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小姑娘要反撩!
自从得知要去江南,令颐整个人充满了活力,连走路都脚底带风。
她开始打听同文馆有哪些来自江南的学子,追着他们问个不停。
“瘦西湖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啊,听说西湖醋鱼很有名?”
“去淮安的话哪家铺子的蟹粉狮子头最地道”
“听说下个月扬州的灯会特别美,是真的吗”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学子们都喜欢这个甜甜的小姑娘,耐心给她解答。
只有李友仁在一旁哀嚎:“为什么令颐姑娘能去江南玩,我只能在同文馆抄书啊?”
一旁的学子道:“人家令颐姑娘是跟颜先生去的,你也想跟颜先生同行吗?”
颜先生三个字让李友仁瞬间蔫了下去。
“那我还是抄书吧……”
令颐吐舌一笑:“哥哥是去办正事的啦。”
没几日,令颐的手札上记了满满当当的风景和美食。
每天晚上,她都会跟颜彻分享。
“哥哥哥哥,还有这个!”
她指着小本本,杏眼里闪着光。
“他们说扬州的冶春茶社早茶是一绝!还有这个,这个时候平山堂的枫叶开得正红!”
“我们能去吗”
小姑娘问得既期待,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颜彻看着她记的那些,俊美的脸上尽是柔和。
“扬州确是要去的,盐务司衙署便在扬州,这次清查,应该要在那里盘桓不少时日。”
“公务之余,我会尽量陪你去。”
“真的吗!太好了哥哥!”
小姑娘高兴得快要跳起来,小脸变得红扑扑的。
颜彻静静看着她喜悦的模样。
伸出手,抚过她粉嫩的脸颊。
然后,目光落在她娇嫩的唇上。
那颗盈盈欲滴的小痣仿佛带着天然的邀请,诱人采撷。
他没有说话,自然而然低下头,温柔地吻了上去。
将她的欢呼,雀跃,都封缄在唇齿之间。
“唔……”
小姑娘软软嘤咛了一声。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样的亲吻成了每日的惯例。
有时是落在额头的轻吻,有时是印在脸颊的晚安亲亲。
更多的时候是像此刻这般,温柔又不容拒绝地攫取她的呼吸。
她将他的胸膛推开几寸,红着脸问:“哥哥,为什么现在经常都要亲亲呀?”
原本只要抱抱就行的……
“嗯?之前不是还说哥哥擅长亲密,要跟哥哥努力学的,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他声音低沉,指尖轻轻摩挲过她下唇边缘那颗小痣。
“而且,你唇上生了这颗小痣,不就是为了让哥哥亲的吗”
语气理所当然,眼神温柔又专注看着她。
令颐瞬间心跳失序。
“哥哥又这种话欺负我……呜……”
她羞得埋进他怀里,哪里还敢再问。
颜彻笑了笑。
“妹妹要学会适应,撩拨和调情,也是夫妻间的功课。”
*
颜彻所说的功课,令颐学得十分吃力。
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实在经不住颜彻这般日渐娴熟又强势的教导。
每每都要被他圈在怀中,承受那看似温柔实则霸道的吻。
攻城略地,辗转吮吸。
不过片刻,她便感觉浑身发软,脑子晕乎乎的,
只能无助攀附他的肩膀。
“哥哥……呜……喘不过气了……”
她轻轻推搡他的胸膛,求饶般唤着。
只有这时,颜彻才肯意犹未尽地稍稍松开她。
可也只是暂时的休憩。
日子久了,令颐那颗小脑袋瓜里渐渐琢磨出点门道。
不对,总不能一直这样被哥哥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吧
她这段时间按照哥哥说的,悄悄观察着身边那些成了亲的眷侣,发觉多是势均力敌、有来有往的。
她暗暗下定决心,得想法子寻回学习的主动权!
这日,她与祝师姐在同文馆一处水榭闲聊。
祝家生意遍布天下,江南更是重中之重。
祝颂然见多识广,令颐便同她说着随哥哥下江南的计划。
正说到江南的点心如何精巧,一道玩世不恭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
“老远便瞧见两位美人坐在这儿,仙姿玉貌,害得师兄我紧赶慢赶就过来了。”
眼前确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美人图。
令颐娇俏灵动,杏眼桃腮,顾盼生辉。祝颂然清冷柔婉,眉目如画,气质出尘。
两人一娇一雅,坐在一处,说不出的和谐养眼。
“说什么悄悄话呢?让我也听听,沾沾仙气如何?”
宋嘉策懒洋洋倚靠长柱,手里把玩着一朵做工精致的粉色绢花,笑得风流。
令颐抬头,祝颂然则抬眸瞥了他一眼。
宋嘉策几步走近,目光在令颐小脸上转了转。
“听说我们小师妹要随情郎私奔去江南了?”
他摇头叹气:“唉,都是定了亲的姑娘了,竟然私藏情郎,燕世子若是知道了,那颗心都要碎成渣了。”
令颐蓦的抬起头,紧张得整个人僵住。
宋嘉策这番不着调的话,神奇地说对了一半。
情郎,哥哥某种程度上也算……
“怎么不说话啦,被师兄说中了?”
宋嘉策见她窘迫,越发来劲,拈着那朵绢花就作势要往令颐的发髻上插。
“来来来,师兄给你簪朵花,添点喜气。”
“师兄!”
令颐小脸通红,慌忙躲开他作乱的手。
“师兄你又胡说八道!”
小姑娘委屈巴巴看着祝师姐:“师姐,你看他!”
祝颂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将令颐护到自己身后。
“行了,宋嘉策,你少在这添乱。不是说明先生急着要你的文稿吗?再不去,当心挨训。”
“好,师姐发话,师弟这就去。”
面对祝颂然,宋嘉策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语气温和了不少。
他冲祝颂然笑了笑,又对令颐做了个鬼脸,转身潇洒离去。
看着宋嘉策离去的背影,令颐心里踢突然“叮”一下,仿佛亮了一盏灯。
最近她观察了不少男女之间的相处,开始学会捕捉那些细微的互动。
她总觉得,祝师姐和羡文师兄这段关系里,看似随性的宋师兄,实则常被祝师姐拿捏。
这不就是她努力要学的吗!
“祝师姐,我、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嗯?你说。”
“就是,若是夫妻之间,遇到那男子太、太坏了……”
她小脸微红。
“总是欺负人,该如何应对才好啊?”
祝颂然秀眉微挑,瞬间了然。
她以为令颐是在苦恼自己的未婚夫婿,随即露出一副“我懂”的神情。
“这有何难?对付这等坏人,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让你心慌意乱,你就让他方寸大失。他逗弄你,你就反客为主,让他也尝尝这滋味儿。”
令颐听得眼睛一亮,这正是她想要的答案!
“那具体该怎么做呢?”
祝颂然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纸上谈兵终觉浅,师姐这就给你示范一下。”
她说着,便抬步朝着宋嘉策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忽又顿住。
“可别多想!我、我就是随便找个人给你演示演示,可不是说我跟他有什么夫妻的意思!”
令颐小嘴张成一个圆圆的“喔”字。
“嗯嗯!我明白的师姐!”
看破不说破。
两人很快在回廊拐角处追上了宋嘉策。
祝颂然清清冷冷唤了一声:“宋嘉策。”
宋嘉策闻声回头,见是祝颂然,脸上立刻绽开笑意。
“师姐?还有事吩咐?”
他目光扫过祝颂然身后的令颐,有些疑惑。
祝颂然视线落在他的手。
方才那朵精致的粉色绢花不见了。
她上下扫视,最终定格在他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上,那荷包口似乎还漏出了一点绢布边角。
“你手里那朵绢花呢?”
宋嘉策下意识摸了下荷包,笑道:“哦,那朵啊?收起来了。”
“师姐问这个做什么?”
祝颂然伸出手:“拿来我瞧瞧。”
宋嘉策笑容有点僵:“咳,一朵绢花有什么好看的,回头我让人送一匣子更好的给你。”
“不必,我就要看这朵。”
祝颂然故意冷着脸:“怎么,这朵花见不得人?”
宋嘉策急了:“这是什么话,一朵绢花而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眼神飘忽:“不过是方才不小心掉在地上了,我怕弄脏了你的手。”
祝颂然看着她,语气尽是酸意和质疑。
“是么?我方才瞧那花样式别致,不像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宋府上似乎并无这般年纪喜好如此鲜嫩花朵的姐妹吧?”
她顿了顿:“还是说,是哪位相好送的?”
“胡说什么,我哪有相好?”
他手忙脚乱去去扯那个荷包:“我拿给你看,这就拿给你看!清清白白一朵花!”
他太过急切,用力过猛,荷包的抽绳被扯开。
“哗啦”一声轻响,好几朵颜色各异的绢花从荷包里掉了出来。
“这、这……我、不是……”
祝颂然微微扬起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说:解释吧?
宋嘉策语无伦次:“师姐!你听我说!这、这些都是家里的绣娘新做的样子,让我看看好不好看!”
“对!就是看样!我、我还没来得及给姐妹们分呢!真的!我发誓!”
他举起手,脸上都是真挚和慌乱。
令颐在一旁认真看着,恍然大悟点头。
方才羡文师兄说她跟情郎私奔,师姐便说他有相好。
再抓住对方言语的漏洞和动作的破绽,就让平日里舌灿莲花的宋师兄方寸大乱,急赤白脸地自证清白!
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简直是太厉害了!
学到了!
令颐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师姐,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这招太妙了,我这就回去试试看!”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已让哥哥手足无措的画面了。
“师姐,师兄,我先走啦!多谢师姐!”
说完便提着裙一溜烟跑远了。
待到令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刚才还一副“百口莫辩”、“急赤白脸”模样的宋嘉策,瞬间像是换了个人。
他脸上那慌乱窘迫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玩世不恭,甚至还多了几分慵懒的得意。
他慢条斯理拾起散落在地的几朵绢花,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祝颂然。
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笑意。
“啧,演得可真累啊,我的好师姐。”
虽说不知道祝颂然在给令颐示范什么,但他还是配合了。
他长腿一迈,几步便跨到祝颂然面前。
祝颂然下意识想后退一步,却已经迟了。
宋嘉策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祝颂然清冷的玉颜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清晰的红晕,带着薄怒瞪他。
“宋嘉策!这还在外面呢!”
宋嘉策故意掂了掂,将她抱得更贴近自己。
“小师妹都走远了,还演给谁看?”
“方才师姐演得那般投入,又是相好又是见不得人的,可把师弟我吓得不轻。”
他故意作出委屈的样子。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好好向师姐讨教
了?”
祝颂然被他看得心尖发颤:“快放我下来!光天化日成何体统!万一让人看见……”
“行。”
宋嘉策从善如流,轻轻将她放回地面。
“师姐说得对,外面……确实不方便。”
祝颂然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甩袖而去。
“哎师姐我错了,等等我啊!”
宋嘉策赶忙追上去,笑声愉悦而张扬。
第42章 第42章“撩拨”
夜晚,明兰院。
令颐和哥哥在书案处对坐,讨论同文馆的文稿。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此言虽直指暴政,然过于刚烈,容易引燎原之火。”
颜彻神色沉静,缓声道:“破局之道,在于釜底抽薪,而非玉石俱焚。”
令颐听着哥哥那些新奇的观点,渐渐入神。
她知道同文馆的学说大多是不为世人接受的,颜彻方才讲的这些便是其中之一。
“哥哥是认为,人应当反抗不公压迫对么?”
“聪明的姑娘。”颜彻夸奖道。
令颐若有所思点头。
文稿终于整理完毕,整齐地码放在案头。
令颐磨磨蹭蹭地收拾笔墨,眼神飘忽,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跳上床。
她知道,又到了这个时刻。
要和哥哥亲亲的时间。
可今夜,她心中那点从祝师姐处学来的反客为主的小火苗蠢蠢欲动。
她决定要反抗!
颜彻的目光掠过更漏,那细沙无声滑落,昭示着时辰已晚。
他抬眼看向还在桌边磨蹭的小姑娘,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妹妹,时辰不早,该歇息了。”
“我……我还不困。”
令颐立刻接口,声音有些发紧。
她拿起一张纸笺摩挲着,动作透露出内心的紧张。
“这篇策论,我还想再琢磨琢磨。”
她向来听哥哥的话,很少这样反驳。
小姑娘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颜彻目光在她故作镇定的脸上停留片刻。
似乎意识到什么,唇角微微勾起。
“听话,夜深了,明日再想不迟。去睡。”
语气不似方才温和,多了强硬的味道。
令颐攥紧了纸,硬着头皮抵抗:“我真的不困!哥哥你先睡吧,我、我再看一会儿就好。”
说罢,她微微侧过身。
背对着他,摆出害怕他靠近的戒备姿态。
一副对抗到底的架势。
空气静默了一瞬,只余烛火噼啪轻响。
令颐正忐忑不安时,腰间忽然一紧,一股强劲的力量将她从椅子上带离!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被颜彻打横抱起。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动作温柔,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
“哥哥!”
她徒劳地蹬腿,像只落入猎人掌心的雀鸟,轻易就被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锦被随即被拉起,轻柔地盖到她下巴,严严实实。
颜彻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烛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男子的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霸道抱她上床的人不是他。
“睡。”
他淡淡吐出一个字,听不出喜怒。
令颐懵了。
就……就这样?
盖好被子,然后……没了?
预想中的亲吻呢?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疑惑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悄然滋生。
难道哥哥今晚,真的只是让她睡觉?
这和她预想的反客为主剧本不一样啊……
小姑娘藏在被子下的手悄悄握紧。
赌一把!
她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赤着脚就往外间跑。
“我想起来了,有个字还没写对。”
然而,她的脚丫刚沾地没跑出两步,手腕便被颜彻的大手扣住!
还是和方才一样,力道不大,却像铁箍般牢固。
“啊!”
令颐惊呼,下一刻,天旋地转,人又被抱回了床上。
被子再次严严实实地盖好。
“睡觉。”
依旧是那两个字,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令颐的心跳得更快了,一半是惊吓,一半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被激了起来。
她咬咬牙,趁着颜彻似乎转身要去熄灯的瞬间,再一次掀开被子,像只灵活的小猫,迅速滑下床,
这次,她目标明确地冲向桌案后的椅子!
但,背后的风声更快。
一股强劲的力道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凌空卷起!
这次的动作比前两次更快、更不容置疑,带着一丝被反复撩拨后的不耐。
令颐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重重地、带着点惩戒意味地抛回床榻中央。
柔软的锦被承接了她,却也让她脑袋跌得有些发懵。
第三次了!
令颐又羞又恼,撑着坐起身,气鼓鼓地瞪着他。
声音委屈:“哥哥,干嘛一直让我睡觉!我说了我不睡!我不困!你……”
她以为他执着的仅仅是让她躺下闭眼。
谁知,话音未落,她眼前一暗。
面前高大的身影朝她压下。
颜彻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给她盖被子,而是直接俯身,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推倒在柔软的床褥里。
几乎是扔下去的力道。
令颐惊呼着陷进被褥,还未及反应,颜彻滚烫的唇重重地碾压了下来!
“唔……!”
这次的吻,与往日的温柔缱绻截然不同。
像是带着隐忍多时的风暴和惩罚意味。
男子身上冷冽的气息将她牢牢禁锢,令颐被吻得几乎窒息,大脑一片空白。
手腕被他死死攥着,按在枕侧。
不知身上人逞凶了多久,令颐只觉得浑身发软,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时,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不舒服,身体再一次挣扎。
“唔……唔!”
几乎是同时,激烈的吻戛然而止。
下一秒,颜彻猛地起身。
他没有看她,绷紧了身体,大步走出寝房。
令颐拢着凌乱的衣裳,赶忙追了上去。
堂屋内,颜彻背对着她,双手撑在桌上,胸膛上下起伏。
大口喘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头困兽在极力压抑着体内的暴动。
“哥哥!”
令颐从来没见过哥哥如此模样,心头一紧。
“哥哥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之前她倚梦症发作也是这般,她以为哥哥跟她一样是生病了。
“很难受吗?我、我去叫吕大夫!”
少女温热柔软的身体毫无防备地贴近,甜香气丝丝缕缕传来。
那是,独属于她的气息。
“别靠近我。”
颜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可怕。
然而,那股馨香磁石般吸住他的理智。
就在令颐仰着小脸还想再问时,一股力道朝她袭来!
“啊!”
颜彻骤然转身,一把扣住她的腰肢,几乎是粗暴地将她抱起。
然后,将她重重放在书桌上。
“哐当——哗啦!”
巨大的动作带翻了桌上的笔架,毫笔摔落在地。
冰凉的桌面激得令颐一颤,她惊慌失措看着哥哥。
眼前的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高大的身影倾覆下来,双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完全禁锢在方寸之间。
浑身透露着危险。
她从未见过哥哥如此失控的模样,让她害怕得发抖。
“哥哥……”
她轻轻唤了一声,柔弱又可怜。
却如从前无数次唤他一样,带着全然的依赖。
颜彻被这声呼唤生生钉在了原地。
像是找回了意识,眼中激烈的风暴潮水般退去。
紧绷的身体瞬间脱力,倒在令颐娇小的身体上。
“哥哥?”
颜彻将额头埋进她颈窝,双臂轻轻环抱住了她。
令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全然不同于刚才的拥抱弄懵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残留的滚烫,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疲惫。
甚至还有一丝,后怕的惊悸。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
笨拙地、一下下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小小的身躯传递着无声的慰藉:“没事了,哥哥……没事了……”
寂静的书房里,只剩下两
人渐渐平复的呼吸声。
静默中,令颐混乱的脑海里电光石火般地闪过小册子上的图画和描述。
等一下……
再结合刚才的触感,以及此刻颜彻异常的反应……
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的小脸“腾”地一下红透。
“哥哥,那个……”
“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再也不故意撩拨你了……”
她将小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就是觉得你总欺负我,逗我,我就想气气你,让你也着急一下……”
“我不知道这样会让你这么难受,我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我以后真的不会这样了。”
颜彻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待两人的气息归于平缓,他轻轻松开令颐,将她小心地从桌上抱下来。
整理好她微乱的衣襟和鬓发,动作和之前一样温柔。
令颐看着他拾起毫笔,重新摆好。
然后,拉着她坐下,给两人倒了一杯茶。
她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啜饮着。
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哥哥,你现在好点了么?”
她小声嘟囔:“哥哥,我知道你的自制力一向是最好的,我都没见过你像刚才那样情绪失控过……”
这些年,不管两人经历什么样可怕的事,颜彻都能波澜不惊,护她周全。
好像没有什么事会让他情绪波动。
颜彻手执茶杯,氤氲的茶汽模糊了他俊美的眉眼。
也遮掩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他微微一笑:“不,我曾经失控过。”
而且是,坠入深渊般的、彻头彻尾的失控。
令颐好奇地睁大眼睛:“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你还没来到我身边。”
刹那间,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轻轻闪过。
阴暗的夜,凄厉的惨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还有他眼前沾满鲜血的手,以及地上那一双双,至死都充满怨毒和恐惧的眼睛。
仿佛身在无间地狱。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不,令颐,你不会想知道的。”
“嗯?为什么哥哥?”
“因为……”
因为,任何知晓那件事真相的人,最终都会将他视为披着人皮的修罗。
脸上只有对他的恐惧和厌恶,远远逃离,将他彻底抛弃。
她不愿那污秽血腥沾染她分毫。
“因为,我得想另一件事了,明天早上,该给你准备什么好吃的。”
他这么解释道。
如果可以,他大概会穷尽此生之力,将那些过往永远尘封。
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第43章 第43章要她伺候哥哥?
转眼间便到了启程南下江南的日子。
与上次巡视江南时不同,彼时的颜彻还只是礼部一位四品官员,行事低调。
而如今,他位极人臣,高居首辅之位。此番出行,仪仗规格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令颐记得上次见到颜彻那辆马车时,还感叹了一句,像一间小房子。
然而,当她亲眼见到哥哥的主轿时,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一间房子”。
光轿身,需要足足五十名健卒才能抬起。
轿内有三个房间,两间卧房,是她和哥哥的,还有一间宽敞明亮、足以会客议事的正厅。
令颐看得目瞪口呆,惊讶得半晌合不拢嘴。
“哥哥,这真的是轿子么……”
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府邸。
颜彻只是笑笑,嘱咐她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管家赵福忠添置便是。
按理来说,江南巡视是朝廷公务,不该携带家眷。
令颐能随行已是有些勉强,至于芳菲和晴雪,便无法一同前往了。
临行前,芳菲将整理好的大大小小十几个包裹塞给令颐,一劲絮絮叨叨。
“姑娘,这些是江南那边可能用得上的东西,我都给您备齐了。那边湿气重,驱虫避瘴的药包多带了些,还有您惯用的香膏、润肤的脂粉,都放在最上面的小匣子里了。”
晴雪知道自己不能去江南,沮丧了好几日,但更多的还是依依不舍。
“姑娘,您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奴婢们不能跟在身边伺候,您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我们会很想很想您的!”
令颐心里也酸酸的,连忙点头。
“嗯嗯,我知道啦!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
“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多好多江南的好东西!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还有好吃的小食!”
正说着,赵福忠走进房间,行了一礼。
“二姑娘,行装都打点妥当了。大公子那边也已准备周全,特意让老奴来问问姑娘可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令颐回头看了眼堆积如山的行李:“……”
“不用啦赵管家!哥哥准备的加上芳菲她们收拾的,已经很齐全了,再多家都要搬空啦!”
芳菲和晴雪破涕而笑。
赵福忠慈祥一笑,从身后随从手中接过一物,双手奉上。
“姑娘说的是。另外,这是大公子吩咐交给姑娘的。”
令颐好奇地接过来,那物入手轻盈。
展开一看,是一把做工极其精巧的绢伞,
伞面是苏杭软缎制成的,薄如蝉翼,镀着一层,防晒又防水。
其上用细腻的丝线绣着百花图,整把伞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且耗时良久。
“好漂亮的伞!”
令颐惊喜高呼,爱不释手抚摸着伞面。
“谢谢赵管家!更要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她心中甜滋滋的,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和哥哥在江南烟雨中撑伞的画面。
一旁的芳菲看着这把伞,眼中也流露出惊艳,但随即又有些疑惑。
这伞的工艺如此繁复精湛,没个把月的功夫怕是做不出来。
难不成,大公子竟是早就知道要带姑娘去江南了?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
*
江南路远,钦差一行自淮安向扬州推进。
抵达淮安当日,知府庞乾早已将城内最奢华的别院清漪园收拾妥当,作为众官员的下榻之处。
园内亭台楼阁,曲径通幽,极尽江南雅致。
令颐认床,夜里独自难以安眠,颜彻特意安排她的卧房紧邻着自己的主屋。
这日入夜,颜彻如常来到令颐房中。
小姑娘已经洗漱完毕,躺在锦被里。
见哥哥来,她兴致勃勃地分享白天的见闻。
“哥哥,今天赵管家陪我去逛了市集!淮安的绒花好漂亮,还有那些小食,梅花糕、蟹黄包……我还去看了清江浦,好大的船!”
颜彻耐心听着。
“嗯,喜欢便好。只是记住,出门一定要带着护卫,莫要乱跑。”
令颐娇声道:“知道啦哥哥!你每次都安排那么多人跟着我,里三层外三层的,我想走丢都难!”
颜彻握着她的手,摩挲她纤细的手指。
“还有一事需谨记。”
“在外行走,身份需得谨慎些,不要让人窥出你我的关系。明白吗?”
虽说无人敢置喙什么,但适当的隐瞒,说不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效果。
令颐乖巧点头:“嗯嗯,我明白的哥哥。”
“令颐乖。”
他俯身,在令颐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如同羽毛拂过。
“睡吧,好梦。”
随即起身,吹熄了床头的烛火。
待人走后,令颐却有些睡不着。
颜彻每天公事繁忙,莫说亲她,陪她的时间都少了。
令颐知道自己不能给哥哥捣乱,但心里还是有些……小失落。
*
淮安知府衙门。
知府庞乾正与钱师爷对坐密谈,两人愁眉紧锁。
钱师爷道:“大人,颜阁老此次巡视来势汹汹啊,江南盐税、漕运、豪族,哪一样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这尚方宝剑悬在头上,我等可得小心应付啊。”
庞乾烦躁地来回踱步。
“本官何尝不知?这位颜首辅年纪轻轻却深不可测,还是个软硬不吃的主。”
“金银财帛,他位极人臣,什么没见过?奇珍古玩,怕是也入不了眼。”
钱师爷三角眼一转,小步凑近。
“大人,下官倒是打探到一则消息。”
庞乾脚步一顿,眼
睛死死盯住他:“哦?说来听听。”
钱师爷道:“听说这位颜阁老至今未曾娶妻,身边也未曾听闻有侍妾通房。”
“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位高权重却独守空房,岂不寂寞?”
庞乾:“你的意思是?”
钱师爷笑得谄媚:“大人明鉴,男人嘛,总归有那方面的需求。”
“颜阁老位高权重,寻常女子自然看不上。但若是用心挑选些绝色佳人,温香软玉,何愁英雄不醉倒在这温柔乡里?这枕边功夫,有时可比万两黄金管用多了。”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
“只要他收下,后面的事,不就好办了?”
庞乾沉吟片刻,点点头。
“好,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务必寻那顶尖的绝色,要知情识趣的。”
“本府五日后在揽月楼设宴,邀颜大人一行前去,若到时候安排得当,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大人放心,包在下官身上。”
*
淮安城华灯初上,一行华丽马车停在揽月楼前。
刚一下马车,丝竹管弦之声柔柔传来,空气中满是脂粉香气。
此处为淮安首屈一指的销金窟,数座精巧的楼阁由回廊水榭相连,灯火通明映照着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恍若人间仙境。
中央一方巨大的白玉喷泉池,水声淙淙,极尽雅致与奢靡。
颜彻被一众官员簇拥着步入主楼。
令颐跟在颜彻身侧,好奇打量四周。
这里和洛安的楼不一样,更有一种江南的韵致。
她只觉得眼花缭乱,小声对颜彻说:“哥哥,这里好漂亮,我想四处看看可以吗”
颜彻侧首看她。
想到今日楼内已被清场,外围更有重兵把守,安全无虞,他颔首应允。
温声叮嘱道:“别走太远,也不要离开这楼的范围,更不可靠近水边。遇到任何事,立刻让人来寻我。”
“嗯!知道啦哥哥。”
令颐开心点头,提着裙摆轻盈跑开了。
巨大的白玉喷泉喷涌着水花,小姑娘先是在喷泉边玩了一会,又被廊下笼中饲养的孔雀迷住。
那华美的尾羽流光溢彩,她忍不住隔着笼子逗弄。
不知不觉,她沿着回廊越走越深。
眼前是一间别致的偏厅。
匾额上写着“牡丹亭”三字,挂着轻纱幔帐,里面隐隐传来女子嬉笑声。
她好奇地撩开纱幔一角,探头望去。
这一看,她瞬间僵在原地。
偌大的厅堂暖香袭人,几十个身着舞衣,身姿曼妙的女子正在梳妆打扮。
她们个个容颜娇媚,体态风流,尤其是那精心勾勒的抹胸之下,饱满的曲线摇摇欲坠。
有几个女子也看到了她,媚眼疑惑朝她瞥来。
令颐哪里见过这等香艳阵仗?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被这么多人盯着,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管事婆子风风火火走过来。
见令颐堵在门口发呆,不耐烦地用力推了她一把。
“哎哟!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贵人们可都到齐了,里面都等着伺候呢,还不快进去!”
令颐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被硬塞进一个盛满鲜果的金盘。
“这、我那个……”
那婆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着虽不俗,但面生且年纪小,只当是新买来还不懂规矩的雏儿。
她粗声粗气吩咐:“端着,待会儿进去给主位上的颜大人上果子,记得说话要甜,这可是钱师爷特意交代的!”
说罢,她目光扫过令颐虽然青涩但已显玲珑的胸口。
“领口往下拉点!遮那么严实给谁看?想出头就得豁得出去,懂不懂?”
令颐这才明白过来,这婆子是把她当成这里的姑娘了。
他本想说自己是颜彻的妹妹,又一想,哥哥交代过她不要在外人面前告知她的身份。
“不、不是的,我不是……我不做这样的事!”
“哟呵“
那婆子三角眼一竖,叉着腰嗤笑一声。
“拿什么乔进了这揽月楼的门,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给脸不要脸!”
“告诉你,能被挑中来伺候颜大人,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就你这还没长开的雏儿样儿,能给颜大人当个端茶倒水的婢女都是抬举你!”
令颐又羞又气,眼圈瞬间红了。
那婆子见她不动,更加不耐烦,直接上手推搡着她往厅堂的方向赶。
“快点快点别磨蹭!耽误了事,仔细你的皮!”
第44章 第44章颜首辅竟然视妹如命?……
正厅内,灯火辉煌,丝竹靡靡。
淮安知府庞乾坐在下首主陪之位,脸上堆着十二分的谄笑。
“颜阁老代天巡狩,莅临淮安,实乃我淮安百姓之福啊。”
“下官久仰阁老清名,在朝中力挽狂澜,革除积弊,当真擎天之柱,国之砥石!”
端坐主座上的颜彻淡淡听着。
修长的手指摩挲白玉酒杯,眼神疏离。
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此时,一队侍女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庞乾献宝般指着一道被巨大鎏金罩盖住的菜品,神色谄媚。
“这道菜是下官特意命淮扬名厨为阁老精心烹制的,名叫‘一品乾坤’,取包罗万象、福泽绵长之意,请阁老务必赏光一品。”
罩盖被侍女揭开的一瞬,金光迸射。
盘中并非寻常菜肴,而是用纯金打造的精巧楼阁。
桥梁船只模型惟妙惟肖,其上点缀着各色宝石,璀璨夺目。
这简直不是菜肴,而是一座微缩的金山。
与此同时,六位早已等候多时的顶尖花魁,莲步轻移走上前来。
为首那位气质清冷如月的女子,笑容妩媚风情,移步便要往颜彻身边空着的席位落座。
侍立一旁的赵福忠上前一步,面无表情伸手虚拦。
“大人不惯生人伺候。”
庞乾笑着打圆场:“赵总管误会了,这位是清月娘子,乃是我淮安官乐坊的魁首,有朝廷赐的封号,最是知礼懂规矩,绝非那等风月场所之人。”
“下官是想着,如此佳肴,需得有懂行的雅人相伴品鉴,方不负其美意。清月娘子只是为阁老介绍此一品乾坤的精妙之处,绝无他意。”
他一边说,一边给清月娘子使眼色。
清月会意,介绍那佳肴如何象征江南富庶,官民同心。
颜彻半垂着眸,目光并未在金碧辉煌的菜上停留,也未瞥向风情万种的美人。
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厅堂侧后方,那一排垂首侍立的侍女。
其中一个纤细身影,穿着一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粉蓝烟罗裙,发髻两侧还绑着两个蝴蝶结。
小手用力托着手里的果盘,似乎要被盘子压垮。
男子冰冷疏离的眼底漾开笑意。
他搁下酒杯,打断清月娘子的莺声燕语。
“令颐。”
男子清冽的声音在骤然安静的厅堂响起。
“你怎么跑那儿去了?过来。”
一时,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到那个小姑娘身上。
令颐像是找到了救星,小跑着穿过人群。
“哥哥,他们把我当成上菜的侍女了,还有个很
凶的婆婆,非让我端着这个……”
小姑娘瘪着嘴,泪眼汪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颜彻并未多言,淡淡瞥了身侧的赵福忠一眼。
赵福忠心领神会,万年不变的冷脸转向下首。
那里,钱师爷的脸色早已惨白。
“钱师爷竟然指使阁老的家妹为你端茶递水?你淮安府便是如此待客之道?”
钱师爷拼命弓着腰:“误会,天大的误会啊!下官有眼无珠!下官罪该万死!”
赵福忠打断:“还不给姑娘看座?”
钱师爷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指挥下人。
“快,快给姑娘加座!就加在颜大人身边!”
很快,一张与颜彻主座规制相同的桌子加摆好,紧挨着他的座位。
仆役战战兢兢询问后续菜肴如何呈上。
赵福忠眼皮都没抬一下:“姑娘的规制,素来与大公子相同。”
令颐安心在颜彻身边坐下,位置比庞乾这个知府还要尊贵显眼。
“哥哥,刚才那些漂亮的姐姐们……她们是不是想坐在这里呀?”
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座。
接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撅起嘴,带着点告状的小委屈。
“她们刚才有人说,我这样的小丫头,给哥哥当婢女都不配。”
“哥哥,她们是来给哥哥选侍妾吗?”
颜彻唇角勾起,近乎温柔。
“令颐,哥哥一向对荤腥没兴趣的,尤其是腐肉。”
“我宁愿拿去喂狗,也不会碰一下。”
令颐仰起小脸,澄澈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她在问漂亮姐姐的事,哥哥怎么突然说起饭菜了?
而那几位原本想靠近颜彻的花魁,尤其是那位清月娘子,脸色红一阵红白一阵。
她们灰溜溜低下头,仓皇退下,再也不敢上前。
坐在下首的庞乾,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下人们办错事,把首辅的妹妹当丫鬟使唤,这已经是天大的罪过。
更让他不甘的是,他精心准备的六艳和这价值连城的金玉菜,还没发挥作用就被变故搅黄了。
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次指着那盘金光闪闪的“一品乾坤”,试图挽回。
“阁老,这侍女不懂事,下官定当严惩!但这道一品乾坤,确是下官与淮安士绅的一片赤诚之心,象征我淮安物阜民丰,感念阁老恩德,还请您务必收下。”
颜彻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目光温柔地转向身边好奇打量着那盘金疙瘩的令颐。
“令颐,你看这道菜,喜欢吗?”
令颐眨巴着眼睛,看着那盘金光闪闪却毫无食欲的东西。
“哥哥,这是什么呀?看着好漂亮,像金子做的房子和小船。”
“这怎么吃呀?硬邦邦的……我、我想吃淮安糖醋鱼,淮安人说那个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
“好。”
颜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他对侍立一旁的赵福忠道:“撤下去吧,给姑娘上糖醋鱼。”
令颐补充:“要多浇一些糖醋汁!”
“是。”
赵福忠躬身应道,面无表情示意侍从。
那道价值连城的一品乾坤,就这么被随意撤下。
庞乾脸色彻底僵住。
*
自那晚宴席风波后,颜阁老宠爱妹妹的传闻便在淮安官员间传开了。
他们惊惧之余,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颜阁老本人软硬不吃,那何不从他这位宝贝妹妹身上入手?
一时间,淮安府的后宅女眷们前所未有地活跃起来。
各家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们,甚至那些精于钻营的姨娘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讨好那位令颐姑娘。
每日送往清漪园的礼物络绎不绝,请淮安大厨变着花样做点心,还组了各种宴会,邀请令颐游山玩水。
令颐起初是高兴的,骤然多了这么人陪她玩,还每天都有很多好吃的,她自然欢喜。
但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这些女眷们,总会在她最开心的时候,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一些她听不懂的要求,
“令颐妹妹,你瞧这串南珠手链,颗颗圆润无暇,配你最是好看。你□□理万机,可要提醒他多注意身子呀,若能得空,听听我家老爷关于盐务的浅见就好了。”
令颐:“唔……好吧。”
“好姑娘,这盒点心可是用西域糖霜做的,稀罕着呢!你带回去尝尝,顺便跟你哥哥提一句,城南柳家的园子景致极好,最是适合休憩散心,不知阁老可有兴趣一游?”
令颐迟疑:“这……”
“令颐姑娘,这猫儿可温顺了,你抱着玩。听说阁老对字画颇有雅鉴?我家老爷新得了一幅前朝大家的《秋山行旅图》,真真是稀世珍宝,只是不知真假,不知阁老可否能拨冗一观,指点一二?”
“……”
令颐耳边嗡嗡作响,听得头都大了。
更让她不高兴的是,她们总会塞给她一些东西,让她顺便带给哥哥。
她知道哥哥的规矩,不管是什么人送来的东西,不管那东西看起来多珍贵、多诱人,哥哥从不收。
这些夫人小姐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终于有一天,她又一次收到一个沉甸甸的锦盒,装着据说价值千金的澄泥古砚。
在被那位盐运使夫人殷切叮嘱“务必转交阁老”后,令颐的小脸彻底垮了下来。
她抱着锦盒,哒哒哒跑进颜彻的书房。
“哥哥!”
她把锦盒往颜彻的书案上一放,满脸不开心。
“我不要再去跟那些夫人小姐们玩了!”
闻言停下笔,抬眼看向气鼓鼓的妹妹。
“怎么了令颐?”
他示意赵福忠:“给姑娘倒杯蜂蜜水。”
然后,朝令颐招招手:“过来,跟哥哥说说,谁惹我们令颐不高兴了?”
令颐立刻扑到颜彻身边,把这段时日的委屈都说了出来。
“她们总是这样,玩得好好的,就开始说些奇怪的话!还总让我给哥哥带东西!这个砚台也是!”
她指了指桌上的锦盒。
“我知道哥哥从不收别人东西的,可她们非要塞给我,还笑我说小孩子不懂事……”
“哥哥,令颐不喜欢这样。”
颜彻温柔揉了揉他的脑袋:“委屈小姑娘了。”
他目光淡淡扫过赵福忠。
赵福忠心领神会,将令颐口中提到的那些姓名和府邸记录在册页上。
令颐抱怨完了,看到奋笔疾书的赵福忠,又好奇起来。
“哥哥,赵管家在写什么呀?”
“是在写我告状的话吗?”
颜彻语气轻柔:“令颐乖,你不是在告状,在在帮哥哥布菜。”
“布菜?”令颐更不懂了。
“对,这淮安府,就像一张巨大的筵席。席上自然有珍馐美味,但也总免不了混入几盘令人败兴的脏东西。”
他道:“有一些不开眼的东西,拿一些腐臭的饵料烦扰我的小姑娘,哥哥总得知道是哪些脏东西,才好清理宴席,不是么?”
赵福忠听着,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颜彻的话温柔似水,吐出的字句却令人骨髓生寒。
在官场上的颜彻,就像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谈笑间便能将活人生生剔骨拆吃,连魂魄都嚼碎了咽下。
那份优雅从容,正是他恐怖的地方。
令颐似懂非懂。
但听到哥哥说她在点菜,便顿时开心起来。
“那哥哥,我要吃好吃的菜!不要脏东西!”
她捧着蜜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把刚才的不快都抛到了脑后。
“好,哥哥让他们给你做最好吃的。”
颜彻笑着应道,眼神温柔似水。
第45章 第45章落在胸前的吻
淮安城表面的平静富庶之下,悄然刮起了一场风暴。
颜彻手下的官员,依据那份令颐提供的清单,开始了雷厉风行的重点清查。
城南那座适合休憩散心的园子,查出了巨额来历不明的土地侵占和营造费用。
那
幅被吹捧为稀世珍宝的前朝《秋山行旅图》,成了盐运使勾结盐商、收受巨额贿赂的铁证。
而那方被当作敲门砖的古砚,则牵出了一条私采贡砚矿脉的案子。
颜彻手段精准狠辣,证据确凿,让人无从辩驳。
他从不亲自审问,只是将一份份详实的奏报发往京城,要求中枢批复。
淮安府的官员们这才彻底明白,他们试图贿赂的天真少女,根本不是什么救命的稻草。
而是颜阁老用以引蛇出洞的诱饵!
对于这些事,令颐一无所知。
她开心在庭院里跟那只叫雪团的波斯猫玩,拿狗尾巴草做成的玩具逗它。
猫儿琉璃般的眼瞳紧紧盯着她的手,爪子一伸一伸,煞是可爱。
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无声地笼罩住她。
“哥哥来啦!”令颐甜甜道。
“嗯,刚处理完公务,看看你在做什么。”
颜彻撩起袍角,在她身侧的石凳上坐下。
猫咪也不认生,好奇凑了过来。
颜彻伸出修长的手,轻轻刮着猫咪的下巴。
“喵……”
雪团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在他腿边蹭来蹭去。
令颐惊喜道:“哥哥,雪团好像很喜欢你呢!”
“嗯,它很乖。”
颜彻刮着它的下巴,脸上的笑意一掠而过。
“令颐。”
他收回手,目光转向妹妹。
“我们该启程了。”
“啊?这么快么?”
令颐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满脸写着不舍。
“那雪团怎么办,我们可以带走它么?”
颜彻道:“哥哥没记错的话,这是通判夫人送来的吧?”
“是……”
令颐眼神一黯。
她知道规矩,这是官家夫人送的,哥哥不会让她带走。
“好吧,我知道了。”
小姑娘的声音闷闷的。
“这几天,就只有雪团陪我玩了……”
她指的是那些夫人小姐们骤然消失的热情。
小姑娘抱着雪团,脸颊贴在它温软的皮毛上。
颜彻目光在她低垂的小脸和紧抱猫儿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
上前,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无妨,我们一起给它寻一户好人家,让它安稳度日,可好?”
令颐慢慢点了点头。
虽然接受了,但抱着猫儿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
颜彻低笑了声,倾身向前,双手探向令颐怀中的雪团。
接触她身体时,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罗衫轻绉处的弧度。
触碰轻微得如同蝶翼,转瞬即逝。
令颐此时都是对离别的不舍,对此浑然未觉。
颜彻已稳稳地将雪团抱离了令颐的怀抱。
他一手托着猫儿柔软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雪团毛茸茸的肚皮。
仿佛在确认这小东西的份量。
雪团在他怀中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僵硬。
颜彻抱着雪团,视线落在令颐怅然的小脸上。
那眼神深不见底,混杂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温柔,以及被强行压抑的情愫。
“好了,别难过了。”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令颐纤细的手腕。
指腹在她腕间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来,到哥哥身边来。”
他牵着她,将她拉向自己身侧更近的位置。
“我们好好想想,该为雪团寻个怎样的人家,嗯”
男子深邃的眼眸翻涌着温柔。
令颐乖乖点头:“嗯,好。”
*
离开的日子终于还是到了。
车轿平稳地驶离清漪园,轿厢内,令颐挨着哥哥坐着,闷闷不乐绞着披帛。
颜彻放下手中书卷,侧首凝视妹妹。
“还在想雪团的事么?”
令颐鼻音浓重:“嗯,对……”
虽然他们给雪团找的主人是个很心善的小姑娘,也很喜欢猫咪……
但她还是有一点不开心。
颜彻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
“淮安的景致再好,也不过是方寸之地,前方自有更好的景致等着你。”
令颐仰起脸,杏眼重新亮了起来。
“真的吗哥哥?比这里还好看?”
颜彻微笑颔首:“自然,哥哥何时骗过你?”
就在这时,车轿的速度明显放缓。
外面隐隐传来嘈杂却并不混乱的人声,潮水般由远及近。
令颐好奇掀开轿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官道两旁,自发聚集了无数的百姓。
他们扶老携幼,衣衫简朴,脸上却洋溢着激动与感激。
看到颜彻的车轿,人群如同被风吹过的麦浪般纷纷跪下。
许多人手里捧着东西,瓜果蔬菜、野花、煮鸡蛋、粗糙却干净的布鞋……
“青天大老爷啊!”
“谢谢阁老为我们做主!”
“阁老恩德,淮安百姓永世不忘!”
呼喊声此起彼伏。
颜彻铁腕整治盐务,处置盘踞多年的贪官污吏,所追缴的赃款充入府库,减免了今年年的赋税,实实在在惠及万千黎庶。
令颐趴在窗边看呆了。
之前那些奢华礼物和虚情假意的奉承,加在一起都不如此刻的景象来得震撼。
她对颜彻道:“哥哥,我知道啦!”
颜彻眉梢微挑,带着一丝询问的温和。
“我不该耍小性子,只想着玩和好吃的。”
她组织语言,努力表达自己方才的破土而出的感悟。
“因为,有比游山玩水、比点心、比好看的园子、比雪团儿更重要的东西。”
“人的真心情谊,这才是最重要的!”
颜彻静静注视着她。
眼眸里,除了冰冷的底色,有欣慰,也有怜惜。
他伸出手,将妹妹揽入怀中。
“嗯,令颐说的对,真心最是难得。”
他拥着怀中这方小小的纯净无垢的天地,目光投向远方。
如果可以,他会为她隔绝所有污浊与算计,保护她这颗赤子之心。
*
去往扬州的路上,山峦叠嶂渐渐多了起来。
官道不复之前平坦,令颐便大多时候都安分待在宽大舒适的车轿内。
这日,钦差一行在驿馆落脚。
夜幕沉沉,驿馆的一间上房内,烛影摇曳。
暖昧的吮吻声时断时续,细碎而绵长,持续了已有一个时辰。
“哥哥,还、还要亲吗……”
令颐细弱喘息着,声音发颤。
唇瓣嫣红欲滴,微微肿胀着。
她已经在努力回应了,可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颜彻幽深的眼眸映着她迷蒙氤氲的脸。
修长的手指轻轻抬起她下颌,激起少女一阵细微的战栗。
“别急。”
他声音沙哑,却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平稳。
“哥哥再帮你匀一匀气息。”
……
不知又过了多久,颜彻才缓缓退开。
他并未起身,只是慵懒地在她身侧斜倚下来,手肘支着软枕。
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餍足的神采。
令颐只觉得浑身酥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将滚烫的脸埋进锦被,羞赧不已。
颜彻休息片刻后,从旁边矮几上端起一盏温热的蜜水,递到锦被边缘。
声音还带着温存:“喝一些,润润喉咙。”
令颐埋在被子里的脑袋用力摇了摇,闷闷的声音传来:“不喝。”
颜彻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
片刻后,被子里的令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
“我喝!”
她接过那杯蜜水,小口小口饮着,像是生怕颜彻用什么方法强行喂她。
两人就这么歇息了片刻。
令颐捧着空杯,偷偷觑了哥哥一眼。
他半阖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放松而满足。
“哥哥,那个……”
她声音怯怯的:“下一课,是什么啊?”
颜彻缓缓睁开眼。
令颐蹙着眉,小声道:“令颐感觉,课程越来越累了。”
“哥哥能不能先告诉我啊?我也能准备一下下。”
颜彻的笑容温柔依旧,却像隔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这次的,不能告诉你。”
令颐“啊”了一声。
她想起之前的亲吻课,哥哥也是直接便开始了,并未讲解。
如今,竟连内容也要保密了么?
“好吧,我知道了……”
她知道哥哥自有他的用意,就不再追问了。
颜彻起身,细致地帮她掖好被角。
掖被的动作轻柔,目光却不经意滑过她微微泛红的颈项。
然后,极其自然地向下,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处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中蕴含的意味太过幽深复杂,令颐只觉得心尖一颤,一股莫名的燥热再次涌上脸颊。
她还没明白那意味着什么,颜彻温润的声音响起。
“妹妹的玉佩,可还贴身戴着?”
“在呢。”
令颐从锦被中伸出手,摸索到颈间温润的所在,小心翼翼拽了出来。
通体莹白的玉麒麟在烛光下流转着光泽。
她将玉佩托在掌心,递到颜彻眼前。
“哥哥给的,令颐一直贴身戴着,睡觉也不曾取下。”
“可能今日令颐衣衫厚了些,哥哥一时没瞧见。”
颜彻看着那只小小的玉麒麟,指尖轻轻拂过玉身。
“想起你刚到我身边时,懵懂得紧,什么都不明白。”
“还拉着我的衣袖,问哥哥能不能也像你一样嫁入侯府。”
令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嗔道:“哥哥取笑我,那时令颐还小嘛!”
颜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了,夜深了,好生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嗯,哥哥也早些安歇。”令颐乖巧地应着。
颜彻俯身,如同以往每晚那般,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
然而,就在令颐以为他会起身离去时,颜彻的目光再次落回她颈间那枚玉麒麟。
他俯得更低,薄唇轻轻印在了玉身之上。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令颐浑身一僵。
男子微凉的发丝拂过她的颈侧。
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寝衣,熨帖在她锁骨下方的肌肤上。
那一瞬间,他的整个头几乎都笼罩在她胸前上方。
压迫感和占有欲扑面而来。
“哥哥……”
令颐有些不安。
颜彻从容起身,垂眸看着愣怔的少女。
“好好休息。”
说罢,他转身,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扉后。
走到门外时,男子的脚步顿住。
窗外,隐藏在暗处的黑影一闪而过。
第46章 第46章“我跟哥哥一起睡”……
自那晚驿馆之后,颜彻意外感染上了风寒。
这点小病,于常人或许只是微恙,落在令颐眼中却成了天大的事。
小姑娘着急得不行,恨不得将哥哥摁在床上,裹上三层棉被才安心。
然而颜彻却浑不在意,只是淡淡说:“无妨,一点小风寒,不要耽误行程。”
他拒绝了任何延宕,钦差一行按原定计划向扬州行驶。
达扬州时,知府邓钟岳早已率众恭候在城门之外。
颜彻巡视江南时曾在此停驻,邓钟岳深知这位阁老的份量与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