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了。
贺暄使劲儿眨了眨眼,刷新。
还是白的。
夏时见不得贺暄那蠢样儿,她推了推眼镜,轻拍对方肩膀:“姐姐的肌肤有特殊修复能力,受伤了会马上恢复。”
说着,还顺势嘲讽:“你不知道吗?你是怎么当我姐姐的姐的?”
小兔崽子……你就知道了吗?
贺暄暗骂,她满脑子疑惑,眼神中写着大大的问号。
乔助理在夏家姐妹们的私人场合基本不说话,只在必要的时候,开口帮夏晗补充,此时到了她熟悉的环节。
“夏董的身体确如时小姐所说,很特殊。”
“你俩怎么知道的?”贺暄更疑惑了。
乔助理微微颔首:“您家两位长辈交代过。”
贺暄忿忿:“母亲怎么不告诉我?”
她所说的母亲,是指她们三人共同的母亲。
夏时轻笑:“母亲也没告诉我,准确来说,母亲没有告诉我们三人之间任何一个。”
贺暄跺脚:“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和姐姐一起长大,自然而然发现的。
不然你以为我的概率模型里为什么会推测出,姐姐夺下一陆的概率为百分百?少了这点,根本完全达不到这般完美的概率。”
“谁不知道你是姐控。”
“你也算我姐,那我也没控你不是?”
贺暄:“……”
气不活了。
什么叫算?她那是货真价实的。
什么叫不控她?
贺暄抬手便要爆锤小兔崽子,结果那小家伙一溜烟儿躲到了夏晗身后,单手卷着台电脑贴在身侧,非常欠揍地朝她挑了挑眉,眼镜片闪过一道狡黠的光。
“阿晗,你看她!”
贺暄恼得七窍生烟,抱着夏晗的手臂便开始撒娇,控诉的尾音拖得极长。
夏晗无奈,揉了揉贺暄脑袋。
究竟谁才是姐谁才是妹?怎么每次跟夏时一吵,这年龄都跟瞬间下跌十岁似的,好像这么多年过去还是长不大。
一米八的清瘦人儿身前挂着姐姐,身后缀着妹妹,那一姐一妹仿佛把她当成了战争中的停火线。
“阿时。”
清清冷冷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夹杂几许训斥意味。
夏时撇了撇嘴,向来理智冷静的嗓音反向控诉:“姐姐,她写我和孔蛰的cp文!”
夏晗:“……”
清官难断姐妹事,让她们自个儿吵去吧。
她偏开身子,给乔助理使了个眼神,一主一雇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徒留大眼瞪小眼的俩姐妹。
贺暄和夏时不需要跟着夏晗去开会,停火线抽离后,两人开启小学生吵架模式,年长些的为小孩儿控姐不控她而据理力争,年幼的怒斥对方胡乱编排攥写背.德cp。
幼稚又可爱。
夏晗无声笑了,漂亮的狐狸眼尾微微卷着,那是美人极度愉悦的标志。
轻快的气氛会传染,乔助理刚冒出的好奇在这宽松的氛围下脱口问出:“夏董,您不知道自己的体质吗?”
很明显,方才贺暄提醒夏晗眼眶需要消肿时,夏晗的第一反应是尴尬和慌乱。
两双高跟鞋的清踏声回荡在宫殿高墙内。
美人眺望山脚,轻声道:“我才知道不久。”
所以偶尔反应不过来,尤其是她走时还想着那位巨人。
“母亲是不是嘱咐你不要告诉我?”
乔助理摇头:“两位先夏董都没说,我以为您知道,只是我跟着您的这些年来,您都没受过伤,也……”
话突然止住。
“也没有为谁哭过。”夏晗替助理补充完整,唇角扬起温和笑意,“不必避讳,她不是我人生的污点。”
“她是我喜欢的人,也是我们以后必须要面对的敌人。”
乔助理微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夏晗后半句话中的深意。
愣神间,夏晗进了一座殿,出来时便高耸入云。
大雾弥漫,头都看不见了。
云层中传来清沉声响。
“六十三点七米。”
乔助理看着无头老板,瞳孔震惊,她迅速反应过来,记录下老板的身高数据,看着头一次出现的6开头,轻嘶了声。
夏晗算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云里雾里的感觉。
呼吸间弥漫着潮意,发尾沾湿,她每一步必须得由助理提醒该往哪儿迈,跟个无头苍蝇似的。
嗯……在助理眼里,她可能确实没头。
就,很无奈,又有点儿茫然无措感。
——出师未捷,头先埋没。
阿时真测出百分百的胜率了?是不是忘了加入她的身高数据?
乔助理坐在时速一百的轿车里,新车几乎没有噪音,她跟在夏晗身旁,指路指得声嘶力竭,宫殿大道上满是她响彻云霄的回音。
实在是老板长得太高,她不得不这般叫喊。
她嗓子眼几乎冒青烟,夏晗每迈一步,她就得大声说出‘对’、‘往左一点儿’、‘往右一点儿’。
这路稍有些长,越走,主雇二人愈发默契。
乔助理几近破音,理智十足的声音变成鸭嗓,句子也缩短成‘对,左,左,右,左,右,对,右,右……’
节奏工整,朗朗上口。
守卫寝房探出十数个脑袋,好奇地大声问道:“乔特助,您练兵——”
只在这半句话的时间里,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和两条巨大的东西飞闪而过,落叶纷纷扬扬,金黄挂了众人一兜脸。
守卫惯性补充完句子:“呢?”
乔助理简直不敢想像自己的高冷助理形象跌到什么境地,董事长显然也遭此飞来横祸。
她们一个是清逸沉冷如仙似神、冠世夺权君临一陆的新晋君王,另一个则是高冷话少、沉稳可靠的贴身特助。
一朝沦为无头诡秘巨人和鸭声遍地教练员……
乔助理捂脸。
幸而云雾没沉到山脚。
坐在陆议会大厅的众人翘首以盼,等待主位的君王落座。
可未见孔君,大厅的天花顶先被掀了个透彻,水泥断裂之声如咀嚼薯片般嘎嘣清脆,叫人不禁咽口水。
凉风呜呜灌入,众人打了个冷颤,大厅里有那么一秒的寂静,而后像是滚烫的铁球投入沸水里一般,议论叫嚣声轰然炸开。
“怎,怎么了!?”
“孔君已经有这实力了吗!?一陆复兴指日可待!!!”
“嚯!这不得一手撂倒三个虞君!狠狠干她!”
议员们兴奋地大声嚷嚷。
“干翻虞君!一统神洲!”
“喂喂喂很冷啊!能不能提醒母亲把顶接回来!?”
“不能。”
如天雷滚滚般清沉的嗓音从遥远的上方传来,好似主神降临呼雷唤咒。
“孔君如今已被囚禁。”乔助理嗓音沙哑,却也绝不会耽误正事。
她挥了挥手,一组守卫上前为议员派发资料,另一组守卫抬着一张比主位椅宽大近十倍的椅子,覆盖在主.席台。
巨人优雅落座。
“即日起,孔蛰为一陆前任君主。”
她淡声道出通知,语气间满是不容置疑。
耐闻的青松香味朝众人扑面而来,孔蛰多年的心腹瞬间认出夏晗身份,她指尖颤抖地指向巨人,尖声叫喊:
“她是三陆母君!虞君寻了三十年的妻子!”
“非我陆人皆为异类!交出孔君我们可饶你一命!”
“谁饶谁啊?”
沙哑的声音悠悠飘荡大厅。
众人看着几乎有一栋大厦高的夏晗,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
不,不能来硬的吧……?
“就算你囚禁孔君,也担不起一陆君王之位!”
“孔君千年布置,如今内繁外兴,一陆之名响彻神州,俨有力压三陆之势!你一个三十岁的奶娃娃毛都没长齐,竟敢在我们这些百岁之人跟前叫嚣!胆敢囚禁我们敬重的母亲!”
“简直不知死活!”说话之人拨了通电话,声音狠戾,“紧急调派三千台蜂群无人战机。”
其她议员看戏般靠在椅子,盯着那乳臭未干的巨丫头。
片刻,密密麻麻的战机裹卷议会大厅上空,把新鲜空气堵得严严实实。
可那主位上的美人似乎并不受武力威胁影响,她饶有兴致地低声念着方才某位议员说过的话,清冷嗓音传遍大厅:
“干翻虞君……”
第77章 第 77 章
“多大脸啊还想干翻虞君。”巨人笑吟吟地重读最后一词, 一字一顿,语气间满是赤.裸的嘲讽。
乔助理不动声色地观察议员们的反应。
方才那打电话紧急调派战机之人是一陆陆安部长孔奕,她面色铁青, 左掌托着个平板,右手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跳跃。
霎时间, 空中无序的战机摆成阵型, 如金钟罩一般, 层层叠笼,错落有致,将巨人裹得密不透风。
巨人被裹得只余半截参天小腿可见。
体型较小的战机落入大厅, 挡在议员身前形成屏障。
滑动的指尖猛力右拉——那是开火的标志。
点点红光亮起, 映入眼底, 议员们面上露出轻松又狰狞的笑容,似乎下一瞬就要开香槟庆祝胜利。
轰——
四周爆发出地动山摇般的震响,烟尘弥漫, 极具汹涌的音浪骤然灌入耳朵, 议员们捂着双耳,面色苍白痛苦。
孔奕只觉耳膜鼓胀……再鼓胀, 她疼得面色发青, 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颧骨高高顶起。
指尖不敢有所停顿, 她挥动右臂, 速度快得能见残影,一次次补充火炮, 调整列队。
不够……还不够……
她眸底已然狰狞无比, 像被深渊怪物吞噬掉了其余表情,只凝固着单一的狰狞面具。
她甚至全然感知不到耳朵鼓胀的疼痛。
直到某一个瞬间, 喧闹之声像是离家出走,又似断线风筝,骤然消失。
一抹温热顺着耳骨滑落,悬聚耳垂,坠落地面。
嘀嗒一声,在轰声之后刹那间的寂静里,显然分外诡异。
“啊啊啊——!”
“我的耳朵——听不见了!”
高嘹的尖叫划破烟雾。
孔奕摸了摸耳垂,眼底映入一抹鲜红。
以一位议员耳聋的代价换取她们大获全胜,显然是划算的。
她冷笑一声,穿过淡淡散去的烟雾,看向身后不远处惊慌失措的同事,淡声讥讽:“大惊小怪。”
那聋了的议员即便听不见孔奕说什么,可看着那嘲讽的神情,也知不是好话。
“你说什么!?”
转眼间,两人扭打起来,烟尘在扑打中满天飞舞,四周的议员们纷纷劝架。
瞧那习惯性拉人阻挡的动作,便知道这是常有的事。
“诸位,请注意会议礼仪。”
沙哑平淡的嗓音穿透烟尘,缓缓落入每位议员耳中。
众人神情一滞,掰扯拉架之人动作霎时被定在原地。
孔奕震怒,目眦欲裂,眼球几乎要挣脱出眼眶,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裹在巨人身上的巨团烟尘。
议员们面上闪过各种表情,震惊、惊愕,紧接着便是不安和恐惧,身子在烟尘的逐渐消散中低低战栗。
只有聋了的议员不知发生何事,她锁住孔奕的喉,用力勒着,眸底满是得意的笑。
呵,不敢反抗了是吧?
正要给对方一个教训,她余光瞥过孔奕看向之处,背脊蓦然僵直,缓缓偏过头。
挡在众人面前的战机不知何时消失殆尽。
清清冷冷的巨人仍然端坐主位,双手自然搭在椅侧,姿态慵懒,似乎露出了狐狸本性,正经不了半点儿,可着装矜贵端庄,礼服内衬最顶上的一个钮扣也扣得一丝不苟,初具君王之相。
从滚滚烟尘中来,身上却不染一丝尘埃,那身正装依旧泛着缎面亮泽,脖颈、纤臂和巧致的下颌白腻得泛着微光,没有额外的一尘一土能沾染其上。
——即便作为巨人,也实在完美得过分,更毫不掩饰其造物主的恩宠与青睐。
那双曜黑石般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众人,像讥讽,又似毫不在意。
脚边站着助理,沙哑的嗓音平声再念:“肃静。”
“我的战机呢!?”孔奕嘶吼。
美人翻转皓腕,摊开掌心,指尖轻抚战机机体,动作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玩一只色泽暗淡展开双翅扑棱的蟑螂。
“找死!”
孔奕怒喝。
旁的人虽不及陆安部长懂军事,但也很清楚她们这帮人已然占据下风,这时都乖乖管好了自己的嘴,不再搭腔,眼珠子在新任君王、乔助理和孔奕之间来回轮转。
“孔部长——”
乔助理话没说完便被打断。
“交出战机!交出孔君!一陆可饶你不死!”
“孔部长调派的战机半数从九陆飞来,试问一陆这般实力,怎敢与夏君叫嚣?”
“呵呵,知道你在大放什么厥词吗?三千台战机,无数的阵法演习都由孔君完成,你二人单枪匹马,唯一的优势只有身高,根本没资格当一陆的君王,一陆君王唯有孔君能胜任!”
一边是声嘶力竭的孔奕,另一边是嗓音沙哑但语调平淡的乔助理,二人对峙间,耳旁传来一阵异响。
闷沉又熟悉的脚步声在开阔的大厅中响起,步步靠近。
众人神色又一变,面上的惶恐和不安瞬间退却,转而是兴奋和看戏般的隐隐期待。
孔奕双手撑在桌面,眸底闪过一丝得意。
呵,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今日便让你瞧瞧我们这些人的手段。
她们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老虎。
百人期待的孔蛰缓缓迈入大厅,她步伐凝滞,走得极慢,从臀部到头顶包裹着纱布,臀后纱布隐隐渗血,看着狼狈至极。
身后跟着数百位手持热武器的守卫,战机伴飞。
孔巨人狠狠剜了眼孔奕,眸底写着显而易见的痛苦和狠戾。
我都玩不过夏晗你敢玩!?竟还敢害你老母出洋相!?孔奕你真有种啊!
议员们的表情再次凝固在脸上,孔奕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但没有人会给她们反应和适应的时间,夏晗清冷的声音再度响彻云霄:“孔蛰,是为一陆前任君王。”
上半身包裹良好的孔蛰缓缓点头,动作间,不知哪处伤口再次崩裂,鲜红再次渗出,触目惊心。
孔奕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在地。
哐当一声,众人纷纷侧目。
“孔部长!”
“一陆新任君王残害子民!残害前任君主!”
“议员性命垂危被迫留ICU观察,天理何在!求主神正法!匡扶正义!”
“新君王,滚下台!”
一浪接一浪的声音从这方小小天地发散,好似加了催化剂,迅速辐散至神洲每一处角落。
而那日不知哪位议员录下了视频,从孔蛰被胁迫进门开始,再到脸色苍白的孔奕突然晕倒,对夏晗极其不利的消息全网扩散。
一陆公民怒斥夏晗为君不仁,其它大陆纷纷应援,其中唯有三陆和九陆一声不吭,似乎这事儿还没传到她们那。
与一陆相连的八陆、二十一陆、三十陆纷纷派遣使者探望,使者的任务是与一陆陆议会商量制裁新君的政策。
接壤的四个大陆之中,唯有三陆纹丝不动,没给一陆传去半点儿风声,连慰问也不曾有。
神洲新闻频道日日关注一陆政变消息,此时正播报完最新消息,放着广告。
庭院中满是欢快的广告音乐声。
虞烟仰头看着虞以松。
巨人悠然地拎着水壶,浇她移栽的小树,指尖轻抚枝桠。
“陆议会没表态,甚至没有投票的想法,您……不打算帮忙嘛?母君她遇到了麻烦。”
“没谁能伤害到她,我这一去怕是会给她造成更多麻烦。”
舆论刚爆发时,虞以松确实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
巨人每日循例浇树,耳朵收听着新闻,在某个瞬间,握着水壶的手陡然松开。
一壶水洒了满地,虞烟被浇了个浑身湿透,嘴角还挂着一颗水珠,她甩了甩头,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
只见巨人面色苍白,脚步匆匆往外跑去。
虞烟本能地想跟着母亲,可当理智回神后,她首先选择扭头看那则新闻。
【上午九时,八陆、二十一陆和三十陆陆君抵达并步入一陆宫殿,目前一陆宫殿大门紧闭,情况未明,本台记者……】
八、二十一、三十,那都不是好相与的君主。
现在是傍晚时间,母君恐已遭遇不测。
三陆宫殿大门。
巨人飞驰而过,沉重的脚步声响彻山间,身后紧紧跟着一台车,千山油门踩到底。
她的任务是,必须阻止母亲!
突然,一辆车不要命地赶上车队,漂亮的漂移过后,车身堵在千山车前不远处。
千山车速不减,探头怒喝:“滚开!”
虞烟咬牙定在原地:“你敢阻拦母亲,我就把万径给睡了!你拦一个试试看!?”
她真做得出。
吱——
车轮重重摩擦地面,千山怒不可遏,发了狠地拍打方向盘-
接连几声嘭响,虞以松踹开一陆宫殿门,又踹开无数道门。
那半湿头发的清冷仙子神情茫然,狐狸眼眨巴一下,夏晗身上只裹了条浴巾,香肩裸露,沾着水意。
青松香气好似寻到了猎物,又像寻到了归处,紧紧缠着虞以松,无孔不入。
半晌,身高只到虞以松肩膀的美人唇角勾起,揶揄道:“我怎不知大人还有擅闯浴室的癖好?”
“继小儿癖后,又有这般猎奇的喜好了?”
清清冷冷的尾音钩子似的上扬着。
说罢,美人自顾自地抹着发膜,丝毫不在意这非法闯入者会不会应话。
修长的天鹅颈仰着,直晃晃地摇在那人面前,却不成想那人实在过分。
“浴巾摘了。”
温沉嗓音不带半点儿感情。
“?”夏晗轻笑,“大人是不是忘了你我已经分手?”
“不要再让我重复一遍。”
素来只会听话的人,竟学会了命令,可温沉的嗓音里又带着些许颤抖,竹绿眸子还隐隐泛红,柳眉紧紧拧着。
虞以松在害怕。
害怕什么呢?
总不该是害怕她会受伤吧?
葱白指尖捏着浴巾一角。
浴巾堆叠脚边。
第78章 第 78 章
厚重的浴巾虚虚挂在那截白皙脚踝上, 半遮半掩,似一团清冽的火,灼得虞以松双眸发烫。
她眼睫轻轻颤动, 上抬视线。
清冷仙子方从水里出来,胴.体还沾着些微潮湿, 骨肉匀称, 一尺一寸的比例堪称完美, 柳腰处骤然收窄,一果娇翘,两圆直肩, 美不胜收。
几缕乌丝散落身前。
浴室里暖风吹拂, 发尾缓缓扫过, 美人低哼一声,素日清冷的调儿化开些许。
狐狸眼不再如视频中那般满含威仪仿佛不可亵渎,转而是盛着几许清雾, 朦朦胧胧, 妩媚婉转欲语还休。
那双曜黑眸子直勾勾剜着虞以松,纤长的腿缓缓迈开, 踩在浴巾上, 又好似踩在虞以松心尖。
巨人呼吸陡然加速,胸膛不自然起伏。
“不许动。”她喝令。
前妻果然顿住, 莹润趾尖缓缓贴落地面。
“大人这么严肃呢?”美人略带遗憾道。
虞以松没管对方那近乎勾引般的手段, 清了清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单手掐着美人下巴, 把人拽到身前。
在那娇软可欺的身子堪堪碰上她时, 巨人使了些劲儿,好让美人定在原地。
夏晗低声惊呼, 倒也放任对方的逾矩和掌控之举。
两副身子早已突破安全社交距离,近得只差半个拳头就能贴合,可谁也没打破这若有若无的隔阂。
巨人另一只手攀上夏晗后脑勺,指尖一寸寸仔细地抚过。
“二十一陆陆君严献,暴戾成性,她们陆议会多次封锁消息,除个别巨人以外,没人知道严献有虐待和嗜杀女儿的喜好。”
温沉嗓音平淡,从头顶落下,夏晗悄悄勾唇:“大人担心我?那怎么,嗯不直接问?”
一抹接一抹的温热掠过头皮,像丝丝微弱电流刺激头皮,瞬间导过四肢百骸,美人瑟缩了下,细腰不自觉收紧,胸腹微挺。
娇果轻轻刮过对方那顺滑衣料,美人说话的声儿也就难免带上颤意。
太近了……
她轻咬下唇。
嵌在下巴的几根手指倏地发力,力度很轻,但足以迫使夏晗抬头。
轻颤的眸子撞入一弯深邃竹绿中,巨人表情平淡,可眸中蕴含难以直说的千言万语。
其中深意,当事人夏晗一看便懂。
——我问了你就会回答吗?
——我当初问你那么多遍,你哪次不是敷衍过去的?
——这次,我要亲手检查。
美人绽出笑意。
虞以松不明所以,温声嘱咐对方:“倘或单独遇到了她,直接杀,不必顾虑。”
否则你会受到千百万倍的折磨,那都不是人能承受的,没有任何人能在严献暴虐的手段下存活。
夏晗疑惑:“这是为何?”
虞以松:“不是你杀她,就是她杀你。”
“这样啊……”美人低声呢喃。
虞以松不再说话,凝神检查。
茂密头发遮挡之处检查完毕,完好无伤。
她不敢大意,松开钳制前妻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目光从额顶开始逡巡。
适才用手完全是因为头发挡住视线,必须拨开,如今美人身上赤溜溜粉白得泛光,便不再需要用手。
额头、眼睛、鼻梁、脸蛋、嘴巴、耳朵,和从前一样完美,长颈也漂亮得过分,晃得虞以松几乎挪不开眼。
再往下……虞以松脑袋低垂,下巴尖几乎能贴到俩锁骨中央。
夏晗双手自然垂落在腿外侧,定定地看着巨人,目不转睛。
接下来该如何做呢?
为她折腰?
嗯……只是这般想想便已心悦至极,狐狸眼心满意足地微微翘起,蛊惑十足。
可不成想,下一瞬,身前人影晃动,她视线骤然升高。
那人抱着她往大理石台面去,抱小孩似的姿势,竖着,巨人步伐平稳,一如从前抱她的稳当。
落座的刹那,原以为会是一片坚硬冰凉,谁知是一团绵软温暖。
虞以松那身礼服大衣不知何时褪下了,垫在冰凉大理石面,细绒羊毛内里包裹着娇嫩的臀尖儿。
贴身的青竹香气萦绕,阵阵体温传导,惹得美人小腹直缩颤,那露出乌丝的耳朵尖通红。
虞以松不动声色地将这艳.情的一幕收入眼底。
她拧开一旁的水龙头,摁了泵洗手液,搓洗适才摸头发时沾在掌心的黏腻发膜。
一根根指节淌过流水,中指侧的薄茧灼得美人双眼一烫,她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尽量不去看那慢条斯理洗着的手。
可水流响动之声丝丝入耳,她脑海不可避免地联想,那双柔韧有力的手是如何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搓洗……
巨人洗毕,随手抽了条毛巾净手,仿佛在自己家里似的。
目光重新落在夏晗身上。
身子怎的粉了这么多?快赶上果子的艳粉了。
虞以松狐疑,牵起美人皓腕,细细感受温度。
嗯,没发烧。
那就是羞的。
她轻啧一声,晃去脑海里杂乱的思绪,循着指尖开始检查。
夏晗缓缓松了口气,可不待她放松多时,尾指便被轻轻抚过,酥酥麻麻的痒意陡然传来,鸦黑长睫震颤,一股潮意蓦地浸润羊绒内衬。
“不要蜷着。”
蜷着还怎么检查?
巨人淡淡扫了眼夏晗,也不顾她的反应,继续检查,眉心紧紧拧着,表情十分严肃,仿佛在进行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
美人呼吸细密,恼得瞪了眼巨人。
笨狗!分手前后一样的呆笨!
心中骂骂咧咧,却又庆幸没有旁的人教这笨狗乱七八糟的事儿。
“谁弄的?”巨人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来。
藕白长臂上,一条近乎两根手指长的皮肤颜色呈淡粉色,不是前妻羞赧时的桃粉,是肌肤刚愈合不久的浅粉。
夏晗抬眸,没作声。
“八陆那位善用剑,是她吗?”
“不是。”
“二十一陆的严献?”
虞以松额角青筋暴跳,心中冒起的火意愈甚,只听美人轻轻嗯了声,她深呼吸,强忍满腔的心疼与怒意,继续仔细检查每一寸肌肤。
胸前后背、细腰臀尖、大腿小腿、莹白脚踝和微蜷粉润的趾尖……处处不落。
往后,便没有了,只手臂那有道伤痕。
巨人咬着牙往外走,非得去找那伤害她前妻的玩意儿算账不可,猝不及防地,手被拽住,一弯柔软缠上她手腕。
“回来。”
清清冷冷的嗓音命令道。
虞以松定定站在原地,头也不回,夏晗拉着那人的手,强迫她转身。
说是强迫,也只是美人指尖戳了戳虞以松手腕,宛如碰到按钮,那人回身。
竹绿眸子映着熊熊火焰,好似此一去就能把严献撕碎。
“大人冲动什么?”
“你受伤了。”
“所以你这算是替我报仇?”
“现在不是你闹的时候,别拽我,松开。”
虞以松显然是怒极,夏晗被这一番自把自为的态度惹恼了。
“你我如今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替我报这个仇?”
虞以松错愕,连气都忘了生,眸光晦涩地看着夏晗:“你这是求复合?”
美人轻嗤:“大人未免过于自作多情。”
虞以松呛声:“是谁主动摘掉浴巾?是谁乖乖背过身跪着让我检查?是谁不肯撑着镜子双手还要往后搭我肩上?”
“是,都是我命令的,但不是你夏晗主动做的吗?”
她还自问自答起来了。
“前妻妹妹,这是我自作多情吗?你说话好歹有点儿信服力吧。”
夏晗错愕。
她气得身子都在发抖,漂亮圆肩颤巍巍,眼睫剧烈煽动,掌心紧紧扼住对方手腕。
巨人轻松挣脱,淡声道:“现在,我可以出去了吗?”
说罢,也不管对方反应,虞以松自顾自转身走了。
可没迈出半步,身后猛力拽她手,指根被重重握住。
“不许走。”轻哑嗓音一改方才的轻嗤,转而蛊惑欲涩之极,“大人还有一个地方没检查。”
重重读着‘没检查’一词,一字一顿敲在巨人心头。
虞以松转身,撞入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中。
与蛊惑的嗓音相反,曜黑眸底不带明显的欲.色,反倒是清傲绝尘,不染尘世的仙子睁着一汪清眸,淡淡看向巨人。
仿佛没有半点儿私心,只客观严谨地指出虞以松的‘工作漏洞’。
曜黑石般的眸子眨巴,而后垂眸。
巨人顺着前妻的视线往下挪去,呼吸霎时沉重。
本是浅色的羊毛内衬,中间却有一块被染成深色的不规则形状,比之跪着那会儿的小团,扩大一倍不止。
虞以松喉骨重重滚咽。
美人双手撑在身后,挺着胸脯,细腰微微拱着。
她双膝早已打开,无声欢迎对方。
夏晗牵引着那根带着薄茧的指,动作轻松,毫无阻力可言。
清冷声儿匍伏在那人耳畔:“大人好生替我检查检查。”
美人一直在强调‘检查’,悄无声息地抹去了前任妻妻这层暧.昧关系,此时此刻,她们好似只存在着最原始的关系。
作品出现漏洞,造物主自然要细细检查,重新打磨。
潮湿紧润裹卷。
那沉敛清肃的面容不带半分私情,巨人单手撑在大理石边缘,居高临下凝视着最杰出的作品,看她重新绽放,看她再度盛开。
另一手,手臂肌肉偶尔轻轻跳动,力量带动手腕。
有一下,没一下……
美人面如桃花,浅浅阖眸,潮红微颤的眼尾诉说着餮足与欢喜,鼻尖细细嗅着巨人身前的香气。
一道道细致入微的目光逡巡身上,一寸寸看似狎昵实则无情的检查缓缓深入。
“大人……嗯,大人……”
一声声的大人,清冷的、绵软的、颤抖的、娇.喘的……高高低低错落起伏的调子,直把虞以松那颗封装成石头的心都念化了。
薄茧重重擦过,美人呜哼,撑在台面的手愈发绵软无力,身子几近要往后塌去。
过分的是,那笨家伙手放在旁边,也不知道来扶扶。
狐狸眼不满地嗔瞪,盛满水雾的眸子泫然欲泣,清冷眉眼矜贵又可怜。
某个时刻到来前的一瞬,戛然而止,那人蓦地抽离,淡声道:“查完了,没受伤。”
银丝泛着亮泽,弧线晃晃悠悠,映着满室暧.昧。
从虞以松闯入浴室开始,便只有手中的各部位会贴触着美人,夏晗的其它部位好似是洪水猛兽,巨人避之不及,好似真的不愿意碰前妻。
没有水到渠成的拥抱,也没有接吻,眸光渐渐变得冷淡。
她甚至不愿意给她一个高.潮。
造物主只是在修理自己最心仪最优秀的作品,那些暧.昧潮湿的气味和黏腻痕迹,都只是修理过程中扬起的尘土,随着时间推移,必然缓缓归于虚无。
美人低声叹息。
她眸含委屈,勾勾地看向那人,轻声嗔责,语气无奈却宠溺:
“坏狗……”
第79章 第 79 章
一陆夜晚更寒, 虞以松站在庭院,凉风拂过,乌丝蹭得脸颊发痒。
身后那扇门开了, 巨人仍然站得笔直,耳朵的微动却出卖了她内心想法。
青松香气再次卷上她, 缠绕鼻尖。
美人缓缓出现面前, 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微微挑起, 眼尾潮红暗示着方才在浴室里不为旁人所知的事。
“还不走?”
清清冷冷的声音还有些哑意,墨色眸子却淡淡地看向虞以松,她斜倚着承重柱, 语气很是漫不经心。
“散味。”
虞以松面不改色, 语气庄严。
但个中内容当真惹人深思。
暧.昧流淌, 暖光下,露出发丝的耳朵尖尖染上粉色,夏晗能听见心跳渐响的鼓噪, 能感受到脸颊生出的烫意。
达顶前的一刻抽离, 她支离破碎的欲望被拖进深渊,心也随之变得愈发空虚, 虞以松的所有好似都能填进她内里。
腿间似乎又泛起潮意, 她难耐地浅浅阖上眸子。
“坏狗……”
呢喃随风飘散。
虞以松背在身后的手攥紧,指甲掐了掐手心:“需要我帮你解决严献吗?”
比之方才在浴室时的强硬态度, 此刻的语气满是请求。
——笨狗也是会进步的。
“大人打算怎么帮我?”
“帮我, 大人会索要报酬吗?”
那双美眸睁开,斜斜打量走动着巨人。
“不会索要报酬。”
夏晗唇角勾起:“那我能向大人索要报酬吗?”
虞以松:“?”
“不能。”
她抿了抿唇:“给我看看你宫殿的布局, 说说严献她们进宫殿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你宫殿’这三个字, 夏晗听得极为顺耳,心情愉悦, 美人大发慈悲:“卢濛,给你母亲发一下宫殿构造图。”
“好的母君。”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虞以松恰好看向庭院角落那摄像头:“卢濛?”
她转头,面色古怪地看着前妻:“你把女儿的意识刻入了主机?”
虽说她二人已经分手,但夏晗的母君身份是实打实的,她没想过复合,破镜哪能重圆?何况她那前妻是极向往自由的,更没想过再捏一个新的妻子。
可是这人不要她也就罢了,甚至不愿意善待自己的女儿吗?
语气也就不免带了些责怪。
夏晗抬眸斜乜:“宠女狂魔。”
虞以松:“……”
机械声再次响起:“母亲,是我自愿的。”
“你的身体保管良好,在「虞宫」存放着,随时可以回去。”
“母亲,我想不回去,请您让我跟着母君。”
巨人不解:“为什么?”
卢濛正在检索资料库中的信息,尚未学会多线程工作的她只能敷衍巨人,随意编了个理由:
“母君漂亮。”
虞以松:“?”
你要绿自己母亲是吗?
经历过费云和费雨、万径对她的感情,巨人此时心生警惕,紧紧盯着那摄像头:“人机恋,不可以。”
恰此时,卢濛将宫殿构造图发到虞以松手机上,工作完成,便腾出了思考的空间。
数字人思考半晌,问道:“我想和母君的助理恋爱,可以吗?”
虞以松思考须臾,阿晗的助理,必然是可靠的,她微微颔首:“可以。”
“卢濛知道了,母亲的意思是,我可以和任何人人机恋,但不能是母君。”
虞以松:“……”
身侧传来一阵清清冷冷的低笑声,虞以松转头幽幽看着前妻,美人狐狸眼眨巴,一副无辜的狐狸精样儿。
巨人磨了磨后槽牙,哪还能不知道这母女二人是在捉弄她。
坏狐狸。
“大人打开宫殿构造图……”美人唇角呷笑,娓娓道来。
上午,八、二十一和三十陆的陆君前往一陆宫殿,强行破开宫殿大门,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进了夏晗的新住宅。
“新闻没说是‘破开大门’。”
“外面记者都是她们的人。”
舆论控得很死,就如严献的暴戾之举,知者寥寥。
门被破开,卢濛当即反馈给夏晗,夏晗和乔助理组织守卫和战机,包围三位入侵的巨人。
起初还占了上风,将那三人挡在半山,重重包围。
谁知那三直接拨开重重包围的战机,与此同时,非法闯入者的增援机抵达,和夏晗的战机正面开打。
入侵者趁乱刺伤了夏晗。
夏晗没说的是,她手臂上那道伤口其实很深,严献的刀几乎卡进了她骨头里,那瞬间她疼得面色苍白冷汗直飙,鲜血洒了满地,触目惊心。
乔助理反应迅速,操纵上百台战机自杀式地冲向严献及其随身携带的刀,夏晗死死咬唇,配合助理的安排抽离手臂。
猩红的血挥洒半空,和着尘土,伴着刀光火影坠落地面。
那三人见形势不妙,连忙逃上山顶,进了孔蛰的寝宫。
夏晗当然可以指挥战机狂轰孔蛰寝宫,但舆论会把她淹死,且巨人稀缺,她并不想让任何一个巨人牺牲。
回想到此,夏晗只觉一阵后怕。
“也是我刚当上君王不久,对她们都不甚熟悉,才让她们钻了漏洞。”
在此之前,夏晗接触过的巨人只有孔蛰、虞以松、费云和费雨。
孔蛰再怎么威胁恐吓她,追杀费云,也是为了抢夺虞以松。
虞以松的好和良善自不必多提。
费云是和虞以松能玩到一起的好友,其品性也属上乘,那继承人费雨也当然不差。
可以说,这四个搞纯爱的,是半点儿没沾上血腥和变态。
以至于出身良善的夏晗被恶势力打了个措手不及,险些丢了条胳膊。
美人轻飘飘地讲述着上午的千钧一发,虞以松心尖骤然泛疼,竹绿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前妻。
她压抑着心疼与怒意,轻声分析:“那么今晚,不是你要她们的命,就是她们要你的命。”
“阿晗,她们就没想过让你活。”
美人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清冷眉眼认真看向她,虞以松指尖微动。
“你的存在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的……前妻。”
夏晗:“……”
虞以松挠了挠头。
每当巨人做这动作时,即便面上再如何的沉敛严肃,也颇显几分憨态。
“目前三十六陆中,除了九陆费云还缀了个接班人,其余都是一陆一巨人,巨人掌管造人业务,杀害她们当中的任何一人,显然是不被世俗所容的。”
“她们声势浩大前来,舆论把控得极死,甚至还出手伤你,完全是要对你痛下杀手的意思。”
夏晗沉吟半晌,给助理发了条语音:“收集严献虐待小人的证据,越多越好。”
她抬眸,定定望向虞以松:“大人,此行危险——”
“不许阻拦我。”
美人笑容和煦,漂亮的狐狸眼极尽扬起:“此行危险,大人要保护好我。”
至于虞以松的安全,那当然是由她来保护。
巨人拍拍胸口:“我一定保护好前妻。”
大狗眼睛亮晶晶。
夏晗舌尖滚过‘前妻’两字,如吃掉了裹着酸浆的蜜糖,初尝微酸,细细品味之后,便是香甜可口,唇齿留香-
山顶,孔蛰寝宫。
卷着浑身绷带的巨人面带痛苦,虚弱地躺在床上,耳旁嗡嗡,时而传来愤怒的声音。
“你怎么办的事!?当年没搞死那小娃娃!?”
“嘘,别让孔蛰听见。”
“啧,她后背肉都烂了,早就疼得没知觉了。”
灯火映在三人面上,其中一人面色狰狞,她压低声音道:“不容易杀,那浑身的皮肤哼哼,伤了都能恢复的。”
气氛霎时沉默。
“虞以松既然来了,就不会坐视不管,今晚必须……”说话之人巴掌横在脖间,做了个抹的动作。
一人面色略为慌张,缩了缩脖子:“杀一个就够了吧?那个,那个虞以松就不杀了……”
“孬种。”严献面色愈发狰狞,她瞥了眼这三十陆的废物,“你以为我们杀了小娃娃,虞以松会就这么让我们走了?”
另一人就着灯光擦拭长剑,剑身泛着刺骨寒光,直晃双眼。
突然间,光线熄灭,只余巨幅窗户透入的惨白月光。
三人陡然警惕。
四下无声,空气异常安静,甚至听不见脚步声,孔蛰断断续续响起几声痛苦的惨呜。
“闭嘴!”
严献怒喝,随手往孔蛰那丢了只茶杯。
茶杯砸中孔蛰,热茶渗入纱布里的伤口,孔蛰痛得嘶鸣。
就在严献怒喝之时,她视线里闪过一道微亮,猛然一个灵活的侧步,锋利长剑擦身而过,削掉了她一簇头发。
发丝乘着月光,冷冷飘坠。
严献再次怒喝:“你剑别往我身上——”
话音未落,身后猛力袭来,一只脚踹到她腰上,咔嚓,骨头发出错位的声音,下一瞬,严献脸部着地,后背被人单膝压着。
剧烈的疼痛让她发出了和孔蛰一样痛苦的声音。
虞以松动作利索地给严献上了手铐脚拷,将人扔到孔蛰床上,孔蛰再度闷哼。
灯光霎时亮起。
虞以松适应片刻,竹绿眸子死死盯着对面那人,心中冒起滔滔烈焰——
一把长剑横抵在夏晗喉间,锋利刀片刺入皮肤,刀边一滴滴鲜血汇聚。
美人被挟持了仍是一副清清冷冷无所畏惧的模样,她眸里满是对虞以松的信任,虞以松手臂微动,目眦欲裂。
持剑之人眼神冰冷,发力,刀身更入,她冷声喝道:“站着,别靠近!”
第80章 第 80 章
嗒, 嗒……猩红血液汇聚剑尖,慢慢的,一滴一滴坠落地面。
那截本该完美无瑕的天鹅颈横贯着一条伤痕, 刀锋一次次抽离,刻意等待伤口愈合后再度刺入。
房间里尽是虞以松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她不敢动弹, 指甲深陷掌心, 掌心浸满液体, 不知是汗还是血液。
巨人没分半点儿心思在自己身上,全神贯注盯着前妻。
玄又南斜举长剑,挟持着夏晗。
八陆陆君玄又南, 身高十二米多, 比之现在的阿晗还要矮上将近三米, 但玄又南善用剑,挟持一个手无寸铁身上没有功夫的夏晗完全是轻而易举。
阿晗在她长剑的绝对控制范围内,那剑极为锋利, 可在眨眼间取下人的头颅。
虞以松不敢大意, 维持身型,调整呼吸。
寒光闪过, 夏晗瞳孔骤缩——有人在虞以松身后, 拿着尖利刀具偷袭。
美人粉唇微张,正要出声提醒, 可那锋利的剑更入喉咙一分, 腥甜温热霎时盈满气腔,窒息呛水的感觉堵得她说不上话。
剑锋更近, 夏晗急得双眸泛红, 她双唇张开,血从唇角滑落, 舌尖努力起伏。
身后!
危险!
可喉腔只能发出呜呜咕噜的声音。
夏晗急得要不顾长剑伤害,直接挣脱开来提醒虞以松,不成想,虞以松跟背后长了眼似的,微微侧身直接躲过偷袭。
接着长腿一踹,踢飞偷袭者的刀具,凶狠拳头重重砸向那人的眼,女人痛苦嘶鸣,反手连连格挡。
虞以松本就有体型高大的优势,密密麻麻的拳头砸落叫人目不转睛。
夏晗吊着的半口气终于放松,可不待她放心多时,偷袭者直接掏出枪,迅速上膛对准了虞以松胸口。
“说了不要动!”那人喘着粗气,眼神死死盯着虞以松,“你,你,跪,跪下!”
“面,面朝墙壁!”
“快,快做!”
红肿着一只眼的女人催促更甚,细听,声音是颤动的。
虞以松一直在关注着夏晗的情况,即便是与人交手时。
看着美人挣扎,喉腔翻出血液,她心中暴怒,双手死死捏拳,恨不能直接千刀万剐血刃贼人。
竹绿眸子布满丝丝条条的血痕,巨人沉着呼吸,按照贼人的要求,缓缓跪下,那漆黑的枪.口也紧随她的动作而向下移动。
巨人先弯下一条腿,美人脸上早已布满泪痕,透明的泪水稀释了鲜血。
“不,不要磨——”
贼人再次催促之际,虞以松看准时机,长腿伸展,猛然一记低腿,扫过那人。
这三十陆的说话结巴的,平常都不这样,定然是慌乱之极,巨人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将人扫倒在地。
“砰!”
子弹擦过巨人手臂,擦出一道豁口,虞以松面不改色,一个跳跃,泰山压顶砸在贼人身上,那人痛呜一声,竟是晕了过去。
她抢过武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身,枪口对准玄又南。
攻守之势再度逆转,手臂这才慢慢地感受到了剧痛。
“废物。”玄又南轻蔑一笑,漫不经心地挑了眼不成器的两位同伴。
她牢牢握着长剑,可反反复复刺入夏晗伤口的动作早已被虞以松吓得停了,夏晗的肌肤得以恢复。
新生的皮肉泛着痒,但又无法动弹,喉间痒意惹得美人双眸再泛水光,夏晗盯着虞以松的伤口,眼角淌出泪花。
一剑一枪僵持间,一把机械音突兀地响起:“检测到严献曾经提到过偷走、伤害三陆母君之事。”
突兀地说完,又突兀地消失。
巨人面上霎时阴云密布,眸中似有电闪雷鸣。
“咳咳,虞以松!你不想知道老婆是谁偷走的吗!?”
床上,严献见形势不利,赶忙朝虞以松抛出橄榄枝,不顾玄又南阴沉的目光,硬着头皮把话讲完。
虞以松是来真的,她不想死。
被拷住手脚的身体扭了扭,她讨好地看向虞以松,全然不见前不久谈论杀害巨人时的可怖。
玄又南那张娃娃脸满是阴沉。
虞以松:“不打自招。”
颀长身影静静矗立,她单手举着枪,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笑容冷冽,像吹过冰山的风,寒透筋骨。
严献打了个寒颤:“不不,不只有我……和她们。”
夏晗垂眸,巨人只关注着美人切身安危,一时忽略了对方的沉凝和思索。
“那,那个老婆一定想知道吧……?”严献发现话里有什么不对,急忙补充,“我是说你老婆,你的老婆,你的。”
虞以松这才看向那双曜黑石般的眼睛,被水洗过的眼睛泛着微光,眼尾还带着适才着急说话的红润。
“阿晗,你决定。”
她定定地看着夏晗,目光里满是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温沉嗓音带着不明显的哑,好似疲惫了,不想再继续了,所以把选择权完全移交前妻。
夏晗心中蓦地一慌。
虞以松发现了……她发现了……
美人着急忙慌去追寻虞以松的目光,可那素来温柔看她的目光撇开了,不再与她对视。
虞以松真的发现了——她是为了深挖这件事,才故意露出破绽,让玄又南挟持她。
“诶,两位给个反应?以松大人?母君大人?”
虞以松淡淡扫向严献,那眼神,跟瞧死人似的,严献转而哀求般地看向夏晗。
美人悠然站立,清傲不失风骨,可没人知道她内心有多慌乱。
即便如此,理智依旧占据上风。
“全部交代,可饶你不死,倘若有所隐瞒我随时取你性命。”
清冷嗓音下了判词。
“呵,不如,问我,我……也知道。”
床上,孔蛰低声咳嗽,慢吞吞说完这句话,她没有看夏晗,反而是看向虞以松:“你带…我走,我,全部……告诉你。”
严献压着其它人听不到的声音,威胁身旁的孔蛰。
“不要随意出价扰乱市场。”
孔蛰轻笑,不管不顾继续朝着虞以松道:“我这,还有更多,你想知道,的事,关于夏晗,的所有……你不好奇,她,当初——”
“住嘴!”
美人盛怒。
虞以松眼神愈发暗淡。
妻妻二人情绪变化之际,一直默不作声观察情况的玄又南收回长剑,同时猛地弓身疾步往门口跑,她的位置离门口只有几步之遥,她的女儿在宫殿外等候着接她回家。
心脏剧烈跳动。
砰!砰!
一枪打在肩膀,另一枚子弹堪堪擦过后脑。
玄又南愕然,剧疼中还不忘深思。
这人枪法这么差吗?那她方才是在装呢吧!?不敢开枪不是怕她剑杀妻子,而是怕子弹打到妻子身上。
自以为被摆了一道的玄又南暗暗咬牙,捂着后脑的伤口迅速溜走。
夏晗直勾勾盯着虞以松,目露复杂。
为何刻意打偏?
她的大人动摇了,为孔蛰那番话动摇了。
“不杀掉……玄又南,是因为,想听吗?关于,你的妻子。”
显然,孔蛰是知道虞以松枪法有多准的。
她嗓音嘶哑,喉咙干涩似冒烟,转溜着眼睛望向虞以松。
那光影之下的巨人微微垂首,修长身影挺拔,如巍巍立于一方天地的独松,孤独却不失壮阔。
这般气质基调其实与费云有几分相似,可她没有费云那么的强硬,反倒添了许多温和恬静,她的心是软的。
这样的人若是认定某个人,必然会倾尽所有心血和感情,正如现在,正如此刻,那颗柔软的心脏被爱人左闪右瞒的态度狠狠扎了个透彻,但她仍在为心爱之人耗费心神。
夏晗又怎么配得上虞以松的喜欢,孔蛰心想,她才是那个不会伤害虞以松的人。
孔蛰清了清嗓子:“要听吗?”
虞以松抬眸望向前妻:“你说。”
美人轻咬下唇,眸光闪烁,现在,轮到她不敢直视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
她要怎么说自己那些肮脏卑劣的想法和计划?
她说不出口,也愿不必道出口,那些想法,实在太过难堪,她不想自己在虞以松心中是卑劣不堪的。
“她受我威胁是不错,但她的心,可太脏了啊……”孔蛰极力压抑着后背皮肉坏死的疼意,竭力完整不断句地表达。
“她最初受我威胁,被迫接受劝说你嫁给我的任务。”
虞以松淡淡嗯了声,夏晗紧咬下唇,颤抖的眸光直勾勾盯着那人。
“万径是除我这边的人以外,最早知道夏晗真实身份之人,她吩咐千山带人折磨夏晗,夏晗一直对万径和千山的折磨怀恨在心。”
“包括你,她对你也有恨。你不会管教自己的女儿,放任宫殿守卫欺辱她,灼烧她的皮肤,用巨石砸她。
就连你,你也欺辱她。”
虞以松有片刻的错愕。
夏晗本想反驳,可粉唇翕合,半晌蹦不出一个字,只因孔蛰说的都没错,她确实怀恨在心。
“可她要保住她心爱的妹妹啊……所以一直忍辱负重。”
“那些你以为的温情脉脉,都只是夏晗的忍辱负重。我为什么说她心太脏呢,她啊,早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涉事的每个人都逃不掉她的报复。”
“她深知自己身份特殊,忍辱负重引诱你的欢心,如此一来,你被她蛊惑着签下婚书是早晚的事。”
“你到一陆之后,因心有佳人,也必然不会给我好脸色,甚至可能把一陆搅个天翻地覆。
这样既折磨你,也折磨我,我们余生只能互相折磨而过。”
虞以松瞳孔骤缩,呼吸不自觉更沉,夏晗看着那起伏更甚的胸膛,心中愈发慌乱,下唇咬出血丝。
“按她原本的计划,应当是等你嫁人后,她作为合法继承人直接继位,自己亲手解决万径、千山和其她欺负过她的人。
现在情况稍有变化,但是,你自己翻一下新闻就知道,她一定趁着你不在三陆的这短短半日,把她是你妻子这件事捅了出去。”
孔蛰笑得意味深长:“现在,议会长折磨母君的润笔小作文早已满天——”
话还没说完,就被虞以松打晕了。
夏晗眉心一紧,盯着虞以松毫不留情的手刀,心中打了个冷颤。
在场无关的三人都被虞以松补了一记,集体晕过去。
夏晗看着那独自往外走的萧索背影,心间泛酸,方才一直被堵着的喉咙此刻终于通畅。
“大人。”
清清冷冷的嗓音带着说不尽的委屈。
虞以松回头,尽力扯了个笑,但那笑容实在太勉强,像被猛风暴吹的蒲公英,只剩一根光杆,摇摇欲坠。
“怎么了?”
温沉嗓音已是极力压抑着心中的难受。
夏晗指尖微动,檀口轻启:“我……”
什么也说不出。
巨人叹息:“不要勉强自己说话。”
她语气太温柔了,夏晗宁愿虞以松像方才在浴室里一样刺她几句,至少那样还在乎她。
可她此刻的温柔像道别,像温润无声的细雨,缓缓冲刷着尘世中的印记,抹去过往的一点一滴。
虞以松是真的要走了。
“我都,都可以解释的。”
美人嗓音哽咽,眼尾红着,她急忙走上前,在距离虞以松半个身位之处停下,仰头看向她心爱之人。
“好,解释。我听你说,你说。”
巨人相当有耐心,她舌尖卷过‘你说’,品出了酸意。
你真的会说吗?
四目相对,半晌过去……十多分钟过去,美人贝齿仍咬着下唇,唇角冒出丝丝的血,空气静默无声。
“我,我……”
虞以松不再等待,转身离开,那双竹绿眸子里积攒了足够多的、浓烈的失望,夏晗急忙赶到她身前拦路。
美人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像只被抛弃了的小狐狸。
“我就是那么卑劣不堪的小人!”
对,我就是这样的!再卑劣的手段我也有!我不仅想要占有你,我还想要你臣服于我,只做我一个人的狗,只做我一个人的奴隶!
虞以松浅浅阖眸,一声叹息,满含失望与茫然。
她声音极尽温柔,一如从前:“阿晗,我在意的,从来不是你的手段啊……”
夏晗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