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娃娃几岁?【一修】你画得也太好了,……
“好漂亮的板报!”
“这是什么小人书上的?我怎么没看过?”
“我觉得是电影上的人物!”
闻慈去水房洗手回来,听到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她笑眯眯地问,“怎么样?”
这一出声,大家齐齐转回头来,看闻慈的眼神一下子不同了,原先是看一个特别可爱的女同学,现在一看,嗯,瞬间觉得她有种深藏不露的高人风范。
“你画得也太好了,这是什么书上的人物!”一个男生叫起来。
“这不是书上的,”闻慈被人批评惯了,难得被这么多人褒奖,她暗暗窃喜,又为自己这点虚假繁荣的心思感到心虚,摸了摸鼻子,“这是我自己原创的一个人物。”
说是原创,但这年头的人物画其实基本都差不多,工农兵职业,总得占一个。
闻慈这个的反响如此好,主要是这帮学生没亲眼见过身边能画画的人,而且这么大一块黑板,上头的人像比他们还高,乍一看,就跟在面前演电影一样,特别唬人。
闻慈一说原创,大家虽然不太理解,但也听懂这不是从小人书上照搬的,叫得更大声了。
范老师抹着汗回来,见到大家堵在门口吵吵嚷嚷的,不知道怪叫什么。
“吵什么呢不进去?”范老师板着脸,“其他班都安静了,就你们,还吵吵嚷嚷的!”
要是以前,这帮学生就赶紧溜进去了,但这回却没有,叫宋建军的男生激动地指着班级后头,拉着他往里挤,“老师你看!闻慈画的板报!特别特别特别好看!”
他一连用了三个特别,咬得很重,范老师一边心里嘀咕,一边往后头看。
班里的学生都围在前头,欣赏后面的黑板报,范老师让他们坐下,才看到原本空荡荡的黑板上已经画满了精细的线条,是一个穿军便服的年轻女学生在田埂上看书的样子。
范老师不懂美术,市七中也不开这门课程,但这不影响他被这画惊了一下。
画得这么好?
范老师下意识看了眼闻慈,见她笑眯眯的,既不谦虚也不骄傲的样子,咳了两声,难得表扬道:“这板报是画得不错,以后,咱班的板报儿就交给你了。”
闻慈立正,“没问题!”
范老师赶小鸡仔似的把大家撵回位置上,照旧进行学农后总结,但大家的心思都不在他身上,眼珠子时不时就往后飘,脑袋也转了又转,跟扭了发条的玩具一样。
范老师没好气,“看看看,就知道看!行了,今天就总结到这儿,放学!”
说完,他拎起搭在讲台上的毛巾,也忍不住看了眼黑板报,才出了教室。
范老师一走,闻慈就被热情的同学们围住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都是黑板报和画画,闻慈都笑着回答了,等了得有十分钟,她才好不容易从过分激动的人群里脱身,扭头看了眼也没走的陈小满。
她正满脸羡慕地看着闻慈,也不知道是羡慕闻慈受欢迎,还是羡慕她会画画。
闻慈朝她招招手,小声问:“要不要去喝汽水?”
两个现在是朋友和小零食搭子,闻慈好享受,花钱手也松,陈小满似乎也是家里条件不错的,手里常有零用钱,所以两人放学时不时会去买小零食吃。
要是其他同学,可没法这么今天汽水明天冰棍的挥霍。
陈小满重重点头,“喝!”
于是两人背着挎包赶紧溜走,免得闻慈又被同学们拦住,等出了学校,两人慢悠悠溜达去供销社,路上,陈小满低头盯着脚尖,有些走神。
闻慈敏锐地发现,“怎么啦?”
陈小满下意识摇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睛,嘴唇蠕动了下,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想说的样子。
闻慈眨眨眼,凑过去撞了下她的肩膀,“有什么就说嘛,怎么啦怎么啦?”
陈小满这才道:“我就是,有点羡慕你。”
她低下头小声说:“你才来几天,和大家就相处得那么好,连宋建军他们都很愿意和你说话,”宋建军属于班里的刺头,陈小满当班长一年,但并没有什么威严,刚上高一时还被对方不交作业气哭过。
说完,陈小满不安地快速看了闻慈一眼,怕她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但出乎她意料,闻慈并没不高兴,甚至连意外的神色都没有。
她仍然笑盈盈的,随意地“嗨”了一声,耸了耸肩,摊手道:“这有什么,情绪嘛,只要是活人谁都会有小情绪的,我以前天天都羡慕别人呢。”
陈小满摇头,不信,“你羡慕别人什么?”
她虽然不了解闻慈的家庭,但眼睛好使,看得出闻慈不像穷人家出身的,她穿崭新的军装或者的确良裙子,左手腕还戴手表,沪市牌,一块要一百多块钱的。
而且她活泼、自信、大方,跟谁说话都那么从容,哪里需要羡慕别人?
闻慈被她的问题逗笑,她踢走一块脚尖的石子儿,口吻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
“我又不是什么天才,当然会羡慕别人啦。”
小的时候不服爸爸总是夸别人家的孩子画画有灵气。
少年时候不服美术班上那些有天赋的孩子。
闻慈也不是一开始就认同自己三流的水平的,她是在漫长的时间毒打中,逐渐认清了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并且日渐明白,这种鸿沟永远无法抹平。
天才是1%的天赋和99%的汗水,但没有天赋,999%的汗水都是没用的。
她就是个没什么艺术天赋的普通人,哪怕再努力再勤奋,也永远赶不上天才。
意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后,闻慈放弃挣扎了,她开始摸鱼、摆烂、怎么商业化怎么画,名声和地位得不到,那赚钱总是可以的,她靠出稿的章鱼手速赚了很多钱。
这种得过且过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她遗传心脏病发作。
陈小满不知道闻慈在说什么,但听得出来,她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失落是真的。
她有些懊恼自己问了这个问题,但又不知如何安慰,迟疑半天,轻轻拉住了闻慈的手,“对不起,你是不是伤心了——我请你喝汽水吧?”
闻慈被她跳跃的话逗得一笑,“没有!我认清事实后,早就不羡慕别人了。”
她拉着陈小满往前跑,“不花你的钱,快快,不然汽水卖没了!”
……
第二天是周六,按理说该放假,但市七中还要上一上午的课。
闻慈卡点赶到学校,被班级后门挤满的人吓了一跳,一张张都是陌生面孔,又有点眼熟,像是同年级在走廊里碰见过的同学,但马上要打铃了,她赶紧进了教室。
说来也巧,闻慈刚一脚踏进门,预备铃就从喇叭里响了。
今天第一节是英语课,范老师教的,还好他现在还没到。
陈小满给她让位置,闻慈进去,才往后看了眼,发现不止敞开的后门旁边,连班级后面的空地都挤满了学生们,都围着那片黑板报叽叽喳喳。
闻慈感慨了下现在娱乐多么匮乏,一块黑板报都能让大家高兴成这个样子。
她刚要收回目光,就看着那些还带着稚嫩的面容愣住了。
等会儿……闻慈想起来,这会儿是五二二学制,上到高二才需要九年,要是从六岁七岁就开始上小学的话,其实高二也还在十六岁或者以下,那是不是算“娃娃”?
之前给闻小兰画画,她十六岁,就给她涨了一个娃娃点呢!
想到这里,闻慈就激动起来,她画金砖结果变成巧克力后,就剩下五个娃娃点,她一直没舍得用,要是画板报能俘获这些小同学们,那岂不是能顺便赚点外快?
她刚要悄悄把系统召唤出来,范老师就走进了教室。
他一进来就黑了脸,“后面都是哪个班的?赶紧回去上课!”
大家作鸟兽散,范老师让后门旁坐的学生关上门,就开始上课,还是昨天没教完的《东方红》英文版歌词,他先带着大家复习昨天学过的部分。
“Redistheeast,risesthesun……”
闻慈听了一堂课,下课铃一响,就一溜烟跑出了教室。
学校里的厕所是教学楼外的一排小平房,没有隔间,也没有门,除非实在忍不住,闻慈是绝不会踏入的,眼下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扫视了一圈,也没发现。
她只好躲去了楼门后,挑了个其他窗户看不到的小角落,就蹲了下来。
点开系统,弹出的是熟悉的华美银河,右上角的娃娃点,已经由5变成了16!
闻慈班上一共38个学生,估计只有一小部分是六七岁就开始念书的,当然,这其中可能还有几个来自外班的“娃娃”,她还记得早上有那么多人热情参观呢。
闻慈美滋滋关掉系统,这才站起身回教室,嘴里还哼着刚学的几句歌词。
陈小满听懂了她唱的词,但没听懂她唱的调子,感觉陌生又熟悉的。
她看闻慈满脸笑容地回来,有点苦恼地说:“你画的板报太漂亮,现在他们都来咱们班看了,”说着,指了指后门旁边一层摞一层的脑袋。
闻慈巴不得有更多人来看,但也很理解小班长维护秩序的责任心。
她安慰道:“也就几天新鲜劲儿,等大家看习惯了,就不会过来了。”
但闻慈没想到,这股来高二三班看黑板报的风气,能传到高一去。
一到下课和放学的时候,三班的前门后门边就挤满了人,乌泱泱的人头,不管范老师怎么赶,总是当时赶走了、转眼该来还是来,连着好几天,把他气得在办公室拍桌子。
范老师生气道:“天天来我们班吵吵嚷嚷的,这还能好好学习吗?”
旁边的女老师不动如山,瞥他一眼,真心道:“以前多安静,也没见他们学习啊。”
范老师:“……”
他气恼地又拍了下桌子,义愤填膺,“不行,我得去找校长说说,让各年级不准串楼层!”
女老师翻个白眼,喝了口凉白开,慢悠悠道:“文教局刚合并,校长最近天天忙着去文教局开会,忙得脚打后脑勺,你现在去就是等着被他撅回来——要我说多简单,你把那板报擦了,这不就没人去看了吗?”
范老师有点犹豫,“这,”他们自己班的学生还想看呢。
但转念一想最近三班吵成什么样子,范老师又下定决心,捏着湿抹布就大步去了!
闻慈下午哼着新学的歌一来,就看到一块被擦得干干净净、连白灰都不剩的后黑板。
闻慈:“!!!”
天塌了!
第22章 []新点子【一修】还差四个娃娃点就攒到……
中午放学回家,还在高兴娃娃点升到46个的闻慈傻了眼。
傻眼的不止是她,还有刚刚听说高二的板报好看、特意赶过来的初中部学生,他们瞪着墨绿色的干净黑板,退后两步,仰头看看门上的标识。
“高二三班,没错啊……”
但说好的黑板报呢?怎么不见了?
等三班的同学们来了,大家都没看到板报是怎么没的,群情激愤,各自开始揣测。
“肯定是二班的王小明偷偷擦的!他昨天说凭什么就咱班有,他们班没有!”
“我觉得是一班的,他们前天就说也要画这样的板报,到现在也没画出来呢。”
“还有那谁谁谁,他也有嫌疑!”
“我觉得先不要胡乱猜了吧……”
一道不合群的声音插进大家耳朵里,他们控诉地瞪过去:你是哪班的!是不是自己人了?
等见到闻慈无辜的面孔,他们:好吧,那没事了。
闻慈是怕这帮冲动的中学生干出激进行为,毕竟学生嘛,性格大多单纯,都是容易被煽动的,她安慰道:“没事儿,板报没了,我再画新的就是了。”
实际上,她的心里在滴血,她还差四个娃娃点就攒到五十了!
大家被安慰到一些,但还是很生气,等范老师来了,纷纷上去控诉不知道谁把他们的板报擦了,一个个语气愤愤,比自己考试没考好生气多了。
范老师听着他们骂擦板报的人,有点生气,又有点心虚,听到他们说让闻慈再画一个的的时候,终于变了脸色,“不行!”
正跟他打小报告的学生疑惑:“什么不行?”
“画板报不行,”范老师说完,又板着脸补充道:“闻慈这黑板报画得很好,就是画得太好了,总有人想来咱们班看,还有不上课偷溜来的,这不是耽误学习吗?”
大家挠挠脑袋,想否认,但这也是事实,不过——
“老师,是不是你偷偷擦的!”宋建军敏锐地跳了起来。
范老师瘦巴巴的面皮直抖,只好承认,“什么偷偷?我是午休的时候光明正大擦的!”
反正都被看透了,范老师也不掩饰了。
他严厉道:“你们都高二了,还天天想着玩这个玩那个,也不想想毕了业怎么找工作,下乡了怎么办?这板报暂时不许画了,你们好好学习,等以后再说!”
说完,怕被几个刺头缠住,急忙背着手走了。
范老师虽然看着严厉,但不难相处,他特别坚定的事情,那就真没法改变了。
宋建军耷拉下脑袋,看向闻慈,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颇为悲愤,“马脸不让画……”
闻慈也没办法,她叹了口气,“那你们好好学习吧,说不准考好了,老师就同意了呢,”说完,她摇摇头,也跟范老师一样背着手走了,只是慢悠悠的。
宋建军:“……”
指望他考试考好,不如指望耗子去试卷上狗爬。
黑板报的事估计是没戏了,大家都很失落,陈小满小心地观察着闻慈的表情,“你没事吧?”闻慈还是亲手画这个板报的人呢,她肯定是最伤心的。
闻慈长叹一声,仰头望天,“没事!”
她只是在哀叹,哀叹自己才赚到46个娃娃点,这么好的机会就没了。
闻慈蔫了一下午,等放学的时候,特意去买了一瓶汽水,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汽水是葡萄味儿的,气儿不是特别足,冰镇也不够充分,但在七十年代的大夏天已经是至高无上的享受,起码闻慈拿到汽水,再次经过七中校门时,接受了很多艳羡的视线。
大孩子的羡慕还比较隐晦,但那些才到她腰高的小学生,口水都要淌出来了。
市七中的对面是红星第二小学,小学放学早,有些孩子不急着不回家,放学先和同学们在外面玩一阵子,此时还逗留在附近,望着不远处的冰棍车咽口水。
这时候闻慈喝着的“奢侈饮品”,对比冰棍,不亚于劳斯莱斯车主对比共享单车。
小孩子们不懂劳斯莱斯,但他们知道汽水!凉凉的甜甜的,在嘴里会跳舞的汽水!
这个姐姐好有钱!
小学生们垂涎地看着闻慈,不知道闻慈看他们,也觉得像是一个个行走的娃娃点。
要是能把这帮孩子的喜爱都拿到就好了……闻慈一边无限畅想,一边灌了一大口汽水,舒服地打了个嗝儿,觉得从喉咙一直爽到了天灵盖。
经过七中校门时,她慢悠悠走出两米,忽然又退了回来。
诶——
闻慈盯着校门左侧几米处的一块巨大木框,眼睛渐渐亮了。
她跑去跟门卫大爷套近乎,从兜里掏了两颗水果糖递给他,指着那一片木框框,激动地问:“大爷,那个木头框是干什么的?怎么里面是空着的呢?”
门卫大爷认得她的脸,是七中的学生,没要糖。
他探头看了眼那块木框,嫌弃地撇嘴,“那是学校好些年前的宣传栏,我算算,啊,都十好几年没用了吧,也没拆,就放在那块儿墙上,还怪碍眼的。”
哪里碍眼了?闻慈眼珠子直冒光。
她又回到宣传栏边上,伸出手臂来丈量,它离地大概一米,长差不多两米半,高一米半左右——这大小!这高度!还有在小学对面的优越地理位置!
这不是天选的画画好位置吗!
闻慈光看着空白一片的宣传栏,似乎就看到了对面小学每天几百个孩子上学、放学,一个个孩子看到她画的画,驻足欣赏……这娃娃点不是哗哗的就来了吗!
她又灌了一口汽水,握紧拳头:等明天,明天就想办法把宣传栏收入囊中!
回到家时,闻慈已经咕嘟嘟喝空了整瓶汽水,玻璃瓶还能回收,所以她没扔。
她简单下了点面条吃,打开系统,开始熟悉的洗手、打草稿流程,她今天是准备画几身衣服,开学都快两周了,她就一身军装和黄色连衣裙换洗着穿,实在忍不了了。
她上周日倒是去了趟百货大楼,想看看有没有不要票的衣服,但运气不佳,没有碰到。
闻慈决定直接用系统画几身,但为了防止系统把她的画识别成了芭比娃娃穿的那种小衣服——毕竟金砖都能变成食用巧克力呢,她还是决定先打一下草稿。
柔软布料该有的褶皱、光泽感、纹理……画衣服不是设计图,一上手,并不快速。
闻慈打好草稿,点开【马良的五彩笔】,兑换了一次使用机会。
铅笔在手,她毫不迟疑,低头就往白纸上画。
五分钟的时间,她用了最高手速也才画出来一件短袖衬衫,一件长裤,好在最终质量是不错的,把两件衣裳拿在怀里,先细细感受了一下手感。
完全是真实布料的手感,类似于细棉,细腻、柔软,可以想见穿在身上会很亲肤。
闻慈满意地点点头,又兑换了两次【马良的五彩笔】。
第一次画了一身睡裙、一件长裤,第二次则细细画了两套合适的内衣裤——现在市面上似乎不售卖女士文胸,得去友谊商店才有,但是这地方可不是普通人能进去的,得要外汇券。
而外汇券这种传说中的东西,闻慈目前还没见过。
各种衣服抱了一满怀,都是柔和明丽的彩色,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闻慈把这些衣裳过水洗了一遍,第二天,就换上了崭新的天蓝色衬衫和米白长裤,颜色清爽干净,在夏天会让人联想起蓝天白云,走在灰扑扑的大街上称得上亮眼。
现在人大多穿黑白灰的衣服,蓝绿色都很走俏,要是哪里有货,分分钟就能抢光。
闻慈察觉到路上许多人的注视,默默心想,这一身似乎还挺时尚的?
等到了教室,班级里同学们的眼睛都瞪大了,尤其女同学,纷纷涌了过来。
“这件衬衫好漂亮,是百货大楼买的吗?得花多少钱啊?”一个女同学说着,又自己否定了这个答案,羡慕地摸了摸衬衫的袖子,“我都没见过这样的。”
“我也不知道多少钱,”闻慈笑道:“这是别人送的。”系统微偿送的。
女孩子们羡慕地望着闻慈的新衣服,等陈小满来了,从大家的三言两语里听了几句,低头不知道想了什么,等预备铃打响大家走了,才凑到大家耳边。
“你怎么穿这个来学校啊?”
“嗯?”闻慈疑惑,低头看看自己,“怎么啦?”
市七中也没有校服,学生们穿什么都行,她这一身有什么问题?
陈小满声音更小了,轻轻道:“你穿得这么好,有人会说酸话的。”
闻慈恍然大悟,但不在意,“说就说嘛,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什么是他们的自由,”不过,她看了看陈小满身上的衣裳,打了几个补丁的旧军便服,看着和其他人没两样。
陈小满零花钱不少,能花钱买汽水吃国营饭店,不至于穿这样的一身。
闻慈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以前被说过?”
陈小满垂下眼睛,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小声道:“我小学的时候,他们说我穿裙子,穿小皮鞋,是、是资产阶级作风,”能把这个字眼说出来,可见是把闻慈当成真朋友了。
闻慈叹气,同样小小声,“所以你后来就不那么穿了?”
陈小满闷闷点头。
自从小学被孤立欺负以后,她就不敢在学校穿好的的,后来爸妈调来了机械厂,她也跟着转了学,现在的班里同学都不知道她的家里情况,她也从不在学校拿钱出来。
认识闻慈后,陈小满本来还迟疑,要是闻慈知道她零花钱很多,会不会不高兴。
直到她发现闻慈身上也总带着点钱,而且花钱比她还大手大脚……
冰棍、汽水、水果罐头,她什么都舍得买,什么都愿意试一试,甚至有一天下午放学,两人还一起去国营饭店吃了香喷喷的鸡肉豆腐丝砂锅面!
陈小满于是更放心了,每天高高兴兴地和闻慈研究什么好吃,感觉每天都很开心。
闻慈怜爱地看着脸蛋红苹果似的女孩子,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她靠过去,柔声安慰道:“这又不是你的问题,不要这么想,穿什么衣服穿什么鞋是你的自由……不过现在,谨慎点也是好事。”等再过几年,就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了。
改开后经济上行的年代,穿衣风格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闻慈轻拍陈小满手臂,看她眼睛有点发红,急忙转移了话题。
“你知道咱们学校有后勤主任吗?”
第23章 年代文男主【一修】穿越?穿书!……
在闻慈的经验里,学校宣传栏这种杂事应该都是后勤的责任。
但没想到她一问,陈小满疑惑地摇了摇头,“后勤主任?我们学校没有这个人吧。”
闻慈提了提校门旁边那块多年没用的宣传栏,陈小满听了,先是为她的想法感到惊讶,然后仔细想了想,猜测道:“这个的话,应该得校长同意吧。”
“校长?”闻慈来七中也快两周了,似乎还没见过校长。
从陈小满这儿打听一下,得知校长的办公室就在他们这栋楼的二楼尽头,在四班后面,但他最近似乎很忙,几乎没在走廊出现过,闻慈就忍不住想唉声叹气。
但是,她是不会放弃的!
对面整个小学的孩子们,可都是刷娃娃点的广大市场!
一个学校好几百人,哪怕有一半被她的画俘获,那都有两三百娃娃点了!
于是,闻慈一下课就去走廊里转悠,果然发现走廊尽头有扇写着“校长室”的门。
大门紧闭着,她思索了下,主动去敲了敲。
“咚咚”两声,里面毫无回应。
看来校长应该是不在,闻慈叹了口气,刚要离开,就听见后面熟悉的叫声。
“闻慈?你在那儿干嘛?”
闻慈扭头一看,发现是站在二班门口的范老师,他手臂间夹着英语教材,大概是要去二班上课,看到闻慈站在校长室门口,举着手在敲门的样子,抬步走了过来。
“没啥没啥,”闻慈赶紧溜走。
闻慈每天都在蹲守校长,但蹲了一周,也没见到陈小满口中校长的影子。
等到周六中午放学,她叹着气收拾好装书的挎包,看来只能下周再努力了。
走出七中校园,在门口,闻慈意外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两个个子不高的小豆丁蹲在校门口,小男孩胖乎乎,小女孩瘦高高,正探着脑袋往校门里不停张望,见到闻慈,“刷”一下竞赛似的跑了过来。
“姐姐!”
赫然是小志和小圆。
闻慈吃惊,赶紧拉住撞到腿上的俩小孩,“你们俩怎么在这儿?”说着,往两人身后望了望,没见孙大娘,也没看到疑似小圆家长的人影。
小志得意洋洋,一指身后红星二小,“我都念了一周小学了!”
小圆不甘示弱,也大声道:“我听孙奶奶说姐姐在七中上学,拉着小志过来看看!”
闻慈恍然大悟。
放学这会儿人多,闻慈拉着两人往外走,笑着问道:“怎么啦?找我有事儿?”
“有!”小圆的眼睛亮晶晶的,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拉住她的衣角,“就是那个,上回你让我给小伙伴们看画,他们都可喜欢啦,他们问可不可以拿糖跟你换?”
小志戳破她,“是小圆说的,谁听她的话,就给谁画!”
闻慈:“……”
这丫头,还知道借机会给自己找小弟呢。
不过闻慈记得,上回小圆一下子给自己涨了八个娃娃点呢。
她点点头,和颜悦色地答应,“可以啊,一共几个小朋友想要?”
“七个!”
小圆捏起来三根手指头,见她答应,又高兴地补充道:“他们不急,姐姐你啥时候有空画都行!”说完,又亲亲热热地吊在闻慈胳膊上,“我请姐姐去吃饭!”
闻慈低头看一眼小丫头头顶,笑得不行,一戳她的脑袋。
“你这么大方啊?”
小圆嗯哼了一声,豪气地拍了拍腰间的小挎包。
她眯着眼笑道:“咱们去军区医院附近那个饭店,嘿嘿,他们周六有绿豆汤,可好喝了!”
闻慈笑眯眯点头,“成啊。”
一大两小走到军区医院附近,距离学校不远,走二十几分钟就到了。
中午饭点人很多,三人进去,正巧一桌刚吃完的起身要走,小圆眼疾手快,立刻挤了过去坐下,把自己的挎包按在座位上,又叫小志过来占位置。
闻慈也放下挎包,去看今天中午有什么菜。
这家饭店她还是第一次来,供应的确很足,还有红烧鱼。
闻慈好久没吃鱼,有点馋,试探着问了问服务员用不用肉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长叹一声,只好点了两个不要票的半荤半素,三碗绿豆汤,又要了三碗米饭。
服务员看着她带俩小孩进来的,提醒道:“你们仨要两碗饭就够了,不然吃不上。”
闻慈就少要了一碗,转而多要了一个空碗。
小圆正准备掏钱呢,就见闻慈已经把钱和粮票递过去了。
她立刻跳起来,“说好的我请客!收我的收我的!”说着,小猴子似的伸长手臂,要把手里的钱票递给服务员,又被闻慈抓住小手拦住了。
服务员笑得不行,“哎呦,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点儿小孩请客呢。”
“你不是还要请我吃糖吗?”闻慈把小圆的手按下去,她这点零花钱还不知道得攒多久呢,催她回去,“走走走,不然位置要被占了。”
小圆回到位置上,只好把挎包里的小零食都掏出来,一股脑推到闻慈面前。
“姐姐你吃!”
水果糖、奶糖、盐津枣,都是小孩子喜欢的零嘴儿,闻慈拿了颗盐津枣,这个东西她没怎么吃过,入口是酸甜的,带着点微微的咸味,有点像是蜜饯,还挺开胃。
小圆没请到客,很不服输,“等会儿我请你们吃罐头!”
小志第一个举手同意,“黄桃的!这个最好吃!”
小圆哼了一声,默认了。
菜还没上来,三人聊天,闻慈和两个刚上小学的孩子居然也没什么隔阂。
饭店门口的铃忽然响了一下,是有人推门,几人下意识看过去,小圆最先眼睛一亮,用力摇晃手臂,“姐姐!”从门口进来的年轻女人,不是她的真姐姐宋不骄是谁?
至于她的身边……小圆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目光很审视的把这人上下打量了一通。
姐姐很少跟男的一起吃饭,难道这是姐姐的对象?
宋不骄显然猜到她在想什么,走了过来,皱着眉问:“宋小圆,你怎么中午没回家?”
说完,又看了看小圆同桌的人,一个隔壁孙团长家的小志,一个——宋不骄仔细看了看这张面孔,白净了些,脸颊有了点肉,但那双清透如玻璃珠的褐色眼睛很好辨认。
是一个月前在医院里见过的小姑娘,比起当时枯瘦狼狈的样子,看来她现在过得很好。
小姑娘眼睛圆瞪,嘴巴缓缓张大,仿佛很吃惊的样子。
宋不骄脸上忍不住带出笑意,“看到我很惊讶吗?”
闻慈想点头,又摇头,在军区医院外的饭店看到医生当然不该惊讶,但是——
她的目光掠过宋不骄,落到她后面的男青年脸上,对着那张白净斯文的面孔,似乎从薄薄的眼镜片后窥见了和她如出一辙的震惊——该死,她/他怎么出现了!
闻慈大脑一阵阵的刺痛,像被尖锐的锥子狠狠扎了进去。
从刚才看到他的一瞬间,大量的故事情节涌入她的大脑,改革开放后乘着经济巨龙腾飞的商界巨鳄,一路升级打脸、暴富发家,男主角有无数红颜知己,但风流不下流……我呸!
一想到这本男频爽文年代文的描述,闻慈就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滚。
要命,她本来以为自*己单纯是穿越,谁知道,还是穿书啊!
这是一本男主视角的年代爽文,具备大多数三流男频爽文都有的特质,比如所有美丽的女性都爱男主角白钰,而书里闻慈的角色,则是他和一号女主一块有力的绊脚石。
白钰做倒爷她举报,白钰走私文物她举报,白钰要偷渡去境外她也举报。
书里的闻慈兢兢业业,致力于打断白钰的升级路线和一号女主的感情线,但正如每个反派的凄惨命运,她最终被推进了去香港的海里,葬身鱼腹,彻底下线。
书里的闻慈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没有闻慈的穿越打乱,原书闻慈一直到十七岁也没脱离闻家,明年因为摔伤磕到了头,虽然恢复了小时候的记忆,但也差点没了命,是一号女主及时急救,把她救了回来。
书里落水救小志的事情没有描述,不知道是没发生,还是怎么回事。
毕竟这是男主白钰的发展史,当然不会方方面面描绘一个炮灰出场前的生平。
不过在书里,闻家人也像是粘老鼠的黏板,恶心又棘手,是一号女主帮她脱离了闻家。
自那以后,一号女主就成为了原书闻慈最重要的人。
故而,当发现白钰和一号女主确认关系后,居然还跟其他姑娘拉拉扯扯,说什么我们只是好朋友的话,原书闻慈无法忍受,自此踏上了给男主出乱子的反派路线。
“小闻同志?”
一声呼唤叫回了闻慈的思绪,她抬头,就看到了面露担忧的宋不骄,心情顿时更加复杂。
这个为了男主白钰放弃事业、回归家庭的一号女主,就是宋不骄啊……
宋不骄看她脸色苍白,以为是不舒服,皱起了眉,“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就是突然头疼,”闻慈说着,把凳子往旁边拉了拉,“你坐吧,”整个国营饭店都没有空座位了,也就他们这桌坐了两个小孩,还能挤一挤。
宋不骄没有拒绝,等坐下了,又问闻慈,“真没事吗?你伸手,我给你把脉。”
她的中医只学了点皮毛,指尖搭在闻慈手腕上,只能看出她惊吓过度,不过身体比之前好了很多,她皱着眉头思索着,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一扭头发现白钰还支楞愣站着,宋不骄露出客气的微笑,“白同志怎么不坐?”
白钰回了她一个有些僵的笑意,拉了凳子坐下,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闻慈脸上,垂下的目光不停闪烁:闻慈今年就认识不骄了?不对,明明是明年!
白钰脸色变幻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难看起来。
闻慈……不会也重生了吧?
第24章 文化宣传【一修】闻慈……不会也重生……
思及这个可能,白钰忍不住出口试探,“宋同志,这个小姑娘是?”
他用了一种柔和而好奇的口吻,听起来慢条斯理,加上他看起来白白净净很有文化,乍一看,是那种很容易俘获女性好感的斯文青年。
宋不骄还没说话,小圆就欢快地回答:“这是我的新姐姐!”
宋不骄:“?”
宋不骄奇怪地看看小圆,说起来,她还不知道小圆是怎么和闻慈认识的,大概是通过小志,但是这三个已经熟到能一起吃饭的关系了?
闻慈暂时压下心里的复杂思绪,对宋不骄道:“我给小圆画了幅画。”
宋不骄恍然大悟,“原来那幅画是你画的啊,小圆特别喜欢,每天都要看好多遍。”
两个人看起来虽然认识,但并不亲热,有种明显的生疏客气。
白钰心中松了口气,上辈子的闻慈把宋不骄当亲姐姐,或者说,她对自己的表姐表哥都没那么好,要是她真的也重生了,绝不会是这样疏远的样子。
他脸上重新带起笑,看着闻慈的目光多了些审视:闻慈虽然碍事,但其实还挺好看的。
闻慈不知道白钰在想什么,但光想到一个种马男主在盯着自己,就觉得一阵反胃。
她不想理白钰,看向宋不骄,语气平淡,“这是谁啊?”
白钰自己介绍道:“我是咱们市文教局办公室的副主任,白钰——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他微微含笑,偏向细长的眼睛弯了一些,左眼下一颗黑色泪痣,看着其实还挺惹眼。
但年代文情节先入为主,闻慈觉得这人假得很,笑起来也很装模作样。
她蔫巴巴地“哦”了一声,实际上心里嘀咕,白钰,什么白玉,应该叫白莲花才对。
白钰见她表情毫无变化,没有一般小姑娘见了她的羞涩,心中微微不悦。
哪怕换了一辈子,闻慈还是这么不招人喜欢。
服务员喊闻慈来端菜,白钰也站了起来,温温柔柔地问:“宋同志,你想吃什么?”
宋不骄随便说了个菜名,白钰去了前台,张口就先要了一条红烧鱼,注意到一旁闻慈看了过来,他微微低头,浅笑着问:“小闻同志喜欢吃什么?”
“我点过了,”闻慈板着脸说完,一手端着一盘菜走了。
回到桌边,就见小圆挤在宋不骄身边,挤眉弄眼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宋不骄皱着眉,“回家不许乱说!”见小圆眼睛滴溜溜地四下乱窜,她又戳了下妹妹的脑袋,压低声音,“不然下个月,你别想从我这里拿到零花钱!”
小圆立即乖巧,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手势,跑回了自己的位子正襟危坐。
白钰的确够大方的,不止点了红烧鱼,还点了两盘白菜肉的水饺,都是饭店里的硬货。
他热情地让闻慈和两个小孩也吃,等一顿饭结束,闻慈带着小圆小志去吃黄桃罐头,把俩小孩送到了军区大院门口,才踢着脚尖,慢吞吞地踱步回家。
她低着脑袋,思索白钰的事。
原年代文的很多情节都涌入了闻慈的脑袋,哪怕光从把原闻慈推进海里这件事,就能看出来,白钰这人不是表面上这么温柔斯文,甚至背地里心黑得很。
年代文里,闻慈是明年才和白钰遇见的,现在提前了一年,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有怀疑。
不过对方又不知道书里两人什么时候认识,应该没事吧?
闻慈不知道白钰是重生的,对这人讨厌,但也没太记在心上。
也许是脑袋里一下子灌进太多记忆,想着想着,她的头又开始痛,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一觉睡醒已经是黄昏时刻,望一眼窗户外透进来的日光,闻慈的脑袋有点昏沉,但焦虑的心情好转了不少——管他什么爽文男主,和她有什么关系!
要是对方不惹到自己就算了,要是惹到,她也是有金手指的人!
虽然娃娃的画只和画画有关,但那也是金手指啊!
闻慈握紧拳头,重新有了动力,反正,她才不会是什么炮灰垫脚石,也不会坠海而亡!
……
刚刚惫懒起来的事业心再次点燃,等到周一,闻慈又开始蹲守七中校长。
敲门还是没人应,本以为今天又要无功而返了,谁知道一转头,闻慈就看到尽头的走廊走上来一个陌生男人,看着才三十来岁的样子,瘦瘦高高,戴着眼镜,一看就是读书人。
闻慈眼睛一亮,这样子,不正是陈小满描述的岳学文岳校长吗!
岳校长看着堵到自己面前的女学生,推了推眼镜,疑惑地问:“你是?”
“校长您好,我是三班的学生闻慈,”闻慈先是礼貌地自我介绍,却见岳校长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然后又上下看了她一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这是记得她的名字?闻慈不意外,毕竟她是市委直接塞进高二的关系户嘛。
岳校长的确知道这个名字,点点头,“闻同学找我有什么事?”
他往校长室的方向走,闻慈急忙跟上,一边解释道:“校长,我是想跟您提个建议,咱们学校门口那块宣传栏一直空着,我觉得特别浪费,如果拿来做一些宣传画的的话,肯定很合适,还能让附近来往的学生家长都能看到咱们学校的精神面貌……”
岳校长听懂了,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问:“你建议在宣传栏上画画?”
闻慈猛然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
推门进了办公室,岳校长随手放下手里的公文包,摇了摇头,“这样不好,我们是学校,没必要搞这些杂七杂八的。”主要的是,要是画什么出格的被人揪住就不好了。
闻慈早料到自己可能会被拒绝,但还是不死心,“之前我画的黑板报大家都很喜欢呢。”
“黑板报?”岳校长疑惑,文化局和教育局上个月合并成了文教局,上面的人员换了不少,动作很多,他最近都忙着开会、走动,一点也没听说学校最近的动静。
闻慈大致解释了一下黑板报的事情,最后还挣扎了一句。
“所以我觉得在校门旁边画板报会很有宣传作用。”
岳校长不动如山,“行,我知道了,你回去上课吧。”
等闻慈走了,岳校长就在办公桌前忙活起来,等到又一节课下课,才想起这事,去高二的老师办公室里问问,三班的班主任范老师没在,但其他老师对这件事也挺了解。
“三班那个板报画得是很好看,”一个女老师点头承认。
她又笑道:“弄得其他班的学生天天去三班看,把范老师给惹毛了,上周就给擦掉了。”
岳校长一听,来了点好奇心,“画得这么好?”
“是啊,您是没见到,惟妙惟肖的,”女老师夸了一句,又有些疑惑,“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岳校长摇摇头,“刚听说,随口问问。”
他说的随口真是随口,等从办公室里出来,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
第二天又去文教局开会,岳校长和其他几个中学校长坐在一块儿,大家随口说着最近的改革,纷纷愁眉苦脸,上头的要求一天比一天多,他们这些办事儿的,很为难啊。
尤其宣传什么文化工作,这是好宣传的吗?用什么来宣传?
要是过几天风向又变了,他们这些宣传了错误东西的人,又该怎么办?
岳校长听着他们嘀咕,眼睛转了又转,见到局长进来,咳了两声提醒。
大家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文教局长坐在会议室上首,喝了口茶水,继续开始老生常谈,说得无非是让学校不仅起到教育的目的,还要多方位的、对学生们进行思想宣传。
光是课本教育和学工学农太单调,他们要百花齐放,更灵活地开展教育工作……
岳校长握着钢笔,往笔记本上随意记着,忽然想起了来找自己的闻慈。
等到半场会议结束,文教局长示意大家讨论的时候,岳校长犹豫半天,还是主动发了言,“局长,您说要是靠美术、绘画之类的东西,来向学校内外宣传可行吗?”
“绘画?”文教局长乐了,指着岳校长对大家,表扬道:“小岳这个想法很不错嘛,我们可以画一些有意义的东西,让学生们看一看、学一学,起到切身的教化作用。”
褒奖完这一句,他又看向岳校长,和颜悦色:“你既然这么问,是有想法啦?”
岳校长不好意思似的点点头,含糊道:“多亏您提点,是有了点想法。”
岳校长坐下,接收到其他校长刮目相看里带点狐疑的神色,捏着钢笔又开始琢磨。
开完会已经是下午三点,岳校长回到市七中,发现大家正好在学农,他找到正在菜园边缘拔草的范老师,“老范,你们班的闻慈呢?把她找过来,我有事儿要问。”
范老师恍惚了下,因为闻慈平常不作妖,性格也好,他都要忘记这是个关系户了。
他在菜园里梭巡了一圈,没用他喊,一个戴着草帽的女孩就跳了出来。
“我我我,我在这儿!”
岳校长看到闻慈的打扮,罕见的沉默了一下。
闻慈今天穿得和其他同学差不多,只是布料颜色亮一些,看着新一些,她头上戴着顶帽檐老宽的黄色草帽,手上带了棉线手套,连会溅到泥点子的裤腿都往上挽了一截。
全副武装的架势,不像简单拔点杂草,像要下地干重苦力似的。
岳校长摇摇头,把闻慈叫到一边,“你昨天说的那个想法,再细说说。”
第25章 水彩板报【一修】为了赚娃娃点嘛,低……
岳校长刚往菜园的方向走过来,闻慈就注意到了。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发现事情有了转机,抓住机会,赶紧答道:“学校外面那块宣传栏那么大,位置又好,对面的小学和来往的市民经过都能注意到,如果我们在上面画一些醒目的东西,肯定可以起到很好的宣传作用。”
毕竟路上有什么显眼的东西,大家经过的时候,都会下意识看几眼。
岳校长觉得也是,事实上,开完了今天这个会,他对闻慈的建议就有些心动了。
他端详了眼满脸期待的闻慈,有些不确定,“你的意思是,你来搞?”
“没错!”闻慈小鸡啄米般点头,想到岳校长没见过自己的画,赶紧夸口道:“不太谦虚地说,我的板报是经过同学和老师们认可的,我觉得自己特别适合这项任务!”
见岳校长沉思不语,闻慈怕他把这活儿给了别人,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她警惕地问:“您不会出去把这事儿外包出去吧?”
闻慈紧紧盯着岳校长的神色,果然,见到他摸了摸鼻子,露出点心虚的神色。
她心中大叫:她就知道!
闻慈赶紧努力打消岳校长的主意,跟他掰着手指算。
“这多不好啊。首先,您看看,这活儿要是外包出去,一点也不方便,您找人家干活肯定不能免费吧?这得花学校的钱吧。而且,要是画得不合适怎么办?人家师傅能给您一而再再而三的修改吗?哪怕能改,那不是平添麻烦吗?”
岳校长莫名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苦口婆心”这个成语,心情有点诡异。
他觑了她一眼,心下好笑,“那找你就不麻烦了?”
闻慈狠狠点头,义正言辞:“您想啊,我就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为学校画画分文不收,这难道不是节约资金吗?而且每回画画之前,我都能给您先出手稿,确保您满意了再画大板报,这既免得出问题,还能节约时间。”
她连自己都被说服了,激动地跳起来:“您看看,这简直是一箭双雕的好事儿啊!”
岳校长心想,这个学生的嘴皮子真是利索,但不能不承认,他真有些被说动了。
会画画的人,他也能找到,但的确有闻慈刚才说的那些问题。
一是得花学校的经费,说不准还得搭上他自己的人情,二是的确有了问题不好修改,要是改个一次两次还好说,要是多改几次,他哪里张得开嘴?
这么想着,岳校长的下巴就慢慢点下来了,“你刚才说能先出手稿?”
闻慈见他口风松动,心中一喜,连忙点头,“没错!您想要什么样儿的,都没问题!保证改到满意!”虽然她以前画商稿最讨厌挑剔的甲方,但现在赚娃娃点嘛,低头不寒碜!
岳校长的头彻底点下来了,吐出一口气,“那这回你就先出个手稿,要是好了,这活儿以后就交给你,”说完他顿了顿,想起文教局那边,“几天能出来?”
闻慈很有自信,“您要是现在就把要求说全了,明早我就能把手稿给您。”
岳校长再次高看她一眼,但光嘴上能说也不行,还是得要真本事,于是他往教学楼的方向去,“走,我去办公室跟你说说要求。”
闻慈纳闷:说要求不是用嘴就行吗?
但好不容易把活儿揽到手了,她还是乐颠颠跟上了岳校长。
二十分钟后,闻慈才知道为什么非得来办公室。
她盯着办公桌上摊开的一张白纸,瞅着上头抽象的一轮太阳,面露痛苦之色:她早想到岳校长会有很多要求,但没想到他这么多要求啊!
足足说了二十分钟还没完!
岳校长怕闻慈忘了,还特地又另拿了张白纸,一边说,一边在上头一条条的罗列文字。
“第十一,画面右上角有一轮金色太阳,要显眼,展现出太阳的光辉,但占地位置不能太大,不能喧宾夺主……”说着,他特意指着另一张纸上画的的简易太阳。
“就要这个比例的,明白不?”
闻慈麻木点头,“明白。”
岳校长又讲了五分钟,终于有点觉得口干舌燥,他端着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认真想了半天,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了,这才把两张纸都递给闻慈,“有问题不?”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要求不少,但现在就是这么敏感,一点差错都不敢有的。
闻慈接过两张纸,填鸭式接收半小时信息的脑袋终于活了过来,斗志重新点燃。
她拍着胸脯打包票,“没问题!”
虽然岳校长的要求很多,但都非常清晰,按着他的要求来,画面上每个位置画什么都安排好了,虽然让她没什么自己发挥的空间,但比那些只提抽象意见的甲方好多了。
比如什么“五彩斑斓的黑”,“一种孤独而快乐的氛围”,简直让人听了就想晕倒。
岳校长满意地点点头,看她的眼神都慈祥起来了。
“去吧,明天一天我都在办公室,你画好了随时来找我就行。”
闻慈点头,揣着两张纸刚要离开,忽地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来,迅速扭回头来。
“对了校长,你采购颜料画纸了吗?”
岳校长一愣,“……这,你咋不早说?”
我要是最开始就说,你肯定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闻慈心里嘀咕,但面上还是端着十六岁小姑娘的无辜单纯,理直气壮:“画画肯定要上色啊,不然放个黑白的在外头,谁稀罕看?”
岳校长:“……”
他很勉强地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她出去了,“行吧,我知道了,你先画手稿吧。”
等闻慈出去,他就琢磨起画画的东西怎么买,多少价钱,越想越有点后悔,这成本有点高啊,要是这回搞完文教局那边没啥表扬,那他就不做了!
闻慈不知道岳校长的心思,她回到教室时,同学们还没回来。
大家都干活,她也不好意思偷懒,拍了拍手套和草帽上的泥渣草屑,重新戴上,磨磨蹭蹭刚走到菜园边上,就见到大家一个个的正在交农具,忧伤的心情顿时愉快起来。
好耶!少干了半小时!
见到闻慈回来,范老师也没问她被校长叫去干什么了,让她排队准备回班。
陈小满清点好收回的农具,确认数目没错,就交给两个男生送回仓库,她回到队伍里,凑在闻慈耳边小声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好事儿,”闻慈笑得露出两个小梨涡。
陈小满好奇极了,但范老师让大家安静回班,她只能暂时闭上嘴巴,等今日的总结完毕放学了,她顾不上收拾书包,连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还是板报的事情,”闻慈笑眯眯地晃脑袋,“等事情确定了再告诉你。”
陈小满就不问了,两人放学,各自回家。
闻慈吃完晚餐,拿出包里岳校长给的两张纸,在笔记本上打起草稿来。
她这回用的是铅笔,方便按照岳校长的意见修改,其实不算难,她画画改改半个小时,抖了抖纸上微末的橡皮屑,自我感觉岳校长的每个要求都达到了。
她美滋滋放下笔记本,奖励自己兑换了一次【马良的五彩笔】,画了一盆红草莓吃。
第二天第一节课下课,闻慈就去敲校长室的门。
“请进。”
岳校长抬头,见到推门进来的闻慈,放下了手里的笔,有些期待,“你的画好了?”
闻慈宝贝似的递过来手里的笔记本,“您看看,怎么样?”
岳校长扶了扶眼镜,打开笔记本,第一页就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铅笔画,说熟悉是因为和他昨天下午描述得一模一样,像他心里的画变成现实了一样,说陌生,则是因为头回见。
他看看画,看看闻慈,又看闻慈一眼,又这回是真心实意的赞叹。
“你这学生,真是有点本事的。”
闻慈笑得眯起眼睛,谦逊,也是实话,“就有一点。”
这手稿看起来已经很好了,岳校长都挑不出刺儿来,越看越满意。
等过了好几天,他才又把闻慈叫到校长室来,指着桌子上的东西,“这都是我托人弄过来的,咱们市里都很少有卖的,水彩画纸还有刷子,你看看,行不行?”
嘴上问着行不行,实际上岳校长眼里的心痛都快溢出来了,这可不便宜啊。
闻慈看了看那些东西,不多,五六盒颜料,两把刷子,还有一沓全开的画纸。
国内全开的画纸是781×1086mm的,按照校外宣传栏那个大小,得三四张拼到一起用,闻慈伸手摸了摸,有点薄,能用是能用,只不过画水彩应该不能涂改,不像是油画,颜料还能叠加,在这么薄的纸上画水彩,刷子一抹颜色就渗进去了。
看看岳校长的脸色,闻慈保证:“没问题!”
岳校长松了口气,嘀咕道:“你说不行也没办法了,暂时只能买到这样的,再好的肯定得去省城……你们班今天下午是不是有学工来着?”
学工是去机械厂的车间,闻慈也去过几回,回回热得浑身冒汗,去焊接车间的那次还差点伤到手,对她这种懒散的人来说,学工比学农还痛苦。
学农起码是和同学一起,她和陈小满一组还能聊聊天,显得时间没那么难熬,但要是学工,那就是被车间的师傅盯着,想说闲话都不好意思。
闻慈想到这里,积极提议:“对对对,要不就今天下午画吧!”
岳校长本来还犹豫,因为大多数学生很乐意学工,觉得对自己找工作有利,没想到闻慈不喜欢去,他顺势点头,“行,那就今天下午,你这个得画几天?”
闻慈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天就行!”
等下午,高二各班列队去机械厂的时候,大家就见岳校长走到三班旁边,和范老师说了什么,然后范老师点了点头,闻慈就高高兴兴地出队跟着校长走了。
三班的学生们正疑惑怎么回事,走到校门口时,却又见到了忙忙碌碌的闻慈。
她身上多了一件黑色围裙,长度及膝,袖子只到胳膊肘,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她此时弯着腰把米白色的裤腿挽到了膝盖位置,正好被围裙遮住,好像要下水田。
等弄完这些,闻慈端起地上的一碗白色东西,拿小刷子搅了搅。
她走到用木头框框起来的宣传栏旁边,框架里面是平涂了水泥的灰色墙面,特别平整,她拎起刷子,往上面一带,就在水泥墙面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白浆。、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是浆糊!
第26章 系统升级【一修】【是否使用50娃娃……
三班的学生们都走出老远了,还扭头看着涂浆糊的闻慈,想问她在干什么,又不敢喊——岳校长就站在她旁边,背着手往宣传栏上看呢!
岳校长其实也很好奇,他背着手端详闻慈的动作,“这就把纸贴上去?”
“对,得趁没凝固赶紧贴,”闻慈已经刷好了一层浆糊,把手里的小碗放到一边地上,把雪白的画纸从左上角的边缘开始拼贴,动作小心翼翼。
她是头一次用这种天然胶水,尽量涂得薄而均匀,怕贴上纸会凹凸不平。
岳校长生怕浆糊干了,也拿起画纸给她帮忙,很没有校长的架子。
不到两分钟,白净的画纸就在墙上一层,因为还没干,微微透出后面水泥的铅灰色,好在水泥平整,纸张贴得也很平整,闻慈还把边缘没黏住的位置又补了点浆糊。
但现在不能立刻画,得等它变干才行。
等待的过程中,闻慈拿着手稿进行最后的检查,因为岳校长在旁边看着,她的前期准备特别精细,先用铅笔大致勾勒出了手稿的线条,这才开始调色。
没调色盘,她用从学校厨房里弄来的盘子充当,因为颜料不好买,她用得特别小心。
有种每滴颜料价值千金的感觉……闻慈搅着颜料,默默地想。
板报的颜色都是由岳校长再三确认过的,看着闻慈拿两种甚至更多种颜色一起调配,搅和搅和,就变成了一种新的颜色,他啧啧称奇,忍不住问:“你以前学过?”
话一出口,就被自己否认了,别的老师不知道,但他可知道闻慈是怎么进七中的。
知道她以前的经历,岳校长明白,她不可能有机会学画画。
他感慨道:“短短时间自学成才,唉,真是有天赋啊。”
闻慈瞅了他一眼,大致能猜到岳校长脑补了什么,她没解释,等调好颜料,便从画面左侧的人物主体开始上色,拿着小些的长长刷子,涂抹得很细致。
这时候她很怀念【马良的五彩笔】,颜色随心动,想要什么色就有什么色,多方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