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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7
温浅宁从御书房里出来,心里还在暗暗嘀咕。
她甩了甩手中的帕子,走到半途,心头又拐了个弯,鬼使神差般往瑶光殿的偏殿走去。
男主从马上摔下来后被送回去养伤,如今还躺着呢。若不是有人害他,他才不会落得那般模样。
想到此处,温浅宁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偏殿静悄悄的,宫人们在殿外守候,听到动静,几个侍女正要行礼,温浅宁挥挥手,叫她们退下,自己径直走了进去。
殿中只点着一盏宫灯,季寒临靠在榻上,眉宇间隐隐有着一些倦色,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衬得五官清隽,竟有种不真实的美。
正好一个侍女端着药碗上来请季寒临服药,温浅宁眼睛一转,抢先一步把药碗接过,自信地说着:“不用你们,本公主亲自来!”
侍女们一愣,不敢多言,只得退
了下去。
季寒临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手上那碗漆黑的药汁上,缓缓开口:“公主殿下身躯娇贵,怎能亲自做这些……”
“闭嘴。”温浅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本公主心情好,才屈尊亲自伺候你,快张嘴!”
她娇声娇气地命令着,端着碗,拿勺子舀了一口,送到他唇边。
只是从未照顾过人的小公主,根本不会弄这些东西,手一抖,险些烫到季寒临的下巴。
她的动作笨拙得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勺子里的药汁抖了一半,淌到他衣襟上,留下大片深色的痕迹。
季寒临:“……”
温浅宁脸一红,急急忙忙抽了帕子去替他擦,谁知越擦越糊,漆黑的药汁痕迹反倒弄得更大,怎么看怎么狼狈。
季寒临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轻叹息:“弄不好便不必弄了。”
“弄不好?”温浅宁气得瞪他,“怎么觉着你这语气竟然还有点嫌弃?本公主可是好心,你居然敢嫌我?”
她索性把碗往旁边一放,双手抱胸,昂起下巴:“算了算了,你爱喝不喝,自生自灭吧!”
说完,温浅宁气鼓鼓地转过身,脑袋别到一边,不打算理季寒临了。
季寒临看着那娇小的身影,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
她真是……娇气又别扭。
他缓缓伸手,拿过那碗药,自行一口口喝下,苦味入喉,却仿佛一点也察觉不到。
因为这点苦味远不及心底某种温热来得真切。
温浅宁听见碗底放下的清响,忍不住偷瞄过去,只见季寒临已经把药喝光,少年唇角微弯:“多谢公主。”
简简单单四个字,温浅宁却红了脸,连忙撇开头:“哼,本公主就是一时心血来潮罢了,下次你可不会再有这种好事了。”
目光落在他被药汁浸湿的衣襟上,想说几句关切的话,最终还是倔强地噎了回去。
“算了,你好生歇息吧。”温浅宁摆了摆手,很快就离开了。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冬雪消融,春意渐暖,宫城里外的花树次第吐蕊。
今年的春日宴设在丞相府中,府中花园极大,水榭亭台,皆是极尽雕琢之美。
这日,丞相府张灯结彩,各家贵戚的少年少女们皆受邀而来。
衣香鬓影,笑语盈盈,好一番热闹场景。
而昭华公主自然是其中最受瞩目的宾客。
一袭桃粉色长裙,额间点着一抹桃花妆,鬓发高绾,几缕发丝垂落耳畔,更添几分灵动。
这样的昭华公主一走进园中,整座花园在她面前都失了颜色,桃树下的花瓣簌簌落下,衬得她好似人间化出的春日桃花。
少男少女们目光齐齐投来,不少贵女立刻心生佩服与仰慕,纷纷围上前去,笑语盈盈地称赞公主今日妆容华美。
“公主殿下今日真是美极了,简直比这满园花都要胜一筹。”
“是啊,若不是亲眼见到,真不敢信人间能有如此模样。”
温浅宁本就习惯了众人的追捧,抿唇一笑,笑意艳丽,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态。
她神情自若地与身边的几位贵女闲谈,话题从新出的春绸到花会里谁的琴声最好听,三言两语之间,已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不远处的几个少年们,也忍不住频频望来,毕竟昭华公主身份尊贵,容貌又是京中第一,自小便是大家口中的高岭之花。
今日春日宴,实际上暗含着结交、择婿之意,昭华公主一到,自然引人无数目光。
待到曲乐声起,园中宾客渐散,围在温浅宁身边的人也渐渐少了。
这时,一个少年缓步向她走来。
谢云霁如今年岁不过十九,作为相国之子,他生得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眉目清俊,衣冠整饬,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自信。
他自幼便对温浅宁心怀仰慕,相国府也有意让他接近温浅宁,一转眼间,两人也已经到了该结亲的年纪。
“公主殿下。”谢云霁在亭前远远一揖,温润出声。
温浅宁正在廊下闲坐,手里把玩着一枝落下的桃花,闻声抬眸,眼神淡淡扫过来,姿态里自有一股高傲和疏离。
少年并不气馁,走近亭中,笑着开口:“今日园中花虽繁盛,却都不及殿下明艳,昭华妹妹,可还记得往年春日宴时,我曾献过一首小诗……”
他神色殷勤,似是想勾起两人之间的旧事。
温浅宁并不往心里去,只轻声“哦”了一句,视线飘忽,明显心不在焉。
谢云霁心中暗暗一叹,鼓起勇气坐到她对面,执起茶盏递过去:“宴中多是热闹喧哗,在此稍微歇息也是好的,殿下素来不喜吵闹之地,我记得的。”
温浅宁这才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递过来的茶盏上,勾起嘴角,有些意味不明。
“本公主的喜恶,你倒是记得清楚?”她接过茶,说了这么一句。
闻言,谢云霁有些紧张,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殿下自然是与众不同,旁人或许会忘,可我却……始终不会忘。”
话音落下,亭外微风吹过,桃花簌簌落在两人之间,谢云霁伸手拂开一瓣花,眼神温柔而专注地落在温浅宁脸上,想要从她的神色里寻求一点回应。
可温浅宁只是笑了笑,像是听不懂他的暗示一般,站起身来。
“这满园春色甚好,谢公子慢慢欣赏吧,本公主就先行一步了。”少女声音清脆。
见温浅宁要离开亭子,谢云霁心里一急,连忙唤住她:“殿下。”
“还有什么事吗?”温浅宁回过头来,神情有几分漫不经心。
谢云霁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方锦袋,双手奉上:“这是我亲自挑选的一块美玉,愿以此赠与殿下。”
他说这话时神情郑重,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炽热。
精心挑选的玉佩晶莹温润,色泽通透,雕工更是极佳,若寻常人得之,必视若珍宝。
玉佩还有别样的含义,宣平风俗,男女互通心意,皆好赠送玉佩。
温浅宁低头一看,随手接了过来。
在她眼中,这玉虽佳,却并不算稀罕。
毕竟昭华公主自小锦衣玉食,见过的珍宝奇物数不胜数,单单玉佩更是随处可得。相比之下,她记忆中还有一块更为珍贵的上好美玉,是宣平皇帝前几日赐予的,想到这里,温浅宁便愈发不以为意。
见谢云霁神色殷切地望着自己,温浅宁只当这是寻常赠礼,未曾察觉其中的深意,她随手将玉佩揣入袖中,就如同收下一件寻常小玩意:“多谢谢公子,本公主收下了。”
谢云霁心中一喜,面上不敢表露过度,垂下眼眸掩饰住自己的激动。对他而言,这枚玉佩是心意之托,他并不知道,温浅宁其实没有想这么多。
温浅宁收了玉佩后,就转身走出了亭子,裙裾掠过亭阶,留给谢云霁一个疏远的背影。
谢云霁怔立片刻,望着那抹身影远去,心口鼓荡不已。
他明白的,昭华公主向来如此,高傲如云端的花,旁人难以轻易摘取,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想要靠近……
春日宴归来时,天色已晚。温浅宁盛装一日,作为话题中心人物得时刻保持着精神紧绷,回到宫中,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她刚跨进寝宫,就听到里头一声轻呼:“啊!”
随即是一阵急乱的动静,新来的小宫女慌张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拾捡散落的床褥与烛台,蜡油溅得一地,空气里隐隐飘着焦糊气味。
温浅宁扶额,真是又累又无奈,小宫女正惶惶不可终日地拼命叩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
若换作平日,温浅宁或许还会训斥几句,但此刻,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心累地抬了抬手:“算了,尽快给本公主收拾干净。”
她连披风都没解开,就转身去了偏殿。
推门进去,屋内静悄悄的,温浅宁一言不发,径直走到床榻前,脱了鞋,便扑上去,整个人沉在柔软的锦被里,长长吐
出一口气。
季寒临坐在案边,握着卷册的动作微微停下,目光转过去,只见少女衣袖曳地,鬓发微乱,娇艳的面容因倦怠而添了几分慵懒。她竟毫不犹豫地把他这处偏殿当成了自己的寝室,一气呵成地上了床。
他眸色一深,深深的目光在她雪白纤细的脚腕上停驻。
方才少女随意地解下了鞋履,未着绣袜,白皙如瓷的双脚直接踏上榻边,毫无防备。
……她怎能这样大意?
这是他的床榻,他是一个正常的男子,小公主竟毫无顾忌地踏上来,把这种亲密当作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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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8
季寒临正暗自想着,此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是宫人们也觉得身为公主这样不妥,急忙赶来了。
“公主殿下!”追云、逐月推门而入,两人叩开房门,看到她们的昭华公主,竟然直直躺在……大晏质子的床榻上!
两人皆是一惊,同时变了脸色。
“公主!”追云反应最快,连忙上前,半跪在床边,轻轻扶起温浅宁,“殿下,您不可以这样!这是季公子所住的偏殿,让奴婢伺候您去沐浴更衣吧,您的寝殿也已经收拾妥当。”
逐月也僵立在侧,心头乱成一团,只觉得眼前的情景刺眼得要紧,却说不清缘由,只能连声附和:“是啊殿下……若是让旁人瞧见,岂不是要议论纷纷?”
“知道了,啰嗦死了。”温浅宁眼皮半垂,被追云搀起时还不满地撇了撇嘴,极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虽这么说着,她还是乖乖任追云搀着起身,理了理衣襟,准备随她们回自己的寝宫。
只是温浅宁起身时不曾注意,怀里揣着的东西就这么滑落了出去。
一块玉佩,自榻上滚落下来。
她毫无所觉,已被追云扶着出了门。
季寒临目光一顿,正欲伸手将玉佩捡起,逐月同样也注意到了,抢先一步捡起来。
“咦,这可是……”逐月垂眸盯着手心的玉,眼神闪烁,唇舌快过心思,已将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口,“谢公子今日赠予公主的定情信物呢。”
此时屋内只剩逐月与季寒临,这句话自然是落入了他的耳中。
少年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收回。他眼神淡漠,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逐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说出这种话,她只是觉得这样做了,自己心里便舒坦不少,索性继续补了一句:“谢公子才情出众,又是相国之子,和公主殿下可真是天作之合。”
可能本意只想随口揭破,逐月自己都未察觉,她的情绪中夹杂着嫉妒,嫉妒公主总是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与季寒临靠近,嫉妒公主无论做什么都有天然的理由。
案边的季寒临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冷。
见季寒临沉着脸不语,逐月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毕竟还是昭华公主的贴身侍女,断断不该在季寒临面前讲刚才这些话的。
“……奴婢多嘴了。”逐月低声补了一句,也匆忙离开了。
*
第二日学堂开课,窗外春光正好,温浅宁手托着腮看向窗外。
看着看着,少女的眼神渐渐涣散,心思早就飞到了别处。
讲台上的夫子见众人精神不济,眉头一拧,抛出一个问题,让众人各自思量作答。
温浅宁微微一怔,随即皱起了眉,那问题落在她耳中,半点头绪也没有。
她心虚地眨眨眼,偷偷偏过头去。目光所及,只见身旁的少年仍旧端坐如松,神色冷峻,似乎在专心写着什么,全然不似她这般心不在焉。
温浅宁心中一动,悄悄撕下一张纸,飞快地写了几行小字。
【季寒临,快告诉我答案。】
她将纸条揉成团,瞅准时机,轻轻一抛,纸团在空中划出小小弧线,稳稳落在季寒临的案几之上。
少女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等他展开纸条,再写下答案,耐心给她讲解。
然而,男子的动作一停,没有伸手去碰,那纸团就那样孤零零地搁在案几上,他眼帘垂落,仿佛根本没看到。
温浅宁愣住,她咬住唇瓣,觉得不可思议。
……季寒临竟敢无视自己?!
心底涌上一股愠怒的情绪,温浅宁不明白,他今日这是怎么了?
温浅宁一连扔了两张纸条过去,季寒临皆是视若无睹,她气得想当堂拎着他的衣领逼他说话。
可奈何课堂上人多眼杂,她也只好忍着。
终于挨到下课了,温浅宁心头满满的忿怒,站起身便要去找季寒临讨说法。她正要跨出几步,冷不防被身前一人拦住了去路。
“昭华妹妹。”
谢云霁笑容明朗,带着亲近的意味凑了过来,他手中拿起了温浅宁的课业,声音不疾不徐:“以后你的课业若有不解之处,不必再去麻烦季公子了,交给我便好。”
言辞轻巧,语气体贴。
温浅宁愣了愣,还未开口,季寒临那边已动作,他正收拾好案几,冷冷抬眼,眼角余光扫过两人,并没有什么反应。
然而心底,却有种说不清的烦躁蔓延开来。
在谢云霁口中,温浅宁要他帮抄课业便是麻烦了他,谢云霁帮她却不算麻烦?
这话说的,仿佛谢云霁与她,倒是一体的。而他只是一个外人,所以才用得上“麻烦”这种说辞。
……也罢。谢云霁与她,早在昨日便交换了信物。
璧玉在手,言笑晏晏,那是旁人都看在眼里的般配。
自己不过是个寄身于此的外人,何必再奢望,在她眼中,自己会有什么不同呢?
季寒临目光幽暗,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走出堂门,背影清冷。
身后,温浅宁怔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季寒临变得很奇怪。
*
“季寒临,你什么意思啊?”
瑶光殿偏殿的门被人推开,温浅宁气冲冲闯了进来,目光牢牢锁定榻上的少年,眼里写着不满。
“谁给你的胆子,敢无视本公主?”
季寒临抬眼,温浅宁的身影映在他漆黑的眼眸里,幽冷而平静。
“殿下为何如此动怒?”他淡淡开口。
温浅宁一怔,随即更恼,咬牙上前两步:“你少跟本公主装糊涂!今日夫子问的题目,明明写了纸条丢给你,你竟敢装作没看见!你可知你是什么身份?你是本公主的随侍,连这个都做不到,竟敢招惹本公主生气?”
季寒临闻言低低一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随侍?在公主眼里,我便只是个听命行事的仆从?”
“本来就是!”温浅宁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贯的骄纵,可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少年眸子变冷,声音压得更低:“原来如此。在公主殿下心中,我不过是个任意使唤的质子,一个随手召来驱使的棋子,你要我答便答,要我干嘛便干嘛,不做就是以下犯上。”
温浅宁被他说得心虚,但依旧不肯示弱,抬着下巴冷声道:“你清楚就好,既是本公主的随侍,就该安分守己。何况,你是大晏质子,本就寄人篱下,能留在宣平,还不都是我父皇的恩典?你该感激才对!”
话声一落,季寒临缓缓站起身来,直直与她对视,冷笑一声:“殿下说得对,我的确是质子。可我虽是质子,但并非没有尊严,我可以忍受身份上的羞辱,却断不能任你轻易践踏我的心意。”
听到他这么说,温浅宁怔住了。
少年的语气像刀刃,字字落在她心头,偏偏她一时听不懂其中的深意,只觉得自己被顶撞,怒火更盛:“你竟敢这样同本公主说话?季寒临,你好大的胆子!”
“是你先逼我的。”季寒临冷声打断,“我知道,你是宣平最尊贵的昭华公主,人人都捧着你,可我不是你的玩物,你想与谁交往,想收谁的玉佩,想同谁耳语,都与我无
关。可若你要我低声下气,当你和别人的插足之人,那对不起……”
他挺直身子,一字一顿,沉声道:“我做不到。”
这都什么什么?听得温浅宁云里雾里的,简直莫名其妙,什么插足之人?
她注意到季寒临说了什么“收玉佩”,忽然想起那日春日宴谢云霁送给她了个玉佩……难道,他说的是谢云霁?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心里有点慌,可嘴上她仍然不愿意先服软,于是扬声反驳:“我和谢云霁怎么了?你不要胡说,是你自己不理我,还想先怪到我头上?季寒临,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温浅宁说得急,连“本公主”的自称都顾不上了。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季寒临垂下眼眸,语气有些凉凉的,“我究竟在你眼中究竟算什么?”
“不过现在已经明了了,对于您来说,我只是个随侍,那便请公主以后不要再拿我取乐。”
“公主殿下心高气傲,身边簇拥的人何其多,反正你也不缺人宠着你,哄着你。可惜,我不是他们。”
原本温浅宁只是嘴硬想争辩,可季寒临那番话,却像是迫不及待要与她撇清关系一般,字字冷硬,生生点燃了她心底的火气。
这个男主,简直是个白眼狼!明明是她出面替他挡下了许多刁难,也是她开口让他住进了舒适的偏殿,如今倒好,在他口中,她竟成了只会取笑他、毫不在意他心情的恶人。
心里涌上一股委屈与酸涩,温浅宁气急,红着眼角转过身,背对着他,咬牙切齿道:“懒得和你吵,就算我错了吧,你大可以走,本公主也不稀罕你!”
她硬生生憋着不让眼泪落下,说完,仿佛怕自己再多待一瞬就会失态似的,下一刻就强撑着腰背,一步步快速走出殿门。
望着她的背影,季寒临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情绪,他明知自己的话太过伤人,不该说出口,可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了。
一句“对不起”就这么卡在喉咙里,怎么样也没说出来,季寒临沉默片刻,终是低下眼,没有出声挽留温浅宁,也没有追出去。
明明从小到大经历过许多凌辱与轻贱,早已习惯被冷眼以对,可当那个娇气的小公主转身离开时,他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到慌乱与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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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9
于是两人便这样开始了冷战。
谁也不知季寒临究竟和宣平皇帝怎么说的、找了什么借口,反正很快,他就从昭华公主的偏殿搬了出去,又回到原本那个清简的院落。对外说得冠冕堂皇,似乎是怕旁人闲言碎语,不便长久同住。可在温浅宁看来,这分明是少年执意疏远。
她气得直咬牙,恼火之下,也找了别人换了在书堂的位置。
不再和他同样坐在后排,而是换去了谢云霁身边。
往日里,昭华公主读书心浮气躁,总是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他。
可如今,温浅宁却笑吟吟地转向另一个男子。
季寒临坐在不远处,眼角余光落在她身上,心口像被针扎似的。
他看见少女弯着眼,神色专注,唇边带着笑意,那原本是属于自己的光景,如今全都落在别人身上。
少年攥紧毛笔,不自觉中在纸上划出一抹墨痕,直接毁了整页课业。
季寒临心中懊悔极了,此刻的他十分不是滋味。
若不是当初口不择言,何至于逼得她转身远去?
可如今再想开口,似乎已经迟了……
转眼便到了宣平一年一度的祭祀节日。
祭祀之典在宣平可是整个国家的大事,不论宗室皇子,还是质子人质,皆要随行,以示虔敬。
自天色微明起,宫中便鼓乐齐鸣,车马相继出发。
昭华公主所乘的马车在最前方,温浅宁端坐其中,她正撑着脸发呆,有些出神。而在车队后列,质子同乘的车辇徐徐而行,季寒临就正静坐车内。
车队缓缓驶出宫门,沿着御道朝祭祀之地行去。祭祀之地设在京郊一座山之上,山上建有一座供奉天地的古庙。
待他们抵达庙前时,天色已将近黄昏。
皇帝与重臣们各有安排,随行的宗室与贵族子弟也依规被安置在庙宇旁的僧舍与偏院之中,昭华公主身为最受宠的公主,自然被赐下最好的院落。
庙前青灯古佛,夜幕方才降临,整个山寺已经沉入一片幽静肃穆之中。
温浅宁早早沐浴更衣,被侍女们伺候着上了床榻。
“……”
第不知道多少次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这里与瑶光殿毕竟不同,宫中处处熟悉,无论怎么都很安心,可到了外地,哪怕寝殿布置再讲究,温浅宁还是觉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
她有些认床,眼下四周静得出奇,耳畔甚至还能听见风吹过山林的窸窣声,搞得她心头莫名空落落的,怎么也合不上眼。
“罢了。”温浅宁轻轻叹了口气,掀开锦被。
帷帐一动,守在外间的追云与逐月立刻掀帘进来。
“殿下?”逐月小声唤了一句。
温浅宁披了件轻薄外裳,赤着脚落在厚实的地毯上,侧头看她们:“本公主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追云神色一紧,忙跪身劝道:“殿下,万万不可!这里毕竟不是皇宫,虽有禁军守卫,可到底是在山中,夜里阴冷潮湿,万一惊扰了什么……实在不妥。”
“对呀殿下,您还是歇息吧,再不济,让奴婢去取些安神的汤药来,总比半夜里走动强。”逐月也连连点头,语气里透出些许担忧。
温浅宁却只是摆摆手。
“无妨,我只是出去转一转就回来,不会走远。”
两人劝不动温浅宁,追云只好咬了咬唇,迟疑道:“殿下若执意要去,那便让奴婢们随行吧。夜里露重,路也滑,万一您跌倒了,奴婢们还能照应一二。”
温浅宁侧眸望了她一眼,终究没有拒绝:“好吧,你们随我一道。”
三人一同出了院落,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月光洒落在石头铺成的小径,显得银辉朦胧。
温浅宁出神地走着,步伐慢悠悠的。微风拂过耳畔,吹着鬓边的发丝,月光落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一层浅浅的光辉。
季寒临正巧也出了偏院,他同样难以安眠,便独自沿着庙宇的另一侧回廊而行,行至转角,抬眼就看见了前方那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他夜夜都在梦中见到的少女,她生来明艳,此刻在冷月下安静走着,仿佛落入尘世的仙子。
季寒临脚步一顿,心底的悔意未曾消散,此时看着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想就这样看着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也好。
然而,还未等踏出那一步,一抹黑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
刀光闪烁,一把锋利的匕首直逼温浅宁。
“殿下小心!”追云看到了,尖叫着,扑上前去挡在她的身前。
逐月脸色惨白,吓得站不稳,声嘶力竭喊道:“来人!护驾!护驾!”
可那刺客迅捷如风,她们的呼声才起,眨眼之间便已经欺近温浅宁身后,一把匕首死死抵在她颈下。
少女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死死扣住,冰冷的刀刃贴上白皙颈侧,她一动也不敢动。
“再敢大叫引来旁人,我就杀了她!”刺客眼神凶戾,声音带着异国口音,毫不客气地胁迫着追云逐月两人。
听到他这么说,追云和逐月哪里还敢多言,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公主被制住。
这里是宫外,守卫都不及宫内严密,庙宇四周守卫虽在,却不能第一时间即刻赶来,刺客显然是早有准备,选的就是这最有可趁之机的时刻。
温浅宁脑中一片空白,她何曾被人这般挟制过?冰冷的刀刃紧贴肌肤,稍一动弹便可
能会被直接划伤。
“好好好,我们不动,你想要什么、多少金钱都可以,只求你放了我们公主!”追云与逐月不过也是年纪不比温浅宁大多少的小姑娘,同样没见过这种危险的场面,慌张得泪水盈眶,不敢轻举妄动。
金钱?刺客眼中杀意森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出自一个小国,而强大的宣平吞并了他的国家,害得他流离失所。
此行,他早已埋伏在此,只等宣平帝离宫祭祀时,能够刺杀宣平帝。谁能想到,这位昭华公主竟会半夜独自出行?不过也好,他知晓,宣平皇帝最疼爱这个小公主,挟持她,正好能以此威胁温承衍。
“哼,老子可不稀罕什么金钱,让你们宣平那狗皇帝过——”
这个刺客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极薄的飞刀从另一端飞过来。
不偏不倚地,直击刺客眉心。
刺客尚未反应过来,眼眸猛地一瞪,整个人僵直在原地。片刻后,额头的鲜血喷涌而出,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哼,手中匕首已然无力滑落。
下一刻,那具身体重重倒下。
温浅宁只感觉脖子一轻,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禁锢,她怔怔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一般,还未能完全消化眼前一幕。
“你没事吧?”不远处的少年出声问道。
听到季寒临的声音,追云、逐月才回过神来,急忙扑上来检查温浅宁的安危,声音颤抖着:“殿下!殿下您可有受伤?!”
少女下意识摇了摇头,懵懵懂懂的:“没、没有……”
温浅宁抬眼,才看清旁边回廊的阴影中,走出一个挺拔的身影。
月色将季寒临的轮廓映衬得冷峻清绝,他的神情有些担忧,但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等到看到他手中还拿着一柄相同的飞刀,温浅宁才意识到,刚才是季寒临出手杀掉了这个刺客,救下了她。
从未见过这样杀伐果决的季寒临,以至于她到现在还是有些怔然。
少年走近,目光始终落在温浅宁身上,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情绪。唯有在看向她时,那冷冽的压迫感才缓缓敛去。
“公主殿下抱歉,我来迟了。”他说。
温浅宁喉咙一紧,本欲说点什么,但在回头一瞬看见那倒在地上的刺客尸体鲜血横流的样子后,感到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涌,有一种想要作呕的冲动。
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身旁的少年毫不迟疑地稳稳扶住了她,使她不至于跌落在地。
温浅宁抵在季寒临的肩膀上,轻嗅着他的气息,掩盖住那股血腥味,才觉得些许安心。
此刻远处的侍卫终于匆匆而来而来,火把照亮了山道,片刻工夫,庙宇周围已被层层守住。
昭华公主被紧急护回院落,宣平皇帝听说以后,急忙赶来看女儿情况如何,她身上虽无伤,但始终无法放心,连让好几个太医来检查过确认无恙后才稍微定了神。
然而,心中的火气却始终无法降下去。
“来人!”温承衍转身厉喝,“竟让刺客潜入至此,还险些伤了公主!负责掌管安全的守卫之人何在?”
被唤来的侍卫统领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恕罪!臣等巡视不周,才让贼人得逞……”
宣平皇帝紧紧蹙眉,声音不悦:“统统按律处置,绝不宽贷!另外,务必将这个刺客彻查清楚!不论是谁,孤要他九族尽灭!”
“是!”侍卫统领额头冷汗涔涔,急声应下。
温浅宁安静靠在床边,长睫垂下,神情显得有些疲倦。
“父皇,其实……那刺客说话时的口音,有些奇怪。”她按了按太阳穴,回忆片刻,缓缓开口,“不像是咱们宣平的口音,更像是……西羌。”
西羌?宣平皇帝脸色一沉,这不就是不久前被他们宣平所灭的弹丸之国?
既然如此,温承衍心中已经了然,昭华这一遭遇牵扯到了国与国之间的深仇旧怨。如今,那些逃脱的、未曾死绝的余孽,不甘心就此被吞并,因而在暗处酝酿报复。
第79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10
宣平皇帝在殿中背着双手,缓缓踱步,他方才怒斥守卫,如今忽然转回身来,语调一转,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温浅宁开口问道。
“孤的小公主……听说,是大晏的那个质子救下了你?”
温浅宁心头一跳,想必宣平皇帝已经从追云和逐月的口中知晓了当时的经过。
她不动声色,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既如此……”宣平皇帝眼神微敛,意味不明,“应该好好奖赏大晏质子才是。来人啊!传大晏质子。”
不多时,季寒临便被传唤进殿。
少年眉眼冷静,进来后目光先是落在了榻上的温浅宁,像是想确认她现在的状况如何,视线与有些怔然的少女对上后,他随即移开了视线,行礼后,静静站定。
“是你,救了孤的昭华公主?”宣平皇帝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什么。
“是。”季寒临神色未改,不卑不亢地回道。
虽说他救了自己的女儿,但……温承衍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厉,心头浮上了些许怀疑。
大晏质子,竟有如此好的身手?
他不免怀疑季寒临私藏功夫,毕竟这人的身份摆在那里,是敌国的质子。而且,他竟然还随身携带着这么危险锋利又不显眼的武器,又恰好出现在半夜三更的院落外,这一切也太过巧合了,若说这不是早有预谋,如何能说得过去?
宣平皇帝面上十分开心,笑了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你冒险及时救下了孤的昭华,孤自当要谢你。”
而后马上话锋一转,故作好奇道:“不过,孤也有点疑惑尚未解清楚,为何你正好半夜也出现在那处?又为何随身携带着飞刀?”
这话明晃晃地怀疑季寒临是不是也与刺客有牵连,虽然是他解决掉了刺客,可不能完全排除他和刺客不是一伙的,为的就是骗取信任。
又或者说,季寒临想要居功自傲,以此贪图什么更大的东西?
温浅宁心中暗叫不好,她熟知父皇的手段,正值乱世,多国林立,宣平四方环伺,宣平帝若非铁血心肠,如何将这偌大国家稳住?
今日虽是因救她之功叫来季寒临,但显然他已经怀疑上了季寒临,若有一丝可疑之处,父皇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如果宣平皇帝认定季寒临心怀不轨,必会暗中布局,将大晏这个质子彻底除去,因为作为帝王,就是要这样将任何可能威胁到自己国家安危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温浅宁连忙抢在季寒临之前开口,急匆匆地喊了出来:“父皇,对不起!”
她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住罗裙,垂眸一瞬,抬眼时眼眶里已经满是泪水。
“看来……我们真的要瞒不住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季寒临,又迅速转过头来看宣平皇帝,少女咬着唇,神色有些羞涩,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说出,“是因为……我与季寒临,偷偷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鸦雀无声。
季寒临:“?”
一旁的追云与逐月脸色大变,跪地急急叩首,不敢多言。
好在此时殿内的人就他们几个,不然外人听到了温浅宁如此大胆的话语,又该要流言飞传了。
宣平皇帝一脸不相信,怀疑温浅宁在欺骗自己,冷冷眯起眼,语气十分严肃:“你说什么?在一起?昭华,你可不能乱说话!”
温浅宁强自镇定,装作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低着头害羞地说着:“几日前,我们吵架了,好几天都没和对方说话。后来……他向我低头认错,于是我们约着晚上出来,想要好好说一说,把话说开。”
“那个飞刀……其实是我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寓意是……让他好好保护我,没想到,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她说着说着,眼中甚至浮起一抹羞恼,将一个情窦初开、不愿被父皇窥破心事的少女演绎得惟妙惟肖。
宣平皇帝简直无语了,盯着自己的女儿,久久不语。
“她说的……可都是真的?”温承衍无奈扶额,问季寒临。
季寒临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应下了:“……是。”
虽然不知道小公主这闹的是哪出,但他神情依旧很坦荡,很快便接上了温浅宁的戏,“在下爱慕昭华公主多时,只是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妄言。能得到公主殿下的垂爱,是我的福分。”
没料到他会如此顺势接下自己的话,温浅宁心头微微一跳,少年声音沉稳,不急不缓,落在温浅宁耳中却如同石子投入湖面,让她的内心泛起层层涟漪。
宣平皇帝沉下眼眸,盯着这对少男少女,眉心皱得更深,所以……那时季寒临求见请命,想要搬离瑶光殿,不是如他当初所说的害怕玷污公主清誉,而是因为他俩吵架了?
如此一来,温浅宁方才所言,他们早已暗中情笃,倒也能对得上了。
虽然如此,宣平皇帝还是觉得他们不该在一起,忍不住呵斥道:“胡闹,简直胡闹!”
“父皇,女儿是真的和季寒临两情相悦,还望您能成全我们。”不知何时,温浅宁的眼泪已经顺着面颊滑落了下来,楚楚可怜,惹人怜惜,一副死也不愿意和季寒临分开的样子。
眼看着昭华这么喜欢这个质子,温承衍不免有些动摇了。他本就将这唯一的女儿宠到了极致,如今哪怕觉得两人身份有别,又横亘着一些国与国之间的考量,也实在于心不忍,终还是妥协给了自己女儿。
罢了,现下让他们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他断不会让两人的事情宣扬出去。
在他眼中,季寒临供昭华玩玩还可以,但若真要将昭华许配给他,他坚决不会同意。
殿中沉默良久,宣平皇帝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算是妥协,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昭华,你还小,你们两个的事情,孤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不插手,但……绝对不可对外宣扬出去!”
说到这,他转眸望向季寒临:“既然昭华喜欢你,那便由着你们。只是,孤可警告你,万万不可越雷池半步!”
季寒临垂眸抱拳,答道:“是。”
气氛稍稍缓和,宣平皇帝又问:“你救了昭华公主,依宣平规制,理应重赏。你想要什么奖赏?”
少年抬眼,目光落在温浅宁身上,灯火映照下,他神情极为认真,字字如石掷地:“什么都不需要。在下只求,能一直守护公主殿下,便足矣。”
这话一出,连温浅宁都怔住了,心口砰砰砰地直乱跳。
宣平皇帝深深看了季寒临一眼,只觉这少年的语气十分真切。可也正因如此,他心头更添几分复杂。
“罢了,既然如此,孤先回去了。昭华,早些休息吧。”宣平皇帝心累极了,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温浅宁如释重负,忙拉着季寒临躬身行礼。待到宣平皇帝出了殿门后,少女心中还残留着一丝羞意,转头瞥了身侧的少年一眼。
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此刻,两人的四目相对,殿内似乎蒙上一层暧昧不明的氛围。温浅宁感觉自己的胸腔像藏了一只小兔子一样乱跳,赶紧移开眼,却又忍不住偷偷瞟回去。
“追云、逐月,你们先下去吧。”温浅宁脸颊发烫,轻咳一声,干脆退下了追云逐月。
偌大的寝殿中,只余下他们两人。
温浅宁抿了抿唇,挺直背脊,轻哼一声,抬着下巴傲娇开口:“哼,你可别误会了什么啊,也别以为本公主就真的喜欢你!本公主方才那般说,只是为了救你一命罢了,毕竟你救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父皇怀疑你,所以才出此下策的……”
少女眼眸晶亮,小嘴吧啦吧啦的,季寒临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因为……温浅宁终于肯理他了,前几天这样的冷战,他是再也不想经历了。思此,季寒临微微勾起了唇角,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见平日里高冷寡言的少年现在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还对着自己笑了,温浅宁吓了一跳,觉得十分诡异,瞪圆了眼睛害怕地问:“你中邪了?”
“……”季寒临无语一瞬,随即收起笑意,用十分认真的语气,对着温浅宁说:
“对不起。”
“啊?”温浅宁怔住,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男主会突然对自己道歉。
“前些日子,是我言行冒犯,惹你不开心了。但其实是因为,那日殿下自春日宴归来时,玉佩落在了我的床榻之上。”
“逐月说,那是相国之子赠予的定情之物,我就以为……你与谢云霁情投意合。一时心烦意乱,便忍不住在想,在你的眼中,我或许……根本算不得什么。既然可能对你而言,我无足轻重,于是才生出避退之意,害怕自己陷得太深。”
他的骄傲、他的孤傲,此刻,似乎全在温浅宁的眼前剥落,少年赤裸裸展现出一颗小心翼翼的心。
温浅宁呆在原地,懵懵懂懂地看着他,神情纯真笨拙,而他的心,早已融化成一片。
季寒临忽然伸手,轻轻揽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起,安稳放到床榻上。
“公主殿下今日受了惊吓。”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该好生休息,不要再久站。”
温浅宁坐在柔软的床榻上,这才反应过来,她立马揪住季寒临的衣领,红着脸追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说你因为以为我和谢云霁情投意合而心烦意乱,还说什么怕你在我心里算不上什么……是什么意思?”
“季寒临,你是不是,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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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11
季寒临但笑不语,伸手掐了掐温浅宁粉嫩娇艳的脸蛋。
“季寒临你好大的胆子!”少女的眼睫因为慌张而乱颤,慌忙拍开了他作乱的手,气急败坏地反掐了回去,娇嗔道,“谁允许你对本公主动手动脚了,只有本公主掐你脸的份!”
“抱歉。”季寒临强忍笑意,却还是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公主殿下太可爱了……我一时情难自抑。”
即使是这样欺负了她还不行,少年竟然得寸进尺地继续追问道:“怎么办,因为公主殿下太可爱了,让我非常地……想亲你,可以吗?”
闻言,温浅宁一怔,耳朵更红了些,刚要回斥,季寒临已不由分说地俯身,在她红润如霞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温浅宁的脸瞬间爆红。
“你、你、你……”她不敢置信地指着面前的少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原本属于昭华公主高傲的气势已然全无,羞得只剩满脸通红。
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埋首在他的颈间,呜咽着不肯抬头。
原本只是心念一动,未曾想她的反应竟这般剧烈,
季寒临看着怀中少女因羞恼而微微颤抖的肩,他心头一软,知晓自己方才确实玩脱了,只得耐下性子,低声在她耳边哄道:“殿下,是我错了,对不起。”
温浅宁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一副娇憨的模样。
“哼!我不要理你了。”
话虽如此,她揪着他衣襟的手却没有松开。
季寒临垂眸,唇角一点点往上勾起。她说的不理,哪里像是真生气,分明就是撒娇的口吻,可爱得要命。
“好。”少年顺着她的话应下,故意正色道,“虽然公主殿下不理我了,可我还是要一直护着你,怎么也赶不走的。”
温浅宁闻言,害羞得更是要命,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因为含了水光,如同藏着一泓秋水一般,明艳动人。
她气急败坏,随手捶了他一拳,只是没有什么力度。
“殿下早点休息吧。”季寒临替她拉上被子,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哄着少女入睡。
谁知温浅宁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露出半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神亮亮的,像是想出了什么折腾他的鬼点子。
“不要!”她倔强地摇摇头,“你要讲故事哄我睡觉。”
季寒临愣了下,随即忍不住低笑:“讲故事?”
温浅宁眨着眼睛,认认真真道:“嗯。以前母妃在的时候,每逢我睡不着,她就会坐在榻边,慢悠悠地给我讲故事哄我入睡。可是,母妃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哄我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小了下去,委委屈屈地垂着眼睛,眼眸里透出一点孤单。
根本受不了少女这样的神态,季寒临心头一紧。
他的母妃去世得更早,他生下来没多久后就死了,别说给他讲过故事,他就连自己的母妃长什么样,都没有见过。
多少个寂静的黑夜中,他是一个人长大的。可这些话,他不会同温浅宁说。
沉默片刻后,季寒临起身随手取过案几上的一卷书,书皮上面写着《大学》两个字。
温浅宁看见了,很不满:“呸,谁要听这些大道理。”
他不理会,佯装没听到,自顾自展开书卷,少年的声音低沉稳重,在夜里格外安定:“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温浅宁一开始还想闹,可季寒临的话语渐渐化作催眠的曲调,听着听着,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
季寒临停下,抬眸一看,少女已经侧身睡熟,脸上还挂着一个甜美的微笑。
他抑制住想要亲吻女孩的冲动,收起书卷,起身轻轻掩上房门。
走到殿外,追云与逐月依旧守候在门口。
“公主殿下已经睡下了。”季寒临说。
追云点了点头,神色如常:“有劳季公子。”
逐月却有些怔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年的背影上。
一股失落涌上心头。
她没有想到,原来……季寒临和公主殿下之间,竟已到了两情相悦这一步,甚至在宣平皇帝面前,两人毫不避讳地开口,已经算是开诚布公。而方才,他也亲自守在床边,哄着殿下入睡。
逐月心口微微发酸。
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对季寒临的那份复杂的心思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喜欢他。
可这份喜欢,注定无处安放。
*
第二日天未亮,庙宇外便响起了钟鼓声。
今日是祭祀大典,宣平皇帝率文武百官齐聚于山中庙宇,焚香礼拜,以祈国运昌隆。
昨夜虽有刺客惊扰,但事发突然,又被压下消息,并未扩散开来。于是大典如期举行,只是守卫森严了数倍。
温浅宁一大早便被逐月唤醒,困得直打哈欠。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被迫穿上了那件正红色的祭服。
祭服锦缎繁复,披挂一身,远远看去艳丽得仿佛一团火。
“公主今日真是好看极了。”逐月一边替她理顺头发,一边小心翼翼地奉承。
温浅宁哼了一声,撇撇嘴道:“好看也累死了,本公主宁愿再睡一炷香。真是的,竟然要起这么早。”
追云忍不住笑出来,耐心劝道:“殿下还是忍一忍吧,今日毕竟是大典,万万不可失仪。”
温浅宁“哦”了一声,心里暗暗嘀咕,她才不在乎什么失仪呢,可她作为宣平的公主,有自己的任务,只好勉强打起精神。
祭祀开始后,庙前香火缭绕,钟磬齐鸣。温浅宁被安置在皇帝身侧,乖乖端坐着,硬生生忍住了想要打哈欠的冲动。
她余光总是忍不住往人群中瞟。
在百官后列,那个少年依旧显得格外冷峻,与四周的喧嚣格格不入,他的神情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温浅宁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目光曾短暂地和自己对视上。
她心口咚咚地一跳,赶紧移开眼,不敢再看。只是,越是不敢看,心里就越是惦记。
……
大典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直至最后一声钟响落下,才总算结束。
众人随着宣平皇帝鱼贯而出,朝庙宇后山而去,按照惯例,大典结束后,皇帝会在此设宴,与臣子们小酌,以示恩泽。
温浅宁一见能离开庙门,立刻精神大好。
山上有一片湖,风景极佳,她兴冲冲地拉着追云和逐月往湖畔走,春日的山风吹得水面荡漾,点点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碧波间。
“好看极了。”逐月忍不住低声感叹,温浅宁也点点头,活生生一个娇俏少女的模样。
追云在旁笑道:“殿下若喜欢,宴散之后,不妨同奴婢一道划船,殿下亲自去湖心看,必然更美。”
温浅宁听得心动,正要答好,却忽然瞧见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
季寒临独自站在湖边,身边没有什么人,见状,温浅宁的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
“殿下?”追云疑惑地看她。
温浅宁连忙装作若无其事,昂起下巴:“本公主要自己去透透气,你们别跟来。”
“这怎么行呢?”追云大惊失色,“您昨夜才刚遇刺,奴婢是万万不能再让你一个人行动的。”
温浅宁被追云堵得没了法子,心下一横,干脆理直气壮地说道:“行了行了,其实是季寒临在那里!本公主想要去找他,行了吧!”
追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笑吟吟地凑近:“殿下若是想去寻季公子,何必绕来绕去?直接说便是了。”
“大胆!”温浅宁羞恼地瞪了她一眼,面颊瞬间绯红,“竟敢取笑本公主?!”
“奴婢知错,殿下莫要动怒。”追云连忙求饶,只是面上怎么压不住笑意。
一旁的逐月强撑着笑意,附和着低声道:“殿下同季公子……的确情深意重,旁人瞧着,自然心中也欢喜。”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不是滋味。
并未察觉逐月的神色,温浅宁只甩了甩袖子,佯装威严道:“罢了,本公主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先退下吧,本公主要去湖边。”
说完,她快步朝那里走去。
季寒临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见是温浅宁,他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松动,恭敬一礼:“参见公主殿下。”
“哼。”温浅宁心里十分想他,想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但又有些紧张,昨夜她可是被他……亲了脸颊、占了便宜,如今见面,竟有种不敢对视的心虚。
她嘴硬极了,学着平日里高傲的模样,背着手冷冷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湖畔风景甚好,只是随意一观。”季寒临平静地回答。
他还是这样淡淡的,温浅宁越看他这样,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
明明昨夜还是那么……那么温柔大胆的人,怎么今日又变回冷冷清清的样子了?
“你、你少摆一副若无其事的脸!”她瞬间不开心了,气鼓鼓地瞪着他,脚下一跺,咬着牙齿说出口,“昨儿还这么主动,现在又给本公主装什么?”
季寒临愣了片刻,随即眼底泛起更浓的笑意,唇角忍不住上挑。
“原来公主很喜欢我昨日那样的主动?”他调笑了一句,然后又很正经地说着,“对不起,我只是害怕,在外头人多耳杂,被别人看到,污了公主殿下的声誉。”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可是昨夜趁她不备偷亲的人不就是他么!温浅宁一时间被他的不要脸弄得彻底没了招。
注意到她眼下一圈淡淡道青痕,季寒临神色微变,收敛了笑容,低声问道:“昨夜……殿下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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