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是出于愧疚。”
虞以松毫不犹豫地回答。
虽然每日捏百多位婴儿, 每个孩子都经过她精雕细琢,在她心中皆是独一无二,但她没有养过, 也没有强烈要收养的欲望。
竹绿眸子垂敛。
三个浴缸的水皆换过一轮,泡沫尽数被冲走, 此时缸中清汤寡水一览无遗, 美人扯过浴巾拢在身前。
藕臂荡漾, 轻轻划拨水面,控制着自己的小竹浴缸往巨人的大浴缸边缘去。
“只是出于愧疚,那便没必要抱养。”
清冷嗓音极淡。
虞以松眉眼耷拉:“真的不养吗?”
“不养。”
语气坚决。
“宝宝也很可爱的, 三个就更可爱了, 你看千山就是万径的好女儿, 千山对小妈多贴心。”巨人眨巴眨巴双眼。
……那是你这家伙不知道千山喜欢万径。
夏晗捏着一条干净毛巾擦拭湿发,依旧拒绝:“不可以。”
倏地毛巾被一根硕大指尖勾走,虞以松接过擦头发的工作。
美人仰着下巴, 优越的下颌线如刀锋直直剜进虞以松心尖, 那双狐狸眼微微眯着,眼尾染着些许红, 妻子一动不动任由她处理。
是个会享受的。
虞以松轻笑:“上点儿精油?”
“嗯。”
美人懒懒地靠在巨人胸前, 鼻腔哼出软音。
巨人一顿捯饬,将妻子那头乌黑蓬松的头发打理得柔滑水亮, 小狐毛发也恰好烘干, 一大两小香喷喷地离开浴室。
回到被窝,虞以松仍然没有放弃, 坚持劝说。
“就养着试试?”
“不要。”
“那抱两个小家伙?”
“不可以, 一个也不行。”
虞以松长长叹了口气,竹绿眸子投向窗户, 看着茫茫星辰,沉默着闭上双眼,失眠到天亮。
翌日状态不好,又唯恐捏出的孩儿质检不过关,虞以松谨慎再谨慎,最后只交出了九十八只小家伙,交接完小孩儿,她跟着一干警卫前往特殊审讯厅。
盾甲金属武器反射夕阳,细碎光线泛进虞以松眼底。
晃眼却不怎么刺。
回到熟悉的房间,底下坐着的不再是经验不足的小警卫,冼冬推了推眼镜,跟她打招呼:“虞君晚上好。”
语气自若,游刃有余。
虞以松心感疲惫。
这样屡遭审讯的日子还要多久才是个头?
巨人面部表情控制得相当好,习惯性沉着一张脸,冼冬和单面镜另一侧的人只看出了母亲的不耐烦。
问了两小时没问出结果,众人只得拧着眉心准备放虞以松回宫殿。
审讯陷入僵局。
一方面,众人认为没问出虞君内心的想法,要继续审,另一方面,考虑到虞君关系着三陆生计,便只能在睡眠时间前放回。
最无奈的莫过于,虞以松说的都是真话,表情诚恳语气真挚,偏就有大部分的官员认为虞君并未交代实情。
“今日审讯到此结束,还请母亲明天再来一趟,晚餐稍后有人送来。”
说完,冼冬转身便走,步伐沉稳。
关上审讯室的门后,冼冬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缓缓坐到众人为她准备的椅子上,摇了摇头。
“还是和昨天一样,看不出是否撒谎,如果你们想彻底判断虞君撒谎与否,难度非常大,测谎仪对巨人不管用,我们审讯只能凭面部表情来判断,审讯巨人,从无此先例,没有可供参考的案例。”
“母亲的表情不是很好判断么?”有人疑惑。
审讯室的另一扇门打开,虞以松看着几捆新鲜竹子被送进来,眸子微亮。
冼冬扶额:“唯一能辨认的表情,就是开心,喏,就现在。”
她努了努嘴,众人顺着视线看去,只见虞以松双眸眯成一条缝,空旷偌大的房间回响着咔嚓咔嚓的声音。
巨人吃得开怀,坚硬的竹子在牙齿强大的咬合力下几乎碎成肉松状。
所有人不动声色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在母亲嘴里,恐怕只是液体小零食的级别。
“但也不是没有方法,只是我们作为女儿,这样做未免过于……损。”
冼冬补充:“母亲没什么娱乐活动,最大的爱好便是吃竹子,可以用吃的来诱使母亲说出真相。”-
虞以松对女儿的计划无所察觉,吃完便回宫殿,这些天下班后,都得去审讯室报到,少了很多与妻子相处的时间。
星夜疾驰,夜风冰凉,巨人奔回山顶,小树枝擦过大衣,新鲜拽落的小枝桠被夹进袖口,虞以松瞄了眼,没管。
不论跑得多快,每每回到工作坊时,夏晗早已熟睡。
美人面容沉静,呼吸平稳,碎发零落散在脸颊和额侧,香肩半露在外。
虞以松俯身上前,屏住呼吸,悄悄勾起小被子,替妻子盖好,动作轻柔。
月光清淡,巨人眉目缱绻。
情到深处,薄唇缓缓贴近妻子。
倏地,虞以松动作顿住,放弃亲吻。
她这一口能直接把阿晗的头嘬进嘴里,动静这么大还是算了……
妻子怀中抱着雪白小狐,小狐闻声睁开双眼,依旧安安静静待在母君温暖的怀抱里,在虞以松指尖勾着被子时,爪爪微动,摸摸巨人手指。
乖,睡觉。
巨人做着口型,指尖轻点小狐脑袋,小狐缓缓闭上双眼。
虞以松环顾四周,在抽屉找出一只小花瓶,将袖口树枝插到小花瓶中,使了点劲儿塞进去,还灌了些水。
翌日早晨,夏晗睡到自然醒,狐狸眼迷瞪着,模糊视线中是一团白花花毛茸茸。
小狐千盼万盼,母君终于醒了,尖嘴儿不停拱动对方。
“早安。”
初醒时分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性感极了,虞以松手中动作微顿,她深呼吸,按耐住蠢蠢欲动的腿,继续投入工作。
小样儿,还不是给我发现你妻管严,看我怎么整你。
费云唇角悄悄勾起一个弧度。
“叽叽!”小狐高兴地眯着那双和夏晗极其相似的狐狸眼,和母君道早安。
夏晗摸着小狐柔顺的雪白毛发,抱着小家伙起身,余光一团烟黄色的庞然大物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树,大片的烟黄叶子缀在其间,树顶还开了几朵色泽鲜艳的花,美轮美奂。
树干有她一手臂粗,叶子伸展,树的最宽处足有十个花瓶的宽度,被人为地压进花瓶,树皮都被刮掉些许,花瓶边缘砌着一圈干净的青砖,起稳定作用。
夏晗越看越疑惑。
午饭时间,她坐在虞以松身前的台面,慢条斯理地吃着,三巨人齐齐盯着她吃,而夏晗早已习惯,并不觉得冒犯,动作依旧自如。
只是虞以松突然来了句:“阿晗,你看到我送你的花了吗?你喜不喜欢?不喜欢我下次换别的。”
夏晗瞬间被呛到,手帕捂着嘴唇,轻声咳嗽,脸颊涨得通红。
巨人忙抚她后背。
那口气好不容易才喘过来,夏晗幽幽地睨着虞以松:“大人是指那棵足有两个我那般高的树……呃花?”
眉眼幽幽,清冷嗓音也幽幽。
费云扑哧放声大笑,身子前仰后合,笑得生理泪水都要挤出来,费雨忍得颇为难受,扬起的唇角不停往下压。
“笑,给我狠狠嘲笑这家伙!好直啊哈哈哈哈哈!”
费云下了指令,费雨便不再忍着,低声哼哼着笑。
虞以松和夏晗大眼瞪小眼。
巨人歪头:“不喜欢吗?”
夏晗也轻笑,鼻腔勾出一声极轻的:“喜欢。”
应完虞以松的话,她扫了眼笑得几乎要打滚的两位费姓巨人,狐狸眼尾微微卷起:“大人送的,我都喜 欢。”
清冷声儿一字一顿,生怕其她人听不清楚。
竹绿眸子霎时爆闪光亮。
倘若虞以松有尾巴,此时一定摇得比直升机的螺旋桨还要欢。
费云:“?”
费雨:“?”
好好好,小丑竟是我自己。
没人送礼物也没送礼对象的两位费姓巨人嘀嘀咕咕,暗暗咬牙。
妻子友人相伴,笑笑闹闹齐聚一堂,气氛温馨又日常,是虞以松最为期盼最想要的生活。
可日子总不如她所愿。
虞以松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每每她接受完审讯回到工作坊,阿晗都早已入睡,而除了第一次给阿晗送花那天闹了个大笑话,阿晗同她多说了几句话以外,妻子几乎和她零交流。
阿晗好像在躲她,可又为何要躲?
没能逮着妻子清醒的时间问,虞以松便被愈发减少的食物量弄得心力交瘁。
审讯结束后,送进来的竹子堪堪只够填饱肚子。
竹绿眸子盯着单面镜,眸温冰冷彻骨。
隔着镜子,威压仍旧扑面而来。
冼冬站在前排,毫无阻隔地接收到了所有压力,她抚了抚弱小无助的胸腔,朝面前众人颔首:“现在可以问了。”
万径缓缓闔上双眼,兜里的手捏紧拳头,死死咬着后槽牙。
身旁的余娇双臂紧锁薛冰喉咙,声音极具压迫感:“母亲要是饿出问题,我一定拿你是问!”
冼冬再次走进审讯室,身后跟着两台小推车,一台装满竹子,另一台放了副巨大手铐。
“母亲,若您想吃竹子,得说真话,否——”
嘭!
冼冬话都没能说完,整个人便被砸到单面玻璃上,力度极大,玻璃瞬间产生裂纹,下一刻,玻璃轰然倒塌。
百十张目瞪口呆的脸出现在虞以松眼前。
第52章 第 52 章
在场所有官员都是第一次知道, 巨人一只手可以同时抓起十名小人,双手抓得满满当当。
虞以松看着手中二十只小人儿,面色阴沉, 拇指和中指形成环圈,卡在小人脖颈, 同一只手内的十多人被迫脸贴脸。
气氛低沉可怖, 蓦地被拔起来的议员们涨红着脸, 气管被掐住都不敢发出咳嗽声。
十八米巨人宛如一座乌云笼罩的压顶大山,虚虚悬在场所有人的头顶。
众人都是官场的佼佼者,是陆内主要部门的长官, 素日沉稳大气威仪凛然。
可巨人一朝威压落下, 她们就如小小虾米, 拆壳撕线,露出软绵无力的肉,任由巨人宰割。
竹绿眸子缓缓扫过一个又一个女儿。
这些孩儿面上满是惊恐与后怕, 她甚至能在大部分的人脸找到后悔的神情。
“你, 后悔吗?”
虞以松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名懊恼之色溢于言表的小人,那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比之方才玻璃倒塌时更为惊惧。
巨人沉声:“说话。”
声音平缓, 但更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不……不是我后悔后悔后悔,求母亲怜悯!!!”
小人儿被吓得双目通红似兔, 黑睫频频颤动, 泪珠粘在睫毛上,可怜极了。
如何也想不到这样百十来位小儿能将母亲逼到每日进审讯室的地步。
真孝顺啊。
虞以松轻嗤:“你们是不是觉得求我怜悯我便会放过你们?”
“母亲, 您不能对我们动手。”
虞以松看去。
薛冰被挤在人群中央, 周围环绕紧贴着不同的四五张脸,她努力仰着脑袋, 脖颈通红,目光却异常坚定。
“冼冬已经受伤,您再对我们下手,明日便会多出一个暴君称号。”
“你在威胁我?”
“女儿不敢,只是希望母亲三思而后行。”
众人感激般地看向薛冰,薛冰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玻璃碎裂处的中心区域,冼冬无声趴躺着,身后像刺猬,扎满了细小的玻璃碎屑,而周围一圈早已被清理干净,卫生局的长官在为其进行伤口处理。
虞以松收回目光,冷冷盯着薛冰:“既然这么关心同事,你们可有人替她分担审讯的工作?”
“是你想替她受伤,还是你?”巨人从左到右一一扫过对薛冰面露感激的不孝女,“亦或是你?”
被盯到的人纷纷忙不迭摇头。
“母亲,我们只是想解决问题。”薛冰提高声音。
“哦?你们要解决什么问题?”
薛冰被左边的人挤着,她偏了偏脑袋好让自己和余娇贴得更近,动作幅度有些大,累得粗粗喘了几口气。
“咳,您先放我们下去。”
“不要讨价还价。”
审讯局面在虞以松的一拳之后发生重大逆转,薛冰不得不跟随巨人的节奏,况且,她也想解决问题。
“您是否故意捏造三名不合格婴儿?”薛冰问。
“这问题你们每天都问一遍,我的答案向来如此,所以你们是对我的答案存疑?还是你们心中早已安排好了答案?”
“母亲,您真的问心无愧吗?”
薛冰掷地有声,部分和薛冰持着类似观点之人屏息等待虞以松的回答,而如万径和余娇等人则暗暗踹了脚薛冰。
“我问心无愧,对每个捏出来的孩子皆如此,你们试探千次万次,我依然是这个答案。”
虞以松收敛面上阴沉的神情,竹绿眸子目光坚定,说话字字清晰铿锵有力。
“连日审讯我必然是你们公投的结果,对此我无话可说,但是我希望你们能想清楚,你们怀疑我,这般如此荒唐的想法究竟根源何处。”
四周的目光齐齐看向薛冰。
话音落下,巨人深呼吸,直挺的脊背好似瞬间垮塌,身影萧索落寞,与方才威压如山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虞以松真的累了,她放下所有小人质,拖着沉重霭霭的步伐往门外走去,倏地脚步顿住,她看向薛冰。
薛冰无视那些探究的神情,凝神细细品味着母亲的提醒,拇指缓缓摩挲着戒指。
“那三个孩子,送到我宫殿养。”巨人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思绪。
薛冰错愕。
不仅薛冰,在场所有人同时错愕。
虞君八千年来从未有过收养女儿的先例,她们没想到虞以松主动要求收养。
薛冰在一瞬间的错愕后很快冷静下来:“母亲,并非我要和您唱反调,而是确实不适合。”
“三个小家伙和其她婴儿一样,放在育儿所由专人照料,但是很不幸,她们在和旁的婴儿玩耍时都受伤了。”
质检合格则拥有三陆公民特殊体质,那些婴儿玩得上蹿下跳滚来滚去,即便有专人看护三位体质较弱的小孩儿,仍是没能避免受伤。
质检不合格相当于其它大陆公民,不具备能被踩扁、能被烧焦、能被水淹等特性,玩耍时自然容易受伤。
“母亲您的体型和婴儿相差太大,实在很难照顾到她们三,甚至还有不小心弄伤她们的风险。”
虞以松闭了闭眼:“好,我再考虑考虑别的办法。”
她的想法非常简单,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小孩,放在外面养不安全,那便抱进宫里养。
薛冰说得在理,她单独养婴儿,婴儿反倒更危险,不小心一脚踩上去她便会痛失女儿,风险太高。
阿晗不想养,便得找另一小人帮忙,虞以松首先想到的是虞烟,但烟儿近日除了给她梳妆,还要负责给阿晗送饭,掩护阿晗出入宫殿,非常忙。
宫内似乎已经没有特别适合的人选了……
“以母亲的名义收养,母亲和母君共同抚养便可。”
万径突然发言,打断了虞以松的思绪。
母君这一遥远又熟悉的名词猝不及防地钻入众人脑海。
好像真有这么一号人物。
哦对,母亲的妻子是寻回来了,只是尚未对外公布。
搜寻相关记忆,总算匹配。
一个多月前,母亲召她们上山给费君预备丧事,寝宫后来还失火,就是那天,母君卢濛被带到她们面前。
薛冰说了句不太好听但非常中肯的话——“这样没有气量之人如何能担任母君之位?”
哦嚯,婴儿若是交给母君抚养,薛冰这人口局局长少不得要经常和母君碰面,这家伙平日拽得要命,就该被母君多‘训’几回。
有好事者正要应和万径的提议,一把清润嗓音落下,替她们说出心声。
“议会长的提议当属最佳方案。”
众人左顾右盼,目光最终汇聚在余娇身上,大伙眸光纷纷闪烁,努力绷紧隐隐上扬的唇角。
薛冰:“……”
她站在余娇身旁,暗中勾了勾妻子的尾指。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议员们的目光或直或斜瞄向这妻妻二人,同时竖起耳朵。
啪——
极轻的一声。
薛冰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细碎笑声此起彼伏。
审讯室里一片狼藉,玻璃碎屑遍地,卫生局长还在清理着冼冬的伤口,冼冬不时发出轻微嘶声,她视线努力往上飘,随大伙儿一起轻笑。
俯视角度一览无遗,虞以松看了个全,唇角悄声扬起一个细小弧度,阴沉疲倦的眉眼渐渐舒展,如冰雪消融万物初生。
大伙儿这才恍然,薛冰哪是在逗妻子,余娇也不是非要拍那么一下,这妻妻俩分明是在哄母亲开心。
气氛从最初审讯巨人时的凝重,转而骤入巨人砸破单面镜的惊惧,再到前不久的有商有量一片和谐与理性,最后定格于轻碎的笑意之中。
虞以松明白,轻快的气氛只是表象,不孝女大抵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知所措,只要再给她们更多的时间,她们必然能反应过来。
一拳粉碎审讯,虞以松总算重新拥有自己的休闲时间。
寝宫修缮工程也恰巧结束,她和夏晗住进寝宫正房。
还是她的大床比较好睡,可床太大也不是个事儿,自从搬回房间阿晗便不再黏着她睡觉,新床足够宽敞,夏晗选个角落她便碰不着对方。
夜半时分,月光洒落满室,朦胧淡光勾勒出妻子清瘦的侧脸。
虞以松躺在大床正中央,偏头,手托着侧脸,和睡在上角边的妻子四目相对。
狐狸眼冷淡至极,美人抱着小狐,一人一狐安安静静地盯着她,小狐面露不善,仿佛她干了什么天大的坏事,巨人全然不知自己如何惹着了这俩。
“阿晗,睡我这儿。”
巨人拍拍自己颈窝旁的被窝,松软被子软塌又回弹,瞧着便是相当好睡相当耐睡的模样,她还眨巴眨巴双眼讨好阿晗。
阿晗依旧不搭理她。
没关系,妻不来就她,她便去就妻,虞以松挪挪挪,逐渐逼近床的边缘,阿晗一动不动。
可妻子的身体俨然有些紧绷,眉眼寒霜更厚,拿锤子都难以打掉,浑身上下却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巨人默了默。
阿晗真的在躲她,她主动抛出交流的橄榄枝,对方都没接过。
一大一小隔着不到几拳的距离,气氛诡异又染着零星暧昧,时间过了许久,虞以松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原地閤眼歇息。
耳边却蓦地传来一把清冷声儿:“大人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
第53章 第 53 章
数小时前, 虞烟掩护夏晗回到宫殿。
弯月在厚厚的云层间露出一抹尖亮,月色照拂,夏晗脸颊线条覆上一层浅淡柔和的光, 五官更显立体饱满,清潋眉眼好似盛着几许笑意。
工作一天, 浑身没沾染半点儿班味, 美人依旧清冷绝尘, 眸中隐隐含着几许微不可察的期待。
虞烟惊叹,笑着问:“母君今日心情这般好,是有开心事要和母亲分享?”
美眸倏然暗淡。
……吵架了?
自知说错话, 虞烟连声道歉, 牢牢闭上自己的嘴, 驾着专用车往山顶去。
宫殿不能随意行车,经常往来宫殿之人早已习惯步行两三个小时上山,母亲心疼母君, 特意配了一台专用车, 虞烟便是那专用司机。
小车平稳行驶穿插各处殿房,特意绕开了内卫队和梳妆队的寝房。
树影掠过车窗, 车内满是小狐的嘤嘤叽叽声, 小家伙一整日没见着母君,此刻正在母君怀里撒娇, 露着松软小肚让母君摸摸。
夏晗抱着小狐, 指尖轻捋白毛,余光捕捉到「虞宫」的殿影, 大门前似乎站着一个人。
是卢濛。
卢濛在「虞宫」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两只手还小心翼翼抱着两团东西,面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
“刹车。”
车主一声令下, 小车刹停,纯黑磨砂车身隐匿于树影中,斜下方是「虞宫」,半俯视的角度一览无遗。
“她手上拿的是什么?”
夏晗眉心拧成一条线,心中隐有一个不好的猜测。
母君用的是‘拿’字,虞烟以为对方看不清,低声道:“是母亲收养的孩子,有三个,还有一个应该在房间或者屋檐下没抱在手上……”
夏晗面色骤然发白,大脑轰地一片空茫,全然听不见虞烟后面说了什么,满脑子都被一串信息所占据——虞以松要和别人一起养孩子了。
四肢骤然发凉。
……-
“大人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解释什么?
虞以松睁眼,杏眸微转,侧躺着和妻子目光碰上。
夏晗仍维持着她闭眼前的姿势,抱着小狐,和小狐一同盯着她,清冷眉眼夹着几缕微不可察的恼意。
生气?
虞以松更疑惑了。
“阿晗想让我解释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
“叽——”
小狐正要替母君谴责虞以松,可才发了半个音节,嘴筒子便被漂亮母君握住。
虞以松捕捉到一个字,卢。
“卢濛?”
竹绿眸子眨巴一下,语气和眼神同时询问妻子。
夏晗仍是靠在床头的姿势,斜斜倚靠,姿态慵懒,全然不见在车上面色发白的模样,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在被窝下舒展,大腿上坐着通体雪白的小狐。
藕臂微微摆动,葱白段般的指尖一下又一下梳过毛茸茸,小狐几度舒服地眯起双眼,却又很快意识到母君还在生母亲的气,龇牙咧嘴朝虞以松哈气。
美人单手轻轻摁住学猫凶人的小狐。
面色由冷淡转而带了几分阴沉,眉眼清冷依旧,在些微暧昧的衬托下竟还生出几许清妩惑人感。
虞以松心跳蓦地加速。
扑通扑通,震耳欲聋。
对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耐心再问:“是卢濛惹到你了吗?”
妻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毛茸茸,仍然直直盯着她,这次总算愿意开口。
“是大人惹到我了。”
虞以松:“?”
竹绿眸子疑惑更甚,可她反应足够快。
“我和卢濛没什么。”连声为自己辩解。
美人嗤笑:“没什么你让人给你养孩子?”
夏晗甚至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消息。
意外看见卢濛抱着虞以松两个女儿逗乐的场面,心中各种情绪味碟打翻,不解、闷闷不乐、恼怒……嫉妒,多般情绪杂糅在心,如胸中堵着一口闷气,吐不出也无法消化,难受至极。
很容易可以推断出是因她拒绝帮虞以松养,那人才会找上卢濛,倘若她是虞以松,也一定会这么做。
可这般完美的逻辑根本无法纾解诸多复杂情绪。
经年被困在一陆,她从不委屈自己,就如现在,就如此刻,她毫无负担地向虞以松吐露自己的介怀,不必拐弯抹角。
她不开心了,就得让惹她不开心的人来哄她。
虞以松从侧躺的状态一骨碌坐起身,捧起夏晗,双方视线位于同一水平线后,她才笑道:“阿晗你吃醋?”
挺稀罕。
墨色眸子闪过一丝愠怒,速度快到虞以松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
“虞以松。”
美人语气毫无起伏,被念到全名的虞以松打了个寒颤,她收敛嬉皮笑脸,认真道:
“阿晗,这三个孩儿我和议员们商量好了,大部分时间养在宫殿,需要集体活动时由专人带回育儿所,同其她小家伙一起玩耍……”
养娃计划娓娓道来。
“和卢濛没什么关系,她现在只是代为照顾一段时间,日后你身份公布,可以自由进出宫殿之时,孩子便移交给虞烟照顾,烟儿心细最适合照顾孩子。”
虞以松解释得相当详细,妻子眉宇间凝着的寒霜有消融趋势,连带着小狐也对她嘤嘤笑,尾巴摇得极欢,但被夏晗重新摁住。
顺毛成功一半。
巨人缓缓垂下脑袋,夏晗眼尾挑起,抬手摸着大脑门,她跪坐在虞以松温暖的掌心里,下巴微微抬着,轻抚那人的眉心、鼻梁。
这人肌肤丝滑,活了八千多年皮肤仍嫩似青年,即便在她眼里,依旧完美无瑕难以找出毛孔。
在外威仪凛然沉肃清敛的巨人在夏晗手中如猫咪般乖顺。
“阿晗,你是不是在意我没提前跟你说这事儿?”
虞以松审时度势,在妻子面色有所缓解时抛出问题。
洗完澡的巨人香喷喷,竹清香气包裹着夏晗,只叫夏晗感到心安。
她鼻腔逸出一声轻轻的嗯。
是,也不是。
就连夏晗也弄不明白自己在闹什么脾气,只知道是身体作祟。
她是虞以松花了七天七夜定制出来的爱人,虞以松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勾动她多巴胺的分泌,清幽的竹子香味更似春.药。
这不是爱,也不是喜欢,虞以松说是吃醋,那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绝、不、可、能。
狗才会喜欢一个初次见面就要求舔她的人,她不是狗。
可她情绪时常会受巨人各种行为的干扰,欣喜、羞赧、心安、烦闷、无奈……又如夜晚回来时突然得知卢濛帮虞以松养女儿的消息,她不安、恼怒又嫉妒,负面情绪几乎完全淹没了她。
小狐察觉到母君低落的情绪,嘴巴尖儿拱了拱母君脖子,低声嘤呜。
“我没事。”
夏晗从低落中抽离,轻声安抚小狐。
嗓音温柔,是虞以松此刻不配拥有的。
怎么还跟小狐争宠?
虞以松心中暗忖,自觉无奈又好笑,她给妻子复述最后一次审讯期间发生之事以及三个小家伙受伤住院一事。
声音轻缓柔和,如一只无形的手,抚进夏晗心尖,一下又一下,温柔耐心地哄着,烦闷在无形的轻抚中渐渐消却。
虞以松并不只是平平地讲述事情,说到关键节点,她会顿住,夏晗则会顺着巨人的讲述,替巨人细细分析每个人可能的立场和想法。
各抒见解,若有观点相似之时,妻妻俩还会相视一笑,竹绿眸子漾着细碎浅光,狐狸眼尾悠扬上翘,默契无双。
虞以松感觉怀中空荡,她眸光微闪。
巨人眼神逐渐危险,倏地,夏晗感到呼吸一紧,透不过气……虞以松勒住了她脖颈。
“……”
真混蛋啊。
那人只需用尾指圈住她脖子,再施加几许力量,很快,她便陷入昏迷不省人事。
……
虞以松目瞪口呆。
本该只到她脖子高的阿晗还在长高,一个转眼间,妻子甚至比她还高一头,坐在她腿上,重量不断增加。
竹绿眸子睁得极圆,虞以松下巴仰得超高。
卧室只开了一排斜斜照射墙壁的筒灯,光线从一侧打过来,妻子高大的身影将完全虞以松笼罩在身下。
虞以松:“……”
巨,巨人!
她甚至只到阿晗胸部高度,一朝从巨人沦为小矮人……
狐狸眼缓缓睁开,夏晗仍能感受到温暖安心的怀抱,模糊视线开始聚焦,筒灯、窗帘……夏晗下意识抬头寻找巨人。
没找到。
虞以松头怎么没了?
虞以松震惊得失语,脑袋都是懵的,她直了直身子挥手。
老婆我在这儿。
企图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可夏晗似乎执着于虞以松才是巨人,仰着脑袋四处寻觅,黑眸还满是茫然。
虞以松:“……”
“阿晗。”
小巨人神情复杂。
妻子身体一僵,缓缓垂下脑袋,目光满是不可置信,良久,眸底闪过一丝轻笑。
四目相对,眸光交错,虞以松蓦地呼吸发紧。
下一瞬,后衣领被提了提,脖子前方被勒住,虞以松可怜弱小又无助,她直勾勾盯着阿晗。
八千多年,总算体会到被提拎的感觉。
葱白指根挑起她下巴,大美人轻声笑着,倏地闪电般抬手,将虞以松推到松软床上,俯身倾压,青松香气瞬间萦绕鼻尖。
第54章 第 54 章
视线骤然变得昏暗, 虞以松仰躺在床,妻子一只手臂撑在她耳侧,宽大的身影笼罩在她上方, 光影勾勒出美人极致优美柔婉的轮廓,长颈、圆肩、细腰、翘臀……
巨人喉咙空咽。
咕咚, 响亮一声。
夏晗鼻腔哼出意味不明的笑。
逆着光, 虞以松看不清那双狐狸眼中是怎样的风情潋滟。
猝不及防被妻子压在身下, 视线一片昏暗,起初只能观赏夏晗蛊惑人心的曲线,慢慢地, 虞以松适应昏暗, 一些方才没注意和瞧不见的事物陡然映入眼帘。
浑圆软似水波, 又像一团雪球,悠悠荡荡,若隐若现, 尖儿浅浅欲冒……
虞以松喉咙瞬间像烧起来似的, 她一连空咽几口。
渴。
竹绿眸子定住,目光是毫不掩饰的赞叹和喜欢, 正欣赏着, 忽有一庞然大物拔山倒树而来,虞以松胸口被压了个正着, 她闷哼一声。
阿晗, 重……
虞以松直勾勾盯着某处时,夏晗才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是光溜溜的, 那人在看什么不必多说, 她下意识便扑进巨人怀中蜷缩。
却不料大半条小腿缩不进这人怀里。
——大鸟依人。
夏晗脑海蓦地浮现这个词,她耳根微烫, 拽过一旁的被子裹在身上。
虞以松睡前盖着的被子此时正被妻子当作抹胸,牢牢裹着,半抔浑圆呼之欲出。
真的好大且漂亮极了……
虞以松不小心道出心声。
“你——!”
夏晗脸颊晕着两坨霞红,齿贝轻咬下唇,黑眸似嗔似怨剜过虞以松,清冷眉眼微微蹙着,其间夹杂的是无处安放的羞赧和微恼。
“没想到大人只是空有其表实则很小。”
妻子反应极快,给了她一个反击,虞以松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
要不这‘大人’的称号让给你吧?
还真是空有其表。
难怪她胸前能装得下小阿晗,小阿晗还能在里面活动自如,倘若是大阿晗的尺寸,小人塞进去得被淹没了吧……
小巨人的心轻轻碎了。
却又很快自我修复完毕。
虞以松勾唇一笑,笑容纯粹无害:“阿晗的,就是我的。”
夏晗的表情很明显被噎了下,但反应足够快:“……大人此言差矣,我的怎么能是你的?”
“我伺候阿晗,与她相处时间比你长,这难道不是我的?”
“……”夏晗眉心猛跳,她不甘败于下风,懒懒地靠在床头,指尖逗弄着迷你小狐,漫不经心道:“我每日洗澡都能接触到,相处时间难道不比你长?”
“可是你洗澡时间最长也就半小时,也不是时时刻刻会碰着。”
“我怎么就不能时时刻刻碰着了?”
“那阿晗你示范示范时时刻刻碰着是怎样的?”
“你等着。”
她的东西就该是她的,什么你的我的,夏晗正要解开被子给对方好生示范,倏地意识到不对劲,狐狸眼染上几许恼意。
“虞以松!”
“阿晗记得信守承诺。”虞以松眨巴眨巴双眸,套路到自己想要的,便回归正题,“去量量身高。”
夏晗单手捂着前胸被子,剜了眼虞以松。
殊不知这般冷淡的神情搭配着半裸圆肩,禁欲感十足,更为美味,虞以松气定神闲定地收回目光。
不着急,阿晗答应了给她示范。
妻子从床头起身……起身失败,大阿晗被裹在身上的被子绊了绊。
美人抬眸,盯着虞以松,眸光冷淡,耳根却如漫山遍野的桃花般粉红。
眼神仿佛会说话,明晃晃地写着:大人,抱。
虞以松走到床边打算像往常阿晗变大后那般公主抱起,谁成想手臂不够长,从美人肩膀一侧绕到另一侧,掌心只够着微微凸起的蝴蝶骨边缘。
虞以松:“……”
尝试抱起失败,夏晗轻笑着调侃,声儿清冷又带了点骨感:“我家大人不太行。”
一报还一报。
虞以松暗暗咬牙,后槽牙磨出了声响,她好气又好笑地看向大妻子,夏晗挑了挑染着些许粉红的眼尾。
没关系,手不够长,但力气足够。
虞以松沉气,单手圈过柳腰,那截腰肢实在是细,她恰好能揽过。
美人身体非常放松,好像就等着瞧她不行。
巨人不可能不行。
夏晗确实是抱着看戏的想法。
谁让这人方才套路她。
倏地,她一声惊呼,视线被掉转一百八十度,脑袋朝下。
虞以松扛着夏晗大步往前走,将妻子安放在身高测量器下方。
“滴,二十四点三米。”
虞以松:“……”
这也太高了。
“你现在是神洲第一巨人。”
夏晗弯腰,拽起这傻小个儿的衣领,正欲谴责对方的‘扛猪’之举,门铃在此时突然响起。
虞以松略带歉意道:“我忘了设置勿扰模式。”
寝宫重新装修后,加装了非常多隐匿的现代设备,正房所有功能皆可由中控管家实现,桌子边缘的中控光幕弹出,几处监控画面浮现眼前。
是卢濛,抱着两名婴儿,推车里还躺了一个,她定定站在门口等待虞以松开门。
妻子羞赧清淡的目光转而覆满寒霜,冰冷至极。
虞以松沉吟半晌,和对方商量:“我去外面看看,阿晗你在房间待着看监控?”
“嗯。”
嗓音清冷,毫无起伏,夏晗重新靠回床头,淡淡地睨着她,和方才玩闹时绘声绘色调笑虞以松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虞以松拿了件干净的大衣披在夏晗身上。
依旧高大的身影笼罩夏晗,那人俯身,在她眉心落下轻轻一吻:“我很快回来。”
嗓音温柔缱绻。
夏晗定定看着虞以松远离,轻轻关上门,她如一位真正的妻子,等待爱人外出应酬后归家。
“叽!”
美人指尖轻抚迷你小狐,挑看不远处的监控画面。
“虞君晚上好。”
虞以松:“我要休息了。”
卢濛这段时间和从前一样,雷打不动在黄昏时分给她打招呼,偶尔晚上也会出现,似乎想找她谈些什么。
那会儿虞以松每日都要接受审讯,没心情搭理她,敷衍两句便走,卢濛也确实很好敷衍,虞以松只需明确自己的态度,表明要休息,对方就不会过多纠缠。
可今日不同。
卢濛举了举手上的孩子,眉心微蹙,似乎颇受烦恼。
“这俩孩子一回到虞宫便哭,如何都哄不好,我只能在外面陪她们逛,虞君您看怎么处理这三小家伙”
虞以松:“送到虞烟那儿,让她帮忙带带,你回「虞宫」休息。”
“可是这俩小家伙不太喜欢待在虞烟身边,虞烟抱着她们也是哭。”
这么邪门?
虞以松狐疑,蹲下,朝卢濛递出掌心:“我来抱着试试。”
对方没有丝毫犹豫便将婴儿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掌心。
婴儿实在太小,甚至没她一根手指的指节长,像她之前房间里古老没生锈的短钉,一个不留神便能从指缝中溜走。
“叫母亲。”卢濛眉眼柔和。
“呜呜!”
婴儿挥舞双手,睁着黑葡萄般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母亲,兴奋地呜出声,一点儿困意都没有。
好乖的小孩儿,要是能和阿晗一起养便更开心了。
虞以松如是想到。
巨人不知道的是,正房里,美人目露不安和几许嫉妒,紧紧咬着下唇,盯着一家五口温馨的一幕。
她几度撇开眼不去看,可目光不受控,每次都会在不经意间悄悄挪回。
“叽!!!”
小狐强烈谴责。
“她们晚上睡得可香?”
“不太香,经常闹着要吃奶。”
吃奶?
用词怎会这么奇怪?
虞以松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眉毛拧成一条线,沉脸问道:“吃什么奶?”
只见面前的卢濛面色涨红双手环胸,唇瓣翕合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能蹦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呃……”
虞以松意识到自己许是猜中了,她冷声:“卢濛,你知不知道你在伤害自己的身体?”
许久以前,人类是能产奶的,那是母体的精华所在,而精华流失无疑伤害巨大。
巨人接管造小人的业务后,永绝了这一伤害身体的喂养方式,婴儿被送进育儿所,有专门的营养师为每一位婴儿搭配奶粉,科学又营养。
一般称为喝奶,不叫吃奶。
可有的收养家庭偏信上古秘方,喜欢让小孩吃人奶。
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生意,许多黑色产业链制造出药物,来帮助人类产奶。
“虞君,我想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卢濛目光坚定。
在虞以松心里,卢濛一直是她女儿,女儿的健康必然要摆在首位,由是虞以松直接无视对方一些暧昧发言。
她沉声道:“马上断了。”
“我不准!”
“你是母君,你要为三陆所有人做出表率,禁止的事情不许做,这没得商量。”
卢濛眸光泛着微微水亮:“虞君,我只是感觉有些疼而已,能给孩子最自然最美味的食物,我身为母君当然在所不辞。”
“卢濛你有病是吧?公然违反三陆宪法和神洲全人类的共——”
对方突然激动地打断她说话,声音洪亮:“我是有病!我甚至想让你吃我的奶!”
两个不堪入目的字徐徐回荡在山间。
第55章 第 55 章
造孽啊……听听, 这该是一个女儿对母亲说的话吗!?
虞以松被雷得三观尽碎,后颈汗毛避雷针似的高高竖起,竹绿眸子睁得圆了又圆, 喉部肌肉仿佛失去了谴责卢濛的力量,唇瓣翕合良久, 崩不出来一个字。
自卢濛成功伪装成母君以来一向安分守己, 偶尔有那么几次逾矩, 也是无伤大雅点到即止。
可今日,卢濛不知吃了什么毒药,疯疯癫癫胡乱说话, 真以为自己是母君不成?
虞以松拒绝搭理这般祸□□理的发言, 直接让虞烟和千山到山顶。
很快, 千山和虞烟气喘吁吁爬上来,温声道:“母亲有什么吩咐?”
“你俩轮流抱一下孩子。”
虞以松掌心摊开,虞烟上前接过, 谁成想, 奶团团在离开巨人掌心的一瞬倏地爆哭出声,震天撼地般响。
“呜呜呜呜!”
一个孩子哭, 带动另外两团一同哭起来, 哭声徐徐缭绕山间。
虞以松:“……”
虞烟和千山快速把三个孩子同时放到巨人掌心,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小家伙们齐齐止住哭声, 冲着虞以松咯咯直笑。
竹绿眸子无奈盯着掌心中三只小团,眸光宠溺。
温馨一幕尽收卢濛眼底, 扑面而来的寒风都变得柔和许多。
虞以松边逗着娃, 边拿出手机翻看薛冰给她发的婴儿成长档案,粗略扫过。
这里有提到小家伙除了体质比较差, 其它方面如适应能力与旁的孩子一样,十数名育儿专员也都上手抱过孩子,不存在谁抱就会哭的情况。
看向卢濛,她倏地想起卢濛当初骗她的手段是喷了青松味香水,虞以松陷入沉思。
她捏出来的孩儿本就会对她有天然的好感,对夏晗亦是同理,气味在其中发挥很大作用……难怪小家伙离了卢濛就会哭,这是把卢濛当作母君了。
卢濛整日抱着,三个小家伙早已习惯,一朝离了喜欢的味道就要哭,不像育儿所有专人轮流照管,基本不会出现只黏一个人的情况。
为了验证猜想,虞以松让另外三人在门口等着,她带着三只小家伙回到正房。
大美人仍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慵懒靠姿,狐狸眼似水流转,淡淡睨着她,眸中似含千言万语。
虞以松扬着清冽的笑容:“阿晗,你抱……拿一下孩子。”
夏晗看向那人伸出的掌心,她必须得认真凝神去盯,方能看出掌心里还有三团小家伙。
小家伙见到母君,眼睛瞪直,圆溜溜的可爱极了。
“呀呀呀!”
三人挥舞小手,连滚带爬地要往母君掌心里去。
果然,正版的就是香。
虞以松低低笑出声。
美人清淡的目光扫过来,她便向妻子解释自己的猜想。
“真可爱。”夏晗唇角呷笑,母性光辉几乎笼罩全身。
“阿晗……”
虞以松目露希冀,竹绿眸子闪烁,正要说什么,妻子淡声打断:“不是还要出去应付她们?”
这是拒绝。
巨人只暗忖了声“可惜”。
千山紧盯卢濛,眸底带了几分疑惑、不解和探究,卢濛目光不偏不移,直勾勾看着寝宫大门,期盼着某个人在下一瞬就能出来。
巨人如期而至,卢濛绽出温柔的笑。
千山眉心皱得更紧。
千山观察卢濛的同时,虞烟观察着千山。
这傻子该不会和卢濛有染吧?
虞烟被自己的猜想惊到,忙甩脑袋。
“烟儿,这三只小家伙放你那照顾。”
虞烟疑惑地应下。
母亲最疼小婴儿,怎会放任小家伙哭?是要给她安排一间可以任由小家伙吵闹的套房吗?这确实是个好方法。
不待她思考出第二个可能性,巨人沉肃的嗓音落下。
“卢濛,关禁闭一个月,我会让营养师来帮你调理身体,不要再做出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你的所有礼仪课程取消,改换科学健康课。”
“虞君!”
卢濛大声抗议。
大声也没用。
虞以松给千山使了个眼色,千山微微颔首,走上前准备架着卢濛离开,忽地思及什么,抬起的手顿住,她相当客气道:“母君,请您跟我离开。”
卢濛沉着一张脸跟在千山身后。
树影遮掩,千山看不清她的表情,对方一直目视前方,对她爱搭不理自己走自己的,月光把身影拉得极长。
身影虽比她小,背脊却挺拔凛然,如一棵永不折腰的青松,清傲绝尘。
这不是卢濛一个贪得无厌的赌狗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的气质,上再多的礼仪课也不至于脱胎换骨至此。
千山心中疑虑更重,她放缓脚步,配合比她低了一个多头步伐迈得更小的卢濛。
「虞宫」宫门通体朱红,威仪肃穆,电动大门缓缓关上,卢濛半边脸掩于门后,千山及时摁下电动门暂停键。
黑眸淡淡睨着她,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卢濛五官和夏晗有四五分相似,冷淡眸光看向人时,是同样的冰寒彻骨。
夏晗浑身裹着一股慵懒清贵感,能将这彻骨的温度掩盖于优雅之下,而卢濛的冷淡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漩涡,踩进去就会出不来,明晃晃地写着:我不好惹。
千山想说的话通通咽回喉中。
“晚安。”
大门缓缓闭合,再也瞧不见卢濛的身影,对方只给她留下这么一句话,千山心中疑惑更甚。
这厢,虞烟抱走婴儿,虞以松回到正房。
美人侧躺在床,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小狐委屈巴巴地窝在床边最角落的地方,浑身毛发都耷拉着,不开心极了。
母君不让她靠近,怕压扁她,她由奢入俭难,真的好想好想黏着香香软软的母君!
“睡过去吧,我帮你看着。”
“叽叽!?”
真的!?
小狐狂甩尾巴。
一人一狐压低声音交流。
小狐踮着脚,贼似的偷偷走到夏晗身边,挑着大颈窝处躺下,缓缓贴上温暖脖颈,她舒服地眯着小狐狸眼。
虞以松无声笑着,澄黄暖光衬得面容尤为温柔。
大体型维持的时间相当有限,她得在一旁仔细留意着,待妻子身体发出微亮时,便将人扛去火力发电厂。
妻子睫毛闪动。
被小狐吵醒了?还是没睡?
“阿晗。”虞以松声音极轻。
若是妻子睡着,一定听不见。
良久,夏晗没应她话,睫毛却偶尔微微扑动,瞧着像是……装睡,现在也确实没到夏晗睡觉的时间。
巨人疑惑,巨人不解,但巨人也没闹妻子,只静静坐着,竹绿眸子轻轻转动。
阿晗刚才是故意不理她?
虞以松百思不得其解。
整整过去六天时间,她还是没能想通妻子装睡的关键。
整整六天,夏晗夜不归宿,没回来睡。
虞以松能理解,妻子身为集团董事长,工作忙碌是常态,她满心疼惜,静静等候妻子归来。
可苦苦在宫殿等待一个多月,她连妻子一根头发丝都见不着,美人还带走了小狐,仿佛就此消失在她眼底,虞以松心中开始有些慌。
眼瞧着年关将至妻子遥无归期,她和虞烟暗暗策划出门找阿晗,要给阿晗一个惊喜。
夜黑风高之时,巨人在虞烟和千山的帮助下伪装成货物,躺进巨型物资车,顺利出宫门。
春节将至,商业区人烟稀少,物资车一路畅通,行驶到迟日集团总部。
迟日集团建在商业中心旁的湿地景观区,总部建筑较为低矮,每栋建筑都独一无二,依水傍林,与景观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建筑群中央顶层孤零零地亮着光。
虞以松探头,竹绿眸子扫视妻子的办公室。
地板高度到她鼻尖,她瞧得一清二楚,顶层空间极为宽敞,没做分隔,整层非常通透,装饰素雅清贵。
夏晗坐在宽大的老板椅,背对落地窗,窗户开了条缝,美人鼻梁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正仔细盯着电脑,指尖滑触面板,上下翻阅文件。
屏幕反出一抹绿光。
看屏幕的时间太长了?视线都闪烁着不寻常的光线。
夏晗摘下眼镜,往眼睛滴去眼药水,眨动几下,目光回归电脑,可偶尔还是会闪动淡淡的绿色。
这眼睛今日算是用到头了,再用恐要受损,夏晗关闭电脑,身子完全放松靠在松软椅背,仰望天花板,指尖轻揉眉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天也是想见虞以松的一天……可是面对那人,她时常会想起那人站在卢濛身旁一家五口齐乐融融的温馨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