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打过来的要么是费云要么是薛冰,都是正事儿,虞以松急忙说了声抱歉,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明晃晃的几个字浮现在美人眼前。
【AAA向往自由的前妻】
四目相对。
竹绿眸子闪过愕然和尴尬,巨人手忙脚乱地把电话丢到一边,可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双狐狸眼眨了眨,似是忍俊不禁,墨黑眸子露出浅浅笑意,随着巨人几度扭曲变幻的表情,笑容愈发扩大。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美人笑得花枝乱颤,腰肢都在那人掌心里细细颤着。
美人脑袋埋进那人颈窝,瓮声瓮气地笑着。
虞以松恼羞成怒,一个灵活的转身,恶狠狠将美人压在墙上。
俯身倾压,掌心托着那饱满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捂着夏晗的唇,不让她笑。
“呜……”
唇瓣被捂着,美人只能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声音。
美眸沁出雾水,黑眸楚楚可怜地眨着,惹人疼爱极了。
第96章 第 96 章
捂嘴却只能捂住笑声。
那双似水般的眸子淌着温柔又宠溺的笑意, 似乎对她做什么都行,虞以松像是被火灼了下,狼狈地偏开头, 手也随之松开。
“虞、以、松。”
夏晗一字一顿地念这名字时,总带着说不出的旖旎感, 直叫巨人耳骨酥麻。
脑袋偏开了, 帝君却没打算放过她。
葱白指尖轻轻捻着下巴尖, 夏晗强迫虞以松正回脑袋。
巨人虽收回捂嘴的手,可另一只手还垫在美人后脑勺处,两人站得极近, 仿佛虞以松揽着夏晗入怀。
“以下犯上……”夏晗微顿, “你可知罪?”
嗓音慵懒, 一点儿都没有被犯上的严肃和不喜。
是调情还是冒犯,两人心里自有定论。
虞以松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松开了垫在夏晗身后那只手。
手是松开了, 可她仍是下意识地把夏晗往前带了两步, 将对方带离冰凉的墙面。
夏晗还想揶揄她两句,便听巨人正色道:“帝君若是不喜, 我现在就把备注改了。”
刚才还盈着笑意的眸子, 霎时变得冰冷。
美人笑得毫无温度,轻声问:“要改成什么?”
“帝君。”
果不其然, 虞以松就是不想再与她以妻妻相称, 只愿以君臣相称。
夏晗捏着她下巴,仰头直勾勾盯她。
低了半头, 气势却完全压过虞以松。
理不直, 气也壮。
她目露不悦,相当明显的不悦, 就好似在说:我不高兴了,你,必须哄我。
但这仅适用于虞以松接招的时候。
巨人不接招,美人便只能唱独角戏。
正如此刻,虞以松只是无奈地回望她,纵容她,却不满足她,也不哄她。
那眼神实在过于清正,不含一丝暧昧,更没有前妻妻间的揶揄闹趣,似乎只是在谈君王和臣子之间的礼仪称呼问题。
夏晗被这无奈的眼神看得无所适从,好似她那些旖旎暧昧都见不得光。
心尖仿佛有酸水咕涌着冒出,她眼神闪躲,狼狈地丢下:“随你。”二字。
只是喉咙像被石头堵着,酸得眼睛都起了雾。
方才玩弄虞以松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难受。
虞以松偏了偏下巴,脱离钳制她的手,温声道:“帝君工作繁忙,彻查当年的事情,就由我来做,臣与帝君分工合作,帝君觉得如何呢?”
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字字句句都往夏晗心上戳着刀。
听到那不含感情的‘臣’字,夏晗更是鼻尖发酸。
“随你。”
还是这两字儿,尾音却带了些哽咽。
虞以松呼吸沉重:“还有帝君和费云在电话里聊的事情,费云已经转述给我了。”
“正如帝君所猜测的,虽然三陆联邦的成立对帝国非常不利,但也有突破点。现阶段,帝国不宜与三陆正面起冲突,尤其是价值观方面。”
她将前两日见到薛冰后的内心想法尽数道出。
这次,帝君没再听不清,也没再问为什么。
清冷眉眼极其寡淡,黑眸也这么淡淡地看向虞以松。
“嗯,帝国这边会加大力度探索外太空,薛冰的话孰真孰假,不消几年便能得知。帝国蛰伏,你也如此,切莫激进。”
虞以松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只是现在要苦了三陆联邦的巨人,薛冰这孩子必然想方设法压榨她们。”
“你不必内疚,如楼涧这样的,就当是惩罚她当年参与偷走我之事。”
若不是美人声音闷沉,眼尾还带了些红,还真会让人以为这只是君臣之间的对话。
虞以松又补充些许细节,很快把事情讲完。
她似是迫不及待地要把正事儿谈完,然后就要转身走人。
无情又冷漠。
夏晗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去挽留这个人了。
那人真的温柔到了骨子里,甚至只是待她一人的温柔。
可偏偏是这样温柔的刀子,才割得她难受,如一寸寸的浅刀剜在她身上,皮肉反反复复被翻开,痛苦又折磨。
“虞以松。”
帝君嗓音极闷。
一只脚踏出门口的人回身,疑惑地望着她,还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嗯?”
那人唇角衔着淡淡的笑,礼貌又疏离。
她站在光里,夏晗还在昏暗的房间,一明一暗,交割得清清楚楚,好似她们往后的人生。
无言相视,呼吸都变得沉重。
“你,要好好睡觉。”
清冷嗓音带着哑。
虞以松微愣,旋即轻笑应道:“好。”
巨人微微弯腰,行了个标准的礼,而后转身离开。
衣角摩擦空气,带来阵阵青竹香,夏晗嗅着那股令人心安的香气,眼角的泪缓缓淌下。
突如其来的会面,像是两条遥远的线短暂相交,在交点处产生了数不尽的摩擦和花火,而后再默契地各自奔赴前程。
虞以松只把这当作意外,不敢贪恋那人的柔软和温热。
回到三陆后,她认真贯彻了和帝君协商出来的计划。
四平八稳地按万径安排,继续渗透陆议会,又配合薛冰,装出一副极度不喜欢前妻的样子,好让薛冰兢兢业业收并其它大陆。
为此,费云没少打趣她,每每揶揄她时,苍白的脸便会染上许多血色。
演多了,薛冰还真以为母亲很不喜欢母君。
很自然的,薛冰拉着巨人开直播,让她在联邦的公民面前演讲。
这下,神洲人尽皆知,虞以松和夏晗杠上了。
这对曾经的恩爱妻妻,落得个鹬蚌相争公然开撕的下场。
虞以松怕夏晗打电话骂她,更怕前妻趁机撩拨,于是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在直播前将对方的联系方式通通拉黑。
巨人料事如神,夏晗看完直播后气得饭都吃不下,想骂虞以松,结果被拉黑了根本联系不上。
美人气鼓鼓地带着小狐和猫咪到松树苗地,对着小树苗骂骂咧咧。
小狐都听懂了,她大摇大摆地在母君面前踩坏了一棵小树苗,而后仰着毛茸茸的脑袋向母君邀功。
可怜的小狐,她又哪里懂母君心海底针,于是只能委屈巴巴地睡了三个晚上的地毯。
翌日,帝国战机集合,密密麻麻的战机蜂拥到三陆宫殿上空,舱口统一打开,大喇叭伸出。
帝君对虞君的控诉响彻云霄。
说她和她一起养了个娃,结果分手后虞以松就把小孩丢给她,不闻不问两年多。
夏晗辛辛苦苦带着孩子长大,还要忙政务,结果这孩子竟是随了虞以松的皮,见天儿的破坏她心爱的植物,还不学无术天天追着她的猫儿玩。
简直造孽啊……
字字句句都是帝君痛斥前妻的肺腑之言。
费云边听边笑,清婉面容都带上了几丝血色,她还时不时在虞以松面前点评大喇叭里发出的内容。
“啧,以松姐姐这是你做的?抛妻弃女,真渣啊……”
虞以松:“……”
帝君一定是在报她拉黑的仇。
而这整件事中,不仅夏晗被气着,万径也被气着了。
凭什么这么说她最爱的母亲!?
若不是有母亲替夏晗掩护,夏晗早死在她手里千百回了。
女人双手插在小家伙的后脑勺,腰肢微挺,脚踝交叠抵在千山后腰。
千山若无其事地埋头吸吮,却忽地发现,吸不出了。
断,断了?
可是方才还能喝到甜的呀,怎就突然没了?小妈的份量可没那么少。
千山一通研究捣鼓,结果发现万径是气得胸堵。
她一面温声安抚,一面轻柔地为小妈按摩疏通:“母亲只是和母君在演戏。”
小家伙手法极好,轻轻探着穴位,缓缓推揉……
女人舒服得眼眸涣散,紧了紧腿。
千山感受着侧腰的力度,揉得愈发上心,低声警告。
“也不准再想母亲了。”
“小混蛋……呜,疼。”
“那我轻点儿。”
正房里的窸窸窣窣不为偏殿所知,费云斜倚在软椅,趁着费雨不在,跟虞以松八卦了一嘴。
“诶你知道千山最近老在万径房里睡觉吗?”
“不知道。”
话题终结者。
费云白了这人一眼,暂时忽略头顶那些大骂负心女的声音,跟虞以松分享。
她说话速度极缓,巨人非常有耐心地一个个字听下去。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啊,而且最关键的是,万径不是有两副身体嘛,她只有在用另外一具身体时才会放千山进门。”
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她们是不是在玩些见不得人的游戏?”
虞以松笑着反问:“你想加入?”
费云:“……”
她指指点点:“万径不好说,但千山一定对她的小妈抱有非分之想。”
虞以松笑得意味深长:“一个巴掌拍不响。”
费云恍然:“啧,万径还有长辈包袱啊。”
两位好友笑笑闹闹。
战机每日定时定点来叫唤,也不耽误费云休息睡觉,费云直呼这前妻还可以继续发展,虞以松无语地瞪了眼这不着边际的老友。
只是,在虞以松重新埋头捏小人儿时,费云眼底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怅然。
她的遗愿有二。
一是希望九陆的女儿能够健康顺遂。
二则是虞以松,她也希望虞以松能够健康顺遂。
而这顺遂之中自然就包括情感状态,她希望虞以松的感情也是一片坦途,希望虞以松能与相爱之人厮守到生命无穷的尽头。
她虔诚地为虞以松许下愿望,希望主神能护佑这样真诚又美好的人。
她看不到那天,但仍然这么期盼着。
倒计时越来越近,她听着虞以松在她耳边念叨,这几个月又拿下了陆议会的几席,又和帝君的戏演得愈发精彩……
她唇角勾了勾。
真棒啊我的朋友。
听着听着,眸光不受控,愈发涣散,耳旁也传来两声撕心裂肺的哽咽。
那个素来沉敛的人,颤着嗓音在喊‘费云’。
混沌的脑袋有了一丝清明。
好像,时间真的到了。
她突然就生出了第三个遗愿。
——若有来生,虞以松,我能当你女儿吗?
第97章 第 97 章
夜色下, 巨人面朝东方,跪下,磕头, 动作虔诚地跪拜着。
月色疏凉,斜斜洒在这人脸上。
悲恸、难过和痛苦, 一寸寸被照亮。
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 直到额温与地砖的温热一致, 她再缓缓站起身,重复跪下、磕头和静待的一套动作。
一遍又一遍,动作标准, 不厌其烦。
都说心诚则灵, 巨人诚心叩拜, 希望能召唤出主神。
这几个月来,虞以松做过无数次的努力,跪了又起, 起了又跪, 千千万万遍。
膝盖跪得一片青紫,小腿整日打颤又酸又胀, 即便如此, 她的动作依然标准,满心虔诚。
可主神从未出现。
虞以松偏头, 看向那沉睡中的女人。
那张清婉秀丽的面容本该生机勃勃, 本该站在衣柜前试着女儿们给她做的冬季新装,然后再走到她面前臭显摆。
可如今她就静静地躺在那, 一动不动, 面色一片苍白,甚至连唇角都泛着白, 见不着半点儿红润。
看着一旁起伏的心率检测数值,虞以松心脏像是被撕扯着难受。
费云虽有生命体征,可已彻底陷入昏迷,类似植物人。
据医生说,费云应该还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白天,她和费雨会轮流给费云讲当天发生的事,有九陆的、三陆的以及帝国的,桩桩件件都被她二人包装成故事,在沉睡的女人耳旁生动地讲述着。
说九陆的小崽子如何活泼又可爱,说三陆宫殿里的趣事,说虞以松在自己的争取下顺利减压,说了好多好多。
说得她口干舌燥。
这时,千山就会接过说话的重担,趁着万径不在,在费云耳边嘀嘀咕咕。
“大费君,我小妈总是不让我碰她的本体,本体和副体就像两个人似的,但我知道,那就是我小妈。”
“你说她怎么回事儿呢?我们都这样了……”
虞以松在一旁正襟危坐,竖起耳朵。
“哎还是太害羞了,不敢跟您说,或者您醒来我再告诉你。”
虞以松:“……”
小孩儿就这么在费云耳旁嘀嘀咕咕,她知道费云爱听八卦,便一直在说自己和万径之间的事儿,说完,她也就去值岗了。
千山前脚刚走,万径就来。
又是一个背着对方讲述的八卦故事,虞以松听到了另一个版本。
“怎么会有那样过分的小辈?那小混蛋以下犯上的种种放肆之举暂且不提,可为什么偏喜欢在那种时候叫我小妈?叫我名字不行吗?大费君,是我的名字不好听吗?大费君您倒是帮忙评评理……”
大费君仍在躺着。
穿着毛呢大衣的女人低声叹息,她悄悄瞥了眼虞以松,声音压得特别低。
“小混蛋真的好霸道啊,每次……每次都不许我提起母亲,还逼迫我看她的眼睛,手要抚着她的眉毛……当真羞人。”
虞以松:“……”
只恨自己听力太好。
巨人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趁万径走后,她在费云耳边嘀咕:“可恶,我竟成为了她们play中的一环,你快起来帮我教训她们。”
每日,病床旁都会发生数不清的趣事,大家都在用尽手段勾着费云醒来。
而只要还有一线生机,虞以松就会一直虔诚地跪下去,为费云叩出一条生路。
费云陷入昏迷越久,心率监测仪上的数值就越低,尽管不是一条直线,可现在的平均值只有清醒时的一半。
虞以松时常梦到费云醒来,完好无损的大费君站在她面前,揶揄她再不把夏晗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就要孤寡终老了。
梦里还有眉眼清冷但会对她撒娇诉说心事的阿晗,也有穿着古式长袍在她和阿晗面前晃来晃去臭美的费云。
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令人向往。
她还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虞以松并不确定那是虚构的梦境,还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事情。
梦里,她们还不是巨人,也还没有巨人。
她们一群人生活在一个大院子里,虞以松那时也生得极为高大,其她人都是小小一团,就连团子里最高的孔蛰和费云,也只到她膝盖那么高。
孔蛰每日都爱揪费云的小辫子玩儿,顽劣得很。
虞以松每每看到了就会阻止,一只手将孔蛰拨得老远,费云也不知道是叫错人了还是怎么回事,抱着她小腿就开始甜甜地喊妈。
甜丝丝的腔调,听得她一身鸡皮疙瘩都掉。
她只是高了些,年龄比她们大了些,她不是费云的妈,更不是谁的娘。
年少的虞以松被喊老,又气又恼。
可她见不得小团团被人欺负,于是只能绷着一张脸,气鼓鼓地在推走孔蛰的同时也推走费云。
后来,小小一只的费云总算知道她不是妈,改口改得极为顺溜,语调仍然甜腻:“以松姐姐~”
每次喊虞以松,虞以松都会回以一个十分嫌弃的表情。
一声声娇滴滴的‘以松姐姐’,从春念到冬,翻来复始,八千多年的时光从指缝中溜走。
画面一晃,冷冰冰的心率监测面板浮现眼前。
波动的线段忽地被直线取代,随之而来是机器尖锐的直嗡声,穿透耳膜,响彻云霄。
躺在床上的人猛地惊醒,虚虚倚在床靠,她微仰着头,捂着胸前大口喘息,额间冷汗涟涟。
昏昏沉沉的脑袋被恐惧占领,月光下,鸦黑长睫颤巍巍,她双手发抖,仍执着找手机。
拉出黑名单、拨号,一气呵成。
“阿晗,阿晗……”
温沉嗓音哽咽又哑,她像溺水之人,不由分说地抓住专属于自己的救生圈,伏在上面大口喘息。
“大人……”
美人鼻尖发酸,嗓音哽咽。
她听出了虞以松的情绪有所不对,清冷声儿放得极软,却又不失力量感,稳稳地托住了她家大人的全部重量。
巨人迷迷糊糊地念着‘阿晗’,只这一词,别无其它,似是这样就能汲取到源源不断的安全感。
昏沉中,虞以松掉下了几滴眼泪,她迷瞪着双眼,去寻那电脑屏幕。
屏幕彻夜亮着,上面放映着「虞宫」偏殿的监控直播画面。
这监控联通了她的寝宫、医生值班室和万径那正房的大屏,所有人都在紧张焦虑地关心着费云。
见心率数值仍在正常波动,巨人心下松了口气,心神松弛下来,睡意缓缓侵袭。
她迷迷糊糊地念叨着‘阿晗’,再次沉沉睡去。
夏晗听着那端平稳的呼吸声,心疼不已。
即便那人只是在呢喃着她的名字,她也知晓,虞以松心中该是多痛苦,才给她打这通电话。
那人寿命无穷无尽,她看着成千上万的女儿头发花白,老去,然后死亡。
她本该习惯了面对死亡。
只是现在轮到了费云,她难以接受,也无法从痛苦中抽离。
夏晗想抱抱虞以松,可寝宫空旷又冰冷,哪还有大人的身影呢?
冬日浅阳晒落,虞以松被晒得浑身都是暖的。
她迷瞪着眼睛醒来,正要起床和费雨一起,将费云推出外面晒晒。
一翻身,猝不及防和自己的手机四目相对。
屏幕亮着,仍在通话中,一看备注,虞以松:“!”
三个多小时……?
巨人掐断通话,一面起床洗漱,一面思考夏晗大半夜打给她干什么。
她洗漱更衣的动作非常利索,也没再看一眼手机,丝毫没想过这通电话是自己拨出的可能性。
深更半夜打过来。
是求复合?
竹绿眸子转了转,虞以松轻轻摇头。
她要复合她就是狗。
人怎么能做狗?
虞以松哼着小曲儿出门了。
一条腿刚迈进「虞宫」偏殿,便听到了心率监测仪的长长短短的嗡鸣声。
虞以松面色唰的一下发白,三步并两跑到病床旁。
医生们神情凝重,低声商量着各种方案。
监测仪上的线条时而呈直线,时而带着微弱的起伏,看得揪心。
虞以松深呼吸,再次行叩礼召唤主神,一次又一次,重重的的磕头声响彻整个房间。
费雨从外面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她先是靠近费云,眸光含着泪,细细打量女人。
医生这儿她帮不上忙,又只好退开,瞥眼,看见一旁还在为费云做祈祷的巨人,她心中燃起一团火。
“虞以松!”
虞以松虔诚地叩拜着,完全专注在其中,丝毫没留意到有人靠近,直到肩膀传来一阵猛力。
砰——
她整个人不设防地往地上撞去,脑袋重重撞向地板,发出一声巨响。
额头上火辣辣的疼,疼得她眼冒金星。
可一想到费云还有一线生机,她便没管身后那人,继续虔心叩拜。
受伤的额头仍保持上一次的力度,她抱着满心诚意,磕向地面。
可叩礼还没完成,衣领突然被拽住,费雨扯过她上半身。
一点儿都不懂事的小东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虞以松阴沉着脸打开她的手,怒喝道:“滚开!别妨碍我做法!”
说罢,她正要继续完成叩礼,费雨又拽住了她。
费雨红着眼眶:“你叩了几个月有用吗!?别在这假惺惺的!滚出去,心不诚之人不配为母亲送行!”
啪——
虞以松一个巴掌狠狠甩过去,竹绿眸子怒不可遏。
费雨错愕,面上红肿刺疼,怒意更上心头,她反手就给了虞以松一个巴掌,可对面反应迅速,偏头避开。
十八米的巨人站起,高大身影笼罩,没给费雨反应的时间,虞以松掐着脖子发了狠力,直接将人丢到角落。
费雨痛苦嘶吼,她咬牙,扶着墙站起身,面目狰狞地跑向虞以松。
她要把这个对母亲毫无诚意还假惺惺做戏的大东西赶出去!
虞以松才跪下,又被横冲直撞的费雨打了个猝不及防。
脸被打得嗡嗡疼。
“费雨!”巨人眸底满是戾气,却隐忍着,“你若是真心替你母亲好,你就让我继续叩!”
“我说了让你滚出去!”费雨歇斯底里。
两人皆是怒目而视,大战一触即发。
虞以松疼得耳朵都在嗡鸣,她不想讲究情面了,抬手正欲给对方一个手刀,此时,一团淡紫色光晕降临。
伴随着另一位巨人从门外气喘吁吁地闯入。
虞以松没空去分辨是谁到来,见到那团淡紫色,她瞬间就跪下了。
受伤的额头重重磕在地面。
“求主神大人救费云一命!”
温沉嗓音朗朗,带着相当明显的哽咽。
“虞以松,又是你。”
那冰冷的机械音响起,略为不耐烦,可虞以松只觉得亲切。
淡紫色光团绕着虞以松转了一圈:“救费云?你确定?”
光团疑惑。
巨人连声回答:“确——”
光团打断:“你先别着急救她,我记得你有一个妻子对不对?”
虞以松点头,又摇头。
“这什么意思?”
“曾经有过。”
站在她身后的夏晗抿了抿唇。
光团震惊:“你妻子薨了?”
“……”虞以松额角青筋暴跳,“分手了。”
光团喔了声:“那万一你们有破镜重圆了呢?这我还是得提醒你,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吗?”
虞以松双手撑在地上,抬起头,眉心轻拧:“什么事?”
机械音叹了口气:“当年你捏妻子时,我曾与你对话过。”
“夏晗虽属巨人族,但她由你捏造出来,初始寿命与小人族无二。”
“待夏晗薨后,你必须使用你唯一一次的权利,为夏晗延续生命。有了你的祈愿,夏晗才能真正如巨人族一样,拥有无尽的寿命。”
“能理解吗?我知道你与费云关系好,但你若要为费云保命,恐怕……”光团顿了顿,“你的妻子就……”
主神没有继续说下去,在场众人都听懂了意思。
——费云和夏晗,虞以松只能保一个。
竹绿眸子怔然,心脏似乎也在一瞬间停止了。
费雨毫不犹豫地跪到虞以松面前,声泪俱下:“求虞君救我母亲!”
方才还剑拔弩张,在得知虞以松能救费云之后,她毫不犹豫地把刀口转向自己。
她重重磕头,还拽过虞以松的手,打在自己脸上,沉重的巴掌声响起。
“求您救救母亲,您一定不忍心看见母亲身体发凉。”
“您都跟她分手了还保她的命干嘛啊!帮帮母亲!我的母亲需要您!”
费雨不断说着话,企图干扰虞以松的选择。
夏晗站在不远处,眸底一片晦暗。
没人能看清她的神情,也没人有空观察她的神情。
她左边是忙忙碌碌的医护,那些人穿着白大褂,读着精准的数值,为费云推入一针又一针的药剂。
右边是虞以松和费雨,两人都在跪着。
她们都在为费云寻求一线生机。
虞以松双手捏紧拳头,死死咬着后槽牙,呼吸颤得极为严重,像是搁浅的深海巨鲸,抑制不住破土而出的难受。
她眼眶充盈着泪水,一滴一滴往地上掉。
片刻,又是重重一声的磕头,哽咽沙哑嗓音响起:
“求主神大人,救费云一命!”
她放弃了为夏晗续命。
夏晗悬在眼眶的泪水倏然掉落。
第98章 第 98 章
「虞宫」
偏殿外乌泱泱的跪了一群小人, 她们都在默声垂泪,为自己的君王祈祷。
片刻,巨人推门而出, 似是阳光晒暖了脸颊,那张清肃面庞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温沉嗓音朗朗:“费云活着。”
天大的喜事!
巨人左脸还带着一个巴掌印, 可没有人去探究巴掌印是怎么回事, 都在为费云欢呼,都在为费雨祝福,都在为方才的祈求而还愿。
小人儿三三两两抱成一团, 痛哭流涕。
淡紫色光团从殿内飘出, 落在虞以松鼻尖。
倘若光团是人形, 虞以松定能看到紫团满脸骄傲,翘起的下巴就像在说:快夸我。
虞以松看不到,她只是恭敬地又行一礼。
光团无语, 光团偏了偏位置, 夏晗瞥眼望见那一团淡紫色,心中若有所思。
一小人儿从她身边哒哒哒的跑过。
“母亲。”虞烟气喘吁吁, “大费君醒了, 您要去看看吗?”
“不了,你替我转达, 我明天再来看她。顺便你留在那儿, 要是见她身体不舒服,你及时安排她休息, 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她, 包括费雨。”
虞烟点头,又跑回去了。
虞以松绕过门口的小人堆, 往山上去。
光团见这人好生无趣,只会跪拜,便无语地淡化,消失无踪。
虞以松在前面走着,夏晗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前边儿的脚步声平稳且缓,后边儿的脚步声带着些许慌乱,一路跟到了寝宫。
她说:“我替你上药。”
清冷嗓音暗哑,像是竭力藏着难过,却又不完全能抑制住,从喉腔泄了些出来。
晒在身上的阳光很暖,晒得虞以松眼皮都是沉倦的。
她掀起眼皮,轻轻嗯了声,回房拿出医疗箱,放在夏晗面前,自己半靠在庭院的躺椅上。
闭着眼,晒晒太阳。
倏地,温热气息涌入她耳旁。
“淤血需要化开,我给你揉揉,可能会疼。”
虞以松轻嗯一声,睁开眼。
只见夏晗侧坐在躺椅边缘,拿着湿巾,轻擦她的脸。
那条湿巾温度适宜,不凉也不烫,擦过脸颊时,青松香气也拂过她鼻尖,虞以松心跳漏了一拍。
美人俯身,仔细擦拭。
温热呼吸喷洒,与她的交融,虞以松耳根发烫,偏了偏头。
再不偏头,她就要浮想联翩了。
“别动。”
夏晗吐气如兰,轻呵在她脸上,虞以松脑袋被掰回,身体僵硬着绷紧,心却软成了一滩热水,还咕噜咕噜的冒着气。
阳光照拂,能清晰瞧见巨人脸蛋上的细微绒毛,还能看见一个逐渐转成青色的巴掌印。
看得人触目惊心,夏晗的心仿佛被紧紧揪着。
她无声叹气。
不知道躲是吗?
身手反应都这么敏捷,怎么会被费雨撂倒?
夏晗深呼吸,先用酒精消毒了自己的手,待酒精风干,把药酒涂在指尖。
指尖轻搓,磨出了些温度。
葱白指尖才落到脸上,虞以松忍不住一个哆嗦,伴随美人轻揉的动作,闷哼出声。
“忍着。”
清冷嗓音毫无温度,夏晗淡淡瞥了眼这人:“庭院的恒温系统开了,等会儿温度上来,你把衣服脱了。”
“啊?”
“有意见?”
“……没有。”
巨人乖乖地把礼服脱了,只剩一件柔软贴身的衬衫。
衬衫最顶上的扣子没系,莹白锁骨若隐若现,几缕碎发坠入领口,惹人遐想。
夏晗眸光晦暗,恍惚间,动作不小心又加重了。
虞以松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竹绿大眸都盛满了生理泪水,将掉未掉。
薄唇轻启:“疼……”
素来清沉的脸做出这副表情,简直惹人疼爱,夏晗几乎是被勾着诱着俯下身,掌心贴着那侧脸,薄唇缓缓挨近。
光影笼罩,香气扑鼻,虞以松心跳暴响。
她神思恍惚,只堪堪在粉唇落下时偏了偏头。
吻落在唇角。
温热柔软的触感叫她瞬间红了眼眶。
唇瓣的温度越来越高……
虞以松呼吸急促,她下意识想要抓住点儿什么,双手无意识地去寻那截细腰。
掌心触及侧腰,美人轻哼一声。
过分甜腻的声音让虞以松恍然回神,她猛地收回手,推开了夏晗。
“帝君……”
巨人喘息声沉重,从脖颈到脸颊通红一片,眼神闪烁,抿着唇不再让夏晗靠近。
冷冰冰的称呼和推拒,直给夏晗泼了盘冷水,内心透凉。
美人呼吸细促,尚未从方才那一刹那的抚摸中缓过神。
那双手实在太过熟悉她的身体,只刚抚上,就不轻不重地掐了下,夏晗被捏得骨酥筋软,浑身没劲儿,恨不能直接窝进那人怀中。
这种被虞以松掌控的感觉,实在是,太舒服了……
舒服得灵魂都在为之战栗,身体都要不自觉地交给对方掌控。
只是,被迅速地拽入情潮,又狠心被推开。
夏晗侧额轻轻靠在那人肩旁,慢慢平复着气息。
虞以松感受着身旁人的呼吸,温声道:“肩膀,我自己上药,可以吗?”
她生怕自己的肉露多了,接下来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夏晗平复呼吸,缓缓直起腰背,冷着眉眼回应:“被打的是后肩,你怎么上药?让始作俑者给你上?还是等着费云给你上?”
一提到费云,虞以松就不吭声了。
她乖巧地褪下衬衫,捂在胸前。
只是这样,后背的伤就被挡了一半。
“松手。”
巨人默默松开手,衬衫滑落,劲瘦的脊背完□□露,薄肌漂亮,线条流畅,夏晗紧了紧呼吸,解开扣子。
虞以松胸前一凉,肩膀微微蜷缩。
她能感觉到,整块后背都被上了药。
但,费雨不是只打了她一拳吗?受伤面积有那么大吗?
巨人狐疑,却也没吭声。
上过药,夏晗就走了。
关于费云的事,关于寿数,谁也不敢开这个口。
巨人衣衫不整,在庭院里怔怔地看着那棵茁壮成长的小树。
直到手机响起。
“母亲您快来!小费君要打母君的妹妹!”
夏晗的妹妹?
夏时。
费雨打她干什么!?
那孔蛰早年捏的人哪里经得起打!
巨人着急忙慌穿好衣服,急匆匆往山下跑去-
十分钟前。
费云病床前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九陆的高层和守卫、三陆的高层、万径千山等等,都在她跟前来来回回的晃着。
她嫌烦,赶走了无关人士,只留了费雨、虞烟、万径千山、薛冰余娇以及夏晗的三位亲属。
醒来后,她便一直在房间里做康复,扶着墙慢悠悠走动。
清婉面容重新焕发生机,血色满面,单薄的身子走得极为费力,却也能看到女人眼底对这副身子的珍爱。
她慢慢,慢慢地走着。
费雨红着眼跟在自家君王身旁,从醒后,费云就没搭理她。
她想扶,几度被费云避开。
费云绕着偏殿走了一圈,路过万径和千山时,她还会轻笑。
昏迷期间,她听得清外界的声音,自然万径和千山讲得故事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揶揄的眼神扫在俩小人身上。
万径脊背发凉,低垂眼睑,尴尬但为费云高兴,千山坐在她身旁陷入沉思。
薛冰和余娇歪着脑袋看费云。
这对小妻妻倒也可爱。
尤其,在费云得知虞以松的压力减轻不少后,看向薛冰的眼神便愈发慈爱。
薛冰被盯得莫名其妙,压低声音问余娇:“老婆,大费君是不是想撬你墙角?”
说着,她揉了揉那头粉发。
费雨冷冷扫了眼薛冰。
余娇:“……”
这臭不要脸的。
她笑得人畜无害:“敢被撬走,打断你的狗腿。”
费云:“……”
“咳。”
薛冰和余娇、同时坐得板正,目不斜视,费云眼底露出笑意。
真好啊,真好……
她走到夏晗的三位亲属跟前,低垂着眼,温声打招呼:“怎么称呼?”
“贺暄。”
“夏时。”
“乔助理。”
费云摊开掌心,邀请道:“要上来坐坐吗?”
乔助理当然是拒绝的,贺暄也正要拒绝,夏时突然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抬起脑袋。
“要的,麻烦大费君了。”
贺暄:“?”
她压低声音:“大费君刚从昏迷中醒来,你还让她带你?”
夏时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我又不重。”
贺暄:“……”
确实。
夏时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举动,她也就随了这位妹妹,穿上鞋套后,和夏时一起坐进费云掌心。
可上了掌心,她又忽地想起,阿时曾经也这么坐在阿晗的掌心,但阿时嫌帝君走路不稳,坐上去跟晕车似的,后来宁愿坐车也不坐姐姐的掌心。
所以这家伙为什么要坐费云这儿?
仗着自己辈分小欺负病人是吧。
贺暄无奈地望向夏时。
坐上来之后,夏时还抱着她那台破电脑,运行那破模型,不知在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横竖是她看不懂的模型,她也没再看,轻声和费云交流着。
该说不说,这位大费君一身气质典雅,温婉端庄又显大方,即便是方才蹲身带她们起来,也是翩翩然似振翅的蝶。
许是如今病着,肩膀消瘦,弱柳扶风别有一番滋味。
贺暄从未见过这样温柔的人。
阿晗和阿时的气质很冷,阿晗清冷中带着不可冒犯的威仪。
阿时则是邦邦硬的冷,满脸都写着直,冷直冷直的,只有熟悉她的贺暄,才知道这人内里实则是个呆子。
呆子认定的事只有两件,一是姐姐,二就是她的模型。
瞧,呆子现在还不知在计算着什么,一双眼冷冷的,但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相比之下,费云的清婉温柔好似嵌在了骨子里,看谁都带着三分轻柔的笑,凛凛寒冬,笑意淌过眼底,颇似春日降临。
贺暄看得赏心悦目,和费云的话也就越聊越多,瞧见阿晗进来,也只是点头和妹妹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和费云聊天。
“她的‘时’是时间的‘时’。”
费云轻笑:“这么说来,你们是日字辈。”
“对啊……”
一大一小正说着话呢,夏时突然站起身,毫无征兆地单膝跪下。
正对着费云。
贺暄:“?”
夏晗:“?”
费云:“?”
费云垂眸,看向这一直在运行数据的女孩儿。
女孩儿那秀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黑眸闪烁着充满智慧的碎光,好似在星尘间发现了一枚璀璨的明珠那般闪亮。
她单膝跪着,动作虔诚,掌心捧着电脑,平举在胸前,屏幕面朝费云。
费云看到了一个大红色的:【99.99%MATCH】
99.99%匹配,什么意思?
费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上依旧如沐春风。
只见女孩儿推了推眼镜,淡声说:“大费君,我的概率模型计算出,您与我的匹配度为99.99%。”
“也就是说,倘若我们结婚,婚后生活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概率会过得非常幸福。”
“忽略数据输入过程中随机产生的噪点。”女孩儿抬头,眸光坚定,语气笃定,“我们百分百相衬。”
话音刚落,夏时整个人被费雨提拎了过去,一闪而过的是对方那张怒不可遏的脸。
第99章 第 99 章
谁也没想到, 夏时会突然向费云求婚。
所有人都在为夏时揪心,虞烟薛冰等人都赶到费雨脚下,或温声或怒斥, 劝说费雨放人。
费雨死死盯着夏时,那喷火似的眼神, 仿佛下一瞬就能把面前的小人儿烧成灰烬。
夏时却还抱着她那台电脑, 淡定地看向面前的巨人。
无声对峙, 气度上,夏时就占了上风。
可打架是拳拳到肉的,夏时就是再理智淡定, 也硬生生挨了小费君的一戳。
只一个手指头压在她胸前, 就感觉好似所有肋骨都被压向心口, 刺疼刺疼的,喘不过气。
夏时面色涨红,夏晗神情大变。
她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这两人身旁, 伸手要抓回妹妹, 不成想,费雨直接将她推开。
力度极大, 夏晗被推了个趔趄, 直直往费云那处撞去。
眼看就要刹不住车,费云这病人却张开双臂, 稳稳抱住了她。
“阿嫂, 没事吧?”
说完,费云就偏头, 捂着唇一直咳嗽。
她完全是硬撑着接住夏晗的。
夏晗连声说着没事, 一边儿还着急忙慌地给费云梳背。
那家伙费那么大劲救回来的人,万万不能再出事了, 更遑论,这位还可能是她的妹媳。
清冷仙子比那温婉似水的女人稍高一些,帝君轻柔地替未来妹媳拍着背,费云的脑袋还被夏晗按放在自己肩上。
这动作,像极了主动把对方圈进自己怀里。
虞以松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她脸都绿了。
巨人沉着脸,上前抢回夏时,给了费雨一个巴掌,再面无表情地把这位妹妹塞回夏晗掌心。
过程中,她自然就拉开了夏晗的手。
恰好,费云也缓过气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前妻妻。
她冲着夏晗温声道:“谢谢。”
在虞以松面前,她没敢带上方才的称呼,夏晗微微颔首,朝对方笑着,笑容和煦。
虞以松瞪了费云一眼。
谁准你抱我前妻了?
费云回瞪。
哟,前~妻~
虞以松咬牙。
陈年老友就这么你一眼我一眼,互相瞪下去。
直到夏晗站进二人的视线中央,挡住了两人。
美人嗔怪:“一个两个的幼不幼稚?”
她掌心捧着夏时,正要转身让阿时和费云多说几句,费雨就顶着一张红肿的脸,站到费云旁,护花使者似的。
护着自家君王,不让夏晗靠近。
她说:“母亲,这人心术不正。”
听罢,在场众人都笑了。
倘若小人和巨人谈恋爱是为心术不正,那你这恋.母的就更过分了。
众人在一旁指指点点。
费云厉声:“费雨,你再胡闹也要有个度。”
费雨眸光闪烁:“母亲……”
费云打断:“今日闯出这么多祸事,你该跟虞君、帝君和夏时道歉,切莫感情用事。”
当初她选费雨做继承人,看中的是费雨待小人的一颗虔诚之心,她希望费雨能像虞以松一样,珍爱善待自己捏出来的孩子。
没想到自己的孩子她倒是善待了,对旁人她是一点容忍度也没有,还给虞以松的脸打了个青肿,打得像那被马蜂蜇了的狗头一样滑稽。
对晗时姐妹俩更是不客气。
费云是真的气啊。
夏时也只是求了个婚,她还什么都没说呢,费雨就险些把人弄废了。
她费云的追求者那么多,费雨是打算一个个解决了!?
荒谬!
“大费君不用着急给我答复。”
正被自家的不孝女气得肝疼,费云被轻和的声音打断思绪。
“我的寿命大约还有一百三十年,您在这段时间内考虑好,可以随时联系我,接受或者拒绝,亦或是您也不确定结果,想要和我尝试着相处一下,无论如何都是可以的,您尽可随心。”
“这是送您的礼物。”
费雨说着,双手递出自己的电脑,神情无比真挚诚恳。
贺暄快笑疯了,怎么有人定情信物是电脑的,还是用过的!
她埋在阿晗手心笑个不停。
身子一直抖着,虞以松莫名地看了眼前妻手里的姐姐。
又侧眸看了看蠢蠢欲动的费雨,以及动作神情都虔诚的夏时,她这才知道,她来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
于是她直接给火里添了把柴:“费云,接下吧,这是妹妹的一番好意。”
费云从善如流,双手接过那只有半个指甲盖大的笔记本电脑。
机身通体流畅,手感凉凉的,但被夏时捧着的地方,是温热的。
且不谈情爱,费云看了这情绪稳定的女孩儿就喜欢,她温声问了句:“疼吗?”
夏时感受了下胸口,还摸了摸,她抬眸,对费云露出一个浅笑:“左下肋骨有较明显的刺疼感,应该是周围组织损伤所引起的。”
她笑得温和且有风度。
费云哑然失笑,指尖摩挲着金属机身,在一旁安静看着医生给她诊治。
因着费云的邀请,夏晗一家三口连带助理都暂时在虞以松的宫殿住下。
除了夏晗以外的三人,都被安排在了「虞宫」另一处的偏殿。
「虞宫」现在住得满满当当,正房是万径千山、西厢房是费云费雨,东厢房住着新来的夏时贺暄乔助理。
一时间,宫殿里好不热闹。
夏晗没被安排,她默默跟在虞以松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阳光迎面照射,光线柔和不刺眼,巨人的影子打在夏晗身上,好似一堵高墙,拦截了夏晗的太阳。
美人刻意放慢脚步,踩着阴影走。
微风轻轻掠过,卷着些微竹青香味而来,美人轻嗅。
几缕发丝被带起,葱白指尖勾起碎发,别在耳后,抬眸看着巨人的背影,她无声扬唇。
她十分享受这样静谧的时光。
上山的路于巨人而言不算长,她们走得很慢,很慢。
倏地,巨人转身,冷声喝道:“药也上完了,你跟着我干什么?”
语调冷,脸也很臭。
夏晗被这冰渣子般的语气戳得难受,眼眶泛酸,她吸了吸鼻子:“我凭什么不能跟着你?”
虞以松淡声:“你睡「虞宫」旁边那宫殿。”
夏晗抿唇:“不睡。”
“夏晗。”
巨人语气加重。
这是虞以松得知夏晗是妻子以来,头一次喊她全名。
夏晗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她上前揪着虞以松领口,清冷眉眼满是怒意,态度十分强硬:“我就要睡你那!”
听听,一副主人家的语气似的。
虞以松自然没给好脸色,扯开了对方不礼貌的手,自顾自往山上走去。
美人赶上,骂骂咧咧:“虞以松!你这抛妻弃女的负心女!”
巨人无所谓地耸耸肩:“对对对我负心。”
夏晗气得跺脚:“虞以松你混蛋!”
俩巨人互相骂骂咧咧地往山上去了。
阴影处,薛冰和余娇收回视线。
薛冰指尖轻点方向盘:“需要帮帮母亲吗?”
余娇摇头:“我们能掺合什么事,巨人两下子就给我们锤扁了。别管了,母亲自有分寸。”
“而且,这不恰随了你的愿吗?”她偏头冷笑,“母亲不喜欢母君,你这三陆联邦的计划就能照常进行。”
薛冰讨好地卖了个乖,眼睛眨了眨。
妻子看都没看一眼,只关注着母亲和母君。
她无声叹气:“那她们关系不好和我也没关系啊,我这算是渔翁得利。”
余娇回以一个:“呵呵。”
薛冰暗恼,她就不该在下班时间提公事,现在好了,妻子又开始对她阴阳怪气了。
她窝囊地生着闷气。
突然,脸被咬了口,薛冰转而眉开眼笑。
这厢,虞以松在关好房门后,被前妻逼到了墙角。
青松香气萦绕鼻尖。
身前,清冷仙子眸光似淬着寒冰。
“松子大人~”语气十分黏腻,美人皮笑肉不笑,“演技不错,嗯?”
虞以松被那声妩媚又蛊惑的‘松子大人’弄得心尖酥麻,可后半句,夏晗就让她尝到了头皮发麻的滋味。
她尝试再退一步,却发现退无可退。
颀长身影紧紧贴着墙角,她恨不得身材再扁些,好能躲避美人愈发挨近的柔软身躯。
“我睡哪儿?”
夏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是虞以松的房间,虞以松本该理直气壮地赶走前妻,可这前妻妹妹实在霸道,听听这语气,若是不让她睡正房,恐怕寝宫都要被她掀了。
而她方才也确实对夏晗出言不逊,虞以松自认理亏,无奈道:“你睡这儿。”
美人双眸微亮,可虞以松的下一句话将那双极度喜悦的瞳孔打回原型。
“我去睡偏殿。”
下一瞬,巨人的领口就被美人攥在手里,清冷嗓音威胁:“再说一遍你睡哪儿?”
虞以松没回答,慢慢拉开夏晗的手。
和刚方才演戏时粗暴的扯不一样,此刻,虞以松动作极轻,颇有耐心地将一根根葱白手指分离。
她脑袋低垂,长睫偶尔闪动,竹绿眸子淡然,目光专注。
她在专注地做着极为残忍的事情。
一根根手指被温柔却无情地掰开,体温从指缝中溜走,夏晗抬起的手没了支撑,陡然下垂。
美人怔然,鼻尖泛酸。
“虞以松……”
她怔怔地念着那无情之人的名字,清清冷冷的嗓音带了些哽咽,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只要她说话,一定像带着钩子般,蛊惑诱人。
虞以松的心脏随对方念出自己的名字而怦然起跳,鼓噪响耳。
“好好说话。”
不要动手动脚的。
温沉嗓音略带些哑意。
她又轻轻推了推对方,拉开两人之间亲密无间的距离。
她们的关系维持到这个地步就够了,不能再近。
再近,她就要生出更多的妄念,而后再重蹈覆辙。
夏晗被带着往后退了两步。
她眼角鼻尖酸乏不已,悬在眼眶的清泪潸然掉落。
啪嗒,砸在巨人才收回的手背,灼得虞以松心尖泛疼。
美人眼尾泛红,清冷声儿哽咽至极:“虞以松,你就不能疼疼我吗?”
第100章 第 100 章
虞以松当然没有因为前妻落泪而真的去‘疼疼’她。
当夜, 两人不欢而散。
虞以松把正房让了出来,自己去睡偏殿。
一方面是出于刚才在宫道上对夏晗出言不逊的补偿,另一方面, 她的梳妆台和大衣帽间都在偏殿,收拾起自己也方便。
更何况, 帝君身份尊贵, 哪能居于偏殿呢。
这些日子, 她二人就这么淡淡地相处着。
夏晗不再提起两人间的私事,虞以松也识趣地没在对方面前晃悠,下班后, 她浇完树便进餐厅里进食。
竹子和松子各占半边桌面。
竹子靠近门边, 松子更靠里面。
虞以松闻到了一股和夏晗身上很相似的味道, 她环顾四周,见对方不在,长臂伸展, 指尖悄摸儿地捻走一颗。
只顺了一颗, 小小的,在千千万万颗松子里根本不起眼。
靠近鼻尖, 轻嗅。
松香味扑鼻而来。
和在夏晗身上时的那股混合松香不同, 每每她闻到的松香,都是夏晗的体香青松香做基底, 再混合些许松子的清香
虞以松嗅闻着, 心中暗自计算,一顿得吃多少才能混出那么好闻的香味。
竹绿眸子微微转动, 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中。
吱——
餐厅门打开, 身着一袭休闲礼服的美人缓步走了进来,虞以松愣怔半晌, 直到人走到身前,才意识到夏晗在看她手上的东西。
她一个激灵,将那颗小小不起眼的松子丢进了一个不起眼的竹筒。
——证据已销毁。
无辜的竹绿大眸眨巴眨巴。
四目相对,那双狐狸眼似笑非笑,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说了。
虞以松呼吸微顿,只觉尴尬在空气中蔓延。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啊,简直是掩耳盗铃之举。
心里有个小人儿在咆哮,恨不得赶紧遁回她的偏殿。
美人俯身,单手搭在她椅子靠背,粉唇靠近耳畔,碎发落在她胸前。
好闻的松香味萦绕鼻尖。
虞以松坐得笔直端正,完全不敢动弹,与那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住后的学生一模一样。
她只穿了件贴身的衬衫,乌丝就挠着她的缎面衬衫,轻轻拂动,扫过高耸,又落在马甲线的轮廓。
巨人替她的衬衫感到痒。
美人吐气如兰,揶揄道:“大狗偷松。”
热气完全洒在巨人耳朵,还带着巨人最喜欢的混合松香,香气萦绕鼻尖,虞以松心跳血液加速,浑身战栗。
“阿晗……”
不要再靠近了……
温沉嗓音有些哑,巨人眼睫颤动,耳廓和长颈泛着异样的红,她眸底满是挣扎。
夏晗的眼神瞬间暗淡,唇角扯起一个讥讽的笑。
只是,这讥讽是对自己的。
她深呼吸,强忍着眼眶和鼻尖的酸意,淡声转移了话题:“帝国巨人捏小人儿的新工艺,有兴趣了解么?”
话说着,夏晗也坐到了另一边,优雅捏勺,慢条斯理地吃松子。
竹绿眸子在听到‘新工艺’的瞬间,闪烁着碎光,好似宇宙大爆炸那一瞬耀发的璀璨光芒。
这人是真的热爱捏小人儿这件事。
美人轻笑:“等会儿吃完教你。”
虞以松点头如捣蒜,三两下就把面前的竹子咔嚓咔嚓吃光,最后从一个竹筒里倒出一枚浅褐色松子。
巨人狗腿似的双手奉上。
这颗松子沾染上了她的体温,夏晗单独送进嘴里,舌尖轻扫果型饱满的松子,最后依依不舍地咬掉,咽入口中。
两人移步正房,夏晗手把手教,虞以松听得极其认真,上手也很快。
夏晗给虞以松提供了帝国新一批小人儿的捏造工艺,虞以松迷恋上新工艺,废寝忘食地捏着小人儿。
完全适应了新工艺后,她的效率大大提升。
这段时日,虞以松多次为自己争取减压,指标从之前的一百五十被她争取减为八十。
当然,三陆联邦的其她巨人,就得分担她减掉的指标,诸如楼涧等每人每天的指标自然就得上涨。
但无所谓了,谁让楼涧偷她老婆,加这么点量还真是便宜她了,罚她个一二十年,待日后虞以松掌权,自然会给她们减压。
虽说现在指标是八十,虞以松也会从清晨忙到黄昏,一般能捏出九十个左右。
而在完全掌握新工艺后,她捏九十个小人儿只需忙活到下午一两点,甚至,这批的质量比她以往捏出的要更优。
一个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跃然手上,虞以松简直爱不释手,捏一个就要亲一个,女儿被亲得咯咯直笑,迷瞪着小眼在母亲手里打滚。
每日捏完九十多个后,虞以松便不再继续捏下去,只待在工作坊里查资料,看新闻,到点儿了就把女儿送出去。
她和夏晗商量过,暂时不能让薛冰知道她掌握了帝国的捏人工艺。
因而,薛冰等人只道是母亲减压了,更有耐心捏出质量上乘的孩儿。
虞以松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是空闲的,偶尔不想看资料时,她就重新投入到捏小人儿的大业中。
在工作时间以外捏小人儿,她投入了更多心思和精力。
那日,虞以松整个下午都在捣鼓一个小人儿,她全身心投入其中,丝毫没留意到时间流逝。
直到守卫队长敲门,她恍然回神,这才发现——
手里这女儿简直就是夏晗的复刻版!
一双还没完全长开的小狐狸眼,冲着她眨巴眨巴的,可眼眸却是墨中带了些深邃的绿,水汪汪的,惹人怜爱。
细长的眉毛,秀挺的小鼻梁,漂亮的唇形……那一张小脸完全融合了夏晗和她的优点。
与其说是阿晗的复刻版,倒不如说这孩子是她二人的结晶。
小家伙在虞以松手里打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活泼极了。
虞以松那叫一个喜爱,又亲了奶团团几口,生怕亲坏了,吻几度只落到了自己掌心。
她记牢了小家伙的编号,提醒守卫留心关照,又喊虞烟去帮她领养。
几天后,粉雕玉琢的漂亮女儿出现在虞烟的宫殿里,虞以松迫不及待地去看自家小孩儿。
虞烟因着之前帮虞以松养娃,已经搬过一次房间,前些天又替虞以松收了一个,虞以松直接赏了座宫殿给她。
虞烟现在独自一人带着四个奶团团妹妹住大宫殿,母亲还她安排了四个保姆。
“妹妹乖吗?”巨人问。
虞烟抱着这极像母亲和母君的孩子,笑着应声:“很乖的,妈妈不必担心。”
是的,虞以松还顺带收养了虞烟,虞烟改口改得极为顺溜,尤其在旁的人面前,那一声‘妈妈’念得虞以松心都化了。
实在不敢想象,日后那只她和阿晗的小结晶要喊她妈妈,她该会是怎样的热泪盈眶。
只是这般想想,就已经热血沸腾,欣喜得要命。
虞以松深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家伙。
“妈妈您看。”
只见小家伙抱着最靠近自己的姐姐,埋在姐姐怀里轻轻拱着脑袋,那双还没长开的小狐狸眼眯着,似是舒服极了。
抱了好一会儿,她推开这个,摸爬着前往下一个姐姐那儿,又是一模一样的操作:埋进怀里,眯眼休息。
三个姐姐都被小家伙抱了一轮,小家伙最后迷迷糊糊地爬回虞烟怀里。
虞烟轻笑,手轻拍着最小的妹妹:“小家伙这么小就知道要疼姐姐了。不像育儿院的孩子,对三只都是打打闹闹的。”
小家伙没听虞烟在说什么,那只小手自顾自地伸向庞然大物,小嘴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小小指尖指向她的脸。
虞以松侧眸扫了眼镜子。
脸上的巴掌印消剩几块青色,小家伙好像就是在指她脸上的淤青。
虞以松摊开掌心,接过小宝贝,手挨近淤青附近。
小团子连滚带爬地凑到淤青那儿,整张小脸都陷进了淤青。
虞以松正疑惑小家伙这是在干什么呢,很快,她脸上的淤青部分就被涂满了口水。
那张和阿晗极为相似的脸笑得没心没肺。
虞以松被这活宝逗笑了,指尖轻抚小家伙的脑袋。
逗得正开心呢,门铃就被敲响。
虞烟看了看监控:“是大费君她们。”
听闻虞烟乔迁新居,住在「虞宫」里的人闹哄哄地从半山腰下来。
只是到了门口,费云彻底傻眼。
那宫殿牌匾上写着又大又潇洒的两个毛笔字——
【东宫】
虞以松神经病啊……给她女儿的住所起这么个破名。
众人笑得腰都直不起了。
夏晗那双狐狸眼卷起,显然是极为愉悦的,贺暄笑得在她掌心里打滚。
完全是躺着翻滚的,乔助理被迫退到边缘,险些从空中摔落。
费云笑得肚子疼,掌心还得撑平了,里边儿的万径轻轻靠在千山肩上,千山一边肩膀很不自然地塌了下去。
夏时坐在费雨掌心里浅笑,费雨盯着她,神情警惕。
铃声响后,门很快就开了,三巨人连带五个小人儿闹哄哄地往里挤,经过虞以松时,夏晗脚步微顿。
四目相对。
虞以松眼神躲避。
夏晗抿了抿唇。
当初质检不合格的三个小家伙已经到了学说话的年龄,她们都已经会喊‘母亲’、‘姐姐’这样简单的字眼。
小家伙们踉踉跄跄地走着路,还喜欢往虞烟怀里撞,一边撞着,一边还要奶呼呼地念:“姐姐,姐姐……”
可爱爆表。
夏晗接过三只团子时,小家伙愣了愣,齐刷刷仰着脑袋,兴奋大喊:“母君!”
精神抖擞的。
美人愣怔。
她根本没见过这三个孩子。
狐狸眼隐晦地扫向虞以松,却见虞以松也是一头雾水。
虞烟默默退到母亲的脚后,深藏功与名。
夏晗颇有耐心地逗弄孩子,小孩儿说的话她基本都能听懂,只是不知她们在找什么东西,嘴边一直念叨着:“咩咩?咩咩在,在哪儿?”
虞以松和虞烟冷汗直冒。
幸好小团团发音不太标准,被其她人误以为是在找羊。
费云笑道:“你们还养了羊?”
虞以松面色不改:“准备。”
夏晗若有所思。
夜幕降临时分,访客都走了,费云把万径千山交到费雨手上,让她带回去,费雨担忧地看着她。
费云轻声道:“以松姐姐在这儿,我不会有事的。”
说罢,她关上门,看着监控里的两位巨人身影消失后,她才一脸严肃地问虞以松:“你那最小的女儿呢?”
虞以松脊背僵直:“你在说什么?”
“别瞒了,就连我这病人都知道的消息,你觉得帝君会不知道吗?”
虞以松沉默半晌,带着费云进了偏殿。
小家伙看到母亲来了,咯咯直笑,欢腾着要从保姆怀里飞出去。
看到这长相,费云呼吸骤顿,进门的脚步都卡了卡,险些没站稳。
虞以松扶着对方,低声道:“不能被她知道,尤其是我女儿的长相。”
费云默了默:“以松姐姐,你是想把她培养成帝国的继承人?”
继承人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掌权者寿数有限。
假如拥有无尽的生命,便不会有继承人这一说法。
话题突然变得极为沉重。
虞以松其实不太想碰这个话题。
她不想费云对任何一个人愧疚,所以从未对费云提过。
她更不敢在夏晗面前提。
因为那续命的机会,本该是夏晗的。
她赋予了夏晗性命,却剥夺了她本应有的寿数。
虞以松很煎熬,自那日做下决定后,她的内心一直很煎熬,却不后悔。
巨人敛眸,认真地回答了费云的问题。
“我的女儿,是自由的。”
不是继承人,也不是作为工具人的出身,小家伙会像她的母君一样,拥有绝对而完全的自由。
只是,阿晗带走了小狐,她偷偷养一个和阿晗的孩子,应该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