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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型差 汁士 18965 字 5个月前

语气还是很冷淡的,完全听不出是她想要还是只顺口问了句。

可总归是难得的主动,夏晗心中冒出的酸泡泡好似带了些甜意,她又享受了一回那人的伺候。

身子颤动之时,美人娇颤着嗓音问:“大人还……喜欢我吗?”

她不敢问爱。

虞以松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点头,不假思索道:“喜欢。”

真不知这人是如何用着最淡漠的语气说喜欢,夏晗听得心塞又难受,窝在巨人怀里悄声啜泣。

泪水打湿了虞以松肩膀,炙热鼻息尽数喷洒在修长颈窝,虞以松许是睡了,对怀中的异样行为毫不知情,没有给出半点儿反应。

许多个夜晚,夏晗的泪水都如是这般浸湿了巨人肩窝。

眨眼季节变了又变,抱着她的人没有变,那人面对她时一脸寡淡的表情也没有变。

夏晗逐渐适应了这种淡漠的眼神,也逐渐习惯了难受和痛苦,她把这些情绪通通深埋心底,倒是意外地学会了苦中作乐,偶尔逗逗冷脸的虞以松。

巨人会被逗得面红耳赤,但那双竹绿眸子还是很冷淡,冷得能掉冰渣,夏晗迎寒而上,吻了吻这人翘.挺的鼻梁。

果然还是身体更暖。

虞以松乖乖坐着被亲,待帝君亲完,她才继续接上方才说的正事:“我和万径分析过,联邦议会剩余三分之二的席位很难全部攻克。”

“当初万径制定计划,优先让我攻克墙头草和有致命弱点之人,所以拿下这三分之一的席位还算轻松,但剩下这部分都是没什么致命把柄、对核心利益坚定不移的,扭转她们的立场,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或许要十年、二十年。”

夏晗边听边翻着手中的文件:“没问题,即便是三十年也在我们的计划范围内。”

她们一边聊着,夏晗一边签署文件,待到重要事情聊完,夏晗完全沉浸在工作中,不知过了多久,她觉着有些困,直接伏在桌面睡着了。

醒来时,美人感觉身上温暖——有人盖了件衣服在她身上,她急忙抬头去寻那人,结果和费云四目相遇。

“衣服……阿云你盖的?”

费云点了点头,那双狐狸眼里的光瞬间变得暗淡。

夏晗唇角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那人就连她晕倒了只隔几步路都不扶,又怎会给她盖上衣服呢。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能自作多情,否则容易陷入情绪怪境,夏晗做了一晚上噩梦,惊醒后趴在虞以松怀里,吸着令她心安的竹子香气,悄声啜泣。

她哭得悄无声息,熟睡的巨人不会知道她哭过。

哭了一整夜,眼圈有些红,夏晗敷个几分钟便消了肿,出门时莫名接到严献从牢房里逃出来祸害同事的消息,夏晗连忙赶回帝国巨人住所。

抵达时,孔蛰等人已经控制住了严献。

严献的外表看着还算正常,衣衫整齐干净、头发指甲等都打理得极好,眼神中早已没了过往要虐待小人虐待同事的疯疯癫癫,现在完全就是个正常人。

但正常人怎么能越狱呢?

夏晗在归途上大致了解过情况。

严献受不了被关押,每天闲暇时间偷偷在牢房里健身,最近才练出了踹翻栅栏的力气。

夏晗觉得还挺励志的——倘若那不是个残害了成千上万小人儿的罪犯的话。

当初为了快速关押严献,建造牢房时征用了一座闲置的偏殿,又用最为方便快捷的不锈钢和铁材料砌成。

是以,对于巨人来说,只要稍加锻炼些肌肉,就有机会突破牢房,严献成功突破倒也很合理。

但没关系,新的更为坚固的牢房已经建成,众巨人逮住后顺手就将严献丢进了新牢房。

严献扒着航天材质的栏杆,直勾勾盯着帝君:“我逃出来后验证了一件事……帝君一定想知道的,有关您年幼时的遗失。”

帝君淡淡地看着她,没应声。

严献咬牙:“我的条件是,刑期减少一半。”

夏晗没吭声。

“你不想知道自己被谁算计了么!?”严献猛拍栏杆,手疼得她嘶嘶响。

“我知道啊。”美人轻笑。

严献嗤笑:“你知道什么你!”

夏晗定定看着牢房里的巨人,淡声开口:“当年参与偷盗我的人,除了我妻子和她朋友费云以外——”

她好似要故意吊着悬念,看到严献讶异地瞪大眼睛,美人才缓缓补完最后一句:“所有巨人都参与了。”

严献瞳孔地震:“你怎么,怎么知——”

“我怎么知道吗?”美人轻笑,“诈你的,我现在知道了。”

夏晗转身离开。

其实在查到楼涧时她就猜得差不多,玄又南、严献、寇玉、山泽、楼涧……在严献给她的初版名单里就有六七个人,虞以松那边还查到了一堆。

正如虞以松所说的,这些人因为嫉妒虞以松有妻,所以联合起来偷了她,才让虞以松寻了她这么些年。

没关系,她还有漫长的生命可以和这些人耗,不急于一时。

处理完帝国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过去好些个月,乔助理帮帝君去信三陆,大体意思是:我们帝君要去看望自己的妻女,请外交尽快审批通过。

夏晗毕竟是帝国元首,断不可能在三陆联邦来去自由,通个信肯定是需要的。

可信的内容最后都会被呈到虞以松桌面,只要虞以松点个头,所有审批流程就会开绿色直通车。

因而递信就是走个流程,夏晗几去几回都是这样的操作,联邦和三陆的公章会直接盖戳【同意】。

但这次,夏晗拆开信件,看到了全然不同的几个文字。

【驳回】

——虞以松不想见她。

第116章 第 116 章

虞以松不仅不想见她, 还托外交关系直接把虞玥送到了帝国,那位大人竟是连护了这么久的孩子也一并不要了。

虞玥,和鱼跃龙门前两字儿同音, 是虞以松和夏晗的女儿,其她三个女儿都是跟着虞烟用的‘火’字旁命名法, 只独独给这小女儿取了个‘玥’字。

玥有珍宝之意, 足以见得虞以松有多宝贝这个女儿。

可再是如何宝贝, 虞以松现在也不要了,就这么甩手扔给她。

不是要偷孩子吗?

不用偷了,我给你便是。

夏晗抱着一岁多已经会说话的孩子, 看着那张神似她的脸, 心里说不出来有多窒息和痛苦。

“妈咪~!”

半大点儿的虞玥在见到母君第一眼后, 香了口漂亮妈咪的脸蛋。

美人目露苦涩,汹涌澎湃的情绪在面对小崽子时极力压制着,她亲了亲虞玥, 面不改色地问:“乖宝贝, 妈妈呢?”

“不,不知道呀!”小玥儿挥舞双手, 小手捧着妈咪的脸, “我想妈咪啦~!”

听到女儿说想念的刹那,夏晗心里跟抹了蜜似的, 可这蜜没多厚, 舔掉后仍是苦涩的内里,她轻声问:“你想我, 所以让人送过来了是吗?不是妈妈把你赶走的。”

小家伙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半晌,她重重点头。

年幼的小孩儿完全不知道这一句话给妈咪带来多大的惊喜, 她只知道香香的妈咪在听完她说话后,那双漂亮狐狸眼瞬间爆发出光亮。

她曾在早教书和早教视频里看过的,那是一种星星爆炸后生成的光亮,很美。

倘若她再长些年岁,便能知道,那种光亮叫希望。

虞玥来后,夏晗极少以大体型示人,一米八的帝君时常抱着女儿上班,带着女儿去巡视小松树地,也让洗干净的小狐和猫咪陪伴女儿。

久而久之,帝国内外人尽皆知,帝君有个与她长得极像的女儿,漂亮又嘴甜,极为惹人疼爱。

而另一位妈的身影完全隐匿了。

夏晗许久没有收到三陆宫殿传来的消息,发给虞以松的消息那人也从不回复,她几次给阿时打电话,阿时也支支吾吾的不愿意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安慰她。

夏晗心中有数,虞玥并非是想她才来短住,而是虞以松不要这个女儿了。

否则阿时怎么会支支吾吾的?

美人站在小松树地里,裙摆在轻风带动下飘摇,她看着蝴蝶随风起舞,看着绿叶飘黄又掉落,看着虞玥的头发逐渐变长。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转眼过去两年、三年,松树苗从膝盖那么点儿高长到过了头顶,它们还在不断生长,虞以松却没有再联系她。

三年间,夏晗每夜都伴着眼泪入睡,她没有一天不期待虞以松的联系,也没有一天不主动联系对方,可结果都是一样的,杳无音讯。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两个联网之人绝无可能断联,日子一天天走过,每多一天的失联,就像重重往夏晗心上剜了一刀。

夏晗想过独自闯入三陆宫殿,但即便她能甩掉所有安防进入宫殿,那又如何呢?

她要奔袭千里再送上热脸去贴冷屁股吗?

夏晗什么都不能做。

她不能违背她和虞以松的政治期望,她必须按照和虞以松的计划,将帝国正常运转下去,待到十年二十年乃至三十年后,虞以松顺利当任三陆联邦议会长一职之时,再完成她们共同的政治愿望。

没关系,虞以松不愿意搭理她,她们之间还有一条剪不断也看不见的丝线,她们有着共同的理想,至少……她们的心是相连的。

无数个泪流满面的深夜里,夏晗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有次半夜醒来,她看到小家伙也在哭。

夏晗按耐着早已抑制不住的痛苦,清冷嗓音放得极轻,她哽咽道:“宝贝怎么了?谁欺负我家玥儿了?”

“妈咪哭,我哭,呜呜呜……”三四岁的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妈咪哭,她也跟着哭,小人儿哭得无声无息,懂事得让人心疼。

夏晗心里跟被刀割了似的难受,她慌慌张张止住眼泪。

可太难了,她吸了几次发酸的鼻子,眼泪还是止不住掉,强行把思绪移到工作上一些事情后,眼泪才缓缓止住。

她抱着奶香的小家伙,轻轻吸了口,温言细语地安抚:“妈咪是做噩梦了,玥儿宝贝不用担心。”

虞玥奶声奶气道:“骗人,妈妈说妈咪最会哄人了!”

夏晗:“……”

忽地,她反应过来,一时间竟连要哄女儿也忘记,追着哭唧唧的奶团团问:“妈妈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好久好久之前啦,在我还没到妈咪家之前。”

狐狸眼瞬间暗淡,美人亲了亲小家伙的脸蛋,温声问:“你想妈妈嘛?”

虞玥思忖半晌:“不想。”

夏晗错愕。

虞以松即便把孩子丢给她,但当年照顾虞玥那是相当尽心尽力的,那人甚至为了这个孩子千方百计隐瞒她,甚至不惜被误会为捏了个新妻,还在她偷盗孩子后和她闹得极僵,她们才走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那时的虞玥已是能认人的月份了,怎么会不想虞以松?

“为什么呀?”问出这句话时,夏晗是很难过的,清冷尾音都在颤抖。

她希望虞以松放在心上的小孩儿也能多多想念她。

虞玥歪了歪脑袋,小家伙做这个动作简直就是虞以松的复刻版,像极了那人。

香软的小团子气鼓鼓控诉:“妈妈让我不要想她,我就不想了呗。”

夏晗:“……”

她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能听得出虞玥心中是有气的,不然就不会说完这句话后,小嘴撅着,小狐狸眼也通红通红的,一副被丢弃了的可怜巴巴模样。

当年说虞以松抛妻弃女的玩笑话,还真是一语成谶。

整个夜晚,夏晗都在和虞玥聊她的巨人妈妈,夏晗给虞玥说了许多虞以松的趣事儿,说她当年对虞玥是如何的爱不释手。

虞玥睡前,脑海里只有一个迷迷糊糊的印象——妈妈一定超爱她,妈妈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才没来得及管她和妈咪,才阔别了这么多年。

小家伙相信,妈妈一定会来找她和妈咪。

她坚信且不疑。

夏晗看着熟睡的女儿,心脏又开始抽抽的疼,素白指尖轻抚小乌丝,薄唇印落一个亲吻。

之后,每当虞玥问起虞以松的事,夏晗都会大大方方提起,不仅说虞以松和虞玥的事,还说她和虞以松的恋爱如何甜蜜,小家伙最爱听这些故事,日日夜夜缠着她念。

这些年里,夏晗的心脏疼得早已麻痹,能做到面不改色给玥儿说甜甜的故事,而说故事时,她压在心里的那些思念和爱意像是有了宣泄口,哗哗不止地向外倾泻。

虞玥从夏晗眼中学会了爱,学会了喜欢,更学会了隐忍和克制。

小家伙想,爱一个人就不要去打扰她,于是她忍着不去打当年离开前薛姨姨交给她的紧急联系电话,也学着收放自如,聊到伤心事时和妈咪一起哭哭,聊到开心事时和妈咪一起大笑。

时光眨眼而过,七岁的虞玥去念小学了。

夏晗每日将女儿送到学校门口,而后回办公室处理政务。

大部分时间她都很忙,她要处理帝国政务,还要帮着在暗地里扶持费雨,帮九陆稳着不倒向联邦。

迟日集团的事务则全权交给了夏时管理,她那木头木脑的妹妹在费云的开发挖掘下逐渐变得有人味儿。

说起来,她是能联系得上夏时和费云的,只是那妻妻俩每次谈到虞以松时都支支吾吾的什么也不愿意说,夏晗问过几遍也就不再问了。

妹妹们尚且不愿伤害她,她何必自找苦吃。

这些年,她除了每日给虞以松发去消息,也有派人去打探三陆宫殿的情况。

可在薛冰当上议会长换过一批守卫后,那整个宫殿就跟铜墙铁壁似的,除非经正当渠道,否则什么消息都传不进去,更递不出来。

她只能在公开信息中寻找虞以松的身影,虞以松这些年没有外巡和巡演记录,唯一能找到她名字的公开活动,只有联邦议会大会的与会人员名单。

她甚至花了大价钱又耗费几年时间疏通虞以松派系里一个墙头草官员,只为获取虞以松的现状。

两处得到的消息都在提醒她——虞以松在正常生活着,这段感情里,走不出来的只有你。

美人伏在桌前,失声痛哭。

与此同时,三陆宫殿里一片上蹿下跳。

“哎哎哎母亲别踩,痛痛——嗷!”

巨人踩扁一个小人守卫,面不改色地往前跑去,身后的守卫们紧跟在巨人身后,守卫队长紧急拨通了一则又一则的电话。

“母亲今日的状态也很混乱,请医疗团和科研队的姐姐们赶紧准备!”

“薛议会长,母亲这周已经是第二十八次接受检查,您要现在过来看看么?”

“等着,马上来。”薛冰挂断电话,沉声吩咐会议继续,她则带着余娇赶往山顶寝宫。

余娇调整着车上的驾驶模式,指尖和声音都颤抖:“母亲她……”

薛冰强行掰过那头粉发,目光坚定:“乖,你信我,母亲吉人自有天相,绝不会有事。”

余娇埋在薛冰怀里,低声啜泣。

第117章 第 117 章

躺在病床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 先是费云再是夏晗,现在轮到了虞以松。

费云怎么也想不通,虞以松怎么年纪轻轻的就躺上了病床, 一次又一次,没病也没痛的就睡在上面接受检查。

一周少则十来二十次, 多则五六十次, 多的时候她就躺在上面不愿意下病床了。

“母亲, 能听到我说话吗?”

医疗和科研团共四五十号人浩浩荡荡围着躺在病床的虞以松,她们同时戳了戳巨人手臂,站在虞以松耳边的几人一起喊道。

只见巨人目光涣散许久, 计时器上显示已经过去将近三十秒, 在白大褂们准备再唤第二遍时, 巨人眨了眨眼。

“能听到,说吧。”

温沉嗓音相当正常,一旁记录声线数据的研究员朝众人微微颔首:“没有问题。”

医生举着一根三开叉的巨大树枝, 在虞以松眼底晃了晃, 几人齐声问:“这是几?”

整齐响亮的声音是她们这些年共同工作的默契。

虞以松目光涣散了好一阵子,汇聚后的视线异常冰冷, 她熟练地答道:“三。”

负责记录面部表情数据的几位研究员早已习惯了这般覆着寒冰的神情。

在座许多人都有一定的年纪, 见过十年前巡视民间的母亲,自然也就见过母亲温和慈祥的模样, 当年那种温和现在在她脸上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覆着寒冰的威仪满堂。

她许是被这症状折腾得烦心,索性连表情都不管理了, 不过这副表情, 有个别几位关注神洲政治的研究员和医生知道,还挺像帝君的。

妻妻相刻在脸上就洗不掉了。

“今天是几月几号?”

“……十, 九月……八号。”

“您看到了什么?”

“我在捏你们,捏没完没了的你们。”

研究员&医生:“……”

今天又是被母亲嫌弃的一天呢。

“下班后呢?”

“吃竹子,竹子那叫一个鲜嫩脆爽,每次嗦一小节,再咬一口那叫一个唇齿留——”

“停!您现在看到的是吃竹子吗?别看了别看了!看看我们呀母亲!”

虞以松神游了好一会儿才回应:“嗯,唇齿留香。”

寝宫内,众人哄堂大笑,费云和薛冰等人掐着沙发扶手,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笑出声。

饶是众人在这些年听了不下百八十遍巨人颂竹,此刻还是笑得扶腰。

巨人的症状相当奇怪,她的脑海会莫名浮现出丢失的记忆,一幕幕像电影一样放映。

那种感觉不是想到什么突然灵光乍现或者突然回忆起过往的一些事情,它很强硬,强硬地直接占领了虞以松的视线乃至感官,导致只要她睁眼,就会出现现实和回忆两个场景嵌套的情况。

当然,闭眼是看不见现实情况的,那就满脑子只剩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

这几年来,医疗团队无数次接上设备检查巨人的脑电波,但均未发现异常,所有能检查的项目都检查了一遍,仍是一无所获,后来也就有了科研团的随队。

许是虞以松这八千多年都是这么过的,枯燥的生活里,巨人自己琢磨出了许多新鲜有意思的表达,在接受检查给女儿们讲述过往的生活时,她就绘声绘色地描述。

“那母亲现在感觉是在这里,还是在两千多年前?”众人笑完,继续提问。

虞以松神游了半天才问:“你再问一遍。”

大家很有耐心地再重复。

虞以松摸摸下巴:“最近感觉在两千多年前。”

她的情况并非最初就是这样严重。

第一次出现异常情况是在夏晗偷走虞玥的那日,她居然在无需睡觉并且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记忆强行抢占她的视线,导致她在和前妻洗澡时都心不在焉的,完全就一个神游天外的状态,害她那日欣赏不了姣好躯体。

好在突如其来的记忆有所收获,她确定了,她曾做过的几个梦都是真的,她们巨人小时候在一个大院子里生活过。

至于三十八位巨人为何只剩三十六个,虞以松没有做到相关的梦,这事儿暂时这么放着。

第一次的感觉就像视线中放映了一部2d电影,走马观花似的,持续了很长时间,虞以松记得整一幕电影的关键部分——

包括她在内的三十八位小孩儿,都在庭院里嬉闹。

她是大孩子,孤零零坐在假山上,那会儿的现实里,夏晗在向她讨要亲吻和抚摸,她就这么一边看着电影,一边把前妻伺候了一遍又一遍,前妻高高低低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该说不说的是,看着电影做的感觉还挺好,尤其那段时间她正生着夏晗的气,怕看到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蛋会心软,她索性看电影就看不到脸,只听那清清冷冷又勾人的声音钻入耳朵……

一开始还是放2d电影的状态,但没过多久就强势地变为3d电影,甚至包含感官在内,这种双重重叠的感官折腾得虞以松烦躁不已。

她甚至在想,她是不是也要到生命的尽头了?

若如此,那真的太好了,可以和夏晗共赴黄泉路真的太好了。

救下费云后,她本就计划要和夏晗一起共饮孟婆汤的,她早把三陆托付给费云,费云跟着她学了一段时间,她捏人的技巧都详细不漏地交给了费云,心中最后一块大石早已落定。

但愈发糟糕的情况让她意识到,她很可能比阿晗要死得早,于是她趁夏晗外出的时候,安排好了所有事情,包括后续送走虞玥之事。

她不敢拖累夏晗。

尽管一直表现得很不想和夏晗有情感纠葛,但没人比虞以松更清楚,她就是只要夏晗,就是非夏晗不可,就是要吊在这棵美人树上。

她这症状奇奇怪怪的,一直折腾着她的脑海,她怕自己死得比夏晗早,不敢拖累自己捧在手心里爱着的美人。

万一前妻遇到第二春了呢?她家阿晗宝贝值得世上所有人的珍爱和喜欢,虞以松不敢拿夏晗的幸福作赌。

如她所安排的,薛冰替她回拒了夏晗的信件,还替她送走了虞玥。

虽是说着夏晗可能有第二春,虞以松还是把虞玥送过去了,这样,夏晗就能永远记得她。

计划通。

虞以松日日夜夜都被3d历史电影折磨着,她甚至睡不了一个安稳觉,更诡异的是,她就算不怎么休息精气神也特别好。

可所有精神都拿来看自己以前生活得有多枯燥,实在是一件很烦的事。

她学会了在枯燥中寻求一些乐子,烦躁恍惚又分不清过往和现实的生活就这么一直过下去。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八九年过去,虞以松脑海里的电影还没放完。

唯一一个好消息是,她的电影是按时间顺序播放的,和前妻断联后的第十八年,3d电影放映到了近百年之事,里边儿出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万径、千山……说起这俩,虞以松听说她们闹了矛盾,万径不知怎么被千山气到了,给薛冰打了个申请让她回到外边儿的监狱,兴许是再也不想见到千山了吧。

这一对怎么说也是虞以松看着甜蜜起来的,如今落到这种下场,又不是有什么大的矛盾…….真没必要啊真没必要。

她仗着自己是个命不久矣的病人,堂而皇之公权私用,拦截了薛冰的审批,又把万千母女俩叫到面前。

蹲下身子摸了摸两只小家伙的脑袋,温声劝道:“你俩怎么回事呢?都跟母亲说说。”

巨人笑容慈祥,倘若她不是在摸着两根竹子的话。

万径和千山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虞以松轻抚两根竹子,目光柔和,冲着那两根,一边念万径,一边念千山。

万径:“……”

千山:“……”

俩人面色复杂地对视一眼,而后默契地同步迈开腿,走到两根竹子前,冲母亲笑笑,陪母亲聊天。

费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埋在已经长到十六米高的夏时怀里,低声哭着。

即便夏时已是这般壮硕的体型,她也根本不必在虞以松面前躲躲藏藏,三年前,虞以松的身体感官就基本完全被覆盖了,虞以松能感受到的能看到的只有3d电影里的东西。

虞以松现在只有听觉能感知到现实世界,费云等人每日不厌其烦地给她说现实中的那些事情,幸亏虞以松现在的记忆力很好,每日现实世界里发生了什么她都能记得清。

虞以松就像听书一样,把现实生活中的事情全都听入耳中,但也仅此而已。

她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听着现实里发生的事情,这种断断续续的听力就好像是她在现实世界中听小说听故事的感觉一样。

更多的情况下,她分不清虚拟和现实,分不清过去、现在和未来。

切身体会感受着的才是现实,听到的呢……?

会不会她的听觉只是一种对未来的预判?

虞以松已经彻底混乱,她觉得她是一个拥有着预判能力的巨人,她在未来的听力中听不到任何有关夏晗的消息,她很着急……

她要挽回她的妻子,她一把抱住阿晗,说出了从前甚少用的亲昵称呼:“老婆……”

巨人吻了吻妻子有些僵硬的唇:“我可喜欢你了……”

密林里寂静无声,费云刚悬在眼眶的眼泪,在看到虞以松的行为后瞬间收了回去——

虞以松抱着一棵松树的树干,神情迷恋,好似见了夏晗本人那般,黏黏糊糊地喊着:“老婆……我可喜欢你了。”

然后一口亲了下去。

费云:“……”

第118章 第 118 章

【母亲记忆力虽好, 但逻辑全是乱的,请大费君和时君多担待。】

费云看着医疗科研团反馈的信息,又看看一边念着‘老婆’, 一边亲吻树干的虞以松,清婉面上的表情在笑点和道德点之间打架。

良久, 她埋进夏时怀里又哭又笑。

夏时轻抚那一头柔软的乌丝, 一面温声哄着妻子, 一面还要用余光注意着她嫂子。

虞以松还在亲还在亲……那棵树干快要被她亲秃噜皮了,夏时看得眉心直跳,连忙带着费云赶到十八米巨人身边阻止。

她俩分工合作, 夏时负责帮虞以松擦脸擦嘴, 费云清理巨人身上手上沾着的树皮碎屑。

巨人没有现实触觉, 因而被俩人扒拉开后只是定定地站着,目光涣散,乖得很。

夏时拿起湿巾, 仔细打量着这张脸。

虞以松唇形又薄又性感, 姐姐尤其喜欢这张嘴,可不能放任巨人亲树皮亲烂了, 那往后说不定还要亲姐姐呢。

她动作极轻地擦着唇上的血痕, 又拿消毒用品给巨人处理了一番,没受伤的地方擦干净后涂了些润肤乳, 一张精致脸蛋被夏时打理得吹弹可破。

姐姐一定喜欢。

脸部颈部打理完毕, 费云也清理完虞以松手上衣服上的树皮了。

虞以松被带出密林时又是一副仪表堂堂的模样,三百多号守卫齐刷刷跪下, 膝盖撞到地面同时发出了闷沉响声, 她们朝费云和夏时行了个跪礼,动作标准又恭敬。

她们知道每天负责维持母亲体面干净两位巨人有多辛苦, 她们没办法为母亲做些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向母亲的朋友道谢。

“好啦真是的,说八百遍没关系了你们还跪。知道你们孝顺,下次真的不必跪了,以松姐姐救过我一命,我也是在报恩罢了。”

费云和夏时带着虞以松,绕过这一群‘屡教不改’的小家伙,送虞以松回寝宫。

路过「虞宫」时发现大门开着,妻妻俩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带着虞以松站在门口,同时伸长了脖子去听里边儿的动静。

正房估计也没关门,不过传出来的声音很小,只有耳尖的巨人才能听见——

“您现在离开了,母亲怎么办?您不想看着母亲恢复了吗?”

“我离开宫殿不正合你意吗!?”

“您在说什么啊!?”

万径甩开千山的手,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面前这浓眉大眼的养女:“不是吗?”

千山上前一大步缩短距离:“不是!我只是不想您夜晚去陪着母亲睡觉,母亲有大费君和时君照顾,您——”

“你还在吃醋?”万径淡声打断。

女人曾久居上位,面容上的不怒自威感极强,她只这么看着千山,就让千山感到了压力。

千山闭了闭眼,双手轻轻握着清瘦肩膀,认真道:“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您一个小人儿没必要去,帮不上忙不说,还可能会给大费君她们添麻烦。”

万径轻嗯了声,似是并不在意千山的答复,她快速抛出下一个问题:“你和阿桐怎么回事?不要告诉我,你们没有单独进密林。”

“你夜不归宿,翌日清晨和阿桐鬼鬼祟祟在密林里钻出,衣衫不整扣子也解了两颗。”

“千山啊……你太让我失望了……”她嗓音哽咽,擦了擦眼角的泪,“就这样吧,你爱找谁找谁,我回我的牢狱,你走你的阳关道。”

此后再不相见。

女人眼角掉着泪,说完话后就推开千山,默不作声地收拾行李,这些年住在「虞宫」,母亲和千山给她购置了许多衣衫物件,她只打包了母亲给她买的东西。

千山愣住,片刻后又是一阵懊恼。

她用她那不太聪明的脑袋想了想该怎么说,连忙制止对方:“您不用收拾,您留在这就好,您本来是母亲留在这儿的,该走也是我走。”

万径抬头,眼尾微红:“你承认了?”

千山怕说多了,以万径那聪明劲儿就要猜出来,只能默默低下头什么也不说,可这副表情在万径看来就是认错,就是出轨的铁证。

啪——

万径直接给了她一巴掌,冷声道:“我们两清。”

她盖上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千山在身后追着,也不知该说什么,就干巴巴地跟在万径身后。

费云疑惑了瞬,侧眸看向夏时,夏时在她手心写下两个字。

【求婚】

千山在准备求婚事宜,万径误以为千山出轨。

那日半夜,虞以松不知在记忆里看到了什么,下床自己更衣后就直奔密林,夏时醒来发现人不见了,没惊动熟睡的费云,独自跟着定位器在密林里找到了她嫂嫂。

同时看见了在搭建求婚场地的千山和阿桐。

万径和千山的感情算得上十分坎坷,虽然供她俩发挥的场地就只有「虞宫」,但也不妨碍她俩虐恋情深。

总的来说,最初十年,万径一直都背着长辈包袱,认为是自己没教好千山,虽一直宠纵着千山,但不愿敞开心扉,在千山面前时常以小妈的身份自居。

千山一直很听话,可不满万径和她发生了关系还这样,毕竟这种事情,在床上是情趣,下了床那叫不认账。

好在千山是真喜欢万径,还足够有耐心去磨这根铁杵,十年,铁杵成针,俩人恩爱无比如胶似漆,小吵小闹有,大的争执相当罕见。

万径对虞以松的感情很深,这些年母亲的情况一直在恶化,万径有些消沉,千山看在眼里,疼在心中,就想着办点喜事儿为母亲冲冲喜。

没想到万径误会了。

千山顶着脸上一个巴掌印,追在万径身后大步迈着,看身前那穿着毛呢大衣的女人头也不回,走得潇洒。

她心里那叫一个着急。

即便只是冲喜,但那对于她俩来说是很重要的一场仪式,如若还有别的方法可以留下万径,千山并不想透露一丁点儿。

万径素来聪明,只要透露一点儿必然能猜到,千山准备的惊喜效果就得大打折扣了。

她朝着门外吃瓜的夏时疯狂使眼色:快帮我劝劝!

夏时还挺想帮,正要阻拦万径,虞以松就呆头呆脑地往山上走去,和万径走的是反方向,夏时自然要跟着嫂嫂,只能对千山挑了挑眉表示无能为力。

回到寝宫,虞以松自己进了浴室,夏时在外面等着,她竖起耳朵耳听八方。

虞以松是能自己洗澡更衣进食的,她现在洗澡大概率意味着回忆里也在洗澡,寝宫翻新时,浴室的结构是按原来的样式布置的,由是她即便没有知觉,也能诡异地解决个人问题。

洗过澡,三人进了饭厅各自吃着东西,费云和夏时只需要留意虞以松有没有噎到即可,那人甚至能自己擦嘴,各方面都能照顾好自己,然而她们知道,虞以松是切切实实地感受不到现实了。

吃过饭,她俩又开始给虞以松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万径和千山如何如何云云……

与此同时,千山追到了山脚,她远远就看到了薛冰安排的羁押警卫,心中蓦地发紧。

万径走在前面,走得毫无留恋,一个眼神也没再给千山。

“小妈……”

千山拦在万径面前,正要向她坦白自己准备求婚之事时,突然灵光一闪,到了嘴边的话转了个弯:“您等等我,给我五分钟的时间。”

万径果然停下脚步,讥笑着看向她,似乎在说:我听你怎么狡辩。

千山咽了口口水:“您先别出去,我打个电话就来。”

说着,她一溜烟跑远,跑到了万径听不到声但她能看见万径的地方。

女人身型清瘦,静静矗立在那垂眸看着手机时间。

光影打在她身上特别好看,一如二十年前。

岁月似乎没给她带来衰老,反倒是予了她更多沉淀,沉稳气质更为内敛,她整个人站在那就像个深不见底的高质量黑洞,深邃又迷人,吸引着千山跳进去。

千山看着这幕光景,心中砰砰直跳。

只有五分钟,她不敢耽搁,赶忙打通一个将近二十年都没联系的电话。

“母君,是我,千山。”

夏晗正在逗虞玥玩,听到熟悉的声音,动作霎时顿住。

刚成年的小家伙眯着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幽绿色眸子盯着妈咪手上的电话,目不转睛。

美人深呼吸:“千山,好久不见。”

听到熟悉的声音,千山头皮似有电流窜过,仿佛回到二十年前,她吸了吸鼻子。

“我长话短说,小妈误会我出轨,她现在联系了薛冰的警卫队想要永住外面监狱,我求婚的事不太方便直说,所以想请母君您帮我拦截警卫,只需要两天。”

“作为交换,您可以提任何要求。”

“成交。”

夏晗挂了电话快速下了几个吩咐。

打完电话,千山慢吞吞挪回万径身边,万径看了看时间:“你还有两分钟。”

嗓音极其冷淡。

千山将万径拥入怀中,好闻的花香味扑鼻,她眼眶瞬间红了,万径没有挣扎,安静待在这人怀中,双手握拳。

两分钟后,时间到了,万径冷漠地推开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唇瓣轻启:“再——”

“哎万径!”万径的‘见’字还没道出,宫殿大门外的警卫突然大声打断她,“你在宫殿里多待几天,我们有紧急情况要先回去,别乱走啊你那是重罪!”

吩咐完万径,警卫吩咐宫殿大门守卫:“不要让万径出这道门。”

“是!”守卫重重点头。

警卫不知赶着干什么,装甲车轰一声开走。

万径忽的感觉身后温热袭来——千山从背后抱住了她。

小孩儿嗓音闷沉:“再陪我几天。”

万径紧紧攥着的拳头松开,她不相信有这种巧合,冷声问:“电话打给谁了?”

千山一声不吭。

万径推开她,转身独自往山上走去。

千山一边追着万径,一边看母君给她发来的信息:

【我要亲自见虞以松】

第119章 第 119 章

“妈咪, 我也要去。”

小人儿躺在帝君掌心,幽绿眸子巴巴地看着夏晗,看得她心都化了, 大美人揉了揉小美人的脑袋。

“好。”

夏晗说着,一边放下女儿, 一边自如地缩小身体。

快速穿上浴袍后, 她示意虞玥可以转身, 小家伙直接绕到她身前。

一米八的夏晗在一米九的虞玥面前颇显娇小,尤其这孩子肩膀宽,光落在小孩儿身上打出的阴影直接埋没了她。

夏晗看着这神似虞以松的五官, 心中很是恍惚, 直到虞玥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透过我看谁呢?”

小家伙还特别欠揍地长叹道:“诶~您这样看着我……可不太对劲哦~”

那双大狐狸眼目光揶揄, 语气更是调侃至极,直接闹了夏晗一个大红脸,夏晗捏了捏这小不正经的脸。

“你这小家伙真是…….明明你母亲那么正经严肃一人儿, 怎么到你这儿就痞里痞气的。”

“您说那十八年没联系过我的母亲呀?嚯, 您不说我差点儿都忘了有这么个人,我们这趟是去见她嘛?”

“嘴贫, 非得让你母亲教训教训你不可。”

“我看是您想教训母亲, 或是想被母亲教训呢?”虞玥眨巴眨巴眼,那双幽绿色的眸子好似蒙了层玻璃一样透亮。

这小臭狗……

美人一面挑着衣服, 一面嗔瞪这满嘴跑火车的小家伙。

小家伙越是长大, 五官和身量出落得越像虞以松,夏晗偶尔晃神时会怔住, 虞玥便会笑着调侃自己是母亲的替代品, 还把刚下班的妈咪堵在门口,痞里痞气地壁咚夏晗, 邪魅一笑,而后问道:“要不您从了我?”

夏晗追着虞玥从山下打到山上,虞玥边逃边笑还举了个例子:“万姨姨和千姨姨不也这样么?我看很行。”

“我看你是很刑。”

美人咬牙切齿,跑得气喘吁吁,虞玥估摸着妈咪今天的运动量差不多了,就放缓脚步,停下,任由她家漂亮妈咪对她的脸痛下杀手。

反正妈咪不会捏疼她,帝君可宝贝这张又像自己又像虞以松的脸蛋了。

仗着夏晗宠她,虞玥可谓是时常口上花花,夏晗倒也知道这孩子惯爱开玩笑,虞玥不仅会哄她,还会哄宫殿里其她漂亮姐姐和姨姨,十多位巨人和上千名守卫无一例外都被常虞玥哄过,偏生虞玥能把每个人都哄得心花怒放。

早两年,蹲大牢的严献还曾向夏晗提亲……天知道这孩子怎么喜欢到处撩拨,连监狱里的犯人也不放过,简直是妥妥的小渣女一枚。

夏晗戳了戳揶揄她的女儿,母女俩笑笑闹闹好一会儿,虞玥看她挑好衣服,看她神情没有异样才缓缓松了口气。

“阿玥,你看我穿这身如何?”夏晗拎着衣服在镜中比划了下。

二十年,于寿数无尽的巨人而言只是弹指一挥间,五十岁的美人正值青壮年,她比之三十岁时几乎没有太大变化,唯有沉敛优雅的气质随岁月沉淀得更为香醇。

她只消站在那儿,便是一道别致出裁的风景线。

虞玥认真看着,目光再扫向巨大衣帽间里的配饰:“再搭一条丝巾,还有……”

两人专注地挑着衣服,与此同时乔助理也在做相应安排。

帝君秘密出行,甚至还要偷渡到三陆,这怎么听怎么诡异。

可若非帝君想完成和虞君共同的心愿,恐怕不会不会规规矩矩待在一个地方这么多年,神洲各大陆也早该被她走了个遍。

那位大人恐怕早已不把和帝君共同的理想当一回事,两届联邦议会长竞选她均未参与,那个派系的代表人也由她自己变成了余娇,薛冰的派系则牢牢把持着联邦议会。

帝君竟还为了这么个人偷渡三陆,乔助理虽在心中为帝君鸣不平,却也利索地安排完所有事情-

三陆宫殿,一处不显眼的角落。

“就帮你这一次,你明知道母亲不想被母君知道,这才瞒了好多年。”虞烟捏着紧皱的眉心,“你为了一己之私——”

“烟姐~”

“少恶心人,我是想提醒你千万别说漏嘴,既然母君和阿玥一起来已经成了定局,那你就护好母君,「东宫」里的事儿你千万别跟母君提。”

说起「东宫」,千山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她看着神情同样严肃的虞烟,重重点头:“我知道的。”

“你知道个锤子,你要真知道就不会把电话打给母君。”虞烟吩咐完重要事情,继续骂骂咧咧。

“得了你也半斤八两,你要真不愿意会帮我吗?”千山得到对方帮助她的应答后就本性暴露,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为了小妈连法律底线都敢踩,更别提这点小事儿了。”

坏得很有自知之明。

虞烟垂眸:“……”

“还有多久?”

“马上。”

只听三十米高的朱红色宫墙另一边传来几声敲墙响,千山扯了扯墙边的线示意那边可以放人。

最原始的耐磨绳索在厚重宫墙上擦动,虞烟警惕四周,千山看着墙头上方缓缓出现一个、两个人头,直到两张极其相似的脸蛋出现在她们面前。

另一张脸实在是和夏晗太像了……饶是千山和虞烟经常看新闻,隔着屏幕无数遍见过帝女,她俩在看到这张脸时,不禁同步屏住了呼吸。

“妈咪。”

“母君。”

夏晗和虞玥落地后,俩人毕恭毕敬地打招呼,虞烟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家五妹妹,沉睡的血脉好似被召唤,心脏怦然加速。

“虞以松呢?”夏晗一句话将虞烟从飘飘然的状态拽回现实。

“母亲她……您等会儿得做好心理准备。”虞烟嗓子发紧,“我们边走边说。”

夏晗眉心狂跳,脑海霎时乱成一团。

什么心理准备?什么情况?虞以松是重病不起了才让虞烟这么难以开口吗?

在夏晗边走边胡思乱想之际,虞烟及时补充:“应该也不算病……好吧就是那症状,全神洲的小人和巨人也没患过,科研团猜测这和母亲成为巨人前的真实身份相关……”

四人边走边聊,没有丝毫耽搁,在千山和虞烟的护送下,夏晗和虞玥顺利进入寝宫,却扑了个空——虞以松不在寝宫。

甫一进门,暴烈的太阳光线便被枝繁叶茂的苍天大树遮挡,虞烟顺着夏晗的视线看向这棵树。

本该是粗糙的树干变得像根柱子那样水亮光滑。

“妈妈很宝贝这棵树,在您走后,她便把养护这棵树的方法告诉了我,还提醒我千万不能养死。”说着,虞烟开始哽咽起来。

多年积攒的情绪在见到年轻的妈咪后终于决堤,本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虞玥搂过姐姐,轻声安抚:“没事儿,这不没养死吗?”

夏晗:“……”

千山:“……”

她神情复杂地看向母君,那眼神就好像在说:孩子怎么被您养成这样了?

夏晗既觉无奈又觉好笑,这经常把人哄得心花怒放的小家伙,竟还有嘴笨翻车的时候,真是稀奇。

“……”虞烟吸了吸鼻子,许是一米九的小孩儿块头比较大,她没挣脱出妹妹的怀抱,就这么被迫窝在虞玥怀里,忽的,她耳朵微动,神情一亮,“妈妈要回来了。”

只见夏晗熟门熟路地启开正房门口,出来时摇身一变成为巨人,同时,虞玥不知为何松开了怀抱一骨碌爬到树上,动作灵活得跟皮猴儿似的。

一米九的小家伙顶着一张酷似夏晗的清冷脸蛋,动作大开大合地爬着树,千山和虞烟都惊呆了,她们愣愣地抬着头,唇瓣不自觉微微张开,脑海中同时浮现一个疑问。

——妈咪/母君一个沉静清冷的美人,是如何养出这种顶级灵猴的?

没给她们多少的思考时间,寝宫大门缓缓打开,夏时眼尖地捕捉到姐姐的身影,尚未来得及露出惊讶的表情,她便把费云和虞以松带进来,火速关门,隔绝了门外的视线。

砰一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虞以松身上。

夏晗呼吸骤顿,她看着那人身着一袭剪裁得当的休闲礼服,看着那人站得笔挺的身躯,看着那人涣散的目光,心脏好似瞬间被扼住,动弹不得。

血液霎时倒流,四肢百骸热得鼓噪,鼻尖蓦地泛酸,清泪从眼角滑落。

迈出的半步都变得十分沉重,卡在喉咙间的所有话语都被相见时扑面而来的情绪吞没。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地点没变,她们的相貌更是不曾更改,可却物是人非,矮树早已枝繁叶茂,还多了个小皮猴儿在上边游来荡去……

夏晗嗓子发哑,她准备了好多想说的、好多想问的,可在见到虞以松时,她沙哑的嗓子终是只能喊出一句:

“大人……”

她喊出了那个独属于她的称呼。

巨人好似有所感应,怔怔地往夏晗方向走去,她走得自然又流畅,好似在梦里、在数不尽的回忆里演习过千遍万遍。

虞以松来到夏晗身前,大狗试探般的,呆头呆脑地喊了句:“向往自由的……前妻妹妹?”

夏晗:“……”

其她人又是笑又是哭,美人眼角泛红,定定地看着虞以松。

她发现虞以松并不是看到或是感应到了她,而是下意识说出了这个词,那就是在回忆里看到了她……甚至是,她们分开之后的她。

美人紧咬下唇。

不料,那念着‘前妻’之人的下一句是:“亲亲?”

巨人缓缓闭上眼,唇瓣印落,眼看那嘴巴就要落到光溜溜的树皮上,美人急忙抬手勾住那人修长的脖颈。

温热的唇瓣落在美人嘴边,夏晗呼吸颤抖,眼眶盈泪,她偏了偏脑袋,主动迎上久别重逢的吻。

炙热呼吸交缠。

两位漂亮人儿接吻是十分唯美的,虞以松吻得很轻,宛如对待绝世珍宝那般,一下又一下地轻啄美人粉唇。

可这时,两个漂亮脑袋之间探出了一个小小的漂亮脑袋。

——虞玥那小家伙坐在树枝分叉间,探着头,神情严肃又庄重地看着两位妈接吻,那双好看的狐狸眼在俩人之间来回轮转。

她看得津津有味,还歪了歪小脑袋。

第120章 第 120 章

夏晗清退了所有人, 只留自己在虞以松身边照顾这位‘病人’。

虞以松即便沉浸回忆,在现实世界里,她也有一套行为逻辑, 基本能够自理,夏时和费云也才放心让夏晗独自照顾巨人。

走前, 夏时叮嘱了姐姐许多。

“阿嫂若是要出寝宫门, 姐姐你就马上联系我们, 我们来接手。”

“嫂嫂的听力也退化了许多,医疗科研团推测,今年之内, 嫂嫂仅剩的听力感官会完全被回忆覆盖, 若是阿嫂把你错认成其她人, 姐你千万别跟她置气。”

“阿嫂时常胡言乱语,姐你也别放在心上,你要实在气不过就关上正房门盖住监控, 狠狠‘虐待’病人。”

夏晗:“……”

她家纯良的妹妹怎么被费云调教成这样了。

狐狸眼幽幽看向费云, 费云心虚地低垂眸子。

夏时嘱咐了许多许多,在夏晗离开后, 她代替夏晗成为了虞以松的家人, 替姐姐悉心照顾阿嫂,如今将巨人完璧归晗, 她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只可惜, 虞以松只有身体是完好无损的,灵魂却缺失几魄, 她丢的每一魂和每一魄, 都是夏晗的心血。

夏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带着费云、虞烟、虞玥和千山离开。

虞玥跟着虞烟回到「东宫」, 进门后,小花蝴蝶张开一双长臂,直接兜揽抱起三位许久没见的姐姐,狐狸眼眯起,熟络地喊着:“二姐姐、三姐姐、四姐姐。”

姐妹三人被迫待在虞玥宽厚的怀里,三人面面相觑,各怀鬼胎。

这三人正是虞以松当年捏造不合格后收养的三位女儿,按年龄从大到小的顺序,命名为虞灿、虞灵、虞烬。

她们长相各不相同,不似虞玥那般只一眼就能看出是虞以松和夏晗的后代,三人美得各有千秋,虞玥抱着姐姐们,幽绿眸子闪烁微光。

虞烟无奈地拍了拍虞玥,示意她:“别这样抱姐姐,不记得了吗?三位姐姐的身体都不太好,经不起你这样紧抱的。”

“大姐姐没关系的,我不疼。”虞灿脑袋埋在妹妹右侧颈窝,小脸通红。

虞灵悄悄吸了口高大妹妹身上的花香味,轻声道:“我也不疼。”

虞烬指尖摩挲妹妹修长的脖颈,温声道:“妹妹很有分寸。”

虞烟看着这一幕姐妹情深的场景,一时哑然失笑。

那三人最高的也不过一米七,虞玥一双臂膀直接搂紧了三人,姐妹四人之间贴合着,再无空隙。

虞烟自觉有些多余,只用眼神暗示了那三位妹妹千万别说漏嘴,这才离开去干自己的事儿。

“阿玥……”二姐虞灿低声唤她,虞玥轻嗯了声,嘴甜地问:“二姐姐想我了吗?”

“怎么不问我呀~?”

虞灵和虞烬异口同声地揶揄道。

“三姐姐想我了吗?四姐姐想我了吗?阿玥可想你们了,你们也不知道给最小的妹妹打个电话呀?姐姐好坏……”

小家伙哄人的手段还真是一茬接一茬,甚至还会端水,没有把三姐四姐合并起来问,而是一人一句,谁也不落空。

清冷的声音竟能那么温柔又甜腻,姐妹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埋在右侧颈窝的虞灿,悄悄在预约侧后颈落下一个轻吻。埋在左侧颈窝吸着香气的虞灵,鼻尖刮了刮妹妹的肩膀。抬眸看着妹妹的虞烬,指尖捏着虞玥的下巴尖。

她们三人都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很隐蔽,却不料,一米九的聪明高大个儿竟是个缺心眼,她耿直地把姐姐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反哺到姐姐身上。

她轻吻虞灿侧后颈的同一位置,鼻尖轻刮虞灵肩膀,长指捏住余烬下巴尖。

清冷大狐狸眼露出欢喜至极的笑容:“喜欢吗灿姐姐?喜欢吗灵姐姐?喜欢吗烬姐姐?”

很是会端水,并把所有背后的小动作都揪到了台面上。

灿灵烬三人尴尬又羞赧地对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理解和包容,她们异口同声:“喜欢。”

三双不同的眼睛泛着同样的碎光,虞玥嘿嘿一笑,抱着姐姐们谈天说笑,欢笑声洋溢在「东宫」上方。

这厢,寝宫里,夏晗跟着虞以松进了浴室,她看着那人自己脱下衣服,自己放好热水,自己踩了进去,动作流畅自然,完全没有磕碰,她这才放心地脱了衣服跟着进浴缸。

她低声呢喃:“这就是你这么些年都没联系我的原因吗……?”

“我又不嫌弃你……”

美人窝在巨人怀里,低声啜泣。

她不像过往那般哭得静默无声,更没有哭得歇斯底里,而是极力压抑着喉腔的嗓音,低沉哽咽的哭声不受控制逸出。

她将过往二十年的委屈和想念尽数哭出,双手紧紧搂着巨人长颈,热泪顺着巨人马甲线坠入水中。

“前妻……不要,不要前妻。”

“不喜欢,前妻妹妹,不喜欢阿晗。”

美人愣怔,而后哭得更凶,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帮虞以松清洗身体,动作轻柔,心中却是酸水漫过,委屈极了。

手偶有空闲时,她还会捂着虞以松的嘴巴,不让那人说扫兴的话。

那双竹绿眸子偶尔聚焦,但看不到现实世界中的人,在被捂嘴之后,她顽劣地舔人掌心。

美人掌心滑过湿软,眉心重重一跳,呼吸也开始变得愈发细促。

“不是不要嘛,不是不喜欢嘛……我看你舌头挺诚实的。”

夏晗轻哼了声,磨了磨,眼尾泛起异样的酡红。

巨人被搓洗时极乖,眸光时而涣散时而聚焦,她感应不到现实世界,一切的行为逻辑都基于脑海中的历史记忆影像。

结合刚见面时那句‘向往自由’,以及现在洗澡时虞以松嘴里偶尔蹦出的‘不喜欢’,夏晗大致能定位到她坑骗虞以松嫁给孔蛰的那段时间。

竟是记得这么清楚吗。

美人轻咬薄唇,双手圈着那人,腰肢绷得极紧……

良久,清冷嗓音几近破碎,她伏在虞以松怀里歇息,美人肤色一片绯红,有些喘不过气,趴在那人肩上缓慢调整。

她在那种时候鲜少有过主动,虞以松也从不让她累着,即便是变换姿势,那人也会稳稳兜着她。

是以,自己主动一次下来,竟是累得浑身酸乏,四肢无力。

美人可怜巴巴又娇声地命令道:“抱我……”

在虞以松面前,夏晗总是娇气的。

过了不知多久,巨人仍无反应,夏晗这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虞以松照顾不了她了。

拖着酸乏无力的身子,她勉强给虞以松和自己冲了个澡,正要牵着虞以松踏出浴缸时,她整个人被打横抱起。

美人惊呼,双手下意识搂紧长颈:“大人……你,你能看到吗?”

等待了好长时间,没能得到对方应答,那估计又是回忆的动作带到了现实,夏晗心里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虞以松抱着夏晗踏出浴缸,给美人送到更衣区,瞧那动作应该是想帮夏晗穿衣服。

夏晗站在她面前,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又长又细软的乌丝盖在胸前,遮挡住一片春光。

巨人看不见,双手还胡乱摸索着,夏晗还以为是那个意思,正欲把自己送上去时,才发现虞以松只是想帮她穿衣服。

那双手完全找不到衣服在哪儿,先是对着空气一阵挥拳擦掌,险些不小心打到了她前妻,最后那不安分的双手落在夏晗身上——巨人以为自己拿到了衣服,在给夏晗穿皇帝的新装。

夏晗:“……”

她抓住那人的手,吻了吻掌心,把丝质浴袍塞进巨人手里,又用着对方的手,给自己穿上浴袍。

整个过程,虞以松都相当配合。

“大人好乖。”美人赏了她一个吻,拎起另一件浴袍,替这没有感应能力的巨人穿上,又给虞以松和自己吹好头发,这才牵着人小心翼翼往房里走去。

回廊的承重柱和外墙都包上了一层厚厚弹软的海绵,外罩着和墙壁同种颜色的丝滑布料,即便虞以松不小心撞到墙,也不会受伤。

这二十年,费云和夏时真的把虞以松照顾得很好,巨人身上没有受伤过的痕迹,干净整洁又白皙,就像世人所认识的那个虞君那样,清敛又圣洁。

走着走着,美人又被打横抱起,夏晗安安分分没有挣扎,配合着对方的动作圈住脖颈,而后轻言细语地在巨人耳畔分享她这些年的经历。

她说着这些年独自抚养虞玥的开心事,说着她养的松树成了茂密森林,说着帝国蒸蒸日上的未来,说着自己有多想念外嫁还不归家的妹妹……她和虞以松说了好多好多。

心中满涨的情绪一点一点透露给虞以松,她对虞以松的思念,对虞以松的爱意,全都隐藏在这一字一句中,她还怕虞以松暂时处理不了言语中的弯弯绕绕,她说:

“我爱你啊虞以松……不要信我推开你的话,那才是假的,那都是我欲擒故纵的手段,你快醒来疼疼我…….”

回忆里,虞以松正和夏晗吵架,前妻想要自由,可未来的声音告诉她那只是欲擒故纵。

她看着怒声呵斥她的夏晗,心里难受极了,不由分说将那喋喋不休之人摁到床上,准备狠狠置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