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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二楼, 戴着人皮面具的公羊胜挠了挠下巴,嘀咕道:“这小白脸……看着不怎么靠谱,懂得倒还挺多?”

他转向洛不觉和燕黎舟, “咱们现在怎么办?这地方邪乎得很, 要不……溜?”

楼下薛三钱擦完了手, 将白布随手丢在尸体旁, 背起他的旧药箱, 转身就要走。

那姿态,浑不像个名声显赫的神医, 倒像个脾气不大好的年轻郎中刚看完了个麻烦病人。

就在他转身之际, 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二楼廊道,在戴着人皮面具低头抠衣服破洞的公羊胜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随即,他又撇撇嘴, 像是觉得无趣,大步流星地朝客栈外走去。

“哎!薛神医!您这就走了?万一……”领头捕快还想挽留一下。

“万一什么万一!”

薛三钱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几分不耐,“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折腾!我忙着呢!”

话音未落, 他人已出了客栈, 身影迅速消失, 去得相当干脆。

楼上,公羊胜还在挠头,嘀嘀咕咕:“奇怪,总觉得那小子刚才好像瞪了我一眼?”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这脸的主人欠他钱?”

洛不觉目光转向公羊胜:“他认识你?”

公羊胜立刻举手发誓, 人皮面具上的表情格外认真。

“冤枉啊!我这一百年都没出过那鬼地方,上哪认识这种毛都没长齐就脾气冲天的小神医去?什么阎王愁,没听过。”

领头捕快擦了擦额角的汗,视线扫过客栈, 注意到二楼的洛不觉。

那领头捕快深吸一口气,几步上前,对着二楼廊下的洛不觉抱拳,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仙长,您也看到了,此事实在诡异非凡,非我等俗吏所能解。可否请您……”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洛不觉神色平静,未置可否。

一直不管事的公羊胜却已一步跨出,身形利落,抢先开口道。

“帮忙自然可以!不过破案抓凶,总得知己知彼。方才那位薛神医来去匆匆,话也没说全,我们先去寻他问个明白!”

公羊胜说得理所当然,声音清亮。

洛不觉瞥了他一眼,转头见燕黎舟也一脸热切地盯着他,点了点头。

“一切小心。若有不对,立刻退回。”

“放心!”燕黎舟笑容灿烂,一拍腰间短剑,跟着公羊胜飞快离开二楼。

公羊胜拉着燕黎舟边走边小声嘱咐燕黎舟,“这地方晦气,早溜早好!”

洛不觉看着燕黎舟离开的背影,这人似乎是站在高处久了,腿有些发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恢复平静。

他转而看向楼下不知所措的捕快,微微颔首。

公羊胜走在前面调整脸上有些歪斜的面具,边走边回头看旁边的燕黎舟,怕人跟丢了。

“放心,让你相好的忙去吧,他是云京的人,本事厉害着呢。”

“走走走,好不容易出来,哥带你这草精去吃香的喝辣的。”

燕黎舟看着四周的摊子,也是一脸好奇,他勾了勾唇。

“我身上没钱。”燕黎舟提前说好。

前面走着的公羊胜一顿,然后震惊回头,视线上下打量着燕黎舟。

“你没钱!你不管钱?你钱都在你相好的那里?你一分也没有!”

“钱怎么可以不把握在自己手里啊!啧,这我要好好说说其中的门道了……”

“啧。”燕黎舟嫌弃这人啰嗦皱眉:“什么相好的,本来我也没钱。”

“那怎么了,你俩还分什么你我,他的就是你的,走走走,回去拿我们的钱。”

燕黎舟侧身躲开公羊胜拉他的手:“你都说了,好不容易出来,玩一玩玩一玩。”

公羊胜一脸恨铁不成钢,还是顺着燕黎舟的话问:“你没钱玩什么?”

燕黎舟没回答,下巴微扬,前面一个背着旧药箱的青色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着,不是薛三钱是谁?

“他有。”燕黎舟道。

“打劫?”

公羊胜脸上有些纠结:“这不好吧。”

说着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眼面前瘦弱的燕黎舟,抬头再看看和他们俩比高大的薛三钱。

“……”

岔路之后竟是一片人迹稍稀的旧街,薛三钱的身影在前方一闪。

镇子不大,两人跟着薛三钱很快就出了街口,前方是一条狭窄的土路,蜿蜒通向山脚,两侧是半人高的荒草。

燕黎舟疑惑着四处扫看,突然脚下道路一空!

他们前方竟是一处断崖,土路在此拐向一侧,沿山腰盘绕,而正前方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他冲得太急,一时收势不及,大半个脚已然踏空,几粒碎石跟随着滚落下去。

“!!!”

燕黎舟脸色骤然煞白,一股冰冷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霎时凝固。

他猛地向后一仰,身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栽落。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干瘦却有力的手从后面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哎哟喂,我的爷爷!”

公羊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急急忙忙拉住燕黎舟的后,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戏谑,冲着人眨眨眼。

“追人也不用这么投胎似的奔吧?差点真要去见阎王了。”

燕黎舟踉跄着倒退好几步,直至后背撞上一棵枯树,才勉强站稳。

心脏狂跳,撞击着胸腔,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死死抓着粗糙的树干,指节发白,眼睛紧闭,根本不敢再朝悬崖方向看上一眼,额角已是沁出细密冷汗。

公羊胜将人拉上来,瞧着对方瞬间褪去血色的脸,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挠挠面具下巴:“哦豁……忘了你这毛病了。”

燕黎舟抿紧嘴唇,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没事。谢谢。”

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控制的微颤。

公羊胜看了眼四周:“这小子属泥鳅的?”

“啧,专挑这种不是人走的路……”

就在此时,一个冷冰冰的,带着十足不耐烦的声音从他俩身后响起。

“你管我属什么的,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薛三钱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双手抱胸。

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最后定格在公羊胜那张怎么看怎么不自然的人皮面具上。

薛三钱嘴角撇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嘲,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不耐烦,却字字清晰,一扬下巴,对着公羊胜开口。

“喂。”

“脸上戴着死人的东西,不觉得晦气吗?”

公羊胜被骂得愣在当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嘀咕道:“……这脸的主人都死透几十年了,确实是个死人没错。”

薛三钱显然听力极佳,闻言翻了个白眼,像是懒得再废话。

他啐了一口,再次转身。

“哎哎哎!”

公羊胜叫住人,伸手指了下燕黎舟:“你不是神医吗,给他看看,他这恐高。”

“……能治吗?”

薛三钱脚步顿住,半侧过身,那双眼睛在燕黎舟尚且苍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回公羊胜那张怎么看怎么别扭的人皮面具上。

“恐高?”

他嗤笑一声,“心病,无药石可医。要么自己克服,要么摔死拉倒。我是郎中,不是跳大神的。”

“倒是你,”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公羊胜的面具,不知道为何缘故,话题又扯到这上面来。

“死人东西戴久了,阴气侵体,损的是你自己的阳气。轻则时运不济,重则神思恍惚,噩梦缠身,迟早变成真鬼。”

说完,薛三钱的身影已然再次消失。

公羊胜:“???”

他彻底懵了,指着自己鼻子,看向燕黎舟,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

“不是!他,他什么意思啊?我这面具招他惹他了?他凭什么光骂我?!”

公羊胜拍着燕黎舟的背,给他顺气。

“这小白脸!就是嫉妒我这面具长得比他俊!”

燕黎舟被他拍得咳了两声,本就因恐高而发白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他缓过那阵心悸,这才推开公羊胜的手,没好气道:“你省省吧。”

燕黎舟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悬崖,迅速收回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公羊胜噎了一下,紧接着跳脚道:“草精,我跟你说,我这面具。”

他眼珠一转,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这可是我当年在秘境里,千面戏狐死后尸体储物袋里扒出来的。千面戏狐你认识不,这可是他的得意之作!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说完他看着燕黎舟一脸平静的脸,并没有因为他的话露出惊讶的神色。

“算了,你这草精又知道什么,又哪里认识他。”

燕黎舟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一步,差点又瞥见那要命的深渊,赶紧转头死死盯住公羊胜那张“千面戏狐的得意之作”,嘴角抽搐。

“行行行,你俊,你最俊……公羊大哥,咱能先离开这崖边再讨论你的俊脸吗?我这腿肚子有点转筋。”

公羊胜哎哟一声,赶紧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山路内侧带,嘴里还不忘絮叨。

“走走走,这破地方风大,再给你吹坏了,回头你家那位冷面郎君要是问起来,我可赔不起。”

公羊胜揽着燕黎舟,几乎是半拖半扶地把人从危险的崖边带开,沿着狭窄的山道往回走。

夜风穿过石壁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听得燕黎舟头皮发麻,更不敢往旁边乱看,只死死盯着脚下凹凸不平的路面。

“啧,这路修得也太缺德了,”公羊胜还在絮叨,试图用声音驱散周遭的阴森,“专坑你这种腿脚不利索的。”

燕黎舟有气无力地回嘴:“我腿脚利索得很,是这路不长眼!”

“是是是,路不长眼,往你脚下撞。”

公羊胜嘴里一路没停,从“千面戏狐”当年如何叱咤风云,说到自己扒储物袋时如何惊险。

再抱怨薛三钱是个不识货的,最后又绕回了“你家那位要是看见你这小脸煞白的模样非得拆了我”的车轱辘话。

燕黎舟心神稍定,闻言也皱起了眉:“那个薛三钱……”

“是很邪门吧!”公羊胜一拍大腿,“千面戏狐都死透多少年了,他那点家当早不知散落哪个旮旯角落了。”

“这毛头小子从哪儿见的?难不成他爹娘跟那老狐狸认识?”——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奉上!

么么么,阅读愉快!

[害羞]是休息的很好的一个周日,嘿嘿,很晚了,睡觉!

晚安!

第42章

“可算到了, 这破山路,走得爷一身汗。”

客栈。

尸体已经被搬走了,原本死去的地方此刻被盖上了一堆稻草。

公羊胜大咧咧地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 敲着桌子喊伙计上壶热茶。

不知道跟谁学的, 又要切两斤酱牛肉。

客栈里此时也就只剩下他们还住着。

公羊胜拎起伙计刚送来的茶壶, 给燕黎舟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嘴上还叫唤着。

“快快快, 暖一暖暖一暖!”

也是这个时候,洛不觉从楼上下来, 一身万年不变的白色, 很快就锁定了燕黎舟的位置。

公羊胜见到人,嘴上夸张地“啧”了一声,紧接着压低声音对燕黎舟道。

“喏, 你家那冷面郎君来了。我可没碰你啊,他要是问起,你得给我作证……”

燕黎舟压根没听清公羊胜的絮叨,他笑着叫人。

“洛仙长。”

燕黎舟的目光落在洛不觉身上, 看着对方视线扫过大厅, 最终停驻在自己这里。

洛不觉走到桌边, 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自然地碰了碰燕黎舟捧着茶杯的手背。

“手这么冷。”

“外面风有点大。”燕黎舟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洛不觉反手握住了手腕。

力道不重, 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灵力透过皮肤缓缓渡了过来,驱散了他体内残留的寒意。

公羊胜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悻悻地摸了一块刚端上来的酱牛肉塞进嘴里, 假装自己不存在。

洛不觉的目光这才淡淡扫过公羊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

他重新看向燕黎舟:“下次我跟着你。”

燕黎舟感觉洛不觉的灵力在体中流转,浑身都暖了起来,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放松。

轻轻“嗯”了一声。

洛不觉松开手,极其自然地在燕黎舟身边的空位坐下,伙计机灵地立刻添上了一副干净的碗筷和茶杯。

公羊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刚张开嘴。

洛不觉抬眸看他。

公羊胜话瞬间卡壳,打了个哈哈,转而举起筷子:“……这牛肉不错,哈哈,不错,你们快尝尝!”

燕黎舟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小二又赠的一碟青菜,又放下,抬头看着洛不觉。

“不吃了?”

燕黎舟点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前后上楼,只留下公羊胜留在原地,他往嘴里又塞了一口酱牛肉,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洛仙长。”他嘴上小声重复燕黎舟的话,一脸嫌弃。

这俩人什么癖好。

进入房间,燕黎舟才想起来,如今客栈里只有他们三个客人,房间肯定是够了,他就不用再和洛不觉挤一张床了。

燕黎舟挠了挠头,刚想开口说要不他换间房,没想到洛不觉先他一步开口。

“那捕快和之前的那个商人认识。”

燕黎舟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啊?”

“那商队来自南疆,所贩货物多以珍奇药材和矿石为主,但其中夹带了少许未申报的活物。”

“应是某种蛊虫的卵或幼虫。”

燕黎舟睁大了眼,作为二十三年社会主义接班人,立刻从脑海里面蹦出来一个词。

“这,走私!”

他是真没想到,这穿书了还能遇到走私,还是走私的蛊虫这死玩意儿。

这要是放在他的世界,别说是人死了还查不出来凶手吧,关卡当天就连人带着货物一起被扣下了。

燕黎舟:“所以那个捕快……”

“两人合作,他负责打点关卡,行方便,再从中抽利。”洛不觉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燕黎舟听出来了个七七八八,洛不觉一边说,他一边“哦哦哦”保持震惊。

燕黎舟听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所以是利益勾结?那商人的死……”

“并非那捕快所为。”

洛不觉摇头,“检查尸体时,我在他尸体内侧发现了一处破口,是被下蛊时的痕迹。”

洛不觉继续道,“房中虽只有一具尸体,但桌上有两只茶杯,床铺亦有两人歇息过的痕迹。”

“商人的行李中,除了货品,还有不少银钱和一份通关文牒,文牒上写的是两人同行。”

燕黎舟疑惑:“两人?”

“那还有一人……”

燕黎舟思绪飞转,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同伴,内讧?分赃不均?”燕黎舟思考。

“还是说,那商人本想独吞什么,却被同伴察觉,先下手为强?那捕快呢,也是灭口?”

“可能性很大。”洛不觉道。

燕黎舟自顾自分析:“所以捕快知晓他们走私蛊虫之事,商人一死,他便是最大的隐患。”

“控制蛊虫瞬间发作,取他性命,既能灭口,又能制造混乱,拖延时间,方便凶手脱身。”

窗外天色渐暗,客栈里静悄悄的。

“所以,现在关键是找到那个失踪的同伙。”燕黎舟总结道。

洛不觉点头:“他必然还未远离。带着其他的蛊虫,行动不便,且需要特定环境喂养。”

“南疆来的商队,通常会与城里某些特定的药材铺或暗桩有联系。”

“那我们……”燕黎舟跃跃欲试。

“今夜我去探一探城中几家可能的铺子。”洛不觉看着他,语气拒绝。

“你留在客栈。”

燕黎舟立刻蔫了几分,但也知道这种事自己跟去可能添乱,只好嘟囔道:“那……你小心点。我觉得那个薛三钱,也很古怪。”

洛不觉轻轻“嗯”了一声,抬了下手,但中途又放下,只道:“锁好门。公羊胜若来吵你,不理他。”

“好吧……”燕黎舟挠了挠头,最终还是没提换房间的事,盯着面前桌子上的油灯,思考是不是要添点油?感觉快要没有了。

“独守空房。”

洛不觉看着眼前垂着脑袋的燕黎舟,油灯的光晕照在这人脸上,很是落寞,话顿了一下,声音沙哑。

“别这么说。”

洛不觉盯着燕黎舟,突然很想之前燕黎舟小草的模样,他可以把人带在身上。

“嗯?”燕黎舟不解:“怎么了?”

洛不觉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一句。

“我会尽快回来。”

“好的。”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公羊胜一声压低的痛呼,以及桌椅被撞倒的杂乱声!

洛不觉与燕黎舟对视一眼,瞬间起身。洛不觉将燕黎舟护在身后,迅速开门下楼。

大堂内,烛火昏暗。公羊胜半跪在地上,一手捂着右肩,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液渗出,脸色发白。

他面前的地上,掉落着一枚形状古怪的飞镖。

一个黑影正急速窜向后门!

“想跑?”公羊胜咬牙,忍着痛楚,左手掐诀,一道微弱的灵光射出,却因受伤慢了半拍,只击中了门框,木屑纷飞。

那黑影身形极其灵活,眼看就要逃走。

洛不觉眼神一厉,指尖一弹,一道无形的气劲后发先至,精准地击打在黑影的腿弯处。

黑影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速度骤减。

他反手又是几点寒芒射向洛不觉和燕黎舟方向,试图阻挠,同时腿上强行发力,还是要逃。

“小心!”公羊胜急道。

洛不觉袖袍一挥,那几点寒芒便叮当落地,竟是几枚淬了毒的细针。

而就这么一耽搁,那黑影已扑到后门边。

后门外黑暗中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呵欠。

“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只见薛三钱不知何时堵在了门口,一副刚被吵醒的模样,他伸手,正好按在那踉跄冲来的黑影肩膀上。

“哎哟,走路看着点啊。”

那黑影大惊,想要挣脱,却感觉对方五指如铁钳般骤然收紧,一股酸麻瞬间传遍半身,力道一泄。

整个人便被薛三钱看似轻巧地拽了回来,顺手扔进了大堂里,重重摔在地上,一时挣扎不起。

洛不觉伸手,秋水剑横在那人脖子前面,黑衣人顿时动弹不得。

薛三钱拍拍手,溜溜达达走过来,瞥了一眼地上的黑影,又看向受伤的公羊胜,挑了挑眉。

“哟,挂彩了?”

公羊胜疼得龇牙咧嘴,面对一个说风凉话的语气自然称不上好。

“滚,哎呦……这玩意儿好像有毒……”他感觉伤口处传来麻痒之感,脸皱巴在一起。

薛三钱仔细检查了一下公羊胜的伤口,又看看地上那枚造型奇特的暗器,用手帕抱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嗤笑。

“恭喜恭喜!”

他幸灾乐祸:“你要变独臂大侠了。”

薛三钱一副没救了的神情,手上却已经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罐子,挖了一坨墨绿色的药膏,不由分说地拍在公羊胜伤口上。

“诊金,十两银子,谢绝还价。”公羊胜勾着唇,趁火打劫,毫不客气。

“你怎么不去抢!”

洛不觉走到黑夜面前,脚尖轻轻一踢,从那人怀里滚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陶罐,燕黎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趴在洛不觉身后探出头去瞧。

薛三钱嘴上不饶人,手下动作倒是利落,迅速包扎完毕。

公羊胜见完事了迅速离薛三钱几步远,迅速跑到燕黎舟身边。

那黑色罐子被男人伸手想去够,却又碍于洛不觉手里的秋水剑,一个手滑反而把罐子打开。

几只白白胖胖的小虫子从罐子里爬出来,圆圆的脑袋在周围不断试探,乍一看还有点可爱。

晃晃悠悠地朝着薛三钱的方向爬。

薛三钱包扎完公羊胜,余光瞥见,跳脚,嫌恶地皱眉。

“玩得挺毒啊。”

说着他把旁边的桌子横过来挡住那些虫子。

公羊胜犯贱拿起一旁的筷子挑起一只,凑到薛三钱面前。

“哎,阎王愁,这是什么虫子?”

薛三钱迅速往后退了几步,用袖子捂住自己口鼻,脸上嫌弃加深。

“滚!”

公羊胜看着他这样,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不怀好意的“嘿嘿”两声。

洛不觉伸手挡在燕黎舟身前,秋水剑甩手定在男人身上。

他似乎是个哑巴,只能发出来模糊的几个音,手不断伸向公羊胜的方向,似乎想让他把虫子还来。

就在这时,罐子里突然窜出来一只黑色蝎子,在地板上,迅速朝着燕黎舟的方向爬过去。

洛不觉眼中杀机显现,指尖灵力微凝,正要将其击碎——

嗖!

电光火石之间,一枚银针精准无比地钉穿了那只赤蝎!

蝎子猛地一僵,抽搐了两下,便化作一滩血水,连那银针也一同消融了。

洛不觉突然抬头看向二楼楼梯拐角,燕黎舟顺着看过去。

蛊娘子一袭紫裙,不知何时倚在那里,仿佛看了许久的热闹。

她迎上两人的目光,非但不躲,反而嫣然一笑,红唇妖娆又夺目。

指尖把玩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银针,银针尖锐的那一头缓缓刺进蛊娘子指尖,刺眼的血液从伤口处流下来。

蛊娘子好似没有感觉,冲燕黎舟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眼神缠绵又得意,仿佛在说:是我帮你解决了麻烦。

随即,她身影一晃,整个人又凭空消失——

作者有话说:周一,身体机能被迫启动[小丑]

现在剧情在“感情转折”这块儿,我真的很想看小情侣亲亲吻吻!

同样的符号会有两种,中文和英文输入

例如,一个“!”,一个“!”,这俩空格不一样,我在想我有没有在不注意的时候误点了哪个?其他符号也有(,。?……)

因为我今天码字时误触了,就开始想前面有没有,但……先这样吧

(知道错了主动跪下,但懒[裂开])

然后最近发现自己写的太白话了,就开始绞尽脑汁在里面添点形容词,开始学习各种词汇,看到什么好用的词,语,就记下来

知道自己的形容就很奇怪,现在逐渐在往“美”上面靠[眼镜]

真的在琢磨啦[捂脸偷看]

晚安大家!

第43章

最后人自然是被交给了官府。

事情似乎就此了结, 公羊胜一边肉疼地嘟囔着诊金,一边瞪着被官兵关押着的那个南疆人。

薛三千则是打着哈欠计算着他的出诊费,惊吓损失费, 医药费巴拉巴拉一堆费用。

洛不觉站在燕黎舟面前, 后者趴在客栈唯一完好的桌子上, 手指玩弄着桌面上的茶壶。

被押着的南疆人面如死灰, 口中不断发出难听的声音。

公羊胜呲牙咧嘴地活动着刚被薛三钱包扎好的胳膊, 没好气地踹了一脚。

“说什么呢,听不懂。”

燕黎舟视线终于从面前那堆茶壶茶杯上挪开, 抬眸:“他骂你祖宗十八代呢。”

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 故意把茶水撒出来一点,给洛不觉展示自己的字,一脸炫耀。

燕黎舟手指很好看, 细细长长的,指尖沾着点透明液体,洛不觉无声的和自己的比了一下。

小草的更好看。

燕黎舟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写了大大的“燕黎舟”三个字, 好在不像毛笔, 不是土豆字。

洛不觉抬头看了眼燕黎舟, 在下面又添上自己的名字。

他看了下,觉得小草的字也好看。

他们两个的名字放在一起,更好看。

旁边薛三钱掏了掏耳朵,懒洋洋道:“听不懂就听不懂呗, 反正你现在这样依附残疾样,也打不过。”

公羊胜跳脚,旁边的捕快头儿指挥着自己手底下的人给着南疆人套上枷锁。

一旁的掌柜的小二看着自己的客栈,气不过啐了那南疆人好几口。

就在这时, 客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捕快打扮的人踉跄着冲进来。

“头儿,头儿不好了。”

“干什么,急急忙忙的,又有谁死了不成!”

捕快头儿刚逮捕了两起凶杀案的真凶,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下呢,又不好了!

那报告的捕快脸色白的吓人,声音还带着哭腔喊:“wen……是瘟疫!”

这话说完,客栈里瞬间安静下来,掌柜的“呃”了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就连旁边一些捕快也下意识退后两步。

燕黎舟抬头,认真地听,洛不觉盯着燕黎舟的侧脸。

好看。

捕快接着道:“北边的临松泾镇爆发了瘟疫,死了好多人,封锁道路的人手不够用了!”

“传信的人说那病邪乎的很,县老爷令传到这边,让速速调派忍受过去封锁要道,严禁任何人出入!”

捕快头子脸色一变:“瘟疫!那他么传染人的玩意儿,怎么就有了!”

“真晦气!”

洛不觉皱眉,他看向也燕黎舟,后者也皱着眉,指甲无意识掐在手心。

原著里似乎没有写有瘟疫之类的剧情,不过现在已经崩得不成样子了,也不用在意小说原剧情了。

这样想着他抬起眼,想要听听还有什么,却刚好和洛不觉的目光对上。

“怎么了。”

洛不觉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无事。”

燕黎舟盯着洛不觉的后脑勺,抿了抿唇,黑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只手摸上自己胸口。

来报信的捕快哭丧着脸:“头儿,那临松泾镇离我们这么近,怕是很快就会传到我们这里啊。”

“呸呸呸!”衙役头子忌讳地呸了三口,警告别他么乱说话。

余光扫视突然看到薛三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急忙上前:“求阎王愁救命。”

薛三钱正收拾着自己行李,在那捕快刚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呢。

不过还是没快过,薛三钱手指狠狠缠绕着自己包裹的布,咬牙。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薛三钱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一个子也他么不提,又是白瞟,他看起来很是菩萨心肠是吗。

但马上他的心情就明媚起来了,那捕快头儿道:“劳烦薛神医,若是神医寻找出来救治的法子,必有重谢!”

“重谢?”

薛三钱收拾行李的动作一顿,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摆摆手,一副“我不是图这个”的模样。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转头问刚刚报信的这个捕快。

“你知不知道,那瘟疫的症状都有什么啊?”

那人被问得一怔,结巴着努力回忆,描述道。

“就好像三五日的样子,先是发热,然后就开始咳血,长黑斑……听说死得都很难看。”

“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衙役哭丧着脸。

“我也没亲眼看见过。”

公羊胜也凑过来,闻言啧了一声,看着薛三钱的模样,小声嘀咕了一句。

“装模作样。”

洛不觉薄唇轻抿,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对身边的燕黎舟道:“我让师兄他们来接你。”

“接我干嘛?”燕黎舟疑惑,伸手抓住洛不觉的手腕。“你要和我分开吗?”

“会很危险,你会被传染。”

听到洛不觉这么说,燕黎舟轻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很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没生过病!”

“我还是精怪,和你们不一样的!区区一个瘟疫,怎么可能为难得到我!”

说精怪的时候,燕黎舟压低了声音,凑到洛不觉耳边道。

洛不觉感受着燕黎舟还残留的温度,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话,只是嘴角上扬了一点点。

“洛不觉,”燕黎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更加明媚的笑。

“你就该多笑笑!”

“……不笑也好看。”

燕黎舟又小声嘟囔地加了一句。

洛不觉点头:“好看。”

小草好看,小草说的对,他笑好看,不笑也好看。

薛三钱已经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转头看向叽歪的三人:“喂,既然要来,那可以不可以给我打下手?”

他用鼻孔盯着公羊胜:“当然,你是一定要来的,你还欠我四十两的诊金呢。”

“不是十两吗?”

“时间就是金钱呐,没听过吗?”

“草,奸商!”

薛三钱双手环胸,视线在公羊胜身上上下打量着,半天公羊胜被他看得一阵恶寒,伸手抱住自己。

“干,干嘛?”这么恶心的看他。

薛三钱只是笑了笑,没回答,转头看向客栈外面。

“走吧。”

此时天光大号,几人一晚上没睡,洛不觉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一个巨大的马车。

燕黎舟坐在洛不觉旁边补觉,薛三钱脸皮非常厚地挤进去,公羊胜受不了,主动出来驾车。

薛三钱怕他还没还钱就可能被感染了,强制着给喂下了不少解毒丸。

美名其曰:要想让马儿跑,先让马儿吃饱。

但公羊胜的驾驶技术实在难以恭维,成功让马车起步时狠狠颠簸了两下,惹得车厢内的薛三钱不满地“啧”了一声。

出去和他一起架势,公羊胜就半躺在车厢上,一脸自得。

一路上,几人看到了不少已经被感染了的人,倒在路边不断抽搐着,大大小小的黑斑遍布全身。

“什么人!”嘶哑的声音响起,一个全身黑的人挡在小镇路口,用布巾蒙住口鼻。

“此处有瘟疫,速速掉头离开。”

他说话毫不客气,直接伸手一指,那气势不像是告诫,更像是在说“滚”。

公羊胜听到这样的语气也恼,没好气道:“我们是来帮忙的,大夫,大夫知道吗?”

说着他狠狠戳了两下坐在他身边的薛三钱的胸膛。

薛三钱:“咳……咳咳。”

黑衣人依旧道:“镇子里已经有大夫了,麻烦离开。”

公羊胜瞪大眼睛,转身把自己身后的写着“天上白云京”的牌子露出来。

“那天上白云京知道吗,我们就是,来帮忙的!”

黑衣人看见牌子后眼神更加不善:“离开!”

公羊胜:“……”

黑衣人态度强硬,好不退让,甚至隐隐有拔刀的意思。公羊胜刚想与其再次理论,车厢帘子却被一只修长分明的手掀开。

然后就是洛不觉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天上白云京,洛不觉,前来查探,让开。”

那黑衣人的气势似乎瞬间矮了几分,但依旧不愿让开。

“黑金。”

他的身后赫然出现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同样带着白色布巾。

“胡闹!”

声音凌厉且对这个黑衣人又绝对的命令感,女人眼睛单眼皮,看你一眼就感觉十分有压迫感。

洛不觉只看了一眼就放下帘子,马车最终驶进临松泾镇。

进入镇子,没多会儿公羊胜就忍不住用袖子捂住口鼻。

“我靠,这什么味儿啊!”

薛三钱掏出来几枚药丸:“含在舌下。”

燕黎舟醒来后还有些疑惑,自己居然会睡得这么熟。

挑开车帘就看见,面前的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人。

他们痛苦地呻吟,咳嗽出来的痰液里带着黑色的血块。

更多的人则是一动不动,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分布着打量可怖的黑斑,有的已经溃烂流脓。

薛三钱正拿着药箱检查每一个病人,旁边跟着一个气质非凡的女人,公羊胜蹲在旁边看着薛三钱。

似乎是没想到车厢里还有个人,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洛不觉几步走过来,从袖子里拿出快布巾递给燕黎舟:“带上。”

燕黎舟依言带上,被洛不觉扶着下车:“怎么没喊我?”

洛不觉不说话。

燕黎舟也没在意,他转头看向周围,还没说什么,只见原本站在老远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他身边。

洛不觉插在两人中间。

“给你。”女人从腰上布袋里拿出来一颗药丸,在掌心递给燕黎舟。

“那些人类的解毒丸不适合你,但药效只有五个时辰,要记得来找我拿药。”

女人的声音在燕黎舟脑海中响起,可燕黎舟眼里,女人并没有张口。

“等等!”燕黎舟叫住她:“你……”

“按住他,按住他!”

“爹!爹你别咬我啊!”

“快!倚月神医,有人又开始咬人了!”

被称作“倚月神医”的女人迅速上前,黑衣人出现,就要缠上发疯的病人的时候,洛不觉率先指挥着秋水剑精准击打在那人的穴位上。

黑衣人往洛不觉的方向看了一眼,身影又极快速地消失。

倚月从腰间掏出一套针,在那人身上迅速扎了好几针。

薛三钱直奔着那些被抓咬的人而去,迅速检查伤口。撒上药粉,神色凝重。

“这疯症……”

会传染,伤口沾了他们都血唾就会中招。

可公羊胜的话没说完就被倚月打断:“去看其他人。”

燕黎舟盯着手里的药丸,仰头将药丸吞下。

洛不觉甩了甩剑,制服最后一个病人后重新回到燕黎舟身边。

“没事吧?”

燕黎舟摇了摇头,他看向一旁的病人,突然眯了下眼睛,凑过去仔细观察。

“洛不觉。”

燕黎舟道,指着地上他刚刚一直在看着的病人身上的一块黑斑,语气认真。

“它是不是在动?”——

作者有话说:今天扒了扒自己写之前的灵感箱——

前面有几个好玩的剧情,忘了写,等我有空再给添上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也跟主线没有搭边,不想看可以不用重看[害羞]

然后这本书让我认识到了很多不足,比如我以为我的视角是以“燕黎舟”开始,以他的眼睛去讲述这个故事,却忘记了描写这个人物本身[抱抱]

我完结后可能会把这个故事从头到尾再完善一遍。[求求你了]

“看人之前先学会看自己”,我会把重心放在燕黎舟身上,多加别人看燕黎舟的视角描写,去刻画这个人物的爽感和活人感[眼镜][眼镜][眼镜]

么么么,晚安!

第44章

洛不觉蹲下身,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到对方身体时,那躺着的人迅速直起身子,朝着洛不觉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血液在空中明显能感觉到那里面有着无数只小虫子, 液体混合着活体, 直扑洛不觉面门。

燕黎舟震惊, 下意识后退一步, 紧接着转头看向洛不觉, 伸手想去拉他。

洛不觉直接顺手扯着他的手拉到自己身后,依旧没有表情, 另一只手握住秋水剑。

剑身出鞘, 自带的一股寒气剑意化作一道清濛濛的屏障挡在两人身前。

黑红色的虫子摔在透明屏障上,还在蠕动。

对方那人见状不妙,猛地一咬后槽牙, 身体接着开始剧烈抽搐,皮下的黑斑开始疯狂蔓延全身。

发生的太快,洛不觉想要阻止但已经迟了一步。

“吼!”

这人好似失去了理智,只凭借着一身蛮力冲向洛不觉。

洛不觉眉头蹙紧, 手从燕黎舟掌心滑上手臂, 后者下意识低下头, 被一个用力侧身避开。

燕黎舟应该是第一次“拖洛不觉的后腿”,以往他都是躲得远远的,这还是第一次被洛不觉拉着和他一起。

燕黎舟垂下眸子,不知道为什么, 视线牢牢粘在洛不觉拉着他的手上面。

洛不觉躲开那毫无章法的扑击后,反手一掌,灵力透体而入。

那人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的赤红瞬间褪去, 变回黑白,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倚月一个闪身过来,伸手捏起燕黎舟的手腕,公羊胜和薛三钱也小跑着过来。

“你……”

倚月轻声,她想说什么,但最后抬眼看想一旁的洛不觉,最后只是从腰间拿出来一套新的银针。

“你身体不好,我给你扎扎。”

几人齐齐看向燕黎舟,本人则是看着倚月。

“……”

薛三钱原本蹲在那具尸体旁边,闻言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燕黎舟,和公羊胜一起又齐齐转头看向洛不觉。

燕黎舟看着倚月认真的眼神,扭头僵硬的扯开话题。

“怎么样?”

薛三钱一看话题主角问他,愣了一下,“哦。”

他继续检查尸体:“三尸蛊。”

“南疆蛊?又是南疆?”公羊胜皱眉。

这边一直执拗着想要给燕黎舟扎两针的倚月听见,转头强硬插|进话题。

“嗯,五毒盟,南疆蛊。”

公羊胜倒吸一口凉气。“五毒盟,魔教分支的那个?”

“那不是百年前就被各大仙门联手剿灭了吗?”他想了一下是在自己进秘境之前,换算了一下时间。

公羊胜一百多年不知道外面的现状:“魔教应该和妖族一起都被限制在分界线外了吧。”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薛三钱难得的脸色凝重,“他这应该是引动了体内的母蛊,镇上的蛊役,八成就是他搞的鬼。”

倚月转头来到一个还昏迷不醒的人旁边,银针小心地挑起他露在外面皮肤上的黑斑。

黑斑下的皮肉里,藏着无数只比头发丝还细的黑色小虫,被银针一刺激开始蠕动起来。

“确实是蛊役。”

薛三钱说完,看着自己的针都一脸嫌弃,皱眉收起来直接整个针包丢给公羊胜。

“毛病。”对方道。

倚月擦干净银针,返回来又盯着那具死去的尸体。

“母蛊死了,感染子蛊的人都没救了。”

薛三钱收拾自己的药箱呢,一边收拾一边道:“总比传染开了的好。”

他们的动静虽然大,但距离镇民们躺着的地方还是有点距离的,估计他们也听不见他们几个的对话。

燕黎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条干净手帕,塞给洛不觉盯着他擦干净手。

公羊胜满脸写着“没眼看”。

“黑金。”

倚月喊了一声,她转头,黑金就出现在她身后。

“姐姐。”

黑金依旧是一身黑,燕黎舟是第一次看见这人,下意识打量这人的穿着。黑色衣服里藏着金线,阳光一照像是整个人都变得神性起来。

头顶黑色的羽毛发冠也很别致,一根巨大的黑色羽毛束着高马尾。

黑金似乎是感受到了燕黎舟的视线,朝她看过来,一双眼睛又尖又厉,带着凶气。

“准备吧。早解决早点离开。”倚月道,她说完转头,视线也粘在燕黎舟身上。

洛不觉往小草身前一步,把人遮得严严实实的。

“……”

燕黎舟垂眸,手指攥紧了洛不觉的衣袖,但不多一会儿,他拉着衣袖的手又渐渐松开。

内心一片空荡荡的,情绪很淡。

总感觉,他好像忘了什么,好像也有很多人要在他面前死掉。

另一边黑金绷着脸,手里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入第一个人的胸口。

旁边一个妇人睁开眼,恰巧看见黑金用力拔出血淋淋的短刀,脸上被溅上温热的血,面无表情地走向下一个人。

“啊!”妇人控制不住尖叫,伸手指着人:“杀人了!救命,救救我!这里有人杀人了!”

附近尚且留有一丝神志的人和照顾他们都镇民被这一声惊醒,挣扎着爬起来。

“天杀的,你要干什么!”

“爹!你凭什么杀死我爹!”

“倚月,我们这么信任你,你弟弟在杀人,你看不见吗!你弟弟在杀人啊!”

“快阻止他!”

还能动的人红着眼,看着他们无动于衷,伸手抓起旁边的木棍。

倚月:“他们已经没救了!”

“倚月神医,我们全都是信任你才让你治的,明明都好好的,为什么他们一来你就说没治了!”

“是不是害怕传染到你们,你们不想治了,所以要杀了我们!”

镇民们越说越激动,棍子朝着黑金胡乱地打,黑金动作突然顿了一下,被木棍砸了一下,接着就是无数棍接着打下来。

倚月皱紧眉头,上前赶忙把黑金护在身后,她的背后长出一双洁白巨大的羽毛翅膀,挡住了镇民们的棍子。

“妖怪!她是妖怪!”

“她的背,她是妖怪!天杀的,一个妖怪,我们被妖怪骗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愿意治我们,怪不得这瘟疫这么邪乎!都是她,肯定是她带来的!”

“他们也全都是妖怪,他们要杀了我们!”

刚才还在攻击黑金的人被吓得连连后退,但更多的人则是被这妖怪的恐惧刺激地得更加疯狂。

“杀了他们,杀死妖怪!”

“烧死他们!不然我们全镇都要被妖怪杀死的!”

就连没有被感染的镇民在看到倚月是妖怪的时候瞬间倒戈,加入了围攻的行列。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洛不觉闪身上前,秋水剑横在镇民和倚月他们中间。

“是非如何,安静!”

村民们被那凌厉的剑气吓了一跳,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不敢上前。

燕黎舟快步走到倚月身边:“没事吧。”

薛三钱在公羊胜的谴责目光下,开始慢吞吞地走向倚月,拿出自己的药箱帮助她包扎伤口。

“啧。”

他有些不爽,一天天的,白嫖上瘾了!

倚月却伸手把燕黎舟拽到自己身后,和黑金一起藏在她的翅膀下面,洁白的翅膀上面此时布满了红色血痕。

“你身体不好,别挡在前面。”

燕黎舟看着旁边同样挨了几棍子,身子颤抖的黑金,对方咬着牙,半妖化的特征在他身上若隐若现,眼看着就要失控。

“黑金,没事的。”倚月轻声。

宽大的翅膀把其他人挡在外面,燕黎舟怔怔的,他盯着倚月。

“你……”说出口的瞬间又顿住,他不明白,为什么倚月一个还在流血的人在保护一个完好无损的燕黎舟。

洛不觉站在外面,余光一直看向这边,公羊胜在和镇民们叭叭,说的什么燕黎舟听不太清。

只知道倚月附身,她一只手拉着黑金,凑到燕黎舟面前,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音量道。

“草精,保护好自己。”

“人类不信任我们,别暴露你的身份。”

外面公羊胜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马车顶棚,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混乱的人群,试图以理服人。

“这是蛊役,不是瘟疫,能救我们自然愿意去救!”

“倚月姑娘她自始至终为你们尽心尽力,她若是真想害你们,早就趁夜把你们脖子抹了!”

镇民们被吼得又一瞬间的停滞,有人看着倚月,有人看着手里的木棍又或是身后感染动弹不得的家人。

可长期的恐惧和根深蒂固地对“他们”的排斥,不是公羊胜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短暂的寂静后,是又一轮怀疑和敌意。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张张嘴我们就要信你?”

“妖怪就是妖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一个老人颤抖着手指指着倚月那非人的翅膀,“她现在是救我们,谁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什么瘟疫,蛊役,说不定就是她引来的,假意救治,实则……实则……”

他编不下去了,但恐惧也不需要逻辑。

“没错,妖怪不值得信任!”

“仙长,您是云京的仙长!您快杀了他们,他们是祸害!”

薛三钱站咋一旁冷眼旁观,嗤笑一声,却也没再多说。

此刻任何为“他们”的辩解,在这些人听来,都是包藏祸心。

洛不觉见燕黎舟没有危险,转头视线扫过人群,声音清冷。

“证据确凿,绝无包庇!”

“迁怒无辜,挑起自相残杀者,均死。”

村民们面面相觑,听着洛不觉威胁的话语,不敢再动手,但看着倚月和黑金的眼神依旧不善。

他们慢慢地退开,和这对姐弟划清界线,仿佛靠近一点就会被传染什么疾病,比着蛊役更要性命。

倚月缓缓收回来翅膀,脸色有些白。

黑金在倚月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半妖化的特征逐渐褪去,倚月扶着他,看着周围镇民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想到自己曾经的话,也只是转身,带着黑金离开。

洛不觉快走一步来到燕黎舟身侧,检查燕黎舟上下左右。

“没事了。”

燕黎舟点点头,转头看着倚月的背影,有些不解。

“之前除妖我能理解,他们杀死了很多人,但倚月什么都没干。为什么镇民还要杀死倚月?”

从马车上爬下来的公羊胜拍了拍手掌,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但下一秒被薛三钱按着让他把手伸出来,手心有些细小的擦伤。

他听到燕黎舟的话,轻哼一声。

“草精,我早就说过,人和妖怪,天生就不对付!”

“你命好,遇到了我……嘶,他么的擦伤你用什么银针!”

公羊胜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猛地倒吸一口气,对着薛三钱没好气道。

对方翻了个白眼:“我是大夫你是大夫!”

“谁是大夫也没有用针的吧!”

“我就用!”——

作者有话说:卡卡卡卡卡卡——卡文!卡到不行,完蛋了,存稿真的不够了!

好啦,知道后面一章剧情的我什么也不说了,先跪下了![闭嘴]

看到了完结的曙光!

也感觉到了修文的痛苦。

这点修修——啧,不行,这段我感觉写的挺好的。

那再删删那里吧——啧,也很好呀。

凑在一起——shi!

(bushi,对不起,给燕黎舟道歉,给洛不觉道歉!)

最后,题外话——

今天是九·一八,勿忘国耻,铭记历史[抱抱]

第45章

晚, 倚月扶着黑金,待在临时腾出来的一间破屋里,之前的地方已经回不去了。

燕黎舟乖乖坐在一个木墩子上, 油灯的光线昏暗, 在燕黎舟线条流畅的的臂膀上晃动。

倚月站在他面前, 指尖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她的动作熟练, 眉头微微蹙着, 银针精准地刺进燕黎舟身上的穴位。

燕黎舟疼的龇了龇牙,试图用说话分散注意力, 目光看向角落里草堆上睡得很沉的黑金。

压低声音:“黑金好像很害怕人类?”

“嗯, ”倚月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银针,头也不抬。

“小时候他笨,就像你这么大, 刚聚灵,化形也不会。被人发现了就被木棍打,后来就一直很怕人。”

一根根银针被拔出,针身已经变得漆黑。

燕黎舟虽然知道自己体内有之前残存的毒素, 但也没想到居然能到这个地步。

看到银针时被吓了一跳。

“他们, 知道你是草精吗?”

“嗯。”燕黎舟不知道为什么, 有些心虚。

倚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用一块干净的手帕擦拭着银针,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你体内的毒素被清理过,现在虽然只是剩下了一下部分, 但依旧随时可能复发。”

“想要清理干净可能会不太实际,等离开这里,等到去到分界线外面去。”

“分界线外?”燕黎舟有些疑惑,这是他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

“姐姐。”

黑金这时候醒来, 可能是听到了“离开”两个字。

“我们什么时候走?”

“天一亮。”

可就在这时——

“走水了!”

“快救火!”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小破屋屋顶上的茅草忽的点燃,火势迅速蔓延。

有被惊醒的镇民看见火光下意识呼喊,但跑近发现是那妖怪的屋子,脚步又变得迟疑。

原本几个守在门口的镇民紧张的盯着屋内。

黑烟钻进来,燕黎舟赶紧捂住鼻子,旁边倚月同样眉头皱得死死的,她转身拉起黑金。

“姐姐。”

“黑金,忍一下。”

三人冲到门边,这才发现门被人从外面死死顶住。

倚月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表情冰冷,心瞬间沉了下去。

黑金勉强撑起自己的身子,他咬了咬牙,背后展开一双黑色大翅膀,整个人彻底化成妖形态,变成了一只鹰,猛地撞上去。

“黑金!”

原本就不太结实的门被黑金撞了个粉碎,顶着门的村民被撞开,后退着摔倒在地上,然后又迅速爬起来。

屋外火光照亮了围绕着他们的人紧张惊恐又扭曲的脸!

他们手中无一例外拿着锄头和草叉。

“妖怪,妖怪出来了!”有人惊恐大喊。

巨大的黑色翅膀将倚月和燕黎舟护在身后,看到人类手中的木棍还有些微微颤抖。

黑金嘴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试图逼退这些人。

倚月脸色冰寒,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冷声道。

“各位容不下我们,我们即刻就离开,绝不回头。”

“何须如此相逼!”

“不能放他们走!不能放了他们!”一个中年男子不管不顾喊道,他说着举起了手里的叉子。

“放了他们一定会回来报复我们的!趁现在,杀了他们,永绝后患!”

“对!趁着现在,杀了他们!”几个胆大的村民举起自己手里的武器。

黑金不断躲闪着,用翅膀格挡,倚月将燕黎舟护在身后,咬牙看着黑金:“黑金,别逞强!”

黑色的鹰羽被刮落,却一步不退。

突然旁边出现一道凌厉的剑气,洛不觉出现,他手里握着的秋水剑扫过,小破屋的蔓延过来的火焰一部分被这剑气冻成了冰。

薛三钱和公羊胜慢一步赶到,后者身子还有些晃,看到如此混乱的场景,眉头紧锁。

“你们干什么?!”

镇民们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被喝退几步,一个领头的看向身后的人,不满:“怎么回事,不是说下了迷药,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废物!”

场面得到了控制,黑金巨大的翅膀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哪怕洛不觉也不让靠近。

他轻轻侧身,想要查看倚月和燕黎舟的情况。

倚月微微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黑金,表示她们没事,黑金这才收起翅膀。

薛三钱快走几步上前,手上在药箱里翻找,嘴上骂骂咧咧着“被白瞟了”之类的话。

嘴里嘟嘟囔囔:“治完这个治那个,真以为我这是乐善好施来的大好人啊?”

他手摸上变成人形后的黑金的翅膀,啧了一声,转头就开始骂。

“一个两个,劲这么大就用来欺负人,很厉害吗?”

公羊胜皱眉,没说话,用脸附和。

人群里有个满脸麻子的人低着头,想到白天自己的父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黑金杀死,手指缓慢攥紧。

趁着几人不注意,猛地抬起手里的箭。

嘶哑的吼声冲破喉咙。

“他们是一伙的,仙长背叛了我们!”这人大喊一声!

有人带头,剩下人中有几个不死心的也纷纷抬手。

“小心!”公羊胜看见立刻转头看向燕黎舟,心头猛跳。

洛不觉反应极快,剑势回转,但因为距离太远还是慢了一步。

镇民们一股脑,想着只要是射出去了就好,趁乱,淬了毒的箭矢冲向黑金和倚月,虽然只有几根!

一根失了准头的毒箭,直直地朝着怔在原地的燕黎舟射过来!

噗呲!

离燕黎舟最近的倚月本能地挡在燕黎舟面前,黑色的箭几乎将她单薄的身子穿透,身体猛地一颤。

燕黎舟大脑瞬间空白,只看见红的发黑的液体从倚月身体里,顺着箭头,一滴,两滴……

眼睁睁看着倚月纤瘦的身体晃了晃,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他,唇瓣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股浓黑的血。

燕黎舟猛地伸手接住倚月软倒下来的身子。

那根漆黑的箭矢硌在他的手臂上。

黑金瞳孔一缩:“姐!”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身后还在被薛三钱包扎着的翅膀胡乱间重重撞到了公羊胜,丝毫不管。

洛不觉脸色剧变,手里的秋水剑抬起指着那放箭的人,剑气瞬间将其击飞,吐血倒地。

“妈的!”

薛三钱离得最近,反应也快,一把甩开药箱扑过来,手指迅速点了倚月周身几个大穴。

他看到那箭伤周围迅速发黑溃烂的皮肉,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操!是烂肠草毒!这帮疯子从哪儿搞来的这东西!”

倚月蹙眉,自己浑身使不上力气倒在燕黎舟怀里。燕黎舟浑身无力,在接住人后就直直地跪在地上,双手颤抖。

公羊胜被撞了个踉跄,伸手摸上被撞的腰,呲牙咧嘴,腰麻的感觉死掉了。

“能救吗?”他扶着腰问。

“老子是人不是神仙!”

薛三钱嘴上骂着,手却快如闪电般掏出数个小瓶,不管不顾地将各种药粉药丸往倚月嘴里塞,又用银针飞快地刺入她心脉周围。

“毒入心脉就真他么完了!拜托拜托!”

倚月看着扑倒身边,手足无措的想要碰她却不敢碰的黑金,看着他瞬间崩溃的眼睛。

“没事。”她安慰道。

“我没事的。”

倚月嘴上这么说,但她眼睛里的神采却在迅速消散。

“等到分界线外……没事的。”

倚月轻声说,她本是不爱说话的性子,那清冷的嗓音一年到头也说不了几句长话。

可现在,她盯着黑金,声音一直在耳边重复。

“我没事。”

她抬不起来手指,只想着省点力气多看几眼,多留一会儿。

视线慢慢转动,落在了同样一脸泪痕的燕黎舟身上。

这个还没长大,还不会聚灵的草精,怎么保护得好自己?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么多的人类。

黑金抱着倚月软倒的身体,身后巨大的黑色翅膀垂落,将三个人包裹起来,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声。

洛不觉的剑还指着镇民的方向,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公羊胜张着嘴。

旁边薛三钱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睁开,眼神复杂。

燕黎舟眼前一片黑暗,身体内残留的毒素好像又复发了,心脏疼得他有些呼吸困难。

火还在烧,噼啪作响。

有了教训之后,镇民们这才不敢轻举妄动。

洛不觉上前,手稳稳扶住燕黎舟的肩膀。

黑金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里充满敌意,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薛三钱动作一顿,看着黑金那崩溃的模样,又看看倚月毫无生气的脸,转头对着一脸期待的公羊胜摇了摇头。

站起身,口型无声道:没救了。

“一群蠢货!”公羊胜生气没忍住骂道。

“你……”人群中有人哆嗦着发声,洛不觉皱眉看着燕黎舟,闻言转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骇人的压迫感。

“闭嘴!”

每一个被洛不觉看到的镇民瞬间低头,从头凉到脚,大气都不敢喘。

洛不觉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正瘫在地上吐血的人,麻脸青年看见洛不觉靠近,吓得魂飞魄散。

手脚并用地往后爬:“不……不管我的事,他是妖怪,我不是!”

洛不觉在他身前站定,秋水剑垂下指着这人的喉咙。

就在剑尖即将递出的刹那,一双手抓住洛不觉的剑。

黑金单手抱着倚月,另一只手拦着剑,眼睛里一片死寂。

“我答应过不会再杀生。”他道。

“滚!”

镇民们被这一声喝醒,连滚带爬,惊慌失措地逃跑,头也不敢回。

黑金接着沉默了好长时间,最终才又转头看向燕黎舟:“你要,跟我走吗?”

燕黎舟还没反应过来,洛不觉就挡在他身前:“不能。”

“你们人类不能信。”

洛不觉:“我可以。”

……

洛不觉将脱力的燕黎舟扶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一直没说话的燕黎舟抬头,怔怔地抬头。

“黑金和倚月呢?”

“走了。”

四周安安静静,只有洛不觉和燕黎舟两个人。

“那其他人呢?”

“公羊胜和薛三钱先回马车处理上了,其他人黑金赶走了。”

“……”

燕黎舟感觉自己耳边嗡嗡的,半响把洛不觉的话反应过来后,嗓音变得有点哑。

“洛不觉。”

“我想喝水。”

“马车上,有我藏的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