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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七零画插画 江迟玉 36011 字 5个月前

林林总总一堆东西,徐截云周末接到闻慈的时候,十分无奈。

“带这么多干什么?”

闻慈立即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惊悚道:“你爷爷不会特别艰苦朴素,说我奢侈浪费吧?”她脑袋里设想着各种各样可能,一时间更觉得今天的场合尴尬了。

“别紧张,”徐截云把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爷爷很和善的。”

他把闻慈手里的东西都放到自行车篮里,仗着周围没人在,捏捏她脸,安慰道:“今天只有爷爷,我们去聊聊天,吃顿好饭,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闻慈怨念地盯着他,“你说得轻松。”

徐截云摸摸鼻子,上了自行车,载着小闻同志往大院去。

其实有段距离,不过今天天气热,他后面载着小闻同志,闻到她身上香香的味道,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得像根羽毛,但闻慈越来越紧张,尤其是她看到扛枪的岗哨时。

老天奶,这是什么地方啊!

她揪住徐截云的大衣,把他的衣摆都扯皱了,“你家是铁桶啊?”被这么保护着。

“不是我家,大院里住了好多人,”徐截云骑到岗哨前,停下车子,捏着闻慈的胳膊把她扶下来,而后对岗哨道:“登记一下,往后她还会再来的。”

闻慈:“?”她还没答应呢!

闻慈觉得自己有点打怵。

她现在习惯了随身带证件,拿给岗哨让他登记完,还好没有搜身这个步骤,她抓着徐截云袖子往里快步走,压着嗓子激动,“那都是真枪吧?是真枪吧!”

“你不是见过真枪吗?激动什么,”徐截云好笑。

他推着装满东西的自行车走在右边,闻慈空着手走在左边,看到沿途经过的一些人,心里确信了一件事——小徐同志家真不简单啊,她看到里面有些人,腰后鼓着一块,像是手枪!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红色大院?

闻慈觉得自己长见识了。

她好奇地左右看看,走着走着,经过一个湖边——是的,这个大院里还有亭子和池塘,一个戴着帽子的老爷爷正坐着小板凳,端着鱼竿,在池塘边钓鱼。

他一路看着两人走过来,响亮地喊了一声:“截云?”

闻慈紧张,戳戳他后背,“你爷爷?”

“宗少和爷爷,”徐截云说着,走了过去,“您今天钓得怎么样啊?”

“还行还行,有两条呢,”宗老爷子随便说着,眼睛落在一边的闻慈上,笑呵呵地问:“这就是你对象吧?看着就是个好孩子,之前咋还不告诉爷爷呢?”

徐截云笑:“才是我对象呢。”

宗老爷子纳罕地看他一眼,“你小子这么不中用了?”追个人都追不来。

徐截云无奈一笑,说了几句,就拉着闻慈告别了,宗老爷子看看两人一高一低的背影,瞅了瞅桶里两条指头长的泥鳅,鱼也不钓了,收起鱼钩回家!

闻慈捅咕着徐截云后腰,“我紧张,咋办?”

“别紧张……”徐截云抓住她的手,“你再戳,我也要紧张了。”

闻慈使劲瞪他。

但等一进了徐家敞着门的小院,闻慈就熟练地端上了自然的笑容,她眨眨眼,看到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家,头发白了,但腰背挺直,看着精气神特别足。

老人家露出掉牙的笑容,特别和蔼,“哎呀,这就是小闻吧?”

闻慈赶紧问好:“徐爷爷好!”

“好好好,”徐老爷子笑着点头,心想什么时候这个“徐”字儿能去了,他快步走到闻慈面前,显然已经看不到自己孙子了,嘘寒问暖道:“今天外头冷吧?快进屋,我让小张给你准备了好吃的,说年轻人都爱吃这种呢!”

徐截云被挤到一边,无奈:“爷爷,这是闻慈送您的礼物。”

徐老爷子刚才真没看见,现在一看,急忙道:“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你们年轻人赚点钱不容易,以后留着给自己吃,爷爷这边什么都不缺。走走,爷爷带你进去……”

闻慈只问了一句好,就被徐老爷子的连环炮轰进了屋子。

徐截云抓起车上的东西,跟了进去,而闻慈已经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和徐老爷子面对面,茶几上,堆满了他早上出门时还没有的东西,奶糖、龙虾酥、糕点……总之摆了一桌。

徐老爷子和善极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更明显了,“好孩子,快吃快吃!”

徐截云坐下,顺手抓了两颗龙虾酥给闻慈,她剥开一颗吃,小口小口的,看着特别含蓄内敛,连脸上的笑容都变得乖巧极了,他心里好笑,平常的小闻同志可是皮到天上去了。

一个穿着围裙的男人端着托盘过来,“首长,麦乳精冲好了。”

闻慈用眼神询问徐截云:这是谁?

徐截云笑道:“这是爷爷的勤务员,张叔。”

张叔对闻慈露出一个笑容,特别和善。

但闻慈端着麦乳精的手开始抖,首长……她没有听错吧?刚才他叫的是首长?

请问,什么级别,能算得上是首长?

第146章 春交会徐老爷子和蔼得和路边的首都老……

徐老爷子和蔼得和路边的首都老大爷没什么区别。

他特别热情地让闻慈吃吃喝喝,还问她的工作情况怎么样——现在大家都太上进,关心年轻人,肯定是要关心工作的,知道闻慈现在的情况,还十分认可地点头。

“那就是说,你还要去今年的春交会?”

闻慈已经没那么紧张了,端着麦乳精笑着说:“是的,我得自己推销。”

徐老爷子连连点头,“好,有勇气是好事,敢尝试就比其他人多走一步路了。”

徐截云给他递水,“爷爷,你喝。”

徐老爷子接过,随便喝了一口,就继续热热闹闹和闻慈聊了起来,他越聊越觉得满意,这是个机灵又通透的小姑娘,能力又强,怪不得能和截云看对眼呢。

他就喜欢这种上进的年轻人,不然人人都懒,那国家还怎么发展。

闻慈虽然不知道徐老爷子为什么喜欢自己,但他的情绪是能感受到了。

她笑着说:“我给您做了一些酸奶疙瘩,没怎么晾,比较软糯,等会儿您尝尝,和之前从西北寄过来的那些是不是一个味儿。”

徐老爷子当即要尝,使唤徐截云把酸奶疙瘩找出来。

一个个油纸包被红绳包着,徐截云没敢上手捏,怕捏碎了,他挨个打开,到最后才找到奶疙瘩,微微泛黄,圆柱形,中间凹下去一点,果然和他自己捏的丸子形不一样。

张叔拿了个碗来,他用勺子拨了两个进去。

徐老爷子的确是挺喜欢这个的。

虽然是奶制品,但一点也不膻,他这口不太灵光的老牙也能吃得利索,他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又酸又甜,好吃!”又感动地说:“让你费心了,这个不好弄吧。”

闻慈笑着说:“还行,我自己做的。”

她这么说,但徐老爷子知道肯定做起来不容易,而且还有两瓶酒,那么多果干糕点,连京八件都是卖得最好最贵的那几种,一看就是她又费了钱又费了心思准备的。

他收了东西,转头就拿出自己的见面礼。

闻慈看着那个大红的红包一愣。

第一次见面就给红包,这是习俗吗?她记不清了怎么办。

徐截云伸手拿过来,塞到她手里,“拿着买好吃的。”

徐老爷子瞪他一眼,面对闻慈就*笑了起来,“你年纪小,要多吃点好的,再买几身衣裳,爷爷本来打算自己给你挑的,但眼光跟不上了,让截云陪你去买,这小子懂。”

徐截云笑,“小闻同志哪里用我帮忙,她自己会挑得很。”

徐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这不是给他创造二人世界吗!

闻慈到底还是收下了红包。

她一个人时摸出红包偷偷瞄了眼,里面是十张大团结,一百块,她觉得徐家祖孙出手真是一脉相承的大方,转头吃午饭时,心里就开始暗暗的警惕起来。

该不会立刻就要谈婚论嫁了吧?

她不知道,徐老爷子是有这个心思的,但前一天被徐截云秘密谈话给止住了,徐截云说:“您老甭担心,别把小闻吓跑了,我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来就成。”

徐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你都28了,屁的年轻人!”转头却也没说什么。

眼下饭桌上,他一个劲儿让闻慈多吃,自己喝了两口小酒。

他倒是想多喝,但勤务员张叔说:“医生说了,您最多一天喝半两,不能多了,”徐老爷子只好悻悻放弃,眼睁睁看着徐截云和闻慈一起喝甜滋滋的汽水。

这小子,什么时候酒也不喝了,改喝饮料了?

话说起来,最近好像也没见他抽烟,难道是谈上对象了,烟酒都戒了?

徐截云内心回答:熏着小闻同志就不好了。

吃过一顿饭,徐截云就打算带闻慈走了,徐老爷子恋恋不舍,“啥时候再来啊?”

徐截云笑道:“忙工作呢。”

徐老爷子立刻改口:“工作为重,工作为重,要好好发展事业啊。”

闻慈和徐截云出了大院,一直走远到看不到扛枪的岗哨了,才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原地一蹦,“怎么样怎么样?我表现得自然吧?没有不对劲吧?!”

“没有,”徐截云捏住她的脸,“小闻同志表现得特别好,把我爷爷都哄得牙漏风了。”

闻慈白他一眼,“你怎么动手动脚的。”

徐截云觉着,这肯定是跟闻慈学的,谁让她的爪子向来就没老实过,不过未免小闻同志恼羞成怒,他笑着又捏了一把:“小闻同志的皮肤太好了,忍不住想捏一捏。”

闻慈美滋滋道:“那当然,我每天涂雪花膏呢。”

她说着,见四下无人,摸了摸徐截云的脸,顿时嫌弃,“你这都喇手。”

徐截云:“……不至于吧?”

他的肤色近来恢复正常了,就没再偷摸摸雪花膏,但也不至于到喇手的程度吧?!

闻慈笑嘻嘻道:“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脸呢。”

徐截云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是没她那么细腻,但也光滑平整,哪里就那么夸张了,顿时没好气道:“我还是很在乎脸的,”他可知道闻慈有多看脸的。

他一巴掌拍在闻慈后背上,“走走,送你回去。”

闻慈不痛,但作势痛,喊着喊着,手就按到他胸口了,顺势感受了下胸肌的触感。

嘿嘿。

……

搞事业永不停歇。

印刷厂印出来三百套绘本,闻慈拿了一套作样书,回外贸部给蓝部长看,蓝部长果然很满意,每本都翻看了一下,“效果比我想得还要好。”

精致、华丽,不管纸质还是排版都特别舒服。

闻慈搓搓手,高兴道:“林师傅他们都很有经验,给我提了很多建议,这才能这么快就定下来。不过蓝部长,今年春交会,我可以提前几天去吗?”

她解释道:“4月5日到15日是政治学习我知道,但是我还要布置展台呢,想提前过去准备。毕竟人家都是一个单位一个单位,好多人,我就只有自己。”

蓝部长想了想,“要不要给你派个人帮忙。”

闻慈眼前一亮,“林英行吗?就是之前跟我出差的退役女兵。”

蓝部长:“她是从其他单位借过来的,不行。”

闻慈叹气。

她来了好久没见到林姐,上好色的合照还保存在手里,没有送出去呢。

但林姐不行的话,她就无所谓了,“从首都大老远多去一个人也太费劲了,我要是到了广交会,机关能给我派一两个帮忙的吗?”他们有经验,更合适。

蓝部长点头:“行,那就去当地机关找帮手。”

说定了这个,他们又说定了闻慈离开的日期。

闻慈现在没什么事了,决定3月下旬就启程,在火车上晃悠个三四天,不过在那之前,她跟蓝部长说:“这批绘本是不是现在就开始运了?要是路上出什么意外,还能补救。”

这不是闻慈杞人忧天,实在是,她怕有人背后动手脚。

最近姜温年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她的眼神更不好了。

虽然徐截云说她不会出什么事,但闻慈觉得,谁能保证大小姐不发疯,真要她脑子不清楚做出什么来,那倒霉的还不是她自己。

所以她防微杜渐,决定还是早运到广市早安心。

蓝部长同意了她的提议,打了个电话,把这二十箱重要的绘本送上了火车。

闻慈高高兴兴从部长办公室里出来,好巧,碰到了刚才想到的人。

姜温年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太阴沉,一下子破坏了温婉的面相。

闻慈要绕过她,却被她一伸腿拦住,顿时无语,“姜同志,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姜温年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多大本事,谁知道,还不是靠男人。”

闻慈:“???”神经病啊!

姜温年挑衅似的丢下这一句话,就敲响了蓝部长的门,留下不能大声喧哗的闻慈狠狠瞪她一眼,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气冲冲往楼下走。

宗少和上楼时一抬头,就看到浑身怨气快从头顶冒出去的闻慈,“怎么了?”

闻慈摇摇头,但又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气愤道:“我碰到了脑子有病的!”

……

听说了姜温年的言论,宗少和觉得很离谱。

闻慈满脸的匪夷所思,气道:“她印刷不顺利发疯了是不是?怎么满大街咬人!”

宗少和选择性没听见她的阴阳,想了想,若有所思,“前几天你和老徐来大院,路上不少人碰见吧?我估计是姜温年也听说了,就以为,嗯,你明白的。”

闻慈更气了,“我辛辛苦苦几个月画的绘本,她凭什么把功劳按别人头上?”

徐截云头上也不行!

“她这人就这样,”宗少和耸肩,“她以为什么样的,自然就只能看到什么。”

闻慈还是很气,“太过分了!”

宗少和看看她,打趣道:“要不要帮你告诉老徐?”

“那不用了,”闻慈摆手,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我过几天就要去广市了,忙得要命,没空跟她搞这些小孩子舆论。你要是看到徐截云,能帮我和他说一声吗?”

宗少和真诚表示:“你出远门,不告诉对象一声吗?”还要靠他传声筒。

闻慈满脸的诧异,“我又联系不上,怎么告诉他?”

难道一个电话打到大院,让徐老爷子转告?她觉得还是算了。

宗少和觉得这对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很特殊。

两人一个比一个忙,大半时间都在异地,哪怕同在首都了,也堪比异地,但居然感情不见生疏,偶尔撞到一起,还能如胶似漆甜甜蜜蜜,但只要一分开,彼此都相当独立。

他点点头,“成,看见他我转告他。”

闻慈道了谢,这才离开了外贸部。

她去印刷厂盯着三百套绘本装箱,封存,最后送往南下的火车。

这趟车不快,走了好几天,闻慈收到了广交会工作人员的电话,说已经收到了二十箱绘本,拆开检查,没有问题,闻慈当下放心,第二天就上了去往广市的火车。

3月24日到达广市,这也是在这个时代,闻慈第一次独立来广市。

今年的广市和去年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春天,一个秋天,春天的广州称得上温暖,闻慈一下火车就换成了薄外套,她两手拎着行李包,有些艰难地往外走。

广市是有出租车的,当然,那是要接待外商的,和闻慈没关系。

她好不容易到了招待所,和上次不是一个,这一回是六人间,并且因为闻慈来得早,其他单位的营业员们还没在,她暂时可以独享一间房。

她熟练地洗澡、整理,吃饱肚子,下午才去广交会机关。

袁经理听到闻慈来的时候,特意见了,他去年十月的时候,见到闻慈,觉得这是个胆大勇敢的女同志,时隔五个月再见,发现闻慈比起之前更加意气风发。

他伸出手来,“闻同志来得很早啊。”

闻慈跟他握手,“我得提前来准备,后面还得麻烦袁经理呢。”

袁经理笑笑,“我接到通知,说这次给你一个展台。”

说到这个,他就想起通知里的另一个展台,不过那个同志如今还没到,他也就不太在意,请闻慈坐到对面,感慨道:“英雄出少年啊,没想到,这事儿还真被你做成了。”

闻慈调皮地眨眨眼,“可见有志者事竟成?”

袁经理哈哈大笑,赞同地点头,“没有志向,是是那么也做不成的。”

轻松的开场白过后,袁经理问:“你是找我来干什么的?”

他不觉得闻慈是那种阿谀奉承的,会闲着没事干来讨好他,八成有事。

果然,闻慈道:“我想问问展台什么时候分好。”

她从包里拿出一套完整的绘本,这是最开始的第三版样书,也算是外贸部留给她自己的初版,她一边递给袁经理,一边解释道:“我想仔细布置一下我的展台,所以要是已经分下来的话,就直接开始准备,尽量多吸引一些外商的目光。”

袁经理恍然大悟,“展台估计这两天就分好了,你先等等。”

他对眼前这沓厚厚的绘本十分感兴趣,拿起最上面一本,只见一个熟悉的封面,正是自己去年见过的那个,贝贝坐在早茶店外吃餐点,只是印刷出来,显得更正式了。

他问:“这是给我看的?”

闻慈笑,“当然,您是广交会的机关经理,想买产品,得给您提供一些信心才行啊。”

袁经理便翻看了起来,他看得津津有味,直呼漂亮,等看到后面的照片页时,更觉得是付出了真心和诚意的作品,但等看到封底的价格,他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他指着那个数字问:“这个定价,是真的吗?”

十美元??!

就拿广交会这两年卖得很好的梅林午餐肉罐头来举例吧,一箱四十三块六,折合到每一听,那就是九毛一,但是闻慈这个绘本,一本就相当于十个肉罐头!

袁经理觉得闻慈肯定是印错了,她这个定价,在广交会一往无前啊!

但闻慈真诚点头:“真的啊。”

袁经理不敢置信地看看她,看看定价,最终疲惫地闭上了眼,觉得自己踌躇满志的心都凉了一小截,好半晌,他才问:“你这个价格,真能卖出去吗?你印了多少本?”

他已经开始在计算要赔多少钱了。

闻慈道:“不拆开卖,一共三百套,每套定价是五美元。”

她看出袁经理的无语凝噎,安慰道:“肯定能卖出去的——香港随便什么绘本也不便宜的,而且纸质也就那样,相比之下,我这个性价比超高,他们肯定买得起。”

买得起,袁经理相信外国人买得起,他们收入高。

但是,真有人会花大几十美元买一套儿童绘本吗?!

闻慈觉得是有的,甭管什么时候,给孩子花钱都是舍得的。

她真心道:“我会好好推销的,努力多赚点,您放心,也不用太担心。”

袁经理觉得自己没法不担心,别说赚钱,他觉得闻慈不赔本都是欢天喜地了。

他看书的欲望都淡了不少,但绘本都送到眼前了,他还是全看了一遍。

他忧愁道:“要是不看定价的话,我也会愿意给孩子买这个,”但要是一看定价,想到它折合人民币一本顶上十几斤猪肉,他顿时就觉得这个精神娱乐也不是那么有必要。

他一时间觉得,是得出口,要是给自家国人看,老百姓肯定买不起。

袁经理觉得自己得好好支持一下闻慈,争取多赚几个外国人。

他打了通电话,没一会儿,办公室就过来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他对闻慈介绍道:“这是后勤部的小孙,小袁,接下来他们两个来协助你,你有什么问题,都能找他们。”

他顿了顿,站起身拍了拍闻慈的肩膀,沉重道:“你要加油啊,闻慈同志。”

争取少亏点本。

闻慈不知道自己没得到半点信任,笑盈盈点头,“我会努力的!”

她跟小孙小袁认识了一下,三人出了办公室,闻慈一路上边走,边为他们俩介绍自己的展台——两人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迷茫起来,她在说什么?怎么都是汉字,但听不懂呢?

绘本是什么?他们广交会有卖过这个吗?

十美元?还是一本?她是不是多说了一个零?

小孙察觉周围一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闻慈沉默了下,真心道:“一美元一本,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她拍了拍臂弯里的一摞绘本,叹气道:“你们俩知道这套绘本的成本是多少吗?”

两个年轻人睁着清澈的大眼睛摇头。

闻慈语重心长,“这一套绘本,光成本就有五块钱,你们说,我定价贵吗!”

定价五十美元的话,其实还是挺贵的……

小孙小袁面面相觑,最后小袁委婉地开了口,“闻同志,你这个定价,可能不太符合外商们的要求,”他们广交会就是靠物美价廉吸引了外商,这么高的价,真有人会买吗?

而且真的会有卖书的外商来吗!

闻慈不是很在意,“他们买回去肯定还有的赚。”

两个年轻人不是很相信,他们俩觉得自己这份差事不是很好干,但既然是经理派下来的任务,他们还是认认真真地问:“那闻同志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闻慈摸摸下巴,“你们俩认识木匠吗?”

……

闻慈在小孙小袁困惑的目光中,不停往招待所附近的手艺人家里跑。

她本来是要找木匠打相框的,但小袁说,他们单位的仓库里有挺多老相框,都是以前搞宣传时用的,有大有小,不用花钱,于是闻慈请袁经理开了批条,借用了一堆。

这个解决了,她又带着一兜子毛线和棉花,找附近的阿姨搞编织。

她拿出来熊猫美美的照片,问阿姨,“这个玩偶能编出来吗?”

阿姨看着那黑白两色的毛线,喜欢得不得了,“能!你要多大的?”

闻慈伸出自己的手,“和我手掌心差不多大就行,”她当场坐着,看阿姨花半小时钩出来一个漂亮的熊猫玩偶,用棉花填充得软软的,特别好捏。

她连连点头,“就要这样的,您一天能做多少个?”

阿姨想不到,人在家中坐,还能有活儿干,“我一天能编十几个,没问题!”

闻慈想了想,“那就请您帮我编三十个玩偶,报酬,您看看想要什么?”

阿姨忙指着那些雪白的棉花,“一斤棉花可以吗?我儿子在北大荒下乡呢,听说那边冷得不行,我想攒点棉花,给他寄过去打棉被。”

闻慈笑着点头,“行!那您做着,后天我来拿玩偶。”

闻慈出了阿姨家,小袁奇怪极了,“怎么还要编玩偶?也要卖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闻慈神神秘秘地一说,经过饭店时,顺便买了点萝卜糕,给小袁分一点,自己拿一点,剩下的放进饭盒里,道:“给小孙捎点,他看东西辛苦了。”

小袁外向,她这几天跑东跑西都带的她,小孙异性,被她放在了分下来的站台旁边。

两人一回去,就看到没几个人的展馆里,小孙孤零零一个人,蹲在地上敲木板。

他吭吭哧哧敲了老半天,把大木板的底下钉上一个基座,这样,它就能贴在墙上靠着——闻慈这个展台临窗,光线很好,就是很小,这两天都在按她的要求布置。

小孙转头看到她们,激动挥手,“你们回来了!”

闻慈把萝卜糕塞给他,满意道:“你准备得很好,等明天,我们就正式布置展台!”

怎样吸引眼球,她可是有经验的。

第147章 布置展台袁经理走进会场的时候,就看……

袁经理走进会场的时候,就看到西北边靠窗一角挡着淡绿色的幕布,就是那种建筑工地偶尔遮挡的绿色幕布,把里面挡得严严实实,只能听到几个说话声。

“再高点,再高点,对,就是那儿!”

袁经理摸不着头脑,觉得这声音颇为耳熟,但眼下有事,他只是看向身边的女同志,指着对角边的一块空地道:“姜同志,那就是分给你的展台了。”

姜温年看了眼那个角落的展台,皱了皱眉,“那么点儿?”

现在各单位的售货员陆陆续续到了,都开始布置展台,她一眼就看中了几个又大又宽敞的位置,袁经理注意到她的目光落点,心想这是哪家来的大小姐。

他道:“那是丝绸公司和粮食公司的位置,他们人多,规模大。”

姜温年这才勉强点了头,又说:“我需要几个帮忙的。”

袁经理点点头,“机关这边可以给你两个后勤人员。”

三言两语定下后面的事,姜温年抿了抿嘴,问:“那个闻慈呢?”

袁经理一愣,“闻慈?”他以为姜温年是上面感觉到出口图书的可能后,准备的后手,没想到这两人前面的争执,于是他直接指向了西北角的绿色幕布,“那就是闻慈的位置。”

姜温年看了过去。

那儿和她的展台正好呈现对角线的位置,但比她多了个窗户,虽然没太大区别,但姜温年心里还是涌出些不高兴,尤其是外面罩的那东西,是防谁呢?

整个会场,就她们俩算是竞争关系,闻慈不是防她是防谁?

姜温年冷着脸走了,留下袁经理,二丈摸不着头脑。

他也不在意,来都来了,直接去看看闻慈在搞什么,走到幕布后面一喊,“闻慈?”

幕布掀开一角,探出个落满木屑的脑袋,闻慈笑盈盈招手:“上午好啊袁经理。”

袁经理问:“你这是搞什么呢?”

“布置展台啊,”闻慈大大方方地说,她伸手一甩,把幕布可以称之为门的布料扔到上头,请袁经理进来看看,“还没布置完呢,才刚开始,估计还得好些天。”

袁经理走进来一点看。

小孙拎着锤子,正在“哐哐”往木板上砸钉子,小袁坐在窗边,正拿粗砂纸打磨相框。

这俩年轻人干得正来劲,一边干活,一边闲聊哼歌,不像干活,简直像玩,见到领导,立刻站了起来,神色有些心虚,“经理!”

闻慈面不改色道:“他们俩干得可好了,多亏他们,不然我一个人可麻烦了。”

袁经理没说什么,他仰头看了看这方狭小的位置,虽然被幕布挡着,可因为后面有扇窗户,并不显得昏暗,垂直的两面墙一面靠着薄薄的大木板,一面则放着一个树枝形衣架。

他看着这奇怪的布置,难以理解,“这是干什么的?”

“当然是展示啦,”闻慈说着,拍了拍那个衣架上的“枝杈”,“这是从你们仓库里借用的,特别结实,到时候,它可是要派上大用场的呢。”

袁经理想不到一个衣架能派上什么用场。

但闻慈脑袋很活,他觉得可能是什么她的新点子,于是没作评价,转头随口道:“首都另一个画绘本的同志来了,就在你对面的展台,你要是找她,直接去对面就行。”

他还以为,同行肯定都认识呢。

当然是印刷得慢呗,闻慈心说。

她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俩井水不犯河水就最好,我才不找她呢,“说着,她随手拂了拂薄薄的劣质幕布,“要不是有她在,我就不用弄这玩意儿了。”

她费心思布置的展台,要是被姜温年照抄了,那多影响她的心情啊。

袁经理恍然大悟,心道怪不得。

要是其他展台有这么现眼的,还搞神秘,肯定要被大家议论纷纷,闻慈虽然搞遮挡,但有人好奇地走过来,她也会大大方方地请人进来看,虽然挡了,但又像没挡。

袁经理没有询问两个年轻人有什么矛盾,他看了两眼里面,也就走了。

小袁探头看着领导离开,松了口气,捏着手里的砂纸继续磨起相框来,这活儿不费脑子,还轻松,她一边磨一边好奇地问:“闻同志,磨这些东西真的有用吗?”

“当然啦,”闻慈道:“装饰也是很重要的。”

她觉得大家的展台都太朴素了。

说是布置展台,其实也就是放张桌子再放把椅子,卖丝绸的就把一卷卷丝绸放在架子上,卖工艺品的就把东西摆在桌上,虽然简单朴实,但是也没有让人一下子被吸引的魅力。

人家大单位有客户,闻慈这个横空出世的可没有,她要是想吸引人,那就得好好准备。

眼见着有已经到了四月五号,闻慈前期筹备完成,也该正式开始准备了。

当天下午,她就把一包颜料工具搬到了会场里。

“你们闻同志在干嘛呢?”

“她怎么这两天都不出来了?”

“是不是搞秘密武器呢?”

每天政治学习过后,许多售货员会习惯性来自家展台来看看,这一看,就发现小孙小袁坐在幕布外头,无所事事,拿着本书在看,反而是闻慈不见踪影。

对于他们的问题,小袁无奈道:“闻同志的活儿我们帮不上忙,只能闲下了。”

大家好奇得不行,但是小孙小袁现在神神秘秘的,不让大家看,大家一直按捺着等了好几天,到了4月10日,闻慈终于从梯子上跳了下来,“好了!”

小孙把梯子搬走,小袁给闻慈倒水,满脸的崇敬,“你真厉害!”

这才几天,就画出来这么大一幅画!

闻慈笑笑,“我先去洗个手,等会儿咱们仨就把幕布拆了。”

小袁一愣,“这就拆了?”她这几天是发现了的,对面的姜同志时常盯着他们这边,神色不好看,她都怀疑,要不是自己和小孙常在周围坐着,她肯定会偷偷来看的。

闻慈笑着点头,“都完工了,可以给大家看了。”

前面不让大家看,是因为她专心画画,没有心思也没空社交,现在完事了,当然就能拆了——至于姜温年,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她哪怕抄作业,也抄不到一百分。

于是,大家就看到,遮遮掩掩了许久的西北角有了动静。

幕布搭得十分高,个子最高的小孙扯着幕布拉到自己怀里,被上面的灰呛得别过脸咳了半天,小袁拎着扫把“刷刷刷”扫地,一派辞旧迎新气象。

大家看到两人后头的布置,齐齐张大了嘴巴,“哇!”

展台后面本是灰白的墙壁,但现在前面多了块巨大的木板,有□□平米大,一直延伸到这块位置的边缘,此时棕黄色的模板前,用棕黄色订着六张异形的画纸。

画纸有圆有方,错落摆放,并不是整齐的,中间用胖乎乎的箭头指引着,从左到右,再到下往左,连成了一个整体,中间的共同点,则是画上的主角。

一个小女孩。

左上角的小女孩是广市夏天常见打扮,汗衫短裤,还趿拉着双塑料拖鞋,蹲在门槛上,呼啦啦吃着碗里的红薯糖水。而第二张小女孩像是大了一两岁,长得高了点,她扒着门槛,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里面玩闹的几个孩子,孩子们高鼻深目,不像是同一个人种。

第三张大家都能认出来,小女孩在长城前,伸着两个手指头开心地笑,像是在拍照。

第四张的小女孩像是十岁了,穿着一身筒裙似的装束,捏着衣角,满脸兴奋地往茂密的雨林里钻;第五张是她穿得像是小狗熊,平举着两只手在结冰的湖面滑冰;第六张的她已经像是半个大人,隔着玻璃窗,望着里面黑白两色的大动物手舞足蹈,开心极了。

大家的目光顺着一张张画纸经过,最后往上一抬,看到了木板上方的彩色方块纸。

这纸也分两种,上面一条完整的是英文,Babesstory,而右下角的一个个方块则是汉字,五个歪歪扭扭的汉字圆润可爱,像是小孩子刚学字时写的——贝贝的故事。

每个字都用彩色的颜料涂满,五颜六色,像是落在纸上的彩虹。

小袁骄傲地说:“这都是闻同志这些天画的,画得漂亮吧?”

大家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用力点头,眼睛发亮:真好看!怪不得她忙这么多天!

闻慈洗完手回来,就发现小孙小袁已经把遮挡拆了,正在打扫。

“怎么不等我?”她笑着说了一句,下一刻,就被旁边看热闹的同志们团团围住了,大家七嘴八舌,当然,主旨都是围绕着她怎么这么厉害,能画得这么好看。

闻慈笑道:“这是我的专业啊,不好怎么行?”

她说着,摘下身上的围裙抱在怀里,拿着抹布,准备和小孙小袁一起打扫。

小袁挡住她,“你别动手,我们一会儿就干完了。”

“哪能你们干我看着,”闻慈说,虽然她懒,但该干的还是得干,她在盆里洗出来抹布擦桌子,这张桌子是最开始充当站台的,这两天没少放杂物,还落了不少颜料。

闻慈把它擦得干干净净,一边擦,还得一边应付大家的问话。

“难吗?还好啦,我以前就是画电影大海报的。”

“当然要吸引人啦,不然人家外商怎么知道今年有卖绘本的?”

“是啊,我从去年秋交会就开始准备了,一直忙到今年呢。”

闻慈去年秋交会不是白干的。

每年来广交会的单位大致是相同的,她去年打过照面混了个脸熟的人,这回大多也来了,她在这种环境里简直如鱼得水,没一会儿,几乎整个会场的人都过来看了。

除了姜温年。

她看着众星捧月的闻慈,几乎咬碎牙齿,这么爱出风头,大家就不怕她抢自己生意吗?

大家当然不怕,因为大家都不是一个赛道的啊。

闻慈哪怕做得再好,也不会抢走买大豆、买肉罐头的生意,所以她展台布置的漂亮,大家除了好奇就是羡慕,再看自家光秃秃的单位,顿时觉得有点心酸了。

怎么说也是个大单位,这是不是有点太简陋了?

他们夸闻慈,后者摆手笑道:“你们商品好,不用额外宣传都是被外商抢着买的,去年,你们这几个单位,我记得广交会没开几天东西就卖光了吧,”她精确地点出几家大单位。

几家单位谦虚又骄傲地笑,是啊,他们的商品就没有剩下的时候。

这些大单位的确不需要宣传,但有些小单位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们看闻慈布置得抢眼,就想请闻慈帮着看一看,闻慈一概都答应了,各单位专业的东西她不懂,但东西怎么摆舒适好看她是懂的,稍稍一调整,就感觉精致了些。

她对竹雕展台的售货员说:“你们商品漂亮,下回可以弄点假竹子石头什么的,摆在旁边当模型嘛,还可以和茶叶单位联动一下,摆个竹桌竹椅,给外商现场泡茶。”

售货员眼睛一亮又一亮,“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闻慈笑:因为国营单位没有竞争,怎么卖都能卖光,当然想不到要创新宣传啦。

闻慈跟着各家售货员溜达一圈,经过姜温年的展台时,没扭头看一眼。

她倒不是故意的蔑视,而是怕看了,再被姜温年以为是挑衅。

姜温年眼睁睁看着闻慈从面前走过,身边簇拥了许多单位的经理和售货员,明明对方一言未发,她却涨红了一张脸,羞辱,这是羞辱!

她再看自己和周围人别无二样的展台,登时觉得无法忍受。

她沉着脸使唤两个后勤人员,“你们,跟我一起布置展台。”

闻慈不知道自己又拉到了仇恨。

她逛了一圈回到自家展台上,虽然有了故事背景画做插图,但还是有些单调,不过她已经准备好了,只是东西容易落灰,她打算等广交会开始了再摆上去。

她看向小袁,“相框都打磨好了?”

小袁点头,“都打磨好了,毛刺保证一个不剩,一看就比之前质量好。”

闻慈笑道:“多亏你俩,不然我们不能完成得这么快,等会儿我请你们吃饭,正好,再把张姨那儿剩下的玩偶都拿回来。”

“不行不行,这多不*好意思啊,”小袁连连摆手,闻同志比他俩还小几岁呢。

“应该的,你们俩最近给我帮忙,没少加班,”闻慈说。

小袁小孙是当地人,他们最清楚周围哪家饭店好吃,中午吃了一顿地道的广市菜,喝了糖水,而后一起去张姨家,她就是闻慈找来做熊猫玩偶、儿子在北大荒当知青的那个。

张姨一见闻慈过来,就把竹筐拎了过来,“你数数,二十个,是不是?”

闻慈最开始请张姨做了三十个熊猫玩偶,取货时发现她做得特别好,做出的玩偶小巧精美,憨态可掬,俨然是毛线钩织大师,就又请她做了一些。

这套绘本里,每本贝贝都是不同年龄和服饰,她请张姨每个做了11个同款玩偶。

这也算是初代周边了吧?闻慈爱不释手地捏起一个把玩。

她美滋滋把每个玩偶收走一个,这是留给自己当纪念的,剩下的塞进干净的包包里,把准备好的棉花递给了张姨,等到广交会开始前一天,把玩偶们挂了上去。

玩偶们五六个穿成一串,挂在袁经理匪夷所思的那个衣服架上,长长地垂落下来。

而玩偶后面的墙面上,则挂上去一个又一个相框。

每张照片都是闻慈捎来广市的,在她离开首都前,她就想好了该怎么布置自己的展台,但这种小心机,又让一众售货员们大呼厉害,这哪里像卖货的,比自己家还温馨呢。

闻慈笑盈盈收下夸赞,对明天的春交会期待了起来。

……

4月15日。

广交会是早上八点钟开始,但七点钟,闻慈便咬着叉烧包去往展馆。

她来得已经很早了,但同样有各单位的售货员,在自家展台前忙忙碌碌的准备,闻慈把最后一口叉烧包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一边嚼一边放下背包,去卫生间洗手。

她的背包里鼓囊囊的,打开,里面是一套绘本样书,还有许多杂物。

桌子已经布置好了,用立式的支架撑着,在桌子左边一溜排开。

闻慈把绘本按顺序放上去,而桌子右边的空位也没闲着,她从包里拿出一沓黏好的油纸袋,把它放到一旁,而再往右边,则拿出一包干净的盘子,这是从广交会机关借来的。

三个盘子排开,她用西北的杏干,西南的芒果干和香蕉干,把它铺了一层。

周边、果干、绘本,都摆好了,闻慈满意地拍拍手,思索还有没有什么缺的。

她为了今天已经准备了好久,万事俱备,她索性又去检查了一遍玩偶和相框,确保都没有问题,正在忙活着,就听到身后传来好些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看了眼。

“袁经理!”闻慈喊了一声。

袁经理例行开场前的检视,他已经听说了闻慈准备得多么漂亮、多么精心,但今天亲眼一看,还是不免震惊,尤其是一低头,看到几盘果干,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你这是茶话会?”

“这是让外国友人感受一下当地特产,”闻慈有根有据地说,顺便请他拿特产吃。

袁经理摆手,“你留着招待外商吧。”

闻慈笑眯眯道:“我准备了好多,肯定够吃,”她从包里拎出几个纸袋,给袁经理看了眼,里面是满当当的各色果干,袁经理更觉得心情复杂,“……准备得很充分。”

袁经理走了,闻慈坐在桌子后面,有点紧张地搓了搓手,拿起一片杏干吃。

杏干肉厚酸甜,味道很好,闻慈吃着吃着,就看到对面展台来了人,姜温年自打那天看到她的布置后,也开始布置展台,但大概是为了面子,没有照抄,只是在背后摆了几幅画,画的都是符合她绘本的主题的,有故宫,有长城。

大概是因为时间匆忙,这些画的画风明显不同,像是出自不同画师之手。

但照片墙和周边架子,姜温年没复刻,她也没法复刻,时间实在来不及。

何况她不像是闻慈,去各地采风取景,积累了很多有意义的好照片,她画的绘本主人公本身就是大厂工人子弟,他的生活,就取材她自己的生活,没有涉及到首都外的地方。

她只好用故宫长城这些有意义的画,希望能在觉悟上压闻慈一头。

姜温年看到闻慈坐在那里,还有闲心吃东西,顿时恨不得当众翻白眼。

她气冲冲放下包出去了,身后两个后勤对视一眼,面露无奈,谁也没问,替她检查昨天布置好的展台有没有问题,又看了看样书,以免等会儿忙中出错。

闻慈悠哉地看着他们忙碌,过了十几分钟,姜温年又回来了。

她刚才大概是去买吃的了,果干这边没有,这大早上的,她买了一些糖水罐头回来,让广交会机关的同志帮的忙,东西放到地上,又指挥俩后勤去借碗和勺子。

小孙小袁进来,就看到俩倒霉同事被大小姐指挥得团团转。

他们俩面面相觑,赶紧回到闻慈身边,他们是知道闻慈的打算的,因此看到桌上的布置也不算意外,小袁摘下自己的包,挽起袖子,“我也来准备吧。”

“先尝尝果干,”闻慈给他们俩拿果干吃。

小袁小孙不好意思,说是来给闻慈干活的,结果没少吃喝玩乐,但不得不说,这种轻松的工作气氛比起之前广交会舒服太多了,尤其在姜温年那儿后勤的对比下。

小袁把香蕉干塞进嘴里一嚼,眼前一亮,“好吃!”

吃了口东西,他们就忙碌了起来。

闻慈指着那沓油纸袋,对小袁道:“等会儿要是客人想要玩偶,那就拿一个放到油纸袋里,折一下口子然后再交给他,知道了吗?”

小袁连连点头,“每个客人想要都给吗?”

“看情况,”闻慈想了想,“主要看对方的态度。”

来广交会的,有购买绘本权利的外商估计很少,闻慈做这些玩偶,只是为了吸引眼球,当然,碰到合眼缘的或者喜欢华夏文化的,那送就送了。

闻慈强调道:“你要跟他们说,这是友谊的礼物。”

她把小袁拉到玩偶架子前,挨个给她介绍,“这个戴小花帽的,是广市的贝贝,这个穿羊皮大衣穿靴子的,是西北的贝贝……每个玩偶都是我们精心准备的,代表着贝贝人生的旅程,看她的衣服、鞋帽,都浸染上了当地甚至不同民族的文化。所以这是友谊的礼物。”

小袁听得一愣一愣的,不住点头,“我懂了,友谊,强调友谊。”

闻慈满意地点头,“你今天就负责为大家介绍玩偶和绘画墙,小孙?”她把小孙叫过来,指着照片墙道:“这一面的照片,就交给你来介绍了。”

小孙严肃点头,“我把内容都背下来了。”

每个相框的底下都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拍摄时间、地点、人物,比方闻慈编着辫子戴着彩色条纹头巾,和几个维族居民一起的合照,底下就是“1976.12南疆阿速镇外。”

当然,为了照顾小孙的记性和外国友人,这上面用的是双语说明。

两个年轻同志趁着没人,认真复习着自己分到的任务。

闻慈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她今天特意穿的衬衣长裤,虽然衬衣版型挺阔,但却是柔和的天蓝色,前面垂落着兔耳似的领巾,看起来清爽利落,还有点合乎儿童绘本气质的甜蜜。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展馆大门,等着“五星红旗”的开门音乐奏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148章 雅克“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悠扬的……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悠扬的乐声透过广播传出,与之相伴的,是外商们或急促或缓慢的脚步声,上百个商人走进会场大门,熟练地直奔自己的目标展台而去。

等谈完最要紧的第一笔生意了,从接待室出来,便悠哉游哉地闲逛起来。

每年广交会的布置都差不多,但今年似乎有点不一样。

一个身穿浅蓝色西装的商人走出第一接待室,他左右顾盼,观察着周围的展台,猝不及防地,一片柔和的彩色闯入眼帘,那是常在动画电影里出现的颜色,柔和而鲜明。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早上好,小姐。这是卖什么商品的?”

他用的当然是英文,带有一点高卢腔调的英文。

他说话后,习惯性看向身边的翻译,但这位翻译却并没开口,他的对面传来少女清脆而甜美的音色,“早上好,同志。这里是新出的绘本展台,或许你想看一看?”

雅克惊讶地看着她,“你懂英文?”

“我的英文还不错吧,”闻慈笑着说,沉稳得像是一个经过培训的客户经理。

雅克的确没想到。

广交会为他们配备了翻译,但人手有时会不足,水平也不大一致,偶尔遇到商人或翻译口音太重的,就会给双方的交流造成一点小小的麻烦,但闻慈的口音听起来,甚至很伦敦。

雅克抬头眯着眼看向钉在木板上的画纸,“这是谁画的?不错的创意。”

闻慈指了指自己,面对雅克再一次惊讶的视线,她自如地笑道:“我就是这套绘本的作者,如果你有空的话,是否愿意听我介绍一下这套源自友谊的作品?”

雅克已经签过了最重要的订单,接下来的时间,并不紧张。

他施施然点头,“乐意之至。”

闻慈请他走到画纸边缘,为他细细地介绍起来。

“这套绘本的主人公叫贝贝,也就是画上的小女孩,她是一个可爱开朗的孩子,哦,她有时候可能会有点淘气,但大人不会因此讨厌她。”

雅克配合地点头,“那种让你抓耳挠腮但又没办法的小鬼头?”

“是的,”闻慈笑着点头,第一位客人看起来开明又健谈,这让她也暗暗松了口气,她继续介绍:“这套绘本一共分六本,是按照贝贝的年龄画的,她在不同的年纪,和她的亲人、朋友们一起发生不同的故事,非常快乐,但也许也有一些忧愁的思考。”

雅克仰头看着水彩美丽的笔触,开玩笑道:“这是一个很有人生阅历的小女孩?”

“当然,”闻慈肯定道:“贝贝见过很多有趣的风景。”

接着,她就这几部绘本的大致内容介绍了下。

雅克主张陪伴教育,他陪自己几岁的女儿看过很多绘本,其中不乏国际上获奖的经典名作,但也许是它来自异国,让他感受到一种异域的奇妙风情,非常新奇。

他的目光落到照片墙上,“这就是贝贝看过的风景?”

闻慈笑道:“这是我陪贝贝一起看过的风景。”

今天的展览会才刚开始,来闻慈这儿闲逛的,目前只有雅克一个,所以她有充分的时间为他介绍,顺便练习一下“语言的艺术”。

她走到照片墙边,随便指着一个照片,就能说出它当时的故事。

闻慈的语言轻松活泼,有趣极了,雅克听了忍不住说:“你一定是一个好的作家。”

闻慈失笑,她只想当一个好的插画家。

雅克指着一张孔雀开屏的照片问:“这是在西南拍的?”

“是的,”闻慈点头,观察着他的神色,“这个照片对应的是《贝贝的故事》西南篇,也是第四本,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也许可以翻阅一下这本样书?”

雅克果然同意了,他走回桌子前。

绘本是按顺序摆放的,每一本的封面都画得漂亮极了,不是那种崇尚简约的文学封面,更类似于极繁主义,颜色繁多,小设计也很多,但偏偏多而不杂,只让人觉得有种旺盛的生命力,就像上面总是在开怀大笑的小女孩贝贝一样。

雅克喜欢这些封面,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正在上幼儿园的小女儿。

他拿起第四本书,也就是闻慈说的画了孔雀的那本。

贝贝的故事,他已经听闻慈大致讲了一些,一边翻动,一边说:“这一本,是贝贝10岁的时候和妈妈来西南看雨林,是吗?哇哦,原来她妈妈是植物学家,非常酷的职业!”

雅克认真翻看着绘本,没有开口。

他越看越觉得这些插画的风格太美丽了,明明画的是现实里的景物,但绚丽的蓝孔雀、高大的望天树、怪异而特别的民族服饰……一切都像是童话故事一样,美得像一团梦境。

他默默看到最后一页,呼了一口气,“真是一个美好的故事。”

闻慈在他看绘本期间没有开口,此时才问:“你觉得这套绘本会受到孩子喜欢吗?”

雅克耸了耸肩,笑道:“如果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能拥有这样一套精美的绘本,绝对能成为孩子里的老大——我已经长大了,但可以让我的宝贝薇薇安享受这种待遇。”

他干脆发问:“这一套绘本多少钱?我可以单买一套吗?”

闻慈眼前一亮,“当然可以,一套售价是六十美元。”

六十美元,一个在儿童绘本市场不高的价格。

雅克的妻子柯莱特是做出版社的,加上他们生了可爱的薇薇安,所以他对绘本价格颇为了解,大多数绘本都只有二十多页,但能卖出二十美元的价格,相比之下,闻慈每本书的页数都几乎是它们的两倍,但价格却要低上一倍,堪称物美价廉。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认为这套绘本的品质不比家里那些获奖绘本差。

雅克心中一动,“这套绘本有多少存量呢?”

闻慈咽咽口水,这是来了大客户的意思吗?

她道:“这套绘本目前是第一版,暂时只印了三百套,但如果您愿意购买的话,只要我一个电话打给首都,绘本就会像流水一样印刷出来,你想要多少本都没问题。”

雅克点点头,他需要询问一下柯莱特的意见。

见雅克没有问下去,闻慈有些失望,但并不气馁,今天已经有开门红了!

仅仅购买一套的话,他们甚至不需要进招待室谈生意,闻慈弯腰蹲下,从被白色桌布遮挡的桌子底下拿出一套崭新的绘本,她估计会有很多散客,所以特意放了两箱在这里。

闻慈把厚厚一摞绘本递给雅克,当场收钱交货。

说实话,这场景莫名有种摆摊做买卖的感觉。

雅克不急着走,他打算继续欣赏一下这面很有意义的照片墙,再次经过那个玩偶架子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些玩偶非常可爱,是你们的装饰品吗?”

闻慈就知道,没有人能拒绝小玩偶!

她热情地道:“你喜欢吗?如果喜欢的话,可以挑选一个送回家哦。”

雅克十分惊喜,这种小东西薇薇安肯定会喜欢的,他左看右看,一时间觉得哪个玩偶都很可爱,每个贝贝身上都穿着不同风格的衣裳,头上戴着不同的毛线帽子,唯一一个不是贝贝形象的,是一只黑白相间的动物,圆圆胖胖,手里拿着绿色锥子似的东西。

他指着动物问:“这就是你介绍的熊猫?”

“是的,”闻慈立刻滔滔不绝起来,“它是一种历史十分漫长的动物,在我们华夏的神话里,甚至还是神的坐骑,别看长得可爱像猫,实际上像熊一样强大富有力量。”

雅克视线转移,在照片墙上找到几只大熊猫。

这种动物他是第一次见,但不得不承认,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欢,他蠢蠢欲动,想拿下这个玩偶,但看着其他的,又变得难以抉择起来。

闻慈适时道:“这些都是我特意定制,市面上没有哦。”

雅克:不行!

他轰然站了起来,摘下一个黑白色坐着的熊猫,“暂时先要这个!”他要立刻给柯莱特打个电话,只要她愿意多买一些,他相信肯定能够收集到全套玩偶!

闻慈敏锐地发现了这个“暂时”,她意味深长地笑笑,亲手为雅克打包。

雅克一手捧着六本绘本,一手捏着装了玩偶的油纸袋,去通讯室借电话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小袁凑了上来,星星眼道:“你真厉害!”

她都在广交会机关干了好几年了,但见了外国人,还没闻慈沉稳,她不仅会英语,而且还那么会说话,翻译一个字都没派上用场,就卖出去了一套绘本!

这可是六十美元!

一套书比一箱出口肉罐头还贵!

闻慈把雅克签字的采购单——虽然就一套,但该走的形式她还是走了的。

她把采购单和六十美元放到一起,这种重要东西,她交给别人也不放心,就把东西都放到了自己的包里,就放到一边的椅子上,她,小孙小袁三个人,随时都能看到。

刚放好东西,又有一位外商好奇地溜达到展台前面了。

“这是什么?”

……

姜温年眼睁睁地看着对面展台前人来来去去,虽然人不多,但现在也才八点半啊!

她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焦虑地四处张望着,“怎么没有人过来呢?”

她后头,两个后勤面面相觑,心里想着闻慈那个布置一看就比他们漂亮抢眼,那么大的画纸,还有彩色照片墙、桌布、零食,外商们肯定第一眼都被她吸引去了啊。

姜温年也觉得是这个原因,她咬咬唇,决定再等等,要是还不行,她就重新布置展台。

闻慈不知道对面人的想法,她热情地招待每一位客人。

她这边虽然真买的不多,但看热闹的不少,大家签完订单没事干的看到这边显眼,就会走过来看看热闹,这一看,先被闻慈送上果干,吃人嘴软,顿时也不好意思走了。

一个瘦高的花旗国男人咬着芒果干,“你这个果干很好吃,多少钱一公斤?”

闻慈笑容可掬,“这不是卖的呢,是请大家品尝的。”

她指着杏干道:“这是我们华夏南疆产出的杏干,”又指向芒果干和香蕉干,“这是我们西南的云省产的。这些都来自于原产地,都是我在当地购买的,特别地道。”

大家一听,这不是特产吗?怎么不卖呢?

他们一问,闻慈就找到机会介绍自己的绘本了。

人多一些,没法像接待雅克那么精细地一对一了,闻慈负责在前面招揽,为人家介绍绘本的故事,而当外商好奇地去看照片墙、画纸的时候,就是小孙小袁出场了。

他们和外商的翻译打配合,口条熟练,和闻慈之前给雅克介绍得差不多。

人对未知往往都是感兴趣的。

这些外商来华夏,大多只来过广州,少数有眼界的,曾经可能去过首都沪市这些大城市,但是对于北省啊、南疆的、西南热带啊,这些地方,基本都是一无所知的。正因如此,他们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对着闻慈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他们怎么长得不像你们华夏人?”

“这种衣服好特别,有点像东南亚那边,也是少数民族?”

“你的果干非常好吃,真的不卖吗?”

对于关于绘本的问题,闻慈一一笑容满面地回答了,对于想买果干和玩偶的,她只能可惜地摇摇头:“玩偶要和绘本一起赠送呢,你喜欢的话,要不要考虑为家里的孩子购买一套?至于果干,你喜欢的话,可以多吃一些哦。”

总之,卖是不可能的,都是和绘本配套的周边福利。

一套绘本不贵,能来广交会的商人也起码是经理级别,没有穷的。

在闻慈这种热情有趣的推销方式下,一时间,还真有一些外商购买了绘本,他们不是为公司采购,都是按照自己的私人名义买的,虽然只有一套两套,但也是开单啊!

小袁一边为大家打包中意的玩偶,一边悄悄凑到闻慈耳边问:“感觉要不够了呢。”

本来闻慈一共弄了90个玩偶,他们以为绰绰有余,谁知道,这帮好几十岁的外商还真挺喜欢这种小巧精致的玩意儿,大多数都想要,连单独出钱买都愿意。

闻慈低声道:“等晚上,再去找张姨定一些。”

熊猫玩偶是最受欢迎的,其次是南疆和西南的贝贝。

这两种贝贝身上都穿着特色的服饰,南疆贝贝是灰色的羊皮大衣,戴着皮帽子,厚重的衣裳显得她整个人头小脸小,特别可爱,而西南的贝贝也穿着傣族服饰,一看就很别致。

等中午十二点,乐声一响,外商们就齐齐往外走了。

闻慈正跟一个大不列颠人讲话,对方对着那些玩偶蹲了五分钟,也没决定出来到底要哪一个,听到象征收场的乐声,顿时急了,一咬牙拿起了个西南贝贝的玩偶。

他连打包也不用了,把小玩偶揣进兜里,便抱着绘本往外面走去。

闻慈说了一上午话,口干舌燥,赶紧喝了口水。

小袁的嘴巴也说干了,但半点感觉不到疲惫,反而兴奋地抓住了闻慈的手,“我感觉我们卖了好多套!闻同志你数了吗?”

“现在数,”闻慈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

她先数采购单上的数额,再拿过厚厚一沓美元,归拢整齐,数了一遍,在这个过程中,小孙和小袁都凑了过来,满脸期待地等着她的答案,“怎么样?”

闻慈数完一遍,抬头笑道:“780美元。”

“780美元?!”小袁眼前一亮,连沉稳话少的小孙都有些激动了,别看780美元看着不多,只是13本,但是他们接的都是散单,都能卖出去780美元!

那些大豆或者丝绸虽然开单多、赚得多,但他们成本也多啊!

他们俩可是知道的,这批绘本一套的成本也就在五块钱左右,换算成美元,大概是2.89,哪怕四舍五入当成3美元,那售价也是足足翻了20倍啊!

一本60美元,有57美元都是赚的!——如果不把闻慈的付出计入成本的话。

闻慈把采购单和收获都放到包里,站起身道:“我们先去吃饭吧。”

下午两点半会场才开放,但售货员们没有出去的,他们都找人直接打了盒饭吃,闻慈也没出去,男同志小孙自告奋勇,拿着她和小袁的饭盒帮忙打了饭,等吃完,三人开始发呆。

别的售货员不出去吃,是要忙着和单位经理开会、清点库存、计算收益,但他们仨……嗯,他们仨像是个草台班子,没有这些复杂正规的流程。

闻慈和小孙小袁一人搬了个凳子坐着,还可以吃果干当零嘴。

俩年轻人不好意思,闻慈就像早上对袁经理那样,给他们展示了下包里几个装满果干的油纸包,他们俩这才多吃了点,这果干味道很好,怪不得有外商想要买。

正吃着,袁经理带人来了。

今天上午的销售量大概很好,他脸上带笑,“你们上午的销售情况怎么样?”

闻慈拍拍手站起来,打开包给他看了眼,“一共卖出去13套,目前收入是780美元。”

13套,比袁经理想得要好一些。

毕竟又没有出版商来广交会,闻慈想要推销,基本只能卖给散客,但给自家或亲戚朋友卖又不是搞批发,不会买很多本,他点点头,问:“那位港商还没来?”

说起这个,闻慈也皱起眉,“我还没见到人呢。”

袁经理对闻慈的信心,基本都是属于张安华女士的,对方不来采购,他心里不安,想了想道:“你别急,等我空了查一下这次张同志来没来广市。”

闻慈点头,目送他去下一个展台询问了。

姜温年眼睁睁看着袁经理走过来,先一步问:“闻慈卖得怎么样?”

袁经理看她一眼,不动声色道:“还不错,卖出去13套,姜同志,你们上午的情况呢?”

姜温年咬着唇没说话。

一旁的后勤只好开口:“我们,我们没卖出去。”

袁经理一惊,“一本也没卖出去?”

后勤尴尬地点头,小声道:“来问的外商就不多,问完就走了,也没有买的,”姜温年说自己没卖过东西,不会干推销的活儿,偶尔有个外商来问,既不笑脸相迎,也不热情介绍再加上对面闻慈的对比,哪有外商愿意光顾?

他们俩后勤无所事事一上午,想主动出去招揽吧,看正主坐得纹丝不动,也觉得没意思。

她都不着急,他们这俩临时帮忙的着什么急?

袁经理看看眼前这个空落落的展台,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他看过姜温年画的绘本了,私以为就是国内的连环画披了个绘本的皮子,但本质相差不大,他都做好了可能要亏点本的程度了,但也没想到,会一本也没卖出去啊!

他拿起桌上的样书,翻到背面看了眼,定价是12美元。

姜温年的定价是依照闻慈定的。

闻慈三四十页的一本绘本定价10美元,她这一本六十多页的卖12美元,她觉得已经够便宜了,谁能想到,对方卖得那么好,反倒她却无人问津?

袁经理道:“再等两天看看,要是还不行,就要考虑降价了。”

其实他现在就想让姜温年降价,但想到这位姜同志在首都来头不小,碍于她的面子,他到底是忍住了这话,安慰道:“我们印刷的成本低,就算降低价格,也是很赚的。”

姜温年脸色难看,没说话,降价,这不就是承认她的绘本没人要吗?

袁经理问了一圈情况,扭头走了,姜温年彻底坐不住,带着两个后勤重新布置展台。

她也顾不上学人没面子了,要是卖不出去,这才是最丢人的,但哪怕她想照搬闻慈的东西,这会儿也来不及,只能调整了下几幅画作的位置,又在桌上铺整洁的桌布。

上午没几个来问的外商,罐头也没开,姜温年这回打开了几个,先倒进碗里摆着。

忙忙碌碌一小时,再看眼前的展台时,比之前好了些,但也只是一些。

姜温年脸色没有转好,她扭过头,瞪了眼正和小袁低声聊天的闻慈,对方并没注意,这让她感觉心里有火没处发,磨着牙齿,忽然脑袋里想起一件什么事儿来。

闻慈当初,是靠什么得到这个机会的来着?

姜温年低头思索一阵,脸上忽然带出笑意,叫来后勤低声说了什么。

后勤满脸茫然,“打听港商干什么?”

“让你打听你就去!”姜温年满脸不耐,她都烦成这样了,这帮人就不能有点眼力见儿吗?她气冲冲地回到椅子上坐下,浑然不在意这两个干事只是广交会临时借给她的。

被骂的后勤狠狠翻个白眼,憋着气去找接待组打听了。

第149章 伯乐在哪姜温年终于肯拿出销售的态度……

姜温年终于肯拿出销售的态度,对经过的客人挤出一点笑容了。

她长得其实很漂亮,不发脾气的时候,看起来白皙温婉,多少有点艺术气质,吸引了几个外商过来,问她这里卖的是什么,知道是绘本,翻了两页,随手购买了一本。

姜温年本来是没打算单本卖的,但广交会这个情况,眼见是没法有什么大订单了。

她让后勤递出去两本绘本,另一个后勤请人家吃罐头,罐头虽然吃着甜,但其实主要靠腌渍技术,并没多少防腐剂之类的,意外的合外国人胃口,两个买绘本的外商都尝了尝。

姜温年拿到24美元,有些骄傲地看了闻慈一眼,却发现她和一个红发女人抱在了一起。

“闻!”莉娜高兴地叫道。

“亲爱的莉娜,你比去年更漂亮了,”闻慈嗅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甜甜的,她这话不是奉承,今天的莉娜穿了身丝绸的白色长裙,她身材高挑健美,简直像电影里的希腊女神。

她的红发熠熠生辉,像是烧红的铜,在整层展馆里都是夺目的。

莉娜热情地拥抱她,“你也变了,变得更成熟了。”

她把侧脸和闻慈贴了贴,越过她肩膀对上一位华夏姑娘惊愕的视线,才陡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含蓄的东方,她赶紧松开闻慈,发现她神色如常并不介意,松了口气。

她大笑着说:“这是你自己的展台吗?我记得,你是画家。”

闻慈为“画家”这个称呼而羞耻了一秒,脸上的笑容却忍不住,正好展台现在没其他客人,她便把莉娜拉到了里面,为她介绍,“从去年秋交会那会儿开始,我就在准备这套绘本了,一直到上个月,终于完成。你看,这就是我的主人公小女孩。”

她骄傲地指着画纸上的贝贝,那眼神好像在看着自己的女儿。

莉娜刚才看到闻慈就冲了过来,但现在才看到这些画。

她仔细看了看,就笑了起来,“我喜欢她!她一定是个开朗快乐的小姑娘!”

“是的,她当然是,”闻慈为她介绍贝贝的故事,又给她看珍贵的纪念照片和毛线玩偶,果然,俘获了这位大不列颠姑娘的心,她按着自己胸口,*翡翠似的绿眼睛闪着爱怜的光,“好可爱的小家伙,这些玩偶都是手工做的吗?宝贝,我怎样才能拥有它们?”

闻慈道:“只要购买一套绘本,就可以免费赠送一个玩偶哦,随你挑选。”

“一个?”莉娜摇头,“不不,我怎么能让这些小家伙分离呢?”

她庄严的语气好像这些不是毛线制品,而是一窝刚出生的小猫,柔软、娇弱,带着生命的温度,她小心翼翼把每种玩偶摘下一个,最后怀里抱住了七个玩偶。

她激昂道:“我要买七套!”

七个贝贝,一个熊猫。

闻慈惊讶了下,还没等说话,莉娜忽然眼前一亮,“这些黑白的毛茸茸好像是不一样的?”她对着自己拿下的熊猫,和架子上的仔细比对一下,“哇,真的不一样!”

除了她手里这个坐着拿竹笋的,还有个站着的。

莉娜果断又拿下一个熊猫玩偶,这下子,她的怀里真的被填满了,她幸福地说:“好了,我要买八套,这样就可以把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带回家了。”

闻慈欲言又止,八套一模一样的绘本,真的看得完吗?

莉娜看懂她的眼神,笑出声来,“我有好多弟弟妹妹呢,随便分分,就不剩了。”

闻慈便回到桌边写订购单,小袁为莉娜打包玩偶。

她把一个玩偶放到棕色纸袋里,折好封口,等最后全部打包好后,还按照闻慈的要求,笑着说一句,“请好好对待贝贝哦。”

莉娜听到身边翻译的解释,惊奇地笑道:“我喜欢你们这样,好像把它们当作真人看待。”

闻慈心想,这是跟后世某家国际玩偶品牌学来的。

她把写好规格的订购单交给莉娜,后者检查了一遍,又签了名,八套绘本一共四十八本,加起来快有一箱了,十分重,莉娜想了想,对闻慈说:“我可以晚上结束时再搬走吗?”

“当然,”闻慈朝她眨眼,“我会为你保护好贝贝的,就像骑士一样。”

莉娜高兴地笑起来,又用力抱了她一下,但这时,怀里多了软绵绵玩偶的阻隔。

莉娜付完这480美元后,身上的现金就告罄了。

她本来也不是正经做生意的,只是跟着家族公司来华夏,顺便来广交会玩一玩,她看了看钱包里仅剩的几十美元,再看看怀里的一堆小玩偶,觉得有些不方便。

要不去找叔叔,让他的保镖帮自己搬东西回招待所?

莉娜还没想出来怎么办,就察觉到一道盯着自己的目光,她皱着眉看回去,发现是个高马尾齐刘海的华夏姑娘,她穿着质感不错的白衬衣,像是广交会的工作人员。

她看着自己做什么?

莉娜疑惑地看回去,却发现对方反而吓了一跳,猛地扭头,收回了视线,她问翻译:“她为什么看着我?她那里是卖什么的?”

翻译看过去一眼,“也是卖绘本的。”

他们翻译组也是每届广交会前都要培训的,各个单位的展台,大致商品内容,他们都要知道,今年这新增的两个绘本展台,他们当然也都很了解。

闻慈开朗活泼,加上去年和安格斯那事,很受翻译组林组长的赏识,和大家打成一片。

如果说她是融入人群的那一个,那姜温年就是她的相反,她独来独往,看谁都有种隐隐约约的傲慢,被她使唤得团团转还得受气的那两个后勤,私下里没少跟他们吐槽,所以大家虽然明年上还是尊称一句“姜同志”,但心里都很反感。

莉娜没听出翻译语气的异样,她好奇地问闻慈,“她也是卖绘本的?和你一样吗?”

闻慈挠头,这可怎么说呢?

她想了想,还是客观道:“她的绘本是单本售卖的,主人公是个小男孩,背景首都,至于详细内容,我也没看过,”她是真没看过,姜温年也一直防着她,不让她接触。

莉娜兴冲冲道:“如果她的绘本和你的一样好,那我也愿意购买!”

姜温年很震惊地看着那个红发女人走了过来。

她的第一想法是,难道她是发现了自己的注视过来耀武扬威的?刚才她和闻慈抱在一起,两人又贴脸又亲亲密密说话的,让她心里觉得很古怪,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她第一次看到两个女孩这么接触的,心里甚至萌生一个异样的想法。

闻慈,该不会给徐截云戴绿帽吧?

但这个想法很快都被压下去了,因为莉娜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她没有耀武扬威,也没怎么看她,好奇地望着桌上的绘本,用空闲的那只手指着问:“我能看看吗?”

姜温年:“?”

她下意识看了闻慈一眼,但后者正给新来的外商热情地介绍绘本,并没有看她。

闻慈其实注意到了姜温年的关注。

旁边好像挂着个蜂窝,还有嗡嗡叫的马蜂对你蠢蠢欲动,是个人就没法忽视。

但她也不太想对视,正面对上的话,让她讨好示弱是不可能的,但要是无视对方或者翻个白眼,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傲慢的大小姐会内心狠狠跺脚,并伺机报复。

所以这个矛盾还是能不激化就不激化的好。

闻慈沉浸在销售的乐趣里,一直到晚上五点钟。

乐声再次奏响,莉娜踩着白色奥赛鞋从楼上下来,她两手提着白色裙摆,原本怀里的玩偶们落到了身后一个像是保镖的人手里,而保镖身前,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棕发男人。

还是一个一看就很大不列颠绅士的男人。

莉娜朝闻慈招手,“闻!”

“贝贝们已经在等待你了,”闻慈笑着说,她已经把箱子搬到了桌面上,正在收拾东西。

莉娜接过保镖手里的玩偶,他把沉重的箱子像拎泡沫箱那样拎了起来。

莉娜兴高采烈地说:“这次广交会有好多新鲜玩意儿,连竹雕杯子都有漂亮的新款式!”她说着,从怀里拎出一个竹雕的小东西,“你看,这个和你的熊猫玩偶像不像!”

闻慈定睛一看,这雕的不正是熊猫吗?

莉娜把熊猫竹雕递给她,“送给你,一个小甜心。”

闻慈不知道这个“甜心”说的是谁,但她高兴地收下了,“哇,谢谢你!我非常喜欢!”

莉娜拿到东西,和自己的叔叔走了,但闻慈他们不能离开。

广交会正式开始后,政治学习就减少了,售货员们都要忙碌于销售,哪里有精力开会,大门一关,大家都在讨论今天的订单和收益,闻慈他们也不例外。

小袁抱着订购单,惊喜地说:“今天下午也开了15单!”

小孙算了算,“那加上上午的,我们一共开了28单,按照这个进度下去的话,这三百套我们一定能在广交会期间卖完。”广交会足足有二十天呢。

闻慈笑了笑,并不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上面。

虽然广交会开二十天,但商品卖得越来越少,外商们其实就会陆陆续续离开的,而且前面买过绘本的人不会再买,也就是说,她还是得把希望放在开辟大订单上。

比如,张安华女士。

但张安华女士怎么还没出现呢?

……

此时的港城,张安华正在焦头烂额之中。

今年春天,她所在的张氏集团董事长去世,底下的各个公司掀起腥风血雨,她被卷入其中,最终的结果,是她从乐和玩具公司经理,落败到了集团旗下的树苗出版社,还只负责其中主管儿童、青少年读物的一个分公司。

人家是三级跳,她是三级跌。

港城现在的出版业正在繁盛发展时期,但那是相对于大公司说的,而对于张氏集团来说,出版社只不过是营业范围中一个小分支,而底下的儿童分公司,就更微不足道了。

张安华以前做玩具时,和这个小公司十分熟悉,但她没想到,自己有来这儿的机会。

不是好机会。

张安华初来乍到,忙忙碌碌许久才把这家树苗儿童出版社全盘接收,但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欣欣向荣的场面,而是桌上近两年严峻的公司数据。

她一份接一份看过,越看脸色越沉。

一旁的秘书不敢开口,等到她把账单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她肩膀也抖了一下,不敢开口,但新来的总经理却脸色难看地问了:“入不敷出,已经连续三个月入不敷出!”

秘书嗫喏开口:“我们出版社引进的书被那些大公司打压,卖得不太好,现在库房里还积压着好几批,现在欧美的引进费越来越贵,但大众家长的口味却在改变……”

张安华攥紧拳头,她可真是接了个烂摊子。

张安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扶额思考许久,心思杂乱,却怎么也想不出办法,树苗出版社底下的分公司好几个,儿童出版社只是其中规模最小的一个,要是再这样下去,说不准没几年就要倒闭了。

那她这个总经理不就成笑话了?

收益,收益,但收益从哪儿来?

她以前在玩具公司,和儿童出版社很熟悉,但也仅仅是熟悉而已,并不算业内人士。她只知道,现在港城几家大出版社如日中天,哪怕是买儿童读物,师奶们也更认可它们的,而剩下的小公司只能吃些残羹冷炙,让员工们不至于饿死而已。

她必须打破这个困境,但是该怎么办呢?

张安华敲了敲桌面,忽然抬起头来,“把公司现在的出版读物信息都给我拿来。”

秘书赶紧去了,这些都是现成的资料,她十分钟再回来后,手里便多了一堆文件夹,她恭敬地递给张安华,“这些是近十年的资料,总经理您看。”

张安华翻开最上面一本,挨个浏览了起来。

树苗儿童出版社偏向传统,出版的都是《尼尔斯骑鹅旅行记》、《柳林风声》这样的老牌国际知名作品,好当然是好的,但所有出版社都出这些,树苗有什么优势呢?

她皱着眉看了一遍,“没出版什么近几年的新兴作品吗?”

秘书摇头,看着自己鞋尖,“没有。”上一任总经理是个保守懒散的,天天想着怎么弄权往上提拔,根本不把心思放在出版社上,当然,他现在已经失业在家了。

张安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怪不得发展成这个样子呢。

时代在改变了,港城的经济越来越繁华,孩子和家长们的眼光也在改变了。

因为出版社的规模和名气,张安华知道,比传统知名读物是不可能比过大公司的,现在她最要紧的,是先搞一些什么手段,不管是弄好的能打破困境的儿童读物,还是在电视上请歌星影星宣传,总之,先把盈利拉上来,不然她觉得自己要不了多久就要失业了。

但请明星宣传可是大价格,虽然效果好,但她现在付不起这个支出。

可找能盈利的别家公司还没有的新作品,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怎样出奇制胜呢?

张安华焦虑地抓着自己头发,不经意间转头,看到桌角一张被压着的红色纸张,只露出一个角来,似乎有些熟悉,她皱着眉拔出来,“这是什么?”

秘书扫了眼,“这是内地广交会寄来的邀请函。”

广交会?

张安华一愣,她下意识看了眼桌面上的台历,4月15日,广交会居然已经开始了,她忙着交接新公司业务,都忘了这事。

她心烦意乱,随手放下邀请函,忽然想起去年在秋交会上认识的一个人。

张安华沉思片刻,忽然抬头道:“给我订一张明天的船票,我要去广市。”

秘书一愣,下意识点头,但心里却在想着:公司都要倒闭了,去广市干嘛?

……

“目前没有张安华同志的入境记录。”

袁经理第二天上午办公时,想起这位被寄予厚望的港商,特意联系了一下海关,结果发现根本没有她的入境记录。他心里顿时不安起来,为了买到需要的商品,基本所有外商第一天都会到的,张安华没来,他不得不担心对方这回不会来了。

那印刷好的绘本怎么办呢?

他愁得不行,但也没办法,谁让去年只定下来口头约定,根本没有纸质协议呢。

袁经理只好去展台时问问闻慈的情况,发现她正在缓慢但稳定地往外卖,心里松了口气。

哪怕没张安华大批购买,应该也不会剩下太多。

他安下心来,又转道去问问姜温年,她的情绪比昨天稳定了一点,“昨天一共卖了三本,今天卖了一本,”这时候她无比庆幸,外贸部的蓝部长只让她印刷了300本,要是再多,她真感觉自己的面子扔地上都捡不起来了。

300本还能努力努力,起码能不至于亏本。

袁经理准备离开,但姜温年叫住了他,“袁经理,现在港商都来了吗?”

袁经理看向她。

姜温年的神色十分镇定,说道:“我觉得相比较那些白人国家,港澳商人应该对我这个绘本更有感情,所以我想问问,是不是都到了,”昨天她让后勤去问,但后勤打听了一阵子,无功而返,她不死心,索性直接问袁经理了。

袁经理理解地点点头,但是,“广交会提前给这些商人寄邀请函,他们来的话,直接拿邀请函就能进关,但到底谁来谁不来,我们是没法提前知道的。”

所以想问张安华来没来,他得之前打电话去问海关。

姜温年没想到是这样,她心里不高兴,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好像被霜打过的白菜。

她没想到会这么难。

她听说闻慈轻易获得了一个港商的认可,就觉得自己也能行,虽然机会没彻底抢走,但好歹自己也得到了机会,谁知道,一来广交会,她就傻眼了。

东西都得自己推销?

她哪里会卖东西,按照百货大楼的服务态度来,是不行的,她学着其他单位一样露出笑脸,有效果就算了,但她昨天忙忙碌碌一整天,也不过卖出去三本绘本。

闻慈比她强,但是也大多是一套套往外卖,就没有大批量买的。

姜温年觉得,这玩意在国外一点也不受欢迎,白费自己准备了好几个月。

她无精打采地推销绘本,而对面,闻慈也觉得有些累了。

今天的绘本比昨天卖得少,或者说,她可以预见,会一天比一天卖得少,但这也没办法,谁让广交会没有搞出版社的外商呢?她只能费尽口舌一个个推销。

忙活到中午,闻慈拧开水杯,喝了口凉茶,觉得嘶哑的嗓子舒服了点。

小袁累了,她从角落里拖来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的嗓子也像感冒一样哑了,捏着脖子咳了咳,才说:“感觉大家不怎么来了呢。”

闻慈发愁,她把目前收到的订购单和收益放到一起,看了看桌子底下满当当的两箱绘本,觉得自己的脑袋和喉咙一样痛,她没说话,慢慢地往喉咙里润凉茶。

等到下午的时候,天气慢慢地热起来。

闻慈赶回一趟招待所,把长袖的蓝色衬衣换成了短袖,露出两条雪白的光胳膊来散热,人一焦躁就很想吃冰,虽然不健康,但爽快醒脑,她回广交会时又买了三瓶冰汽水。

两瓶给小孙小袁,这俩人跟她从后勤变成了售货员,脸色都累憔悴了。

忙活到下午五点,他们今天卖出了12本。

闻慈捏着订购单说:“加上昨天的28本,现在一共卖出40本了,”她算了算成本,先松了口气,“印刷成本已经收回来了,现在再卖出去的绘本,全是净赚的。”

小孙小袁也松了口气,两人过了今天,已经不像昨天那么盲目乐观了。

小袁笑着说:“这已经赚了好多外汇了!闻同志,你真厉害!”

她是想安慰闻慈,毕竟绘本是她画的,要是有太多剩下的运回首都,那肯定也是她压力最大,今天眼见着,她笑容都没昨天那么开心了。

闻慈用力点点头,却说:“一定能都卖出去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陆陆续续往外走的的外商们,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充满身体,但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怨念,说好了要来的张女士,你怎么还不见踪影呢?

她还以为是伯乐呢,怎么千里马刚跑出一段,伯乐就不见了呢?

此时,一艘到达广市的船刚刚停泊到港口。

第150章 外汇多多春交会第三天。焦虑……

春交会第三天。

焦虑实在是一种不好的情绪,尤其是闻慈来到会场,和接待室的翻译们聊了几句后,第二接待室是负责岛国的,翻译告诉闻慈,已经有几个外商回国了。

比闻慈想的还早。

闻慈心事重重地回到展台,把桌上的盘子清洗擦干,照例用包里的果干填满。

她为了吸引新客人,把芒果干换成了菠萝蜜干,把杏干换成了无花果干,都是她前一晚上躲在澡堂里画出来的,虽然在澡堂里画食物,听起来有点奇怪。

把盘子里的果干摆成漂亮的花形,她就把包里的玩偶拿了出来。

这是第一天结束,请张姨新做的,眼下看来似乎没什么必要了。

但闻慈还是把这些玩偶一个个挂了上去,就算卖不出去也没关系,她可以把这些送给小孙小袁的同事们。忙完这些,她从包里拿出水杯喝了两口,润了润不太舒服的喉咙。

这两天说了太多话,哪怕睡了一觉嗓子还是有点哑。

等到清晨的乐曲从广播里传出来,闻慈便熟稔地站了起来。

但今天似乎是个幸运日。

九点十分的时候,第一个购买了绘本的高卢商人雅克急匆匆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笑,先是打了招呼,才问:“闻小姐,请问你的绘本还有多少库存?如果购买得多的话,能否降价?”

闻慈声音惊喜,“目前库存还有两百多套,但可以随时印刷,雅克先生需要多少?”

雅克笑着说:“我需要一百套。”

碍于时差和巧合,他昨天晚上才联系到妻子柯莱特,跟她说了自己发现了一套非常出色的新绘本的事情,柯莱特虽然对华夏绘本的风格不抱希望,但听到他抱有如此大的赞誉,还是同意购买一百套看看。

闻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百套!

国外买绘本可不是一套一套购买,因为价格不算低廉,大多数一本一本购买的,一百套能拆出六百本,在她看来,雅克已经是对这套绘本抱有极大的信心了。

她认真地点头:“我们可以去接待室细谈一下。”

闻慈跟小孙小袁交代了一下,便拿起包跟着雅克去接待室,接待室本来是为谈生意而准备的,因为雅克属于西方国家,所以他们进了第一接待室。

工作人员送上茶水,翻译看到闻慈,停下了走过来的脚步,好像用不上自己了。

雅克虽然看起来温柔沉稳,但到底是个商人,他开口就道:“闻小姐,你知道的,广市到高卢有一段相当漫长的距离,绘本运送到那里,需要花费很高的成本。”

闻慈理解地点头,是的,运费是挺贵的。

雅克继续道:“所以请问价格可以降低到多少呢?我觉得四十是个很合适的数字。”

闻慈脸色僵硬,雅克先生,你这砍价是往大动脉上砍啊。

闻慈不知道运费到底多少,但她拿出曾经和甲方讨价还价的态度,和雅克磨了足足二十分钟,最终敲定价格为每套五十二美元,但闻慈要附赠二十套玩偶。

雅克说:“送玩偶真是个好主意,我相信一定有孩子愿意为了它而买单。”

闻慈没想到,自己当作添头的小玩意居然这么受欢迎,但她有点为难,“送玩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现在没有二十套那么多,你是否能等待几天呢?”

她特意强调:“每个玩偶都是手工钩织,因为定制,所以要花费一点时间哦。”

外国人工费高昂,纯手工这话一下子让雅克臣服了。

他郑重地点头,“手工,定制,这当然是值得等待的,我懂,”他觉得等回到高卢,这些绘本一定能卖出好价钱,不过——他又觉得有点可惜。

“为什么不能出法语版本的呢?我觉得那样一定会更受欢迎。”

闻慈在心里答:因为一口不能吃个大胖子。

但她脸上笑着说:“如果未来有高卢的出版社想引进这套绘本的话,那就会有法语版本啦,”希望雅克先生努力宣传,让她早日赚到第一笔出版社引进费。

雅克了然点头,是的,请翻译换版本都是需要资金的呢。

他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还是把它们交给柯莱特看看销售情况再说吧。

52美元,乘以一百,是5200美元。

这在国外也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个多月的工资,而在目前的华夏,这简直是一个恐怖的数字,闻慈拿到签好的订购单时,觉得自己的手都开始有点抖。

她送别雅克离开,那眼神,就像看到自己的伯乐和财神爷。

感谢他卓越的眼光,当然,她希望这套绘本在高卢卖得好一些,打响她的名声。

工作人员上来收茶水,好奇地问:“签了多少单?”

“一百单!”闻慈激动地竖起一个手指头,工作人员配合地惊讶了一下,连闲着的翻译都走了过来,“一百单?那基于你这个成本来说,算是大赚了!”

“对啊,”闻慈脸颊发红,“我得抓紧出去准备。”

虽然签了单,但她还没交货,雅克也只付了定金。

闻慈拿着包急匆匆离开第一接待室,她跑回自己展台,刚要让小袁告诉张姨抓紧定一批玩偶,就看到展台前站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时尚的短卷发,白色西装,像港剧女强人。

闻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女孩。

张安华听到背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好久不见,闻小姐。”

……

闻慈让小袁抓紧去找张姨赶制玩偶,张安华听到这里,明白了什么。

她早就注意到那个树枝形的大衣架子,它现在挂满五彩斑斓的玩偶,她一边翻看着手边的绘本,一边拿着个贝贝玩偶,对于闻慈的创意又惊叹了下。

她知道岛国那边流行买杂志读物赠送商品,但没想到闻慈也能想到。

闻慈期待地看着她,“您觉得怎么样?”

张安华去年看到她的广市篇,就觉得画风精美,色调浓郁,非常合乎她的审美,但眼下一看,她发现剩下的绘本居然都不逊色,甚至也许因为时间充裕,插画更加鲜明有特色——她不知道,是因为闻慈的天赋数值在陆陆续续加点的缘故。

张安华感叹道:“你是一位优秀的插画家。”

闻慈不敢承认,但比起之前,她觉得自己离优秀的插画家更近了一步,她笑着为自己增加筹码,开口道:“这些绘本还算受欢迎,刚才一位高卢商人购买了一百套。”

张安华一下子皱起了眉,“你还剩多少套?”

闻慈算了算:“目前库房里还剩158套,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首都那边随时可以印刷,加快运输,也用不了几天,保证和你手里样书的品质是一模一样的。”

张安华的眉头松开了,她放下手里这本,拿起下一本继续翻看。

她把每一本都认真翻看了一遍,放下最后一本时,常常舒了一口气,她相信自己的眼光,眼前这套充满魅力和心意的绘本,一定会受到师奶和细路仔们的欢迎。

她不再犹豫:“你现在手里这批都给我吧,后续还要的话,我会再向首都订购的。”

闻慈脸上的喜意掩盖不住,“没问题!”

张安华拿到一套肉眼可见有前途的绘本,心里却并不感觉到放松,她敲了敲手里的绘本,思索片刻,问:“你给高卢商人的价位是多少?”

闻慈没有瞒她,她其实很感谢张安华,要不是她的信任和欣赏,她拿不到今天这个机会。

张安华听了,也很中肯道:“这个价格我也可以接受,不过那个玩偶,我也可以有吧?”

闻慈顿时哭笑不得,“你们怎么都这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张安华捏了捏填充了棉花、软绵绵的小人儿,耸了耸肩,“这个小东西要是购买的话,定价高了,大家嫌贵,定价低了,不值手工费,但要是赠送,不会有一个师奶放弃。”

谁会不喜欢买本书还能得到这么可爱的小玩偶?

最终两人商定下来,158套绘本,单套52美元售价,附带30套玩偶。

闻慈不忘提醒:“这些玩偶都是在广市找人定制的,后期你从首都再批量购买的话,可能就没有了。”

张安华了然地点头:“那就是绝版货了。”

闻慈一愣,顿时失笑,“是的,是的,完全是绝版。”

张安华指着玩偶身上的小衣服问:“能不能在上面加个表示,比如说贝贝、Babe,都好。”

闻慈懂了,“可以,我这就找人去添加。”

这回不用特意去接待室了,闻慈和张安华签了单,直接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便和小袁直奔张姨家去,对面的姜温年看展台都空了,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怎么走了?不卖了?

她心里顿时冒出一个不好的可能,总不会是卖完了吧?

姜温年看着那个还在展台旁看照片墙的西装女士,咬了咬唇,这不会就是那个港商吧?

她在心里天人交战了足足五分钟,在张安华准备离开时,终于忍不住,主动走了过去,“你是来买绘本的吗?要不要看看我画的绘本?”

……

张姨接到大生意,又是高兴又是为难。

“你们要50套玩偶,我当然能做,但我就两双手,连夜做也做不完啊,”张姨摊开自己的两只手,闻慈的要求,可是要在三天内出货的。

闻慈想了想,“有和你一样手艺好的女同志吗?她们来也行。”

这么大的货量,她当然就不能自己出材料了,不然说不通,她哪来那么多毛线和棉花?闻慈急冲冲去找袁经理开介绍信,有广交会作保,知道是为国家赚外汇的,当地百货大楼直接卖给她一批毛线棉花,她收起批条,这个当自己的成本报销。

闻慈赶回张姨家,此时里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个女同志。

大家知道她是负责人,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没问题,肯定能做得和张姨一样好,闻慈一边把毛线拆分给大家,一边提醒:“做得不好我这边可不付工钱哦,还要还毛线的。”

她把张安华的新要求告诉大家,让每个玩偶上都要绣出“贝贝”的繁字体。

张安华这边都加“商标”了,她索性把要给雅克那一批也加上了。

这帮女同志们手艺活的确好,又快又好,用的用长针,有的用钩针,没多久就能织好一个玩偶,闻慈亲自盯着,绝对都是精致可爱的合格品,没有粗糙的。

一连赶了两天,五十套玩偶就做好了。

闻慈请翻译组的同志帮忙,转告雅克和张安华可以交货的消息,4月20日那天,闻慈把成箱的绘本让他们检查,玩偶倒没有打包了,也整齐地放进箱子里。

两人确认没问题后,闻慈就收到了尾款。

闻慈埋头在小本本上计算收益。

42套按原价60美元售出的,258套按52美元售出的,加起来一共是……15936!

一万多美元?

闻慈晕晕乎乎地抱着自己的本本,看到袁经理走过来,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袁经理已经知道,闻慈收获了两个忠实客户,在他们广交会,头一次批发出了两批绘本!他心里既期待又紧张,连忙追问:“怎么样?收入多少?”

闻慈把手里的小本本塞给他,眼神还在放空。

袁经理低头一看,一瞬间瞪大了眼:“这么多!”

一万五千九百三十六!美元!

这是什么概念,这比一些小单位的销售量都要高了,却只是闻慈一个人做出来的!她一个人,花了几个月,就为国家赚到了一万五的外汇!

袁经理也觉得自己有点晕炫,“画绘本,原来这么赚钱的吗……”

他刚觉得自己应该跟上头建议,赶紧让国内画家们画绘本,秋交会好大赚一笔,可回头看到面沉如水的姜温年,还有她桌上一摞又一摞无人问津的绘本,发烫的大脑顿时冷静下来。

不是绘本赚钱,是画得好才赚钱。

袁经理欣慰地看着闻慈,“好啊,我就知道,你是有能力的。”

他觉得这个女同志别看年纪小,这才能,半点不小的,他忍不住问了:“下一套绘本准备画什么啊?今年秋交会,你可一定还要再来啊!”再来赚外汇!

闻慈:“…*…”

她终于从狂喜到迷茫的状态回过神来,无奈道:“没有灵感,我也不能干画啊。”而且马上就要五月份了,离高考恢复的时间也没几个月了,她真得好好复习了。

袁经理立即点头:“好好培养灵感!你一定行!”

袁经理竭力鼓励闻慈,让她在这项有钱途的事业上继续下去。

不过末了,他问:“你的三百套绘本都卖完了,接下来干什么啊?要不再转转找灵感?”

闻慈打了个哆嗦,用力摇头,“不了不了,我该回去歇歇脑子了,”广市现在热起来了,宿舍人又多,她每天挤得头昏脑胀,迫不及待回到自己甜蜜的小家了。

袁经理听了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他是知道的,闻慈从去年秋交会忙到现在。

下午,闻慈就开始拆展台。

画纸那些她没拿走,不然拆得空荡荡的,会场也不好看,她把照片都拆了下来,画框回归机关仓库,照片小心收好,而剩下的果干和单个儿玩偶,都送给了周围的售货员们。

大家羡慕地祝贺她,这么早就卖光东西了。

闻慈要请小孙小袁吃饭,他们俩明天就要回去干后勤了,今天下午这几小时,倒是有空,闻慈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准备走,经过姜温年展台时,感觉到两道愤怒的视线。

要是眼神有杀伤力,她肯定要被捅成筛子了。

闻慈美滋滋地叹息,哎呀,优秀就是原罪,哪怕她什么都没干,都要被人嫉妒呢。

姜温年看着她和两个后勤说说笑笑,从自己面前走过,心里更气了。

不止是因为广交会没开多久她就卖完了,还因为,上次她都硬着头皮去跟那个港商推销了,结果!对方看过她的绘本,说了一句“不太符合她们出版社的定位”,然后就走了!

什么不符合定位,一儿童,二绘本,她和闻慈的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借口!

闻慈哪里知道,姜温年还拉着面子找过张安华。

她高高兴兴带着小孙小袁去饭店,两人不好意思让她请客,坚持各付各的,闻慈没办法,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马上就要变成富婆了——她和外贸部商定的可是约定版税5%!

感觉到首都的房子在跟自己招手,闻慈胃口大开,点了好些当地好吃的。

虾饺、脆皮叉烧、烧鹅,小孙小袁不要她请客,她就把自己点的分给两人一些。

吃过一顿美餐,闻慈去火车站买票,现在的硬卧很不好买,大多是出差人士或军官有证件才能购买的,她买到一张去往首都的车票,明天上午出发。

三月来广市的时候忐忑期待,回去的时候,就只剩下心满意足了。

闻慈上火车前,特意买了一饭盒烧鹅,还有莲蓉包马蹄糕,在火车上也过得开开心心,这种没有负担也不用构思的旅程,她半年没经历过,觉得舒服得不得了。

等回到首都,第一时间去外贸部报道。

“回来了?”宗少和碰到闻慈,打了声招呼。

闻慈高高兴兴点头,“蓝部长在吗?我来找他汇报,”虽然蓝部长估计已经知道了,但闻慈觉得自己还是得来一趟,咳咳,前期投入成本还没报销呢!

今天周三,蓝部长当然在,闻慈敲门进去,先汇报了自己的好消息。

蓝部长欣慰地点头:“还有个高卢商人买了一批绘本?”

“是的,雅克,他购买了100套绘本,”闻慈认真点头,顺便掏出自己的小本本给他看,她的支出都有记账,尤其是在当地百货大楼买的那批毛线棉花,她垫的钱,但是票证不够,还是袁经理用公家名义帮忙垫的。

蓝部长扶了扶眼镜,低头细看,看到几条清晰的账目。

印刷垫付费用,三百。

棉花毛线,三十二元,若干票证。

玩偶制作人工费,十二人,一人两元,共二十四元。

闻慈没算最开始请张姨的报酬,那些毛线棉花都是她私人出的,但是后面请的人多了,规模一大,她就按正式的来了,大家干了两天,一人给两块钱。

她看着蓝部长细细地看,并不担心会赖账。

果然,蓝部长很大方地点了头,“可以,外贸部这边都会给你垫上,不过之前说好的约定版税,你得等等,等四月底算完帐目后一并给你。”

闻慈心中一喜,“好的!”

闻慈说完正事,便准备告辞了,但蓝部长叫住了她,“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闻慈觉得他问这话特别想袁经理,她想了想,说:“先休息一阵吧,然后看看情况——对了部长,雅克和张安华同志后期要是再订购绘本的话,可能会直接联系外贸部。”

闻慈这套绘本挂了华夏出版社的名,但也仅仅是挂名,她就把联系方式留到了外贸部。

蓝部长惊奇,“后面他们还会再买?”

闻慈也不知道,“要是这一批卖得好的话,可能会再买。”

蓝部长心里感慨,对她道:“要是后面真的有订单的话,还按照5%的约定版税付给你——你为国家做出了贡献,这些都是应该给你的回报,以后还要更努力啊。”

闻慈站直身体,“我会再接再厉的!”

蓝部长对她笑笑,“好,你出去吧。”

闻慈走出部长办公室,脚步轻快如羽毛,恨不得原地哼起歌来。

出来时又碰到宗少和,他不愧是边缘部门的小主任,除了前阵子出趟差,不管什么时候,闻慈看到他都觉得悠哉游哉,他笑着问:“结果不错?”

“超出预期,”闻慈笑着说,她还以为只会有张安华一个大客户呢,结果有俩。

宗少和朝她竖个大拇指,又说:“老徐现在在首都,他让我转告,你什么时候回来了给他打个电话,”他语气好笑,这俩情侣真是没谁了,不是闻慈联系不上徐截云,就是徐截云联系不上闻慈,总之各有各的忙,仿佛不在同一片大陆。

闻慈抿嘴笑笑,“好,我知道了。”

她想了想,又问:“林英,你认识吗?之前我出差的时候陪我的退役女兵。”

她之前拿这个问过蓝部长,但他说她不是外贸部的,当时忙得很,一时间没时间找她,现在正好问问宗少和。

宗少和还真认识,“你找她有事儿?”

闻慈点头,“我们有一张合照,我想给她,但不知道怎么联系。”

宗少和给她写了个地址,目送她离去时,还不忘调侃,“千万别忘了给老徐打电话啊,他可是都要望穿秋水了——对了,记得打他家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