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帮我拿来嘛?”
“我腿没有力气了。”
洛不觉顿了一下:“好。”
一柱香后,洛不觉再回来,原地已经没有了燕黎舟的身影。
燕黎舟看着洛不觉远去的身影,缓缓弯腰,手指死死攥紧,指甲都要掐进掌心。
他面无表情站起身,周身奇异地散发出一圈绿色的光晕,神识如网状铺开。
等到洛不觉在找到燕黎舟的时候。
对方脸上,衣服上都被溅上了温热的血,但他好像毫无知觉,面无表情地站在尸堆里。
手里握着支漆黑的毒箭,衣袍也被鲜血染红大半。
燕黎舟似乎是察觉到了洛不觉的到来,缓缓,僵硬地转过身。
周身绿色的灵力狂暴,在看见洛不觉的瞬间才缓缓平息。
沾着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红肿得厉害,空洞无神,眼泪无声流下,只有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对不起,我忘了,果子已经被我吃完了。”
“我只是想出来找点水……”——
作者有话说:自觉先跪!
然后无聊地用食指撵着拇指,把衣服的边缘卷起来又铺开,再卷起来——
并且理直气壮:“我在忙哦,我在整理衣服,所以暂时不能抬头看你生气的样子[害羞]。”
第46章
“洛不觉。”
洛不觉上前, 拿出一块手帕擦掉燕黎舟脸上沾到的血,趁着机会,手摸上燕黎舟后脖颈。
燕黎舟感觉自己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脑袋里面又是一片空白。
“没事。”
“我带了新的衣服。”
洛不觉一把将燕黎舟打横抱起, “我们回去。”
燕黎舟在他怀里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 任由其动作。
燕黎舟心里又空, 好似所有情绪都被吸走了, 他有些不安地抱着洛不觉的脖子。
洛不觉抱着燕黎舟的手一顿,对方埋在他脖颈里, 感受到一脸湿漉漉的, 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夜晚的风很凉,洛不觉的衣服沾上了味道,连带着燕黎舟整个人都如坠冰窖。
好难受, 他好像忘了什么。
谁也没开口解释这一地的尸体,也不用说,大家都明白。
所以在薛三钱看到洛不觉带着燕黎舟回来时,只是默不作声地往火堆里面又添了几根柴火, 火苗跳动, 投下的影子晃动着飘忽不定。
无言到天亮。
太阳出来的那刻, 燕黎舟终于醒了。
他把自己收拾干净,洛不觉给的是一身嫩绿色的衣袍,颜色鲜亮活泼,衬得他整个人特别的白。
“洛不觉。”
燕黎舟穿着衣服出来, 张开手把自己展现在三人视线中,歪了歪脑袋:“好看吗?”
他问出口时抬头,视线在三个人身上徘徊。
“好看。”公羊胜率先回答。
“比洛不觉还要好看吗?”燕黎舟闻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公羊胜。
“嗯!”公羊胜给予肯定的回答,两人似乎不顾及他们拿来比较的人也在旁边站着。
洛不觉没说话, 薛三钱站在一旁也不说话,看着两个人聊着没天没地的玩笑话。
等到差不多了,他才走过去,不容拒绝的摸上燕黎舟的手腕。
燕黎舟抬头,眼睛盯着薛三钱。
对方感受到其体内的灵力流转,没有狂暴紊乱,温温和和的。
薛三钱眯了下眸子,收回手自然地朝公羊胜旁边一坐,顺手拿起一根火柴丢进快要熄灭了的火堆,接上了先前的话头。
“自然是小燕公子更好看些,洛仙长嘛,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冻牙。”
“不像小燕公子,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他说完还抬头冲着燕黎舟笑了笑。
公羊胜斜了一眼薛三钱,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个大拇指的距离。
“走吧,此间事了,不宜久留。”
洛不觉看着燕黎舟道。
公羊胜立刻附和,“对对对,这地方晦气的很,早点走好,我就烦这劳什么鬼虫子。”
他夸张地搓了搓胳膊,活跃气氛。
薛三钱跟着站起身,背起药箱。
燕黎舟安静地点了点头,乖巧地站在洛不觉身边,宽大的衣袍下,手指下意识地蜷了一下。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要离开,此时阳光彻底洒满大地,走出一段距离,回头也望不见那小镇的身影。
官道蜿蜒向前,四周是荒芜的田野和枯拜的树木,秋风一吹,一片萧瑟。
燕黎舟嫩绿色的身影在荒芜的背景中十分醒目,他第一个踏上马车,洛不觉紧随其后。
四人依旧是来时的位置。
公羊胜坐在马车外,压低声音悄悄咪|咪地对薛三钱道。
“哎,燕黎舟是不是……有点太没事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薛三钱瞥了他一眼,没回答,目视前方,身上挂着的药箱因为马车颠簸轻轻晃动。
……
“回京?”
薛三钱看了眼洛不觉,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不发表意见,旁边公羊胜倒是一惊一乍的。
“回云京吗?天上白云京!”
“怎么?你也想去?”薛三钱戏谑地偏头看向公羊胜,问道。
燕黎舟把玩着手腕上的晋绳,一言不发。
洛不觉正在帮燕黎舟束发,两人谁也没理会谁。
“我是十二楼兰的人啊,我肯定是要回去看看的。”
公羊胜说的一本正经,他板着脸扭头看着薛三钱:“那我们只能分开了。”
薛三钱顿了一下,低头偷笑,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药箱。
他吐槽:“我一个江湖名医,肯定是要回去拿回我的报酬。让你们白瞟了我们这么久,一分钱没有。”
最后瞥了一眼公羊胜:“别带你那破面具了,看一眼我都嫌折寿。”
燕黎舟也没意见,这几人说了什么其实他没听太清,只感觉自己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
“可以吗?”看着洛不觉侧头问自己,他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可以。”
四人就这样分道扬镳,公羊胜最后看了眼燕黎舟。
他难得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抓了抓头发,对燕黎舟道。
“燕黎舟,你有空就来十二楼兰看看?我们那儿虽然比不上白云京风景好,但也不差。”
旁边的薛三钱嘲讽着拆穿。
“少套近乎。你们十二楼兰那群老古董,请我看病规矩还比天还大,诊金还抠搜,差很多,别硬给自己贴金。”
“……”公羊胜咬牙微笑。
人走后,燕黎舟待在马车里,趴在窗户口看向窗外。
余光瞥到一旁的秋水剑。
“洛不觉,那块乌铁呢?”
洛不觉顺着话从储物袋里把乌铁拿出来,漆黑的金属安静的待在洛不觉的手心。
“你要把他做个啥?”
洛不觉交给燕黎舟:“扇子。”
燕黎舟接过那块冰凉的乌铁,在掌心掂了掂,漆黑的金属在透过车窗的阳光下,是一种厚重的质感。
他歪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乌铁粗糙的表面。
“扇子?”燕黎舟重复了一遍,眼神微微聚焦,似乎有了兴趣。
“什么样的扇子?”
“护身的。”
洛不觉言简意赅,目光落在燕黎舟把玩乌铁的手指上。
“此铁性寒,能吸纳部分灵力冲击,可承载符文。制成扇骨,再寻合适扇面,于你防身有益。”
洛不觉考虑的是燕黎舟如今刚学会聚灵,状态不稳,有件趁手且能随心意控制的法器会好很多。
这明明是燕黎舟为了洛不觉寻的,最后居然要拿来给他做武器。
燕黎舟眨了眨眼,忽然将乌铁举到眼前,对着光仔细看,仿佛能从那一片漆黑中看出花来。
“好啊。”他答应得轻快,嘴角甚至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我要在上面刻点东西。”
“刻什么?”
“嗯……刻点小草,刻朵小花?”
燕黎舟像是随口说着,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眯眯地看向洛不觉。
“好不好?”
洛不觉看着燕黎舟的模样,心口微涩,面上却依旧平静。
“依你。”
马车驶离城镇,秋意渐浓,路边的草木有些精神不靡,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扑在车壁上。
只能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燕黎舟依旧靠着车窗,手里握着那块乌铁,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划来划去,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象,眸子没有焦点。
洛不觉闭目养神,但灵识始终分出一缕,萦绕在燕黎舟周身。
燕黎舟感知到也没反对,聚灵后他五感都灵活了不少。
行至傍晚,前方出现一个规模不小的城镇。
城门口车马络绎不绝,更有不少衣着光鲜,带着护卫的修士或富商模样的人涌入。
马车速度慢了下来。
这里是边境重镇,东贤西城。
此城规模算大,商旅往来频繁,算是这荒僻地界难得的繁华之地。
车夫在城门口排队等候入城时,几个年轻人正兴奋地交谈着。
甲一:“听说了吗?今晚城安水阁又开始秋拍了,据说压轴的是件了不得的宝贝!”
旁边的乙二接话:“城安水阁?他们家的拍卖会向来有好东西,上次那一批……啧啧啧。”
丙三一脸神秘::“哎,我叔父是商会管事,透露说那一批里面会挑出来两个拍卖,不过好像还有一块谁都不认识的石头,坚硬的离谱。”
丁四好奇插话:“有什么用?”
丙三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所以才拿出来拍嘛,说不定能开出来什么宝贝呢?去看看呗,饱个眼福呢……”
车厢内,燕黎舟闻言指尖微微一顿,他并没有抬头,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累了?”
洛不觉忽然开口问,“在此休整一夜。”
他并未征询燕黎舟的意见,更像是直接做出了决定。
燕黎舟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洛不觉。
他的眼神依旧有些空茫,像是蒙着一层薄雾,他没有问为什么突然要休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两人在城中寻了家上好的客栈住下。
晚膳时。
“今晚的拍卖会,要去看看吗?”
燕黎舟正小口喝着汤,闻言动作停住,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拍卖会?人多吗?”
“应该有独立包厢。”洛不觉回答。
燕黎舟思考了半会儿,那些人口中的那什么石头,应该是什么厉害的东西。
“好。”
他说完,抬头看向洛不觉:“我是不是让你感觉到麻烦了。”
洛不觉给燕黎舟又盛了碗汤,将汤碗轻轻放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却肯定:“不会。”
戌时将至,两人来到了城安水阁,阁前更是车水马龙,灵光宝气四溢。
洛不觉与燕黎舟一前一后走入阁中。洛不觉一身白衣,气质清冷,即便收敛了气息,也依旧引人侧目。
燕黎舟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手里揣着个扇子,时不时就展开扇一扇,一身粉绿色,头上一个简单的饰品把头发松松束着,视线冷淡地扫过四周。
像是特意端着,燕黎舟脸绷得紧紧的,看着比身后那位还要冷。
洛不觉出示令牌,两人被引至二楼一间包厢。
这里能将楼下拍卖台和大部分坐席尽收眼底,却又很好地保障了隐私。
包厢内清静雅致,隔音很好。
燕黎舟随便选了个位置,洛不觉在他身旁坐下,并未多言,只是将一碟点心往燕黎舟那边推近了些——
作者有话说:因为下一章要继续跪着,所以这章我就不起来了[可怜]
[抱抱][抱抱][抱抱]
我们是世界上第一好对不对(偷偷揉膝盖并且试图打打亲情牌[害羞])
第47章
燕黎舟好奇地趴在窗台向下望。
台下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交头接耳,气氛热烈。
看着楼下那一堆神色各异的脸,燕黎舟撇撇嘴, 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转而打量起包厢内的摆设。
拍卖很快开始, 主持拍卖的是一位声音甜脆的紫衣女修。
一件件珍品被捧上高台, 引得台下竞价声此起彼伏。
有各种各样的攻击法器, 有能瞬间恢复灵力的极品丹药,有记载着失传功法的玉简……
气氛一次次被推向高|潮。
燕黎舟起初还看着, 后来便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拍卖师宣布即将请上最后一件压轴拍品时, 台下众人翘首以盼。
然而,拍卖师却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诸位贵宾稍安勿躁, 压轴之物必将不负所望。但在请出压轴宝之前,容我先为各位带来一件本次拍卖会临时增加的神秘赠品——”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此物来历不明,功效不详。”
拍卖师继续道,两名侍者吃力地抬上来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块巴掌大小形状极不规则的石头, 看上去毫不起眼, 甚至有些丑陋。
“但是我南安水阁三位鉴宝大师联手,亦无法损其分毫。”
“也仅能感知其内可能蕴藏着一股神秘古老的气息。”
“或许内藏乾坤,是无价之宝;或许……便只是一块异常坚硬的铁块。今日权当添个彩头!”
“买定离手!起拍价,五百上品灵石, 全凭各位眼缘!”
这东西一出来,台下顿时嘘声一片。
谁会对这么一块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废墟里捡来的破铁感兴趣?
不过竞价声还是接连响起,都存着“不是好东西也不会拿来拍卖”的捡漏心理。
“六百!”
“七百!”
“八百五!”
直到价格攀升到一千二百上品灵石时,竞价声才渐稀, 燕黎舟正看热闹呢,对面包厢传来声音。
“一千五!”
声音透过传音法阵清晰地响彻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顿时让不少有意竞争者偃旗息鼓。
燕黎舟歪了歪脑袋,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和洛不觉对视一眼,又趴下。
“要去打个招呼吗?”
燕黎舟侧头问身边的洛不觉,对方抿了口茶,目光缓缓落到他的身上。
“你想吗?”
燕黎舟脑袋压着的胳膊有些麻,耳朵也有点,他转过头继续盯着台下,一只手抽出来揉了揉耳朵。
没说话。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一千五上品灵石,就为了这么一块破石头?
有人心怀不轨,也跟着出价,想着既然有人愿意用一千五上品灵石,就说明这块破石头值这个价。
“两千!”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然从燕黎舟他们旁边的另一个包厢响起,带着几分挑衅。
众人又是一愣,居然还有傻子?
“两千六。”
对面包厢的人声音依旧平稳。
“三千!”
旁边包厢立刻加价,仿佛故意抬杠般。
燕黎舟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洛不觉在一旁一脸的不感兴趣。
“四千!姓采的,你跟我较劲,老娘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对面包厢的帘子拉开,一个浑身热热闹闹的小姑娘脚踩着窗台,满头的金银首饰随着她的动作乱晃。
圆圆的小脸看着非常可爱,身后的桌子上,一个粉黄|色的衣裳的姑娘安静抿茶,另一个座位上坐着……
谢灯。
燕黎舟在看见谢灯的第一眼眯了下眼睛,思考着自从上次秘境一别,真就没再见了,虽说是男主,但他俩遇见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
反倒是男主的这个金手指成他的了。
燕黎舟一转头,和某个金手指对视了个正着,燕黎舟没有丝毫心虚地又挪开。
看他干嘛?他昨天的衣服也很好看啊。
确实如女孩所言,最终,这块石头被用一万块上品灵石天价成交。
谢灯包厢的纱帘又被放下。
经过此番波折,拍卖会继续,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压轴环节。
台上拍卖师的笑容更加神秘。
“接下来,便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想必各位贵宾都已期待已久!
台下众人屏气凝神,燕黎舟见此也好奇起来着最后压轴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好奇地看向台下。
看到侍者推上来一个用黑布笼罩着的笼子时,燕黎舟愣了愣。
台下却开始欢呼!
拍卖师朝着众人比了个噤声的手指,接下来笑着在众人狂热的目光中揭开黑布。
笼子里,是两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的孩童,一男一女,粉雕玉琢的,容貌精致地不像凡人。
此刻两个小小一团缩在笼子角落里,沈还是那个穿着单薄的衣服,小脸苍白,大大的眼睛一脸怨恨地盯着外面打量着他们都人类。
他们脖子上还带着能抑制妖力的项圈。
与此同时,对面包厢的谢灯一行人竟是直接离开了,仿佛对此没有丝毫兴趣。
“诸位!”
拍卖师的声音同样带着兴奋:“压轴珍品,这是一对已经聚灵了的雪参和玉芝童妖,乃是炼丹秘药的绝佳炉鼎。”
“起拍价——十万上品灵石。”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竟然是刚刚聚灵了的妖怪!
包厢内,燕黎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他看着笼子里的那两个小孩。
两个小妖缩在笼子一角,恶狠狠地对着外面龇牙咧嘴,燕黎舟眼前忽的闪过无数画面。
……
“魔鬼!他是魔鬼!”
无数人在跑,身上手上全是黏腻恶心的红色液体,滴滴答答。
洛不觉也是,别人都在跑,就他冲过来,然后被一掌捅了个对穿。
……这是什么噩梦?
脑海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要把他整个剥开皮来。
燕黎舟倒是宁愿被剥皮抽筋来。
难受,好难受,好像没有办法呼吸了。
眼眶里面,泪水控制不住,眼前变得模糊不清。
难受……洛不觉……
燕黎舟伸手抓住一步迈到他面前的洛不觉,另一只手抓着自己心口,手背上青筋都因为用力暴起来。
一双明明还带着笑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像是珍珠般一颗接着一颗,砸在洛不觉手背上。
“我难受……你救救我。”
洛不觉皱眉,手指迅速搭上燕黎舟的脉搏,后者趁机整个人都钻进洛不觉的怀里。
城外竹林里的蛊娘子也是这时收到讯息。
她皱着眉看着面前的符纸,切了一声,眼神逐渐冷下来,肩上蹲着的八条腿的蜘蛛大气不敢出。
“废物。”
洛不觉伸手,灵力不断输入燕黎舟的体内,稳住燕黎舟体内蛊娘子的蛊毒。
怀里这个人不断地咳嗽,像是要将五脏六腑咳出来,鲜血在洛不觉背后的衣服上,湿了一片。
“洛不觉……”
燕黎舟整个人感觉都要散架掉,整个人靠着洛不觉支撑。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燕黎舟一阵恍惚,只觉得头疼,大脑里面一片空白。
靠在洛不觉肩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空空荡荡,提线木偶地操控着自己说出这句话。
“我好痛。”
洛不觉抱着燕黎舟,跪在地上,白色的衣服上沾上了血红,却不管不顾。
他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睫毛垂下,将燕黎舟抱得死死的。
“燕黎舟!”
洛不觉伸手抽出燕黎舟腰上的短刀,为了方便对方,在自己脖颈划了一道,血液混合着灵力,被喂进燕黎舟嘴里。
包厢内血腥味渐浓,将两个人包围得死死的。
蛊娘子来时就看见得这么一幕,差点气的把自己手里的小青掐死。
“啧!”
她伸手扒拉洛不觉,没扒拉动,咬着牙从口袋里又拿出来一颗丹药丸给燕黎舟喂下去,燕黎舟惨白的脸这才缓缓恢复红润。
洛不觉拽着燕黎舟,哪怕看到人已经安稳下去了。
蛊娘子咬牙:“我只会下蛊,不会治人,你要是失血死了。”
“洛大仙长,那我真的要高兴死了。”
洛不觉缓了缓,这才伸手松开,燕黎舟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好在包厢里有能够休息的榻。
洛不觉将人抱上去,蛊娘子冷冷地看着自己阿哥。
“洛不觉,你要是保护不好阿哥。”
“就还给我。”
洛不觉没说话,蛊娘子一点点开口:“之前是顾及阿哥离魂七日,我打不过你,抢不过来他的身体。”
“那日迫不得已下蛊让阿哥忘记了不好的事情,可短短几日,蛊毒发作频率这么急。”
蛊娘子冷哼。
“天上白云京洛不觉,不过如此。”
洛不觉没反驳,他看着台外,拍卖声一声接着一声,金额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五百万上品灵石,甚至还在叠加。
“这两个小妖。”
洛不觉冷声开口:“两千万,我要了!”
他的声音混着灵力,没依靠传声阵却响在每个人心头。
燕黎舟意识模糊,听着洛不觉的声音,内心诡异的平静。
什么……什么蛊毒?
谁给谁下蛊?
听着蛊娘子的话,燕黎舟头痛欲裂,可脸上却一个表情也做不出来,麻木地像个木偶。
他果然忘记了什么吗?
是什么?
牙齿咬破舌尖,燕黎舟强行让自己浑沌的意识清醒,努力去听蛊娘子和洛不觉的话。
越听内心却越平静。
手腕上的晋绳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主人的情绪,缓慢爬上燕黎舟的脖子,松松地环了一圈。
“我……渴。”
声音出来的瞬间,落不觉和蛊娘子瞬间回头,洛不觉先一步倒了杯水递给燕黎舟。
扶着人,慢慢地坐起来。
燕黎舟顺着洛不觉的劲,一小口一小口,张张嘴巴就好像耗尽了自己的力气。
他抬手,手指抓住洛不觉的手腕,下巴一扬。
刚被茶水润过的嘴巴擦过对方的脸,下巴上还沾着洛不觉的血。
蛊娘子见状咬牙,站在一旁攥紧了手腕,深呼吸几下,对着洛不觉翻白眼,最终往旁边扭头不愿去看。
洛不觉一瞬间猛地睁大眼睛,微凉的触感,鼻尖全是燕黎舟的气息,耳边好似有一瞬间的耳鸣。
燕黎舟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凑到洛不觉耳边,轻轻喘息几声,做完这个动作就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黑长的睫毛颤了颤,几秒后恢复了点力气才睁开。
“洛不觉……”
“让我记起来。”——
作者有话说:扑通一声先跪下!
并拢膝盖,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掏出小手帕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虽然发了刀,但我保证只一点点(燕黎舟的短刀那么短)(滚来滚去求原谅![害羞])
题外话:
我的笔力似乎不足以支撑我写很爆炸的情绪[爆哭]
写完再读很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一直在质问自己是不是可以过渡得再自然点,总觉得不是很好但又无从下手去修改[托腮]
等到本书完结,我会努力提升一下自己的写作,然后对一些部分再作修改!
感谢还看到现在的宝贝
受之有愧,希望你们喜欢[抱抱]
晚安!
第48章
洛不觉的呼吸轻滞, 怀里的人仰着脸,眸光因虚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雾。
燕黎舟那句“让我记起来”轻的像是羽毛,又重重砸在洛不觉的心口。
一旁的蛊娘子猛地扭过头, 急声道:“阿哥, 你身体已经崩溃了, 承受不住……”
洛不觉收紧手臂, 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 垂首贴近燕黎舟颈侧,冰冷的唇擦着燕黎舟的脖子, 缓缓地呼吸。
“好。”他的声音低沉, “但现在太虚弱了,神魂会有损。”
“等养好了身子,好吗。”
燕黎舟想要反驳, 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无力地闭上眼睛。
他忽然张口咬住洛不觉的脖子,力道不重,齿尖蹭过指节时留下细微的湿意。
环在燕黎舟脖颈的晋绳微微收紧, 想要安抚主人的不安。
燕黎舟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黑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 整个人像是个玻璃做的娃娃,脆弱美丽。
洛不觉身形微顿,任由燕黎舟咬住,另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后腰。
“骗我……”
燕黎舟松开嘴, 声音闷闷的,“什么也不告诉我……”
洛不觉将燕黎舟稳妥地抱紧,抬头看向蛊娘子,眼神恢复了一惯的冰冷。
“解蛊。”
蛊娘子看到燕黎舟眼睛已经闭上, 嘴上说:“知道了,我一会去熬药。”
但脸上却是对着洛不觉翻了个白眼。
这蛊怎么可能解,那天晚上的事情这人又不是没看见。
蛊解了,阿哥恢复记忆了,谁能保证能再一次把人救回来!
此时,下方拍卖场的气氛已经白热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件雅室,想着这标着天上白云京的房间内,到底是哪位大能。
拍卖师的声音激动:“两千万上品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
洛不觉甚至没有看向台下,漠然开口,声音再次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三千万。”
众人又是哗然。
洛不觉则是低头,对着怀里的燕黎舟低语,仅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我不会让你死的。”
燕黎舟这才有了反应,伸手,勾手抱住洛不觉,呼吸缓慢平稳下来。
等到燕黎舟睡熟了之后,洛不觉才将人松开,转头和一直等待着的蛊娘子对视一眼。
“……”
蛊娘子拿出把匕首划破指尖,袖子里小青缓缓爬出来,缓慢地凑过去吸干净。
她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小青的脑袋。
“剂量再大会对阿哥身体有损的。”
洛不觉垂眸,那日浑身沾着血污的燕黎舟仿佛就在面前。
站在尸山血海里面,向来鲜艳干净的衣服上被浓稠的血染成骇人的黑色,甚至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一滴一滴砸出来个血坑。
脚下踩着的是寨子里面的男女老少。
“魔鬼……”
周围还活着的人颤抖着手指着燕黎舟,几个人缩在一起。
燕黎舟身上环绕着令人胆寒的妖气,双眼通红,冷冷的盯着洛不觉。
他似乎认不出任何人,只是无意识到一遍又一遍撕裂周围靠近他的一切活物。
“燕黎舟!”
洛不觉飞身而至,试图阻止他。回应他的只有裹着妖力的一掌,毫不留情,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洛不觉侧身避开要害,硬生生地受下这一击,也因此靠近了人,不顾一切把人扣在怀里。
周围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怀里的人剧烈地挣扎,洛不觉不松手,任由这失控的力量震伤自己。
不知过来多久,挣扎才渐渐减弱。
再后来就是长久的昏迷。
洛不觉将燕黎舟安置好,转头把蛊娘子从一堆尸体里挖出来。
后者呼吸艰难,看着洛不觉,翻了个白眼。
“……”
“带阿哥走吧,他会伤了自己的。”
蛊娘子看着燕黎舟的模样,抿唇,好半天盯着天上的红月,轻声道。
她现在无力支撑她的幻境了,寨子里的男女老少被燕黎舟杀了个七七八八……
索性原本就是死了的傀儡,修复修复还能再用。
“吞情蛊,可以让阿哥忘了今天的事情,这蛊依靠情绪为食……”
……
洛不觉收回思绪,指腹轻轻擦过燕黎舟眼下淡青。
“别让他想起来……他只是一棵小草。”
洛不觉轻声道,抬手指腹碾了一下自己唇角,盯着燕黎舟就不撒眼了。
蛊娘子调动燕黎舟体内的蛊虫,吞掉了阿哥的情绪后,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埋怨。
“你也看到了,阿哥现在经不起任何刺激。那晚的事……再来一次,别说我,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他。”
她袖中的小蜘蛛微微探首,似乎也在附和。
洛不觉的目光未曾离开燕黎舟,语气冰冷依旧:“我知道。”
“阿哥疯起来你和整个云京加起来都不够他杀的!”
“还是你想和他一起死?”
蛊娘子盯着洛不觉,再次警告,生气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答应了阿哥放在他身边。
洛不觉依旧面无表情。
“不会。”
“我会他他身边,”他语气平静,“我会阻止他,一次,两次,三次……”
很快,拍卖会就将那个巨大的笼子送到包厢里面。
不知道过来多久,燕黎舟醒过来第一眼就看见守在身旁的洛不觉。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嘶——”
“洛不觉,我头好痛!”
洛不觉给燕黎舟喂下一颗恢复丹药,后者记忆慢慢回笼,他看着周围。
“拍卖会结束了吗?”
洛不觉指尖一顿:“嗯。”
“哪里不舒服?”
燕黎舟摇头,紧接着好奇:“我怎么晕过去了?”
“体内余毒又发作了。”
他接过洛不觉递过来的温水,闻言撇了撇嘴。
“好吧。”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毒还挺厉害的嘛。
燕黎舟抿了一口润润嗓子,突然想起什么,问:“那两个小妖怪呢!”
洛不觉带着燕黎舟去看到隔壁房间,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燕黎舟的情绪。
对方神色如常,没有丝毫不对劲,也没有出现剧烈反应。
那是两个看起来不过人类孩童七八岁模样的妖族,一男一女,身上还带着禁锢法器留下的印痕。
洛不觉挥退侍者,冰冷的视线落在两个小妖身上。
那强大的威压让两个小家伙瑟瑟发抖,却仍倔强地没有移开目光。
尤其是那个小男孩,鼓起勇气直接冲到燕黎舟面前,小小的身子横在洛不觉和燕黎舟中间,将身后的女孩和燕黎舟都挡了挡。
“不、不准你伤害他!”
稍大一点的那个男孩妖壮着胆子喊道,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另一个小女孩妖也用力点头,紧紧盯着洛不觉,呲牙。
燕黎舟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心头却莫名一软。
他蹲下身:“别怕,他不会伤害你们。”
那小女孩猛地摇头,声音尖细。
“坏人!他、他会伤害你!”
小男孩更加激动,指着洛不觉,对着燕黎舟急切地低喊。
“你才刚聚灵!你还是个小崽崽!离他远点!人族最坏了!”
他抓着燕黎舟的衣袖。
“他很强,很危险!人族都会欺负我们妖族!”
男孩出于妖族最直接的本能,他抓着燕黎舟的衣袖,急切地和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妖解释。
小女孩也用力点头,憋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住不掉。
“嗯!阿爹阿娘就是被人族,我们被抓走……好多同伴都死了!人族和妖族,从来都不容的。”
洛不觉一直盯着燕黎舟,害怕他会因为这两个小妖说的话应激,薄唇轻抿,轻轻退后一步。
燕黎舟安静地听着,他伸出双手,分别轻轻拍了拍两个小妖紧绷的肩膀。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知道人族很坏,知道他们做了很多可怕的事。”
说完燕黎舟顿了顿,微微侧头,余光能瞥见洛不觉静立一旁的身影,如冰似雪,并未因小妖的指控和排斥而有丝毫动容。
燕黎舟又转回头,对着两个依旧充满戒备的小妖笑了笑,笑容明亮。
“但是,”燕黎舟的目光重新回到两个小妖身上,语气认真,“他不一样。他是我的人。”
小男孩愣住了,似乎无法理解。小女孩也眨着泪眼。
“所以呀,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对不对?就像妖族里也有好妖和坏妖一样,人族里呢,也有好人。”
燕黎舟冲洛不觉努努嘴,“比如这个冷冰冰的,别看他样子吓人,其实……呃,勉强算个好人吧?至少他救了你们,也没打算把你们怎么样。”
燕黎舟尝试着,将手指轻轻搭在小男孩紧握着他衣袖的手背上。
两个小妖小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是他把我们带出来的,不是吗?从那场拍卖里。”燕黎舟循循善诱,“如果他是坏人,想伤害我们,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多灵石把我们买下来?”
两个小妖面面相觑,逻辑简单直接的孩子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燕黎舟递给洛不觉一个眼神。
我哄小孩还是很棒的吧!
看着两个小妖别扭的表情,燕黎舟语气变得认真。
“我知道你们害怕,不想再待在人族的地方。放心吧,我们不会强迫你们留下。”
两个小妖眼睛瞬间亮了,但又有些害怕洛不觉。
“好嘞!”燕黎舟站起身,看向洛不觉,眼神明亮,“洛不觉,送他们回家吧?找个安全点的,人族少点的山林就好。”
洛不觉的视线始终落在燕黎舟身上,对方眼睛明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恢复了之前那副小模样,微微颔首。
燕黎舟重新蹲下,对两个小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摸摸两个小妖的脑袋。
“好了,别怕了。等下就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以后要小心藏好,好好活下去。”
“以后机灵点,躲着点人,好好修炼!”
“那你呢?”
小女孩拽了下燕黎舟的衣角:“你和我们一起走吗,和那个人类分开。”
她偷偷瞥了眼洛不觉,小声道。
闻言燕黎舟一怔,摇了摇头,凑到小女孩前,轻笑一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不了,哥哥离不开他了。”——
作者有话说:揉揉膝盖:我站起来了![撒花]
晚安呐~
第49章
两人刚回到天上白云京, 还未及喘口气,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钟声敲响。
“又来了……”
路过的弟子纷纷扶额,脚步却都很诚实地往校场方向挪。
“走走走, 看热闹去!”
燕黎舟眉梢轻挑, 很是自来熟地扯住一个行色匆匆的弟子。
“这位师兄, 发生何事?”
那弟子见是洛师叔和他带回来的那位贵客, 连忙行礼, 表情一言难尽。
“是药庐的那只寻宝豚又跑出来了!”
“寻宝豚?”燕黎舟好奇。
旁边洛不觉眉头微蹙,似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两人来到校场, 只见原本庄严肃穆的擂台区域一片鸡飞狗跳。
一只圆滚滚的披着淡金色柔软短毛, 鼻子像个小铲子似的灵兽,正撅着屁股,疯狂地用它的铲子鼻拱着擂台边缘的一块青石板, 发出“哼哧哼哧”的欢快声音。
慕容古师兄站在一旁,脸色黑如锅底,他那把标志性的大刀插在身边地上,刀柄都在微微颤抖, 显然气得不轻。
几个弟子围在周围, 试图用灵果引诱, 或用束缚术法,但那小猪异常滑溜,总能扭着胖身子躲开,一门心思刨它的坑。
“这孽畜!又惦记我埋在擂台四角的沉山石!那是为了稳固擂台阵法用的!”
慕容古气的咬牙, 却又顾忌着不能真一刀劈了这药老的宝贝疙瘩。
打不得骂不听!
那寻宝豚似乎感知到了沉山石的厚重土系灵力,刨得越发起劲,小短尾巴兴奋地直摇。
燕黎舟看得有趣,碰了碰身旁的洛不觉:“这东西……就没人能管?”
洛不觉面无表情:“药老宠它, 无法无天。”
言下之意,大家投鼠忌器。
眼看那石板就要被撬开,慕容古的脸更黑了。
燕黎舟眼珠一转,忽然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玩意儿。
那是几个鸽子蛋大小的石头,最开始遇到公羊胜时从他身上搜刮下来的。
燕黎舟蹲下身,对着那撅屁股的小猪的方向,两颗石头轻轻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
那寻宝豚的小铲子鼻猛地耸动了两下,哼哧声戛然而止。
它抬起头,黑豆似的小眼睛迷茫地转了转,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什么沉山石,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哼唧!”
它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声,扭着圆滚滚的身子就朝燕黎舟冲来,围着他的脚边兴奋地打转,小鼻子拼命嗅着,试图去够他手里的东西。
燕黎舟笑着抬高手里的石头:“想要这个?”
他就知道公羊胜那人不会在身上揣几个没有用的石头玩。
“哼唧哼唧!”寻宝豚急得直蹦跶。
慕容古和众弟子:“……”
这就解决了?
燕黎舟用力,石头被他远远丢出去,寻宝豚立刻撒欢般冲过去,鼻子供着石头陶醉地嗅个不停,再也不管什么擂台沉山石了。
慕容古松了口气,指挥弟子赶紧加固石板。
他复杂地看了一眼燕黎舟,最终还是别扭地冲洛不觉点了点头。
洛不觉垂眸,看着正得意洋洋逗弄小猪的燕黎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走吧,”洛不觉开口,“它找到新的玩具,能安静半天。”
燕黎舟拍拍手站起身,笑嘻嘻道:“没想到这石头还能这么用。洛仙长,我这算不算又立一功?”
洛不觉瞥他一眼,未答,只道:“回去休息。”
这时候陆乐水和司徒文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悄悄摸摸地伸手拽了拽燕黎舟的衣服。
“快走快走快走快走!”
陆乐水的嘴好像被热水烫了一样,一直秃噜着快走。
慕容古指挥弟子加固青石板,脸色稍霁,但看着那罪魁祸首,仍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骂了一句,随即环视四周,声如洪钟。
“今日是谁负责打扫药庐兽栏?怎又让它跑了出来!”
人群一阵骚动,弟子们面面相觑。
“慕容师叔,弟子早间检查过笼栓,扣得死死的……”
“死死的那它能在这儿刨我的沉山石?!”慕容古眼睛一瞪。
药老姗姗来迟,正想偷偷把自己的猪提走,慕容古却抢先一步,伸手拽住猪的后脖子,并摸了一手黏糊东西。
猪身上淡金色的柔软短毛中,隐约能看见点紫色浆果残渍,甚至还粘着几片叶子。
慕容哥浓眉一拧,俯身细看:“这是……紫浆果?后山悬崖边上才长的那几株?”
药老一看那残渍,顿时吹胡子瞪眼,手里的药杵指向人群后方几个试图缩起来的陆乐水两人。
“陆乐水!是不是你个小兔崽子又去偷摘我的紫浆果喂它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那玩意儿迷幻成分太高,这夯货吃了兴奋得能拆家!”
躲在人后的陆乐水浑身一僵,司徒沃也跟着是一脸“完了”的表情。
药老气得跺脚。
“我的紫浆果啊!今年就结了那么几个!”
慕容古没好气地瞪了那俩惹祸精一眼,哼了一声。
“居然如此,你们两个去后山,给我亲手凿十块沉山石回来!尺寸误差不得超过半分!凿不完不准回来!”
“十块?!”陆乐水眼睛都瞪圆了,委屈求饶:“慕容师叔!那石头又硬又沉……”
“二十块。”慕容古面无表情。
慕容古斜药老一眼:“还有你那猪。”
他目光扫过寻宝豚,“关它三日禁闭,饿一饿,正好清清肠胃!”
那寻宝豚仿佛听懂了,“哼唧”一声,丢开石头,瑟瑟发抖地往药老脚边缩。
“饿三日?慕容黑脸!你想饿死我的宝崽啊!”
药老顿时不干了,一把将寻宝豚护在身后,吹胡子瞪眼。
“慈母多败儿!就是你这般纵容,它才屡教不改,贪吃成性!”
“它还是个孩子!贪吃怎么了?你那破石头比活生生一条命还重要?我看你就是借题发挥!”
“我借题发挥?是你纵兽行凶!”
“你蛮不讲理!”
燕黎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脸侧向身旁的洛不觉,压低声音偷笑。
洛不觉瞥了一眼那俩面无人色的师侄,又看看身边唯恐天下不乱的燕黎舟,轻轻地勾了下嘴角。
两人对着笑。
洛不觉没有阻止的意思,两位师叔长辈吵得不可开交,周围弟子都不敢上前劝解。
“慕容师叔,药老。”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人群之外,一个穿着核心弟子服饰的女子,一双眼睛又冷又冰,单眼皮,面无表情扫过人群。
“都没事干了吗?”她道。
周围弟子顿时如鸟兽散,瞬间溜得干干净净。
陆乐水反应最快,扯着还在发懵的司徒沃,趁机混入人群溜之大吉。
女子这才抬头看向中心的慕容古和药老,缓步上前各行一礼,声音平静无波,不带丝毫情绪。
“师叔,药老,掌门命我前来,请二位前往议事堂。”
“嗯。”
“哦,好的,知道了。”
慕容古与药老竟是同时应声。慕容古抱臂,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不发一言。
药老留下来还寒暄了一句:“听南啊,你这趟回来了,受伤了没有?”
卜听南面色毫无波动:“没有。”
“嗯……哈哈,跟你那师尊真是一个性子。”
药老小声嘀咕一句,也走了。
燕黎舟看着戏呢,闻言用手肘怼了怼洛不觉,侧头压低声音。
“她是谁啊,管慕容古叫师叔,是哪个的徒弟?”
“卜听南。”洛不觉介绍了一句,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我的徒弟。”
燕黎舟:“……?”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微微睁大,看看那边面色冷然地朝这边走来的女弟子,又看看身边这位同样冷得能冻死人的洛仙尊。
徒弟?!
洛不觉居然有徒弟?!
什么时候有的,原著里不是只有男主谢灯一个吗,这个卜听南又是从哪钻出来的?
就在燕黎舟皱着眉消化这个惊人消息时,卜听南已行至洛不觉面前,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恭敬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师尊。”
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看不出多少师徒间的热络。
然后,她那冷冰冰的视线转向了洛不觉身边的燕黎舟,淡淡开口。
“这位就是……师娘?”
卜听南那声“师娘”问得平铺直叙,音调毫无起伏,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燕黎舟脸上的表情猛地僵住,眼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洛不觉没答,转问:“师兄找他们有什么事?”
“可以是宗门大比。”
卜听南扭过头,非常坦然地补充道:“我乱编的。”
“太多人在这,打扰我练武。”
洛不觉对此等公然假传“圣旨”的行径并无丝毫表示,像是早已习惯,只极轻地颔首:“嗯。”
燕黎舟在一旁,看看一脸“我编了怎么着”的冷面徒弟,又看看一脸“哦”的仿佛理所当然的冰山师尊。
一模一样的冷脸和惜字如金的对话,赶紧抿住嘴,眼睛弯弯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这场面有趣的紧。
卜听南的目光再次落到笑得东倒西歪的燕黎舟身上。
冷冰冰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仿佛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
但她也没再多问,只是重新看向洛不觉,一板一眼地请示:“师尊若无他事,弟子先去练剑。”
“嗯。”
卜听南利落转身,径直走向另一端的空置武试台。
她没有使用任何身法,一步步走过去,背影挺直。
到了台上,卜听南反手抽出长剑,剑身清亮如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完完全全是实战的路子,狠辣又高效。
燕黎舟原本还带着笑意,看着看着也不禁挑眉,一脸欣赏和不敢相信。
“啧,你徒弟?”——
作者有话说:师姐的名字我前前后后换了有三四版,最后选定了这个。
太仓促了,大纲中一开始想的名字有些太浮夸了,感觉如果不是要发了,我可能还会多换几个[三花猫头]
大师姐出场,
噔噔噔噔噔![墨镜]
(又一个人物出场!还剩下一两个主要的好像,完结的曙光吧啦吧啦吧[饭饭])
第50章
两人刚走出不远, 还未离开校场范围,天际骤然传来一声急促尖锐的钟鸣。
一声紧过一声,带着急促的警示意味, 瞬间传遍整个天上白云京!
几乎同时, 一道流光疾速破空而来, 精准地悬停在洛不觉面前。
是一枚紧急传讯玉符。
洛不觉伸手握住玉符, 灵力注入, 沈齐凝重急切的声音立刻响起,不复平日温和:
“速来新殿!分界线告急, 魔族冲击壁垒, 多地已现裂缝!各位长老即刻集结!”
玉符在传完讯息的瞬间燃尽,化作细灰飘散。
卜听南听到动静停下练剑,她持剑而立, 面色冷峻,看向洛不觉。
“师尊。”
洛不觉目光在她和燕黎舟身上短暂停留一瞬。
“嗯!”卜听南毫不迟疑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不用师尊说她也知道该干什么。
洛不觉看向燕黎舟,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眼下情况未明, 将他独自留下……
但只一秒, 洛不觉不再犹豫,上前一步,指尖扯了扯燕黎舟的红绳。
“找不到我了,它知道。”
说罢, 洛不觉甚至来不及再多交代一句,身形一闪。
燕黎舟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腕间一凉,再抬眼时, 眼前已没了洛不觉的身影。
校场空荡,风声鹤唳。
卜听南持剑,飞身护在他身侧半步之前,冷冰冰道:“师……燕前辈,请跟紧我。”
她姿态冷硬却尽职地将燕黎舟护在防御范围内。
燕黎舟垂眼,肩膀上“啾啾”地飞下来糖饼,小家伙似乎也感知到气氛紧张,蹭着他的脸颊。
他伸手逗弄了它几下,对卜听南笑了笑
“不用管我,我随便在宗门里走走,丢不了。”
她看了看燕黎舟手腕,又瞥了一眼师尊离去的方向,最终冷硬地一点头。
卜听南身形一闪,也迅速消失在原地。
燕黎舟轻轻呼了口气,揉了揉糖饼的小脑袋:“好啦,就剩咱俩了。”
“啾啾~”
糖饼震惊地看着燕黎舟伸手取物,手上拿着不远处摆放着的大刀武器,一双眼睛圆溜溜地看看燕黎舟又看看摆放大刀的位置。
燕黎舟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大刀,手腕翻转,试着挽了个刀花。
动作竟出乎意料地流畅。
“糖饼,我最近是不是厉害了好多。”
“惊讶吧,我也很惊讶,一觉醒来我啥都会了!”
燕黎舟乐滋滋地显摆,手里的大刀挥得虎虎生威。
“或许这就是天赋吧。”
“啾!”
燕黎舟眉眼弯起,还想再说点什么,不远处忽的传来一声略带轻佻的口哨声。
“哟,这是哪来的美人,在校场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燕黎舟循声望去。
只见两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前面一人穿着内门弟子服饰,嘴角噙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灵动地打量着燕黎舟。
他身后几步远处,跟着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却极为冷淡的青年,一袭白衣,背负长剑,周身气息沉静。
糖饼立刻“啾”地叫了一声,飞起来,警惕地落在燕黎舟头顶,小翅膀微微张开。
陆星华和谢灯一前一后,前者笑嘻嘻地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上燕黎舟,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其中的兴趣。
手指指着自己:“燕前辈!还记得我不?”
“燕前辈。”
谢灯行完礼,目光平静地扫过燕黎舟,在他手中的大刀上停留了一瞬,但依旧沉默。
燕黎舟被陆星华过于热情的态度逼得微微后仰。
糖饼在他头顶不满地“啾啾”叫着,用小喙试图啄陆星华凑得太近的额发。
“记得。”
燕黎舟干巴巴地应道,手腕下意识一转,将大刀收到身侧,隔开一点过于贴近的距离。
“燕前辈,上次一别,我可想你了!”他语气夸张,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燕黎舟的脸。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玩刀?多无趣。”
糖饼:“啾啾!”
陆星华仿佛才注意到糖饼,夸张地哇了一声:“这小鸟儿真别致!前辈养的?一看就机灵,跟前辈您一样!”
燕黎舟失笑,陆星华嘴皮子利索,滑不溜秋的。
“有事?”他轻轻挑眉问道。
“哎哟,没事就不能来跟您打个招呼,交流交流感情嘛?”
陆星华笑嘻嘻的,视线在他和那柄大刀之间来回转。
“不过这制式的刀太重了,不适合前辈这样……嗯……风姿卓越的人物。”
他目光又在燕黎舟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点夸张的赞叹。
“我这有把轻巧的灵刃,薄如蝉翼,亮如秋水,配前辈正合适,要不要试试?”
燕黎舟拒绝:“不了,我随便玩玩,不大会使这些。”
“正好我和谢师弟要去那边的演武台过过招,前辈有没有兴趣一起来活动活动?”
他挤挤眼,“放心,我和谢师兄刚结束一轮对练,现在就是随便玩玩,不会累着前辈您的。”
一直沉默的谢灯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是对着陆星华:“你话太多。”
陆星华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哎呀谢师弟,我这是热情好客!”
说完他又眼巴巴地看向燕黎舟。
“行啊。”
燕黎舟觉得可以,爽快点头,将大刀轻松提起。
“好嘞!”陆星华立刻眉开眼笑,仿佛生怕他反悔,赶紧侧身引路。
“这边来这边来!小心脚下哈!”
谢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走在最前。
糖饼飞起来,绕着燕黎舟飞了一圈,似乎有点不满又要动武,但还是乖乖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
三人一鸟很快来到了附近一处开阔的演武台。
台面由坚硬的青石铺就,四周设有防护结界。
陆星华第一个跳上台,活动着手腕脚腕,笑嘻嘻道。
“前辈,咱们怎么玩?要不先我和您来一场?让谢师兄先歇歇,他刚才可被我揍得不轻。”
说着他故意冲谢灯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谢灯面无表情地站在台下,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只淡淡道:“吹牛之前,先擦干净脸上的灰。”
陆星华下意识摸了下脸,果然有点尘土,估计是刚才对练时沾上的。
他讪讪一笑,也不尴尬,转而看向燕黎舟:“闷葫芦!咱们俩玩。”
燕黎舟将糖饼轻轻放到台下的安全处,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演武台。
心里吐槽这大刀确实也太重了点吧,但面上不变。
“前辈小心了!”
陆星华收敛了几分玩笑,手中灵光一闪,多了一对造型奇特的短刺。
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欺近身前,短刺直点燕黎舟手腕,意图明显,想让他撒手弃刀。
他速度快,角度刁钻,确实是顶尖弟子的水准。
然而,在燕黎舟眼中,他的动作却好像被放慢了些许。
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反应,手腕一沉,刀柄下压,精准地格开短刺,同时刀身借着反弹之力向上撩起,直接攻击陆星华的脸。
陆星华“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燕黎舟反应如此迅捷精准,急忙后撤旋身,短刺交错护在身前。
“铛!”
陆星华被震得手臂微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动作戛然而止,差点自己撞到刀尖上。
糖饼在他头顶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啾!”
陆星华额角一滴冷汗滑落,他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地往后挪了半步,避开了那慑人的刀锋。
“燕前辈,好身手啊!”他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武器。
“这刀法,看着不像随便玩玩。”
陆星华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委屈。
“嗯,”燕黎舟手腕一翻,大刀再次轻巧地拄回地面。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自己也刚弄明白的恍然。
“可能是……天赋异禀?”
陆星华:“……”
他第一次被人用“天赋”二字堵得说不出话。
台下谢灯行礼:“燕前辈,师尊唤我,先走一步。”
说完转身就走。
“不玩了不玩了。”
陆星华也耍赖,大手一挥:“你欺负人。”
“作为补偿,你陪我逛逛。”
他目光落在燕黎舟握刀的手上,语气变得一本正经,只是眼底的笑意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或者我陪前辈逛逛?”
燕黎舟还没来得及拒绝,陆星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手。
“啊!我知道有个好地方,这会儿肯定清静,景致还好,那边小径过去一点有个观云亭!能看见整个天上白云京!”
“前辈有没有兴趣?”
他一边说,一边非常自然地就想伸手去拉燕黎舟的手腕,意图明显地想将人带走。
燕黎舟蹙眉,手腕一翻避开接触。
“哎呀,前辈跟我还客气什么!”
陆星华打断他,脸皮厚得仿佛没听出拒绝,反而又逼近半步,压低声音,眼神往已经走远了些的谢灯背影瞟了瞟,做出嫌弃的表情。
“总比跟着某些闷葫芦冰块脸有意思吧?跟我走,保证不让前辈无聊!”
糖饼:“啾!啾啾!”
燕黎舟被他缠得有些无奈,正想严词拒绝,却见已经走出十余步的谢灯忽然停下了脚步。
谢灯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命令口吻。
“陆星华。”
仅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陆星华身形一顿,脸上灿烂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垮下肩膀,夸张地叹了口气。
“唉……来了来了!”
“你师尊找你又不是我师尊找我,一天天的干叫我做什么。”
他恋恋不舍地回头又看了燕黎舟一眼,飞快地眨了下眼,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等下我哦~”
说完,他才不情不愿地转身,小跑着追上前面的谢灯——
作者有话说:是的,我们小燕子转实力派了![墨镜]
前面有很多姐妹没有看懂,是我的问题,没表达出来,很多中间的剧情由于燕黎舟失忆了所以我没有写[闭嘴][闭嘴]
在中间插了一段失忆前的剧情,小燕子也不知道之前自己发生了什么,可能看着就有些混乱[裂开]
等到后面小燕子记忆恢复,我们全程跟着小燕子的视角走[亲亲][亲亲][可怜]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