一丝不快与痛恨,转瞬即逝。
虞以松收敛浮动的心思,深呼吸,温声道:“也罢,我签了吧,左右孔蛰奈何不了我,就当一张废纸。”
忍着恶心与不适,她签下那份婚书,落笔虞以松三个大字,笔尖出锋芒,墨渍洇入白纸,刷刷几声,契约定成。
巨人逆着夕阳,比之清晨时分迎着朝阳入内的沉潋,此时身影沉重萧索,仿佛瞬间衰老千岁。
夏晗心尖钝钝地疼,呼吸也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她几乎要全盘脱出自己的计划。
第59章 第 59 章
计划如夏晗所愿, 巨人并未过问太多细节,直接签下文件,拇指在纸张压入鲜红印记, 硕大指纹清晰分明,可那纹理似乎重重掠过她心尖。
心脏仿佛被摩擦, 血肉模糊一片, 夏晗单手抚着胸口, 呼吸细促。
转眼间,脖子缠上一根手指,呼吸骤停。
意识再次清醒, 她窝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那人长臂环着她后腰, 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生怕在变大过程中有什么遗漏导致她再也醒不过来。
“这次的高度到我肩膀,阿晗, 你的身高还真是变幻莫测。”
那人竹绿眸子闪烁微亮, 修长指尖撩起夏晗脸侧碎发,别到耳后, 温热指腹在耳垂逗留了瞬, 轻轻一捏。
夏晗心尖轻颤,粉唇翕合:“大人——”
“好了, 不必在意一张废纸。”
虞以松嗓音温柔, 眸中细碎的光胜过千言万语。
——那人是真的不在意。
可,不是的……孔蛰一定会上门提亲。
想说的话却统统堵在喉咙间, 喉咙逐渐漫上酸意, 夏晗能感受到眼眶也在泛着热气,可她不想掉泪, 紧闭双唇,艰难咽下一口气,空气里只发出一声细小的咕咚声,再无其它。
倏地,环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掀开衣摆。
凉风灌入,夏晗肩膀瑟缩。
毛茸茸的脑袋往怀里钻,虞以松笑着将妻子搂得更紧,指尖轻轻划过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看那露出发丝的耳根悄悄红透,呼吸也变得急促,美人清冷眉眼隐忍,黑眸低垂,偏就不愿与她对视。
一言不发,好似真的任她为非作歹。
腰窝顺滑的弧度叫人流连忘返,虞以松沉浸其中,细细观赏震颤的鸦黑长睫和渐成桃粉的肌肤。
美人似是受不住,抬手轻推她胸口,纤细指尖搭在胸前,力度极轻,更像欲拒还迎。
虞以松唇角弧度加深,心中仅存的几缕酸涩和难过悄无声息地压进心底,巨人专注撩拨任她为所欲为的妻子。
指尖落在脊骨,顺着骨尖儿缓慢划动,美人腰背绷紧,脑袋埋在她颈间,湿热气息尽数喷洒。
温热掌心好似燎原,在夏晗后腰点起片片炙火,腿间渐渐漫起潮意,夏晗咬住那人的脖颈,舌尖轻舔,动作更轻,仿佛在与巨人调情。
巨人喉间微震,温沉嗓音从头顶传来:“今天不做。”
夏晗:“……”
盛着水雾的狐狸眼瞬间恼羞成怒,瞪了眼这不知趣的东西,齿贝力度加重,一口咬住修长脖颈泄愤。
虞以松一边抚着美人后腰,一边抚着后脑勺,轻声道:“卢濛那边还有点事儿,我得去跟进。”
话音刚落,夏晗便被放进松软被窝,颈间还被塞入一小只白团团。
一人一狐目送虞以松出门。
“叽!?”
小狐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母君。
母亲不要我们了?
夏晗蓦地与小狐心灵相通,她指尖逗玩小狐,咬了咬唇,低声解释:“大人她……有事要忙。”
随着虞以松的离去,暧昧气氛尽数消散,此刻,她总算反应过来。
巨人并非涩心大发,亦不是挟恩图报主动向她索求什么,虞以松只是在安抚她,抽离她的注意。
压在她心底的愧疚,虞以松比她发现得还要早。
年长者关注着她的点滴情绪,妥帖照顾着她的所有心情,不动声色转走她当前关注的核心,用看似流氓撩拨的方式,不动声色化解她心中的愧疚之情,以情.欲消解愧疚。
要说破绽,只有一个。
——今天不做。
说得好像她们做过很多次似的,夏晗提起被子,脸颊埋进被窝,指尖捏着发热的耳根降温-
「虞宫」
虞以松盯着掌心,目光涣散,直到费云看不过眼,一个巴掌拍到虞以松手臂。
回味被打断,虞以松面色不善,剐了眼费云,费云耸耸肩,悄悄翻了个白眼。
有老婆了不起!?
虞以松气定神闲地一挑眉。
有老婆就是了不起。
费云:“……”
莫部长仰着脑袋,看两巨人的互动,愣是不敢插嘴,她偏头看向小费君,费雨轻轻扯了扯费云的长袍袖子。
“费君。”
孩儿的声音传来,无声较量中的两人敛回神情。
虞以松冲莫部长颔首。
莫部长接着虞以松离开前的话题继续:“按费君所言,卢濛一定得到了某陆巨人的帮助,我们当前的重点工作是要确认帮助卢濛的是谁。”
“昨晚与三名副部长彻夜开会,我们从卢濛的社交关系和银行流水关系开始调查,得到的信息皆与外陆无关,硬要说有点儿关系的——”
小人说话的声音突然顿住,抬眸看向费云。
费云:“……”
“不是我。”
“不是她。”
费云和虞以松异口同声。
“我知道的。”莫部长笑着道,“我想表达的是,通过直接关系搜查,唯一有效的线索指向大费君,没有第二嫌疑人。”
虞以松:“继续查,直接关系查不出便查间接的。”
“每一个和卢濛有关系的都得彻查?”费云疑惑。
“是,只能如此。”莫部长神情严肃,“我们还给母亲安排了接触卢濛,从卢濛口中撬取信息的任务,如此一来进展应该比漫无目的地查要快。”
费云哈哈一笑:“真是你母亲的好大儿。”
虞以松:“……?”
莫部长:“……?”
两陆政体不同,费云作为实权君主,向来看不惯三陆小人儿将“安排任务”等词强加在虞以松身上,她听到便会毫不留情面地刺一嘴。
和母亲简单沟通过,确认母亲明确任务后,莫部长咻地溜走,以免大费君拿她出气。
那可是个喜怒无常的主。
费云冷笑,盯着小人儿远去,肩膀冷不丁被拍了拍。
“好端端的你吓她做什么?”
高个儿站在她身边,费云面无表情:“虞以松,我不想再因为这些事情和你吵架。”
虞以松指出漏洞:“不是吵架,是冷战。”
费云:“……”
拳头硬了。
那人紧接着又补充一句:“是你主动冷战在前。”
结结实实的一拳直接打在虞以松手臂,虞以松笑着让费雨带走费云,费雨从善如流,虚虚圈着费云胳膊便往门外走去。
费云还想和虞以松争辩两句,身旁那小孩儿低声说:“费君,该休息了。”
声音中不乏关心与呵护,听闻如此语气,费云愣怔,就在这愣神的几秒,费雨将她带出门,两人消失在虞以松眼底。
偏殿仅剩一人,虞以松站在众多医疗器械中央,凝神等待。
不久,门被敲响。
“进。”
巨人嗓音冷淡。
卢濛推门而入,在看见虞以松的刹那,脚步顿住。
夕阳早已落下,月华初上,清淡月色洒落巨人脸庞,那张经年累月沉敛清肃脸此刻就在她眼前,不是巨人形态,不是母亲的身份,她们平等地相对而立,她亦无需费力仰头看向虞以松。
门口之人眸底跳动火焰。
虞以松面无波澜,神色自若,心中倒数。
七。
卢濛走向虞以松,冲对方扬起一个温和的笑,一步步朝着心中的圣人走去。
三,二……
“虞君,我今日——”
一。
卢濛忽然感觉身体温度在升高,五脏六腑灼烧着疼,她忽地想起那个人告诫过她:效果并非永久,一旦准备变小,会感受到身体温度骤增。
眸底闪过慌乱,她匆匆忙忙扔下一句:“今日身体不适,还请虞君见谅,失陪。”
她急匆匆离开偏殿,顺势关上偏殿的门,快速跑回正房。
途径庭院时,裤腿和鞋子突然绊了绊脚,险些给她绊倒,浑身衣服愈发松垮,她捂着胸口的巨型布料,急忙加快速度,可门口越离越远,越来越大。
不能让虞以松看见她如今这副缩小的模样,否则虞君定然会怀疑她母君的真实身份……
卢濛累得气喘吁吁,身体逐渐缩小,她咬牙,扭头瞥了眼偏殿,发现门口仍然关着,方松了一口气。
虞君没看见,便还有挽救的可能,这次回去得联系那个人给她再送多点药水。
砰——
卢濛使劲关上正房大门,双膝跪地,额头虚虚抵在门上,感受着发热的身体持续缩小,直到整个人被埋没在衣物中,她裹着衣服布料,重重喘着气从衣物钻出。
透过门缝可见,虞君正打着电话从偏殿离开。
看来方才真的没发现她变小,卢濛双手捂脸,放松地叹了口气。
双肩裸露在冰冷空气,她打了个喷嚏。
天冷,这样下去会感冒,衣服拖不动,她只好光着身子走到内间衣柜,取出衣服。
就在她准备穿上衣服的瞬间,身后一个黑影笼罩袭来,唇瓣被一双温热手掌死死捂住,卢濛心跳骤然加速,她张口咬住对方自卫反击。
身后之人只轻笑一声,任她咬也不吭声,禁锢的动作依然稳固。
卢濛抬脚迅速往后踹去,那人却精准地攥住她脚踝,旋即倏地将她压进衣柜,倾身而上,她身前是一片冰凉的实木,身后是温热的躯体,冰火两重天。
贼人贴得极紧,卢濛动弹不得,视线陷入黑暗。
她膝盖跪在木板上,心中倍感耻辱,高声怒喝:“放肆!侮辱母君你可知该当何罪!”
身后那人仍是轻笑,气息靠近她耳廓,低沉熟悉令人颤栗的嗓音响起:
“小妈,好久不见。”
第60章 第 60 章
“小妈, 好久不见。”
低沉嗓音如幽灵般环绕耳畔,那声音继续道:
“我真笨呐,现在才发现, 小妈其实早已给了我提示。”
千山单手捂着“卢濛”的嘴唇,另一手规规矩矩地从摇侧往前探, 穿过起伏山峦, 绕上脖根, 迫使对方不得不抬头。
“卢濛”只一米六五的身高,被背后袭来一米九的千山完全笼罩压制在身下,动弹不得。
这是一个相当耻辱的姿势, 尤其她裸着身子, 又倏地得知身后‘贼人’是千山, 乃至被千山发现了真实身份时,万径内心的耻辱直接爆表,心中愈发愤怒。
“千山!”
她低声怒喝, 唇瓣却被自己的好女儿捂着, 只发出了呜呜的挣扎之声。
向来听话的千山却无视万径的威胁,自顾自说。
“小妈, 你的破绽太多了。”
“这段时间, 议员们纷纷反馈晚上联系不到您,我敲您的房间您也没有反应, 还记得么, 您最讨厌别人靠近你的房间了。
与此相对应的是卢濛白天几乎都在沉睡,您, 啊我是说‘卢濛’, 每天给虞君打招呼的时间几乎都在黄昏时分,也就是陆议会下班之时。”
身下人沉默, 仍在顽强抵抗,滑腻肌肤摩擦着守卫制服顺滑的面料,千山感受到紧贴着她的小臂处,那不断起伏的胸膛。
在万径看不见的身后,千山勾了勾唇。
“这是最明显的漏洞,但我也是在这几日才串联出的线索,毕竟没人会去刻意打探深宫之中母君的作息。”
如过往每一次向万径交代阐述自己的思考路径,千山嗓音低沉,娓娓道来。
“第一次发现您不对劲,是在我替您搜查夏晗是否藏身宫殿的那日,我背着消毒箱,用消毒的借口进了母亲当时居住的工作坊——”
千山突然顿了顿,终归还是选择隐瞒部分事实:“您可还记得,那日您激怒了母亲,我本想将您带去教习堂补充学习礼仪,您却用着最凌厉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那会儿,千山是真被唬住了,除了万径和虞以松,从来没有人会对她露出如此锋利的眼神,可她也没往卢濛是万径的方向去想,只觉得卢濛有点儿不对劲。
“确认卢濛并非卢濛,只在前两日,也很好分析,卢濛是个赌鬼,小妈您实在模仿不来她的气质。”
千山紧紧拥着怀中之人,压低声音道:“之后,您都知道的。”
发现‘卢濛’白天昏睡不醒,找了医疗团检查,万径匆匆换号,以‘卢濛’的身份醒来拒绝检查,也就是在那时,千山串联起所有疑问,确认现在的卢濛就是万径。
怀中紧绷的身子慢慢放软,不再做任何抵抗。
万径淡声道:“松手。”
千山从善如流,将毛呢大衣裹在万径身上,旋即站起身视线偏向别处。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不久,穿好衣物的万径走到她面前,女人肌肤似雪,略微凌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尖浅红。
这副面庞原本与夏晗有着几分相似,可被万径上身后,气质变得沉稳端庄,竟再也瞧不出和夏晗有着半丝半缕的相似。
这便是万径,千山爱了许多年的万径。
不论对方披着什么皮囊,套上什么伪装,千山独爱那方遇事沉着冷静淡然处之的灵魂。
“跪下。”万径嗓音冷淡,眸光亦很冷淡。
千山单脚往后撤,双膝重重跪下,仰头凝望她的神祇,目光虔诚。
“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
万径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面色稍霁,她微微俯身,钳住千山下巴,低声警告:“不可往外透露,你知道后果的。”
“是。”千山垂眸应声-
“变小了,我亲眼所见。”巨人眸光微凝。
那就是万径,确认无疑,夏晗指尖抚着小狐,心中得出唯一结论。
万径伪造卢濛母君身份的最终目的,定然是自己当母君,如今一切疑点都打通了。
窗户挂着火红灯笼,澄红暖光映在夏晗脸上,那副寡淡的神情染上几许暖意,可狐狸眼却不适时地闪过一丝厌烦。
这是怎么了?
虞以松疑惑。
巨人不知道的是,妻子心尖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水,难受至极。
虞以松挪开小狐,将美人抱入怀中,温声安抚:“我很快就能弄清楚万径为何要伪造卢濛的母君身份了,真相大白之时一定会向神洲公开你的身份。”
“阿晗别着急,我的妻子、三陆的母君,只能是你。”
情话连篇也掩盖不了巨人的笨。
这么明显看不出?
傻大个儿还以为万径那态度是对母亲的敬爱呢?
夏晗心中钝钝地疼,眼眶也泛起热气,这都是巨人身上香气引起的副作用,她轻咬下唇,努力压制心涩感。
“大人不妨说说你的猜测。”
清冷嗓音闷在颈窝,虞以松侧躺在床,怀里抱着娇妻,手中轻抚饱满的后脑勺。
温热指腹缓缓爬过发根,轻轻扫动,掌根托着下脑,酥酥麻麻的痒意渗入四肢百骸,夏晗呼吸愈发急促,指尖陷入那人后肩,用力得发白。
“初步猜测,万径和外陆巨人勾结,目的不明,还需要进一步探究。”虞以松理所当然道。
夏晗欲言又止。
虞以松感受着背后愈发重的力度和颈间的湿热的痒意,竹绿眸子愈显深邃。
和阿晗商量好的,今天不做。
她深呼吸,偏头看向窗户,与妻子一起制作的红灯笼错落有致地悬挂着,寝宫从未像今日这般有年味,有温度,有家的感觉。
巨人心尖融化成水。
“阿晗,除夕快乐。”
虞以松嗓音温柔,轻吻落在美人眉心,夏晗能感受到其中隐忍的汹涌爱意和涛涛情.欲,巨人话音落下,巨幅玻璃窗外炸起绚烂烟花。
美人瞬间便被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她微微抬头望向窗外。
砰砰,砰砰。
心跳和烟火的声音同时响动,震耳欲聋。
倏地,她整个人被抱起,松软被子从身上滑落。
暧昧又温馨的时刻,虞以松用着小儿把尿的手法给她带到窗前,尽管没张开她腿,姿势实在怪异。
美其名曰要和妻子一同观景。
夏晗额尖一条青筋突突跳动,她暗暗咬着后槽牙,凉声道:“大人干脆打开我的膝盖得了。”
“你穿的是睡裙,会着凉。”
虞以松唇角呷笑,掂了掂漂亮老婆,臂弯托着臀尖儿。
美人惊呼,双手紧紧搂着她手臂,清瘦后背紧紧贴在她胸膛,偏头嗔怪地剐了眼,清冷眉眼如冰雪消融,春意勃生。
竹绿眸子闪动晦涩,巨人嗓音沉敛:“打开膝盖,想做什么?”
“大人满脑子装了什么?”
“黄色废料。”虞以松非常坦然。
“……”夏晗正恼这姿势,话不过大脑,脱口而出:“大人不妨试试?”
虞以松开始磕巴:“直,直接进……够润吗?”
巨人也有还没被满足的新年愿望。
所述皆所思,涩心暴露无遗。
一轮烟花过去,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两人保持着一前一后一悬一站的姿势,谁也没再出声。
良久,等到第二轮烟花开始燃放,虞以松感受到臂弯处有些许黏润,她耳根悄悄发热,薄唇微启。
“阿晗——”
“闭嘴!”
夏晗恼羞成怒,挣扎着要落地,不让巨人抱,玻璃倒映着又羞又恼的眉眼,比之往日的清冷淡然,此时更为生动带色。
虞以松赞叹着,直到手臂被美人脆生生咬了口。
美人眉眼清妩,恼羞地扫她一眼,独自带着小狐上床睡,一整晚都没再搭理她。
虞以松睡了一整夜地铺,清早起床时顶着一个硕大的黑眼圈。
夏晗慢条斯理地给她上眼霜,指尖掠过眼底,留下一抹凉意,美人唇角弯着浅浅的弧度:“大人,该上班了。”
无需接受陆议会的审讯后,虞以松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兼之与妻子琴瑟和鸣,心情畅快,工作效率自然回涨,半数情况下能完成指标。
她站在门口,和妻子道别。
“回头让虞烟护送你进发电厂。”
“好。”
夏晗裹着虞以松的大衣,长度到脚踝,斜斜倚在玄关墙壁,姿态慵懒,清媚的狐狸眼尾往上挑了挑,便是道别。
透过门缝目送虞以松远离,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单手捂着胸口,缓缓坐在冰凉地面。
掌心手机滑落,屏幕亮着。
孔蛰:【干得不错,夏时的手机我已让人还给她,你随时可以联系你的妹妹。】
【我知道你在找她,但别耍小聪明,只等虞君步入宫殿,我立马放夏时离开。】
迷你小狐着急地飞奔而来,紧张兮兮地围着她转圈,一如她昏迷又清醒后在那人脸上瞧见的那副神情。
夏晗閤眼,两滴清泪滑落,泪滴滚烫,从眼角划过脸颊,坠入脖颈。
热意灼出一道泪痕,烧得肌肤生疼。
睁开眼时,屏幕再亮起。
【倘若虞君没有接受我的聘礼,妹妹的安危我也不好保证,你是她们教出来的聪明女儿,该知道怎么选。】
【不要让我失望。】
无需语音,威胁的语气便已扑面而来。
大衣袖口被攥得发皱,夏晗拿过手机,指尖顿了半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