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慌里慌张的小丫头。
*
傍晚时分,令颐准时坐上马车。
她一上车就挨着哥哥坐下,小嘴停不下来。
“哥哥,祝师姐和羡文师兄都回来啦!这下学馆里可热闹了,以后午膳都有人陪我说话了!”
她全然沉浸在重逢的兴奋里,还说师兄师姐给她带了很多小礼物。
颜彻耐心地听着,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浅笑,偶尔轻轻“嗯”一声作为回应。
说着说着,令颐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脸垮了下来。
“中午光顾着和祝师姐说话,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好饿呀。”
颜彻问:“好,想吃些什么?我让车夫顺路去买。”
他用指节在车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车帘应声掀开一角,赵福忠道:“大公子?”
“姑娘饿了,去买些点心回来。”
令颐赶紧数着想吃的东西。
“我要瑞福记的桂花糖藕,多淋些蜜汁。还有丰乐楼的贵妃饼,要玫瑰豆沙味的!”
赵福忠一一记下:“是,二姑娘。瑞福记桂花糖藕、丰乐楼玫瑰豆沙贵妃饼,老奴记下了。”
他躬身退下,放下车帘。
马车缓缓驶离学馆门口,并未立刻汇入主街,而是娴熟地拐进了一条行人稀少的巷子深处。
不远处就是西市,人声鼎沸,更趁得此处静谧。
赵福忠利落地跳下车辕,对着随行的三名车夫吩咐了几句。
三名车夫道:“是,我们这就去。”
他们都是颜彻的心腹,没有丝毫犹豫,往西市走去。
也没有疑问说,为何买两样吃食需要三个人去。
待人走后,赵福忠看了车厢一眼。
目光扫过那严丝合缝的车厢门帘。
华丽的马车停在阴影里,成了一片绝对私密的空间。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大公子督办修缮这辆马车时,交代过一样要求。
“车厢的隔音,务必做到最好,一丝声响都不可透出。”
赵福忠默不作声,往远处走了几步。
跟上次一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看门的石狮子。
第36章 第36章“你挑的,葡萄味的”……
没过一会,车夫捧着点心盒子回来。
盒子用油纸细心包裹,还带着热气,甜香诱人。
“大公子,姑娘的点心买回来了。”
得到颜彻首肯后,他掀起帘子将点心盒子递入。
掀车帘的时候,若有若无往里瞥了一眼。
只见颜彻面色如常地坐着,令颐则一副见到点心欢喜的样子。
两人衣冠楚楚,神情自然。
他脸上有些纳闷,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不正常。
此刻令颐的注意力全在点心上,并未注意到赵福忠的微妙表情。
她迫不及待解开油纸绳,拿起一块刚出炉还带着热气的玫瑰豆沙饼。
“唔——好香!”
玫瑰的馥郁与豆沙的绵甜搭配在一起,好吃到让人跺脚。
“太好吃啦哥哥!你快尝尝!”
令颐是个容易被甜食感动哭的小姑娘。
“你吃就好。”
颜彻并未接过那半块饼,只静静看着她吃,时不时拿帕子帮她擦嘴角。
令颐舔了舔嘴角的酥皮:“哥哥,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呀?”
那眼神跟她看甜点的眼神一样。
“看人吃东西也是一种享受。”
令颐不解,她觉得吃东西才会享受。
她问:“是因为喜欢对方才会喜欢看对方么?”
“可以这么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哥哥!”
她对喜欢的了解又加深了。
有了甜食垫肚,晚膳时令颐便没有吃得那么急切,动作斯文了许多。
膳后,书房内灯火通明,兄妹两人相对而坐。
令颐有些紧张,她现在对这座书房有阴影。
她选择安安静静整理文稿,动作放得很轻。
时不时抬眸看向对面的郎君。
颜彻始终专注于手中的公文,薄唇微抿,神情沉静。
令颐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哥哥今日处理公务累了吧?
那是不是……不会再发生什么了?
她抱着侥幸的心理,动作渐渐加快。
终于,最后一封信笺被归入匣中。
令颐暗暗松了口气,抬起头,声音不自己带着一丝轻快。
“哥哥,今天的信都整理好了,我想去歇息了。”
她起身便想走。
“等等。”
颜彻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案,一步步朝她走来。
令颐呼吸失了序,下意识想要后退。
脊背却抵上身后坚实的圈椅椅背,退无可退。
颜彻已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俯身,双臂撑在圈椅的扶手上,轻而易举将她困在方寸之地。
“你还有功课没完成呢。”
令颐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功课?”
颜彻垂眸,目光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
然后,吻了上去。
不是昨夜那带着侵略性的强取,也不是临走时安抚的轻啄。
他不容置疑,节奏缓慢而深入,一下,又一下,轻柔吮吸她的唇。
摩挲她唇上的小痣。
耐心研磨的力道,带着无尽的诱惑。
男子身上冷冽的松木香,还有唇上若有若无的葡萄甜气,扑面而来。
“唔……”
嘤咛声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
她哼得又娇又软,激得那落下的吻重了些。
小姑娘浑身力气都被抽走,整个人瘫软在圈椅里。
身上那人却寸步不让,迫使她承受他给予的一切。
良久,他终于退开些许。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令颐急促喘息着,小脸酡红,眼睫上沾着细小的泪珠。
她羞得无地自容,整个人趴在扶手上,脸埋进胳膊。
嘴里发出黏黏糊糊的呜咽:“哥哥咬我……呜……”
“嗯?我咬疼了么?”
颜彻温柔关心,嗓音慵懒。
“让哥哥看看。”
“不要……”
令颐小身子缩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哪里还敢看他。
颜彻低笑了一声,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哥哥是在帮你适应,你看,你已经没有刚开始那样反应那么大了,倚梦症也没再发作过,是不是?”
令颐回忆了一下。
嗯,好像……是这样。
那种被剥夺呼吸的恐慌感,真的减轻了。
甚至,在哥哥加深那个吻的时候,她竟然有一瞬间的……沉沦。
这个认知让她陷入更大的混乱。
颜彻拿帕子,轻轻擦拭她唇上的水泽。
“而且,是你自己挑的葡萄味,不是么?”
令颐脑中再次轰的一声。
“哥哥,你不要说啦呜呜!”
令颐把头埋起,比方才哭得更凶了,颜彻连忙笑着安哄。
*
这日,令颐神不守舍踏入学堂。
刚走到门廊下,便听到里面传出兴奋的议论声。
“你们是没瞧见,前日宫宴上,颜先生那一身红袍玉带,当真是龙章凤姿,气度无双!往那儿一站,满殿的勋贵都失了颜色!”
“谁说不是呢!位极人臣,又生得这般……咳,用句俗的,潘安宋玉不过如此了吧?京城不知多少世家贵女都盯着这位首辅大人呢!”
众人一阵附和,言语间都是艳羡。
有人发现了令颐,赶忙打招呼:“令姑娘!”
“令姑娘来得正好!你整日跟在首辅大人身边,是不是府上门槛都要被那些递帖子的世家闺秀们踏破了?”
令颐回想了一下。
“哥哥刚中状元那会儿,确实挺多的。”
那一阵子,各种花会、诗社、赏玩宴的帖子雪片般飞来,还有好多想借她这个妹妹接近颜彻的。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些邀约便渐渐少了,不知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望而却步。
她对朝堂上的事一概不知,哥哥从不和她说这些。
有人道:“听宫里人说,太皇太后近来很是关心颜大人的婚事。说是不久宫里要给陛下选妃,正好也帮咱们首辅大人好好物色京中贵女。”
此言一出,众人一阵惊呼。
“真的假的?太皇太后要赐婚?”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是啊,颜先生如此人物,这么多年身边连侍妾都没有,简直是奇观。”
众人又转向令颐:“令姑娘,你跟颜先生最亲,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说实话,令颐真的不知道哥哥这方面的想法。
她脑海里满满当当都是另外的事。
哥哥侵略性的吻,游刃有余的掌控,还有面不改色说那些令人脸红的话……
是啊,哥哥连侍妾都没有,为何吻技……那般娴熟?
当令颐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脸上一烫。
“我、我不知道,哥哥娶亲这种事……我怎么会清楚!”
众人“哦”了一声,脸上明显露出失望之色,悻悻地散了。
……
傍晚,车厢里,令颐挨着颜彻坐下。
想起学堂里的谈论,她甜声问:“哥哥。”
颜彻看向她:“嗯,怎么了?”
“那个,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颜彻眉眼温和:“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今日在学堂,听大家闲谈……”
“他们说,太皇太后可能要给哥哥赐婚,还说你总是要娶亲的。”
她复述着,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
颜彻勾起唇角。
“是啊,娶亲确实是人生必经之事。”
“趁现在一切还未定下,正好可以和妹妹互相学一学。”
令颐“唔”了一声,似懂非懂点头。
“原来哥哥自己也要学的。”
这个合理的理由冲淡了她方才的涩意,让她生出一种被哥哥需要的感觉。
“不过。”
颜彻话锋微转,唇角染上笑意。
“方才的回答,是用兄长的身份回答的。”
令颐抬起头:“嗯?”
“妹妹忘了,我现在是你的夫君。”
令颐茫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
“那如果是夫君的话,会怎么回答?”
颜彻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马车再次拐进那条巷子深处,稳稳停在了那个三面高墙的老地方。
令颐看向窗外,心中甚是疑惑。
今日,她并没有说要买点心啊
不等她发问,只听见车外传来赵福忠刻意压低的指令声,以及三个车夫整齐划一的低应。
随即,是几道迅速远去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车厢内,颜彻始终默不作声。
他并未看令颐,只是微微侧首,仿佛在凝神倾听车外的动静。
姿态从容而笃定,带着一种等待猎物落网般的耐心。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
一瞬间,颜彻倾身而来。
修长的手攫住了令颐小巧的下颌,迫使她抬起脸。
“哥哥,唔——!”
车外,赵福忠背对着马车,静静伫立在巷子的阴影里。
车厢那极致隔音的壁垒,本应隔绝一切声音。
然而,他那训练有素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一丝丝声响。
低沉的属于男子的压抑喘息,以及小姑娘那断断续续的嘤咛和呜咽,带着哭腔。
他点点头,一副“对,就是这个动静”的表情。
接着,对远处的车夫做了个手势,无声示意他们再远些。
车厢内已经过了三刻钟。
空气粘稠得如同蜜糖,带着灼人的温度。
颜彻像一个耐心又经验丰富的猎手,强迫她跟上自己的节奏。
待她呼吸紊乱时,便推开些许距离。
觉得她喘息得差不多了,便继续。
如此反复三回,他才终于肯彻底放开她。
令颐瘫软在垫子上,眼睛红红的,眼角染上泪痕。
颜彻目光在她狼狈又诱人的小脸上停留片刻,抽出一方丝帕。
动作轻柔拭去她唇角的暧昧痕迹。
“以后,不许再问那样的问题,知道么?”
令颐怔怔看着他。
她这才意识到,方才的吻是带着惩罚的意味。
“我知道啦……”她又娇又委屈道。
颜彻笑了笑,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我今晚还要入宫,把你送回府之后就不陪你用膳了。”
令颐抬起水雾迷蒙的眸子:“那哥哥晚上不用膳了吗?”
“有你就够了。”
令颐看着他满脸的餍足,羞得无地自容。
第37章 第37章“给我回应,亲我”……
下车时,令颐双腿虚软,踉跄了一步。
赵福忠眼疾手快,稳稳上前扶住。
“姑娘需要软轿吗?”
令颐惊得连连摇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才坐下来喘口气。
心神平定后,她突然想起哥哥刚才说的。
对了,太皇太后今晚召哥哥议事。
她方才太紧张忘了问,这么晚了,什么事如此紧急?
该不会……真的要给哥哥赐婚吧?
令颐捧着自己的脸,有些无法接受这件事。
她觉得自己不想让哥哥娶亲,可是又觉得这样想不对。
“诶呀好乱呐……”
就在她快要抓狂的时候,晴雪端着盘子进屋。
“姑娘回来啦?先用些水果吧,晚膳还要等一会呢。”
令颐一抬眼,看到了盘子里晶莹剔透的葡萄。
她受惊跳开一步,疯狂摇着脑袋。
“呜呜我不要,不要了!”
晴雪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葡萄,一头雾水。
*
皇宫,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太皇太后坐于龙案后,几位内阁重臣坐于下首。
户部尚书兼内阁大臣邵玉禀道:“太皇太后,江南盐税亏空数额巨大,地方奏报语焉不详,臣以为,恐有官绅勾结之嫌。”
“不止如此。”
兵部尚书道:“两淮驻军近来调动频繁,粮草消耗异常,却未报备兵部。”
“有密报称,当地几大豪族似有串联,私蓄武力,其心叵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越发凝重。
太皇太后问:“颜卿以为如何?”
一直静默聆听的颜彻缓缓开口。
“臣以为,当务之急,莫若遣一持重钦差,亲赴江南、两淮巡视。”
“一则震慑
宵小,宣示朝廷威仪,二则实地勘察,厘清积弊,方能对症下药,根除祸患。”
此言一出,阁臣们纷纷附议。
他们很清楚如今的朝政大事由谁说了算。
几人就人选、行程、权限等细节商议良久。
最终,太皇太后一锤定音:“此事便定下,由内阁速拟章程,两月后择机南下巡视。”
“诸卿退下吧,颜卿留下。”
众臣道:“是,臣等告退。”
待众人离去后,殿内只剩颜彻一人。
“不知太皇太后还有何要事要交代?”
太皇太后端起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
语气转得温和家常:“颜卿啊,国事固然要紧,这家事,亦不可偏废。”
“哀家想着,不久便要为陛下甄选妃嫔了。你身为股肱之臣,又是陛下信重之人,那日不妨也来瞧瞧?”
“宫中许久未有喜事,添些热闹也好。”
颜彻唇边泛起温煦笑意。
“太后娘娘体恤,臣感念于心。只是这等场合,臣一介外男多有不便。”
“倒是舍妹令颐,时常念叨着想念长公主殿下。若太皇太后恩准,不妨让她代臣前去。”
太皇太后放下茶盏,脸上有一丝无奈。
这样的推脱之词,她已经听过很多回了。
颜彻位高权重,却始终孑然一身。
让人无从下手,无从收买。
这不娶亲的姿态,本身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颜卿,”
太皇太后直视着他,语气加重了几分。
“哀家的意思,你当真不明白?”
颜彻神情坦然,再次欠身,语气坚定。
“太后娘娘厚爱,臣惶恐。只是臣心中已有所属,正在争取,不敢再作他想。”
“哦?”
太皇太后被勾起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
“以颜卿的身份地位,放眼京城,何家闺秀不是趋之若鹜?竟还有需要你争取的女子?”
“哀家倒是好奇,是哪家的姑娘如此福缘深厚?”
颜彻道:“太皇太后恕罪,此时尚言之过早,臣还在争取的路上。”
他顿了顿,仿佛回味着什么。
“况且,有些风景,若唾手可得,岂非索然无味?臣更享受这求而不得的过程。”
“越是需要费心争取,才越显珍贵,也才越有意思。”
太皇太后心头一凛,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复杂。
语气中的从容笃定和可怕的掌控欲,与他温文尔雅的外表显得那么不相符。
她失笑摇头:“罢了罢了,颜卿这心思哀家是越来越看不透了。感情之事,强求不得。”
“若将来成了,哀家定要喝一杯你的喜酒。”
颜彻恭敬行礼,姿态完美无瑕。
“谢太后娘娘体谅,臣告退。”
*
短短几日,令颐的手札上又记了满满当当的笔记。
她早知浔之哥哥注重实践,却不想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次一次增加学习的时间,似乎永远都不嫌累。
昨夜他甚至说:“如果可以,最好能一次亲半个时辰以上,这样你才能深入体会。”
令颐觉得这太可怕。
可他的神情太过专注坦然,倒让她觉得自己不够努力……
今日的马车中,学习时间再一次被延长。
不知过了多久,颜彻松开她些许。
令颐被吻得气息凌乱,眼波迷离得像被水洗过。
柔柔弱弱倒在他怀里,小脸红彤彤的,急促喘息着。
颜彻喉间逸出一声低沉悦耳的笑,指尖温柔地拂过她微肿的唇。
“妹妹,光受着可不成,你要学着回应为兄。”
令颐抬起脑袋,茫然看着他。
“怎、怎么回应?”
他撷住她下巴,捏了捏她的小脸,声音低沉如耳语。
“像我那样,亲我。”
那声音压得极低,染着情动的暗哑。
令颐仿佛被他的气息烫到,剧烈挣扎起来。
颜彻好似早有预料,将她稳稳禁锢在怀中。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阻止了她的逃离,又不至于弄疼她。
令颐泪眼朦胧看着哥哥,脑袋埋进他胸膛。
“哥哥……我做不到,呜……”
对她而言,将内心的喜爱宣之于口,付诸于行,都是一件非常羞耻的事情。
所以她才会对那小册子那么抗拒。
颜彻感受着怀中娇躯的颤抖,并未有丝毫逼迫。
醇厚的嗓音如同诱哄:“没事,慢慢来。”
令颐知道哥哥在教导她方面一向有耐心。
但是,心里那道坎怎么也过不去。
*
几日后,宫中设宴。
令颐依礼入宫,正好借此机会去见长公主。
马车上,芳菲将大公子交代的事告诉她。
“姑娘,这次的宫宴是太皇太后与太后为陛下相看适龄贵女,所以咱们直接去长公主的居所。”
令颐有些困惑:“今日是皇上选秀吗?”
“与选秀不一样呢,今日只是相看,皇上并不会出席。”
“那些世家小姐们聚在一处,由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暗中品评,是初筛的意思。”
“好,我知道啦。”
令颐点点头。
刚踏入殿门,萧明玥便迎了上来。
“姐姐可算来了,我从早上就开始等你呢!”
她提裙扑了过来,亲热挽住她的手臂,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身上洋溢着轻松活泼的气息,与整座皇宫庄重肃穆截然不同。
“姐姐,你在文会上写的那些诗赋太精彩了,宫里都传遍了,连母后都念叨着说写得好呢。”
“快说说,当时葛家小姐那些人是不是都惊得说不出话了?”
“诶呀,长公主快别取笑我了!”
令颐被她夸得不好意思,羞赧低下头。
两人坐下,宫人奉上精致的点心和果子露。
吃着吃着,萧明玥道:“姐姐今日来得正好,现在御花园里可热闹着呢。听说今年的美人格外多,那些世家小姐一个个打扮得跟花儿似的。”
“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也去瞧瞧?”
令颐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
万一冲撞了哪位贵人,又要给哥哥惹麻烦了。
“没事的,放心啦!”
萧明玥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皇祖母和母后早就发话了,今日让我自便,只要不闯大祸,随我怎么玩都行。”
“咱们就远远地看,找个隐蔽的亭子,她们发现不了的。”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令颐的手:“走吧走吧,再晚好看的都散啦!”
令颐就这么被她拉着往御花园去了。
已是入秋,御花园内仍是花团锦簇。
世家贵女们穿梭其中,衣着华美。
园中视野最佳的揽芳亭内,太皇太后与太后已端坐主位。
太皇太后身着深绛色凤纹宫装,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虽面带一丝雍容笑意,却气质威严,令人望而生敬。
她身旁的太后娘娘则年轻许多,穿着杏黄色绣金凤的常服,面容和煦温婉。
萧明玥拉着令颐,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行礼问安。
“皇祖母万福,母后万福。玥儿带颜家姐姐来给皇祖母、母后请安。”
令颐敛衽屈膝,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宫礼。
“臣女姜令颐,叩见太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的目光落在令颐身上,笑容越发温和可亲。
“快起来吧。玥儿这丫头在宫里总念叨着你,今日可算是见着了真人。果然生得钟灵毓秀,难怪能写出那般锦绣文章。”
太皇太后的目光在令颐身上缓缓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颜卿在朝为陛下分忧,劳苦功高。”
“如今看来,他这位妹妹也出落得如此出色,颜家真是好家风。”
话虽是夸赞,语气却带着上位者的评判意味。
令颐觉得这位太皇太后有点可怕,面上努力保持着得体。
“娘娘谬赞,臣女愧不敢当。家兄常教导臣女谨守本分,不敢有辱门楣。”
她的礼仪都是颜彻手把手教的,根本挑不出错来。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
两人被赐座于亭子侧面的锦凳上,这关算是过了。
宫婢奉上精致的点心,她们一边开心品尝,一边瞧着那些穿梭在花丛间的窈窕身影。
亭中主位,太皇太后与太后同样低声交谈着。
目光不时掠过园中那些精心妆点的身影。
“康尚书家的,气度是好的,只是瞧着身子骨略单薄了些。”
“那位是阮将军府上的,性子瞧着活泼,但规矩上似乎还需再磨一磨。”
“陈阁老家的孙女,容貌才情都是上乘……”
她们衡量着那些世家女,家世、品貌、才情、以及体态。
萧明玥往嘴里塞了颗蜜渍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
“姐姐,说起来,我前几日听皇祖母身边的嬷嬷提了一嘴,她老人家似乎在替你哥哥颜大人留意着呢!”
“不知道什么样的闺秀才能入得了颜大人的眼?姐姐觉得如何,你兄长会喜欢哪种女子?”
令颐仔细打量着那些身影,心头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这些女子无疑都是极美的,举止也无可挑剔。
可不知为何,她无法将她们中任何一个与哥哥联系在一起。
“看着都很好,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只是总觉得,她们看着都差不多。”
而且,像是等待被挑选的,物件。
就像她当初被迫要学那些可怕的册子,这些女子,同样在被人等待被挑选、被安排。
自身的选择与意愿,仿佛并不重要。
这么一想着,令颐觉得这满园芬芳都不美了。
“是吧是吧!”
萧明玥立刻赞同地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看多了就觉得乏味得很,一个个都端着实在没意思,还不如我宫里的小宫女活泼呢!”
她失了兴趣,拉着令颐站起来。
“走!在这儿看得眼睛都累了,我带你去尝尝御膳房新做的藕粉桂花糖糕,比看她们有意思多了!”
第38章 第38章“哥哥,令颐想要亲亲”……
两人离开揽芳亭,沿着卵石小径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刚拐过一个爬满藤萝的月亮门,眼尖的萧明玥突然用力拽了拽令颐的衣袖。
令颐:“怎么了?”
萧明玥示意她噤声,指向不远处堆放杂物的一排宫室。
只见一个身着侍卫服饰的男子,行踪可疑,一边走还一边警惕地左右张望。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身形一闪,迅速钻进了其中一间半开着门的杂物房。
两个小姑娘都有些疑惑。
萧明玥道:“不对啊,正常侍卫根本不会到这边来。”
“此人一定有问题。”
令颐问:“怎么办,要不要去禀告太皇太后和太后?”
萧明玥道:“姐姐别急,先弄清楚他在搞什么鬼,我们悄悄过去看看。”
说罢,她们借着廊柱和茂密花木的掩护,悄悄挪到了那间杂物房的窗外。
两人小心翼翼地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内窥探。
屋内光线昏暗,积着灰尘的杂物堆叠。
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在屋内紧紧相拥。
萧明玥仔细辨认:“那是……郭太嫔?”
另一个正是刚才溜进来的年轻侍卫。
“柔儿,你近来可好,这么久未见,可有想我?”
温柔到腻的声音。
令颐忽然想起浔之哥哥,哥哥也是这种温柔的声线,却比他好听一万倍。
郭太嫔委屈哽咽:“郎君许久都不来了,我还当你不要我了……”
“怎么会呢?“
男子安慰她:“我知你在宫中过得不好,时刻都挂念着你。”
话音未落,郭太嫔踮起脚尖,双臂环抱着侍卫的脖颈。
那侍卫则忘情地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上去!
两人唇齿交缠,压抑的低吟与喘息听着格外清晰。
眼前一幕惊雷般在令颐脑中炸响。
长公主看不懂,她却是知道那唇齿交缠意味着什么!
她心脏狂跳,赶紧拉住萧明玥,带着这个还在发懵的小公主迅速离开。
两人一路疾跑,一直跑到一处假山后令颐才松手。
萧明玥大口喘息:“姐姐,你、你干嘛呀……”
“郭太嫔和那个侍卫,他们刚才在做什么?看着好生奇怪。”
看着萧明玥懵懂无知的样子,令颐突然能理解,刑嬷嬷她们当初看她的感觉了。
“他们就是在,做,嗯……很亲密的事,就像夫妻之间才会做的那种……”
“亲密的事?”
出乎意料的是,萧明玥听完,脸上的惊疑和羞赧并未持续太久。
转而露出一种怜悯和同情。
“原来是这样……她们,其实挺可怜的。”
“父皇在的时候,后宫有那么多娘娘,可许多人连父皇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我记得郭太嫔入宫时,年纪跟阿玥差不多,从未被父皇宠幸过。可能……她也想要些温暖吧。”
令颐没有想到萧明玥会说出这样的话。
“殿下不会觉得很难以接受吗?”
萧明玥摇头:“为什么会难以接受?她们也是人啊,是人就会怕冷,就会想暖和一点。”
“这是人之常情,如果把我一直关在一个地方,没有一个人陪我玩,阿玥也会疯的。”
令颐微微怔住。
一个全新的认知重重砸在她心上。
她忽然理解,为何方才在御花园,她心里有种悲哀的感觉。
这些女子,她们没有权力去表达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感,去追求一份最简单、最凡俗的温暖与亲密。
她忽然悟了。
哥哥教她的,远不是唇齿相依的技巧。
而是赋予她自主去爱、去回应、去争取那份只属于她的亲密与温暖的权利!
这份领悟让她激动万分,心里像是有激流震荡。
她欢喜拉住萧明玥的手:“长公主,谢谢你,我想明白了!”
萧明玥一头雾水看着她。
……
与此同时,御花园。
颜彻应太皇太后之召,前来商议南下巡视事宜。
他身着一袭玄青色云纹常服,身姿挺拔如修竹,正与太皇太后在亭内交谈。
声音不大,却引得不少贵女往这边看。
颜彻面容生得俊美,气质清贵出尘,即使只是端坐在那里,那从容不迫的气度也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先前太皇太后虽未明说,却在言语中透露出,这次的宫宴,除了给皇上相看嫔妃,还有给颜首辅寻觅良配的意思。
有几个贵女生出了心思。
陛下年纪尚小,倒是眼前这位正值盛年又仪表非凡的颜首辅更让他们中意。
更何况,若能攀上这位首辅大人,其家族所能获得的好处,远非入宫伴驾可比。
几个胆子稍大的贵女,互相使着眼色。
她们状似无意地朝着凉亭的方向,袅袅娜娜地靠近了些。
太皇太后何其敏锐,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来。
她顺势指着其中一位穿着鹅黄色云锦襦裙、容貌娇艳的少女,对颜彻道:“颜卿,这位是左都御史沈大人的千金。”
沈小姐心中一喜,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两人盈盈一拜。
“臣女沈氏,见过颜大人。久仰大人风仪,今日得见,方知传言非虚。大人为国操劳,实乃社稷之福。”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娇柔婉转。
颜彻微微侧身,唇边噙着一抹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
“沈小姐谬赞。”
语气温和有礼,目光却只是礼节性地、极其短暂地从沈小姐头顶扫过,并未在她脸上停留半分。
“听闻,沈大人近日为江南赋税积弊案殚精竭虑?”
他话
锋一转,沈小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正是,不知颜大人有何吩咐?”
颜彻笑道:“此案牵连甚广,账目繁杂,不知沈大人年事已高,可还撑得住?”
“若需人手协助厘清账目,本官手下倒有几个精于算学的能吏,随时可借调至都察院听用。”
沈小姐脸上的娇羞瞬间凝固。
她的父亲最近正因为这桩案子焦头烂额,唯恐引火烧身,日夜提心吊胆。
颜彻这话,分明是在警告。
“多、多谢颜大人关怀!”
她的行礼动作僵硬到变形:“家父、家父尚能支撑,不敢劳烦大人!”
说罢,她踉跄着退回人群。
周围的贵女们见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不明所以。
沈小姐抓住旁边相熟小姐的手,指尖冰凉。
“颜首辅太可怕了,他那眼神、那话,简直像淬了毒的刀子!”
方才他们只是对视了一眼,她就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冷气。
她捂着心口,惊魂未定。
“沈小姐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旁边一位出身武将之家、性子泼辣些的贵女嗤笑出声。
“颜首辅也是你能肖想的?你怕是不知道这位大人当年清算阉党的手段。”
众女纷纷好奇,问她怎么回事。
那贵女压低声音:“我父亲可是亲眼见过的,那雷霆手段,杀伐决断,毫不留情!多少人一夜之间倾家荡产,人头落地!”
身边人倒吸一口冷气:“啊?不会吧?颜大人看着那般温和一个人。”
“千真万确。”
“我父亲早就告诫过我们姐妹,嫁哪个高门显贵都行,就是千万别招惹颜大人!”
“他那样的男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岂是寻常女子能驾驭的?”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刚才还对颜彻抱有幻想的几位贵女瞬间花容失色。
再看向亭中那道清贵身影时,心里只剩下敬而远之。
恰在此时,令颐和萧明玥手拉着手跑了回来。
令颐一眼就看见了颜彻,脸上瞬间绽出惊喜。
“哥哥!”
她提着裙摆欢快奔了过去。
清甜的声音打破了亭子附近凝滞的气氛。
小姑娘径直跑到颜彻身边,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衣袖,仰着小脸撒娇。
“哥哥你不是说不来吗,怎么又入宫了?”
她叽叽喳喳跟哥哥说着话。
颜彻专注听她说,面上满是温柔笑意。
小姑娘看到什么,对他道:“哥哥,你头上有东西。”
男子闻言,极其自然地顺着妹妹的示意,微微低下头。
令颐踮起脚轻轻一拈,将她发顶处上的木芙蓉花瓣拿下。
亭中亭外,一片寂静。
那些刚刚吓得花容失色的世家贵女们,此刻全都傻眼了。
眼前温情脉脉的画面,那宠溺的眼神,轻柔的动作,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这、这跟刚才说的,杀伐果决,手段残忍,完全对不上号啊!
……
宫宴结束,颜府的马车缓缓驶离皇宫。
车厢内,令颐亲密依偎在颜彻身边。
颜彻问她:“怎么今日这么黏哥哥了?”
令颐娇嗔:“哪有?令颐每天都想和哥哥亲亲热热的呀。”
“而且,我今天有新的学习心得,迫不及待想跟哥哥分享!”
她将今日在宫中目睹郭太嫔之事,还有和萧明玥的谈话都讲给了颜彻听。
“很好,懂得观察,更懂得思考了。”
他脸上带着赞许。
“不过,郭太嫔之事,触及言闱秘辛,更是对先帝不敬。”
“令颐,这是皇家内务,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身为外臣不宜置喙,无论谁问都要装作毫不知情,知道么?”
“嗯嗯,我知道了哥哥!”
令颐沉默了片刻,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哥哥,其实我想说的不是郭太嫔。”
她顿了顿,鼓足勇气:“我是想说,我好像明白哥哥想教我的是什么了。”
颜彻:“说来听听?”
“哥哥想教我的,不只是亲亲的技巧,是表达。表达自己的心意和感情,对不对?”
小姑娘眼睛亮晶品的:“就像哥哥说的回应,其实是让令颐勇敢地说出来,做出来!”
说罢,她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骄傲挺直身子,一副求夸夸的表情。
颜彻看着妹妹可爱的模样,凤眸越发深邃。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柔嫩的脸颊。
“开始有自己的见解了,不错。”
令颐嘿嘿一笑。
马车像往常一样,停在西市旁的巷子里。
令颐开始坐立难安,小手握成了拳。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这次,她要主动出击。
小姑娘鼓足勇气,拉住颜彻的袖子。
“哥哥,令颐想要亲亲。”
第39章 第39章“妹妹嘴里的更香些”……
说完,令颐紧张闭上了眼。
纤密的睫毛因为紧张颤抖不已。
然而,等了足足三息,预想中的温热并未落下。
颜彻的声音在咫尺响起,带着一丝慵懒。
“先不急。”
令颐睁开眼,对上颜彻似笑非笑的目光。
热意“轰”地一下涌上脸颊。
她被拒绝了。
她人生中第一次索吻,被拒绝了!
“呜呜……哥哥,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
她像只受伤的兔子倒在软榻上,用薄被蒙住自己的脸,整个人蜷缩起来。
她再也不要见人了呜呜!
颜彻笑着安慰:“别急,下次还有机会。”
“不要,没有下次了!”
令颐在被子里用力摇头,声音更加委屈,带着几分赌气。
“不论哥哥说什么我都不会起来了呜呜呜!”
她在被子里滚来滚去,一副说什么都不依的架势。
这时,车帘被轻轻掀开,赵福忠的声音传来。
“大公子,二姑娘,糖葫芦买来了。”
令颐的哭声戛然而止。
车厢里弥漫开一股诱人的甜香,混合着山楂的微酸。
“嗯,这糖葫芦色泽红亮,闻着又香又甜,不知吃下去该有多么美味。”
颜彻拿着糖葫芦,语气甚是惋惜。
“可惜啊,有个闹脾气的小姑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来是无福消受了。”
软榻上的“蚕蛹”动了动。
令颐慢吞吞从软榻上爬起来,裹着小被子,挪到哥哥身边。
“令颐要吃。”
颜彻笑着把糖葫芦递给了她。
糖衣光泽诱人,红艳艳的山楂饱满欲滴。
令颐瞬间被红艳艳裹着糖衣的糖葫芦吸引了注意力。
咬下一口后,山楂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唔,好甜!”
她开心晃荡着小腿,方才的深仇大恨烟消云散。
令颐是个很容易被食物转移注意力的人,尤其是好吃的食物。
颜彻看着她嘴角的糖渍,将她的衣袖挽了挽。
“慢点吃,小心沾到袖子上。”
令颐含糊点头:“嗯嗯!”
马车继续向前,驶过长街。
令颐吃得开心,忽然想起来,还没给哥哥分享呢。
她低头,竹签上的糖葫芦只剩下孤零零的两颗了。
哥哥一颗,她一颗,刚刚好!
分好后,她咬下一颗,将最后一颗举到颜彻面前。
“哥哥,这颗给你吃。”
颜彻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
小姑娘的唇瓣粘上了糖渍,显得格外红润。
令颐等了半响没见他反应,对上他眸色渐深的目光。
她心头一悸,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意味着什么,眼前人已倾身靠近。
将她纤细的身子揽入怀中,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下巴。
“我要这颗。”
他低头,精准地吻上了她含着糖葫芦的唇。
令颐睁大了眼。
唇瓣被攫住的瞬间,一个温热柔软的物体抵开她的唇齿。
搅弄,寻找着。
“唔——!”
令颐呜咽着,推搡那只扣住她下巴的手。
对方力气太大,她怎么推都推不动。
被撰走呼吸的恐惧让她唇齿紧闭,山楂果压在她口中,怎么也不肯让出。
男子离开她几寸,声音低沉如耳语。
“给我。”
吻再一次落下。
比上一次更加深入,更加不容抗拒。
令颐浑身发颤,带着哭腔呜咽。
她慌慌张张将山楂果肉往外推,动作笨拙。
很快,那颗她含了一半的山楂被卷走。
颜彻很快退开,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
端坐回原位,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那颗抢来的山楂。
令颐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躲在角落缩成一团。
身上已经落了细汗。
颜彻目光瞥向她,温柔笑道:“那颗怎么不吃了?”
“不吃了!”
令颐疯狂摇头,泪珠挂在眼睫上,盈盈欲滴。
颜彻仍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令颐委屈巴巴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感觉。
关于如何亲密,她和哥哥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
令颐的功课远不止承受哥哥各种各样的亲吻。
她还要将那些体验、感受,以及技巧要点,都记在手札上。
这对她来说,相当于将每一次亲亲都体会了两次以上。
羞耻感也翻了两倍以上。
可颜彻每晚都会检查她的笔记,帮她温习学习成果,她就算想逃避也不行。
“当哥哥舌尖探入时,需微启唇瓣,气息不可紊乱,可调整姿势。”
“若轻拭下唇,可在他上唇轻点。”
颜彻坐在她床头,用极好听的声线念着。
令颐头晕乎乎的。
她不断告诉自己:哥哥是在帮她,是在教导功课……
“嗯,观察细致,体悟也颇到位。“
颜彻合上册子,赞许道。
令颐紧绷的弦终于松下,啪地倒在床榻上。
“哥哥,你干嘛每次都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啊……”
她一度怀疑,哥哥是不是没有羞耻感这种东西。
颜彻笑而不语,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件寝衣总见你穿,倒是衬你。”
令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骄傲仰起头。
“这是令颐自己画的花样,专门请绣娘绣的呢。”
“之前刑嬷嬷说太粉嫩太娇俏,不合规矩,就给收起来了。不过我现在又能穿啦。”
颜彻淡淡颔首,未置可否。
“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
“南下巡视还有很多事要安排,你先睡吧。”
令颐乖乖点头。
颜彻转身欲走,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嗯?”他侧首回望。
令颐仰着小脸,脸上尽是对他的依恋。
“哥哥,那个……谢谢你陪我做这些事……”
这句感谢包含太多的情绪。
羞怯,安心,还有被哥哥守护的安心感。
颜彻看着妹妹,宽大的掌心落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傻姑娘。”
他转身离去,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处。
令颐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身影。
方才哥哥看她的目光,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上次哥哥说要教她亲吻时,脸上浮现的也是这种,高深莫测、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
同文馆池塘边,秋风卷着金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令颐坐在石阶上,膝头摊开那本手札册子。
正看得入神,一道爽朗笑声响起。
“小师妹,看什么这般入迷?”
令颐“啪”地将膝上的册子合拢,紧紧藏到身后。
“羡文师兄,你走路怎么没声的呀?”
宋嘉策抱臂倚在廊柱旁,目光在她藏匿的手和微红的脸颊间来回扫视。
“哟,这么紧张?”
他摸着下巴:“莫不是,在看什么秘戏图册?学些不该学的东西?”
“唉,真是世风日下,连我们最单纯的小师妹都变了。”
令颐又羞又恼,作势要打他。
“师兄!”
虽然她不得不承认,他歪打正着猜对了一半。
宋嘉策笑着侧身躲开,举手告饶:“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目光落在令颐绯红的脸颊上,带着几分探究和了然。
半真半假地调侃道:“不过说真的,自从你被许配给那位燕世子后,倒是越来越容易脸红了。”
“瞧这娇羞的小模样,十足十是个待嫁的小媳妇了。”
令颐本要发作,听他提起燕珩,一时怔住。
说起来,她好久没见过他了。
因为哥哥说过,女子出嫁前不宜见未婚夫婿,她便一直乖乖听话,未曾主动寻他。
“师兄,你最近见过他么,他现在可好?”
宋嘉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话到了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颜彻将燕珩远调西北处理棘手案子一事,他们几个亲近弟子都知道。
个中缘由虽不知晓,但他们都像以前一样,没有告诉令颐。
这是他们几个师兄妹长久以来的默契。
在令颐眼里,颜彻是她最亲近、最信赖的兄长。
可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而颜先生隐秘的那面,是绝对不能让令颐知道的。
那些隐秘的手段,一旦让令颐知道,便是毁灭性的灾难。
如果可以,她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
宋嘉策低声笑了笑。
他自诩玩世不恭,百无禁忌,可当初他知道颜彻做的某些事时,那份冲击与寒意,让他花了好长时间才消化。
那绝非令颐所能承受的重量。
就让他这个小师妹再无忧无虑几年吧。
他迅速调整表情,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戏谑。
“哎哟,这就开始惦记上未来夫君了?这就开始惦记上你那未来夫君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看来我们小师妹真是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令颐这下是真的生气了。
“师兄,我不理你了!”
她气鼓鼓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内馆走去。
“哎哎师妹别呀,别走呀!师兄错了还不成嘛!”
令颐气冲冲地一路小跑,径直找到祝颂然。
祝颂然正在绣着香囊,见令颐眼眶发红,腮帮子还鼓鼓的,一副受气的样子。
她放下绣棚:“怎么了令颐,谁又惹你生气了?”
“祝师姐,羡文师兄他又欺负我!”
小姑娘委屈巴巴的:“他说我看、看那种书!还说我想燕世子想得得了相思病!”
祝颂然听罢,刚想如往常般训斥宋嘉策胡闹,话未出口,目光却落在了门口跟进来的那人身上。
宋嘉策斜倚在门框上,脸上已不见方才逗弄令颐时的轻佻浮夸。
他望着祝颂然,眼眸沉静如水,神情是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温柔。
那是一种完全卸下心防、将整颗心都袒露在对方面前的松弛感。
祝颂然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也板不起脸来,连装作生气都做不来。
尤其,她还在绣着送给他的香囊。
“咳。”
祝颂然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比平时软了几分。
“宋羡文,你又惹令颐生气了?”
“冤枉啊师姐。”
他几步走到祝颂然跟前,动作熟稔又自然。
然后,拿起她放在桌上的绣棚,仔细端看。
神情满意又欣喜。
又顺手拿起案头祝颂然常用的那只青瓷茶杯,极其自然地试了试温度。
发现茶水微凉,便转身去一旁的暖窠里重新斟了一杯温热的,轻轻放在她手边。
祝颂然的神色更加不自然了。
宋嘉策笑道:“我就是跟小师妹开个玩笑,谁知道她脸皮这么薄,不经逗。”
他向祝颂然解释,透着一种“自家孩子调皮,你看怎么办”的亲昵感。
令颐本来还气呼呼地等着师姐主持公道,此刻却一点点瞪大了眼睛。
看看师兄,又看看师姐,心里有些惊讶。
羡文师兄看祝师姐时,那眼神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没有任何玩世不恭的感觉,而是像找到了归宿的倦鸟,充满了安定与专注的暖意。
那眼神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就像哥哥看她的眼神一样。
更让她惊讶的是,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亲昵。
羡文师兄给祝师姐倒水、试水温的动作
,是那么自然,仿佛天经地义,而祝师姐接受得也无比坦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流都不需要。
他们站在一起,虽然并没有挨得很近,却有一种无形的、紧密相连的气场,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旁人难以插足。
这种亲昵,跟哥哥对她那种带着宠溺的呵护完全不同。
宋嘉策见令颐傻愣愣地盯着他们看,笑着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发什么呆?气傻了?”
令颐回过神来。
此时她已经没有了羞恼,而是一种发现了天大秘密的兴奋和新奇。
还有种学到新东西的雀跃。
“没什么!师兄师姐,你们忙!”
她转身跑了出去,留下两人在房间里疑惑对视。
两人相视一笑,无奈又宠溺地摇头。
第40章 第40章打扰他的兴致了
当晚,房间内,烛火将室内染上一层暖融的橘黄。
令颐坐在桌前,小脸兴奋不已。
“哥哥,你是没看见!羡文师兄看祝师姐的眼神,就像找到了最珍贵的宝贝!”
“还有还有,祝师姐平时多清冷的人啊,今天看着都有几分羞涩了!宋师兄还那么自然地给师姐倒水试水温!”
令颐兴奋说着。
“我感觉,师兄师姐的亲密与我和哥哥的不一样,他们就像是,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就什么都懂了。”
“感觉是那种……很默契的夫妻的感觉!”
还是老夫老妻。
“嗯,不错,观察得很仔细。”
颜彻赞许道。
“颂然外冷内热,性情坚韧,只是过往心结难解,不易敞开心扉。羡文表面玩世不恭,内里却有难得的赤诚与温柔。”
“若两人能打开心扉,倒是一桩良缘。”
他又看向令颐:“你能从日常相处中体悟到这些,很好。”
“日后,也可多留心看看其他相濡以沫的夫妻是如何相处的,生活细微处的真情,往往比话本更动人。”
令颐托着腮帮子认真想了想。
“可是,令颐身边都是些同龄的闺秀,或者就是长辈们,好像还真没多少能近距离观察的小夫妻。”
“而且,令颐好久没出远门了。”
如今同文馆多了好多五湖四海的学子,每次听他们说起外面的山川壮丽和风土人情,她都好生羡慕。
她想和哥哥出去玩,可哥哥太忙了。
小姑娘脸上露出些许落寞。
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颜彻的眼睛。
他没有说什么,轻飘飘转移了话题。
“同文馆那批积年的文稿,你整理得如何了?可还顺利?”
提到正事,令颐认真起来。
她从书架上拿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笺纸,小心递到颜彻面前。
“哥哥你看,我把不懂的地方都记在纸上了。”
颜彻接过纸张,垂眸细看。
那些问题,大多围绕着同文馆核心学说,例如“破除礼教枷锁,尊崇本心天性”,”反对不公压迫,追寻身心自由”。
小姑娘的笔记旁征博引,见解虽显稚嫩,却已能触及思想核心。
她不仅是在整理,更是在用心研习思考。
果真是天资聪颖。
颜彻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耐心为她一一解答,烛光下,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讨论。
“这些学说深奥驳杂,你能梳理至此,已属不易。”
“平时我不在同文馆的时候,若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请教你祝师姐。”
令颐用力点头。
两人又说了会话,已是更深露重。
“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颜彻站起身,颀长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
他向她伸出手,语气是寻常的温和。
“要哥哥抱吗?”
令颐微微一怔。
这段时间以来,哥哥的主动亲昵已非新鲜事,拥抱更是常有。
但这种毫无由头的抱抱,在她印象里还是第一次。
不过,抛开那些奇奇怪怪的技巧,她对哥哥的亲近向来是甘之如饴。
心里的异样很快被依恋冲散。
“嗯嗯!”她张开双臂。
颜彻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易地将她抱离椅子。
动作很稳,怀抱一如既往的宽阔温暖。
令颐习惯性地将小脑袋靠在他肩窝,眯起了眼。
颜彻将她轻轻放到床上,顺势在床沿坐了下来。
令颐奇怪看了他一眼。
他侧着身,静静地看着她。
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的神情显得难以捉摸。
“怎么了哥哥……”
令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身子往后挪了挪。
目光不自觉往一旁瞟。
之前她和哥哥在这里说话,都是隔着床纱的。
颜彻只会坐在那张春凳上,只有走的时候才会靠近,摸摸她的头。
“今天,还有功课么?”
令颐试图打破沉默。
“嗯,我那个……我还没刷牙……”
“然后我想,想再温习一下技巧可以么……”
学习场景的变化让她不安,变得语无伦次。
颜彻轻飘飘打断她。
“太多问题了。”
声音低沉沙哑,说不出的磁性。
令颐还来不及说自己要酝酿,颜彻已俯下身。
将她压在了床榻上。
“唔!”
这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亲吻,和在车里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
太重了。
压得她唇瓣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隔着衣料沉沉压下。
小姑娘陷进柔软的床褥里,动弹不得。
带着侵略性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将她笼罩。
她偏开头想呼吸,后脑却被一只大手牢牢固定住。
想抬起手找个支点,胳膊却被压得死死的。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和哥哥教她的完全不同!
沉重的压迫感和唇舌间的掠夺让她快要窒息。
泪珠打湿了睫毛,细弱的呜咽声让身上男子停了下来。
“怎么哭了?”
小姑娘委屈得不行,啪嗒啪嗒掉眼泪。
“我、我害怕……”
刚才有一瞬间,她觉得哥哥好陌生。
像一头被强行按捺了许久,终于挣开束缚的猛兽。
颜彻凝视她染上泪痕的小脸。
“是我下手重了,抱歉。”
他低下头,轻柔吻了吻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被泪水濡湿的眼角、脸颊。
然后,他的唇再次落下,找到她微微红肿的唇。
比上一次温柔的许多,亲密又缱绻。
像是在安抚和补偿。
他的温柔让令颐的心跳渐渐平稳。
却依然难以招架。
就在她快要被吻得晕过去时,清晰的扣门声响起。
赵福忠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
“大公子,宫中传来密旨,需要您即刻亲阅,送旨的内侍已在书房候着了。”
雨点般的吻戛然而止。
颜彻抬起头,拉开与令颐的距离。
烛光下,他俊美的脸上残存着一丝被打搅兴致的不满。
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似乎在平复体内汹涌的某种情绪。
“在这等我一会。”
他掌心抚过令颐发烫的脸颊。
令颐乖巧点头,软声道了句:“嗯……”
颜彻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大步离开。
走出房门时,廊下等候的赵福忠赶忙迎上。
面前男子面色冷沉,周身裏挟着一股寒气。
他知道大公子这份不悦从何而来,低头,默不作声在一旁引路。
前厅内,宫中来传密旨的内侍垂手恭立。
颜彻接过那道明黄卷轴,打开端看。
“怎么回事,江南地区为何突然出现异动?”
内侍回禀:“具体情况尚不清楚,只知江南几大豪
族近来动作频频,颇有不臣之兆。”
“太皇太后原本打算亲自南下坐镇彻查,可眼下,京畿突生重大变故,凤驾难以离京。”
内侍郑重道:“太皇太后命颜大人为钦差大臣,持尚方宝剑,火速南下,彻查盐税军务。”
“太皇太后专门交代,事急从权,可先斩后奏。”
“好,臣领旨。”
颜彻合上密旨。
待内侍走后,赵福忠走上前。
“大公子,内阁中枢运转牵一发而动全身,若大公子久离京城,恐怕给宵小可乘之机啊。”
颜彻垂眸凝思。
“内阁几位辅臣各有所长,若我离京日久,中枢运转难免生滞。”
“邵玉性格圆融,然不够刚硬,难以弹压各方。”
他负手踱至窗边,望向远处。
“不过,江南此局,只能我去。”
赵福忠点头,深表赞同。
江淮一带势力盘根错节,颜彻多年前曾亲自巡视,没人比他更了解那里的情况。
颜彻道:“离京前我会交代几位内阁大臣,他们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他话音微顿,一抹难以捉摸的情绪掠过眼底。
“说起来,上次让人给令颐做的绢伞,还没机会让她撑起来看看呢。”
赵福忠心头一跳。
大公子他,竟是要带着二姑娘一同南下?
他没想到颜彻有这般心思。
他没有多言,躬身道:“是,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为大公子和二姑娘准备行装。”
颜彻点了点头。
……
寝屋内,令颐在房间内坐立难安。
颜彻让她等,她总不能就干巴巴地在床上等着。
“要不……做些准备工作?”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齿木蘸了蘸香粉,胡乱刷了几下牙。
又觉得不够,拈起一颗琥珀色的蜂蜜桂花糖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这种糖是她吃过最甜的糖了,一颗下去,几个时辰嘴里都有香味。
然而,嚼着嚼着,令颐动作僵住。
她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天呐,她的牙不是白刷了吗!
她被自己笨到了,懊恼捶了下自己的脑袋。
“啊啊啊——!又要多刷一次牙了!”
就在她在屋里团团转,不知该先去漱口还是继续懊恼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提着裙摆,三步并作两步飞扑回床边,手忙脚乱地扯过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
假装自己方才一直乖乖在这里等的样子。
门被推开,颜彻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锦被下的令颐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指一点点攥紧被角。
她紧张地等待着,以为那灼热的吻会再次落下。
然而,并未如她所想。
颜彻看着面前裹得像蚕蛹的小姑娘,眼底尽是笑意。
“令颐,我有事要与你说。”
“嗯?”
令颐慢慢探出脑袋,眼神带着询问。
“江南有异动,我要奉旨南下彻查。”
江南……彻查……
“这样啊……”
小姑娘长长的睫毛低垂下去,掩住了眼底的黯淡
上次哥哥去巡视江南,一走走了大半年。
两人的感情刚开始步入正轨,又要分别了吗……
颜彻何尝不知道她在装坚强,轻笑了笑。
“这次去时间不会太长,你随我同去吧。”
“我知道了哥哥,我会照顾好自己——”
等等!
哥哥刚才说,要带自己一起去?!
令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腾一下掀开被子坐起。
“哥哥是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江南吗!”
她紧紧盯着颜彻,急切地想要确认。
看到颜彻眼中那抹肯定的笑意,令颐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太好了哥哥!”
她欢呼一声,整个人扑进颜彻怀里,紧紧环住。
情到激动处,“啵”一下亲在他脸上。
温软的唇瓣带着蜂蜜桂花的甜香,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颜彻轻挑眉,静静看着他。
“此事的确难得,不过……”
他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神情变得玩味。
“这么一会的时间,妹妹的嘴怎么变得这般甜了?嗯?”
轰——
令颐的狂喜瞬间没了。
她“啊”地娇呼一声,把自己埋进被子。
控诉声从被子里嗡嗡传来。
“哥哥……你、你怎么越来越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