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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2

觐见过后,季寒临便被侍从领到一处幽静的小院。

院落不算宽敞,青瓦白墙已有些旧痕,但看着并不算破败,收拾得干干净净。屋内陈设简单,只有几件器物,显得房间有些清冷空旷。

虽不华贵,却也算清净。

“季公子,这便是您的住处了。”管事太监笑容恭谨,只是季寒临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若有若无的敷衍,“若有差遣,尽管吩咐门外的宫人便是。”

话落,他带着人转身退去,留下的侍从不过两名,即便如此,季寒临也已经满意了,毕竟他在大晏的待遇也不并怎么好。在大晏时,自己不被父皇重视,又受兄长欺辱,用度拮据。

季寒临在屋中静静环顾,目光淡淡。此刻,他孤身在异国,所倚仗的,唯有自己。

他默默点起一盏油灯,微弱的火光摇曳,把映射到墙角的影子拉得很长。

此时,季寒临想起了那个娇贵如花的昭华公主,她这个时候,应该睡在一张温暖柔软的大床上吧……

翌日,宫里的侍从便来领他去上学。

宣平皇帝虽不怎么看得起大晏,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于是在皇帝的授意下,季寒临被安排与宣平的王公贵族们一起上学,同堂而读。

恰逢在去学堂的路上,就与骄矜跋扈的大皇子温元勋狭路相逢。

大皇子衣着华美,锦袍流光,言行间带着不容忽视的优越。

季寒临顿了一下,温元勋也看到了他,此时若是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欲行一个平辈之间的礼节,开口问候。

可还未来得及言语,温元勋已先一步讥笑:“这便是大晏送来的质子?看来,大晏也不过如此嘛。”

话里话外,满是看不起。

旁边的三皇子温行之附和着轻笑,高声道:“兄长何必多给旁人眼神,有些人啊,跟着来学堂,也不过是充人数罢了。”

几人哄然发笑。

季寒临神色未变,垂眸收敛,行礼时的姿态丝毫不乱,只答道:“见过几位公子。”

这些人果然和他所想的那样,毫无礼数,又狂妄自大。即便再怎么被轻蔑嘲笑,季寒临早已在心底告诫过自己,不可与他们争锋,更不可惹事。

一切都要忍。

后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那是宫中女眷所乘轿子特有的饰铃,在随风摇曳着。

一顶雕花软轿缓缓自长廊另一头而来,轿前随侍的宫女婢子簇拥着,气势十足。

几位皇子纷纷止步,温元勋眉心一拧,表情露出了些许嫌恶之意。

纱帘轻摇,露出半边身影。

轿中少女手执一柄象牙骨团扇,半遮着面容,嘴角微微一勾。

随着轿子渐近,那双明亮眼眸从帘隙中扫过人群,正对上她道路上的这几人,温浅宁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啧。”她慢悠悠地开口,声音甜美清脆如银铃,但吐出的字样却不怎么美好,“怎么有几条狗,在这儿挡着本公主的道?”

语气轻浮而放肆,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好似在说一句最寻常不过的闲话。

温元勋脸色登时铁青。

他生性骄矜,平日里最见不得旁人轻视,偏偏这话出自自己唯一的皇妹之口,还当着下人们与那大晏质子的面,当众羞辱。

可父皇最宠的,便是这个小女儿,宣平皇帝对她的偏爱众所周知,宫中上下无人敢惹昭华公主。

元勋手背青筋突起,怒目圆睁,却只得强行压下怒火,不敢多言。

轿上,温浅宁早已不去看这几人,只抬起团扇,用扇子轻敲着扶手,笑得轻蔑,极为得意。

“走吧。”她对身侧宫女吩咐道。

轿子徐徐驶过,廊道上,只余被羞辱过的温元勋和几个同胞兄弟,面色难看,但自始至终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季寒临静静地看着,掩去眸中的若有所思。

他看得出,其实宣平的这几位皇嗣或多或少都有些骄蛮无忌,目中无人,但若说在这宣平宫廷之中,谁是最不容轻视的人,恐怕并非那些皇子,而是这位娇纵放肆的小公主。宣平皇子纵有天潢之贵,都要受昭华公主几分牵制。

被温浅宁这么一打搅,温元勋也没了找季寒临挖苦取乐的心,他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学堂位于宫城东隅,推门入内,便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学堂里已有几名学子,正伏案抄写经文。讲席正中,一位须发皆白的夫子正翻阅书本,看到所有人都到来齐了,淡淡抬眼,不失公允地说着:

“你们既是来求学的,便是同窗一体。圣贤有云,学无贵贱,务必谨记。”

眼前这位夫子,便是宣平皇帝特意请来教导王公贵族的太傅。少年便以博学冠绝一时,入仕后敢直言犯颜,数次劝谏帝王,宣平皇帝非但没有责罚他,反而敬其刚正,屡次优待。

也因此,哪怕是皇子们,面对这位夫子亦不敢有丝毫怠慢,若谁胆敢顶撞,或是一言不敬,被宣平皇帝知晓,轻则禁足抄书,重则剥夺在学堂求学的资格……这是在诸皇子之间极大的羞辱。

正因如此,哪怕温元勋平素再怎么张狂,进了学堂也不得不收敛,规规矩矩行礼。

“坐下吧。”夫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各归座位。

季寒临在最后一排坐下,铺开粗黄的纸卷,端正笔墨,静心听讲。

夫子在上讲解《春秋》,季寒临一字一句地记下,心无旁骛。

但他很快注意到,同样在最后一排的少女,一只小巧的纤手握着笔,正胡乱写着什么……反正那人肯定没在认真听课。

这个年纪的公主,与皇子公子们一同在学堂上课,这在大晏几乎闻所未闻。

大晏向来讲究男女之别,即便是宗室女眷,也不过在宫中学些女工诗词。可在宣平,昭华公主竟能与皇子们同坐书案之前,听夫子讲授经史。

这足以说明,温浅宁的确受了千宠万爱。

原本正支着脸,漫不经心的小公主,竟然将笔丢在一旁,开始捂着小嘴打哈欠。没过一会儿,她一点一点打盹,乌黑的睫羽扑闪几下,脑袋跟着沉重地垂下,最后直接磕在了案上。

毛笔翻倒,墨汁泼洒开来,溅起几滴到了她的脸上,看起来就像一只闯祸的小花猫。

“唔……”少女被惊得微微抬头,好在夫子过于投入课堂,并未发现讲桌下面的小异动。

见此情形,季寒临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唇角。

显然,温浅宁注意到了季寒临在笑自己,于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气音小声呵斥道:“笑什么笑?”

季寒临马上收起了笑意,只听脾气不小的少女继续颐指气使地命令着:“还不快把你的帕子拿过来给本公主擦脸?!”

少年目光微顿,心底无声叹息。

他自小在宫中长大,见惯了各色人物,深知这般娇蛮无理的少女若是得罪,日后定少不了麻烦。

于是,季寒临沉默片刻,依旧伸手从怀中取出那方素色手帕,悄悄递到温浅宁面前。

少女哼了一声,把帕子夺了过去,自己随意在脸上擦了几下。

手帕在大晏向来是极亲密的物什,往往只在至亲、至交之间才会相互赠与,他从不曾将它轻易递予旁人,此刻却被迫交到眼前这位小公主手中。

温浅宁擦完脸,顺手将那方手帕丢回到他怀里,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好了,手帕还给你,脏了,你自己想办法。”

她说得理直气壮,完全没有一点亏欠之意,反倒像是施恩般把用完的麻烦推了回去。

季寒临接过帕子,有些无奈,心底还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不过也没有表现出来。

此时,夫子开始了巡视,走到季寒临身边,见他书写规整,神色略有缓和,并未因他是大晏质子而为难什么,甚至还点头赞许:“字迹工稳,不错。”

听到夫子夸赞他,温浅宁不满地撇撇嘴,而季寒临只觉得好笑。

待到夫子布置完了功课,便挥袖道:“今日就到此,回去后抄写两遍经义,明日验课。”

话音落下,众人齐声答应。

二皇子并未着急离开,他眼神微微一转,忽然停下脚步,冷冷盯向季寒临。

“喂,大晏质子。”二皇子拖长声调,唇角勾着讥笑。

收拾东西的动作被停下,季寒临缓缓抬眼,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眯起眼,把手里那卷书本重重甩到他桌上,嗤声道:“这课业我懒得抄。你既然喜欢端坐书案,不如替本殿写了罢,若是抄得不好……本殿就叫人责罚你。”

他语气嚣张,神情倨傲。

季寒临望着那卷书本,眼底一抹冷光闪过。

而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嗤笑。

“二皇兄,你这脸皮可真够厚的。”温浅宁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两人,目光凌厉得很,娇蛮之姿显露无遗。

她的话语带着刻意的挑衅,叫在场的其他人不敢作声。

二皇子当即面色一沉,眼中恼意几乎压不住。他冷笑一声,竭力稳住神情:“皇妹这话可就不中听了,本殿不过和他开几句玩笑罢了,又关皇妹什么事呢?某不是……你要当众护着一介质子吧?传出去,岂不是有辱你自己的体面?”

话说得阴阳怪气,分明是要将温浅宁逼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可温浅宁却丝毫不怯,反倒言语间嚣张无比地反驳着:“那是因为……本公主要他替本宫抄书!他自然是要听我的,任本公主随意差遣,怎轮得到你来使唤?二皇兄若是要他替你抄书,怕是得先问过我才行。”

“好,很好,我倒是没想到皇妹会争这口气。”二皇子气得面色铁青,他心中已恨得牙痒,可碍于旁人眼目,又不敢真与温浅宁撕破脸,只能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笑容,“那既然皇妹都开口了,自然不好与质子计较了,哼。”

说罢,二皇子黑着脸转身离开。

温浅宁收回目光,余光却瞥见话题中心之人那清冷的眼眸仍落在自己身上。

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温浅宁咳了一声,随即板起脸,语气娇蛮得很:“你还看什么看?听到没有,今日的课业,要替本公主誊抄好!若是敢懈怠,有你好果子吃。”

“是,公主。”季寒临点了点头,意外的好说话。

这般乖顺的回答,竟叫温浅宁怔了一下,她原本是想再落下几句狠话的,结果根本没派上用场季寒临就同意了。

她撇开视线,佯装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你识相。”

第72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3

在这个世界,温浅宁穿成了宣平国的公主,自幼便受尽荣宠,她是父皇的掌上明珠,锦衣玉食、万千宠爱集于一身。

然而,盛宠背后却是乱世暗潮,如今天下分裂,多国林立,烽烟四起。宣平在诸国中势力最强大,有一统天下之望,而大晏虽不及宣平,但也雄心勃勃,锐意兼并。

原小说剧情中,就正是在这种局势下,

年少的男主以质子身份入驻宣平皇宫。他出身大晏宗室,从小经历兄弟倾轧、宫廷算计,早已见惯人情冷暖,因此对外人始终心性寡淡,深沉难测,不轻易表露情绪。

而温浅宁穿成的昭华公主,美貌无双、张扬明艳,骨子里娇纵任性,看不起寄人篱下的别国质子。对于男主,她并无多少真心,只觉得无聊时欺负逗弄一下他,也算是打发时光。

她对待男主的方式,就像对待一只精心豢养的宠物般,偶尔施舍一点好脸色,更多时候还是命令与戏弄。

没想到,正是这份随意的施与,在寡淡孤寂的少年心中,点亮了一束唯一的光。他将她当作世间无可取代的白月光,深深铭刻在心底。

不过……白月光厌烦得很快,当男主真的沉沦的时候,她立即冷漠翻脸,残忍地告诉男主真相,这一切不过是她羞辱他的方式,没想到他竟然喜欢上了她。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作为质子寄人篱下的这段日子过去,季寒临最终回到了大晏。他迅速清除异己,继承皇位,统一天下,建立了万世基业。

但宣平这边急转直下,原本最有望统一天下的强国,因为宣平皇帝的突然遇刺,皇位落到大皇子手里。可惜大皇子昏庸无能,强盛一时的宣平在他手中迅速衰亡。昭华公主成了权力交易中的牺牲品,被软弱的兄长献给外人以维持统治。

曾经高贵的公主不堪受辱,最后含恨饮下毒酒香消玉殒……

与以往所经历的几个世界不同,这个世界的男主并没有所谓的官配女主。在未来,男主季寒临终将坐拥天下,后宫美人如云,而他最初动过心、最后却被她狠狠羞辱的白月光,注定没有什么好下场,湮没在这乱世风尘里。

……

“公主,这是季公子誊抄好的课业。”

贴身侍女逐月的声音响起,将温浅宁从回想着系统任务的思绪中拉回。

她倚在锦榻上,正无聊得发呆,眼神懒懒地移过去,接过那本整齐抄好的册子,随意翻开。

不愧是男主,字写得倒是好看。她心想,眉梢轻轻挑起,嘴角不由得勾了勾。

“那他人呢?”温浅宁抬眸,漫不经心地问。

逐月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禀:“回公主,季公子说将课业交给奴婢便好,让奴婢交给您就自行回去了。”

温浅宁眉心一蹙,不悦之色浮上来,她用力合上册子,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却有些冷:“让他回来。”

逐月一愣,面上浮现几分为难:“公主,如今已是深夜,您也该早些安歇了……”

话未说完,温浅宁的眸子便冷冷一扫:“你这是在质疑本公主的意思?”

气氛瞬间变得沉重,逐月心头一震,连忙跪下,额头快要磕到地上:“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那还不快去。”温浅宁并不是有意为难逐月,只是为了维持本来的人设,因此她并没继续刁难,只是慢悠悠地转开眼,重新倚回绣枕。

少年背影修长,从后面看去,格外清冷。

季寒临本来已经走出了温浅宁的宫门,听到背后脚步急促,随后就有个宫人急急地追了上来:“季公子请留步!公主有令,请您回去一趟。”

闻言,季寒临脚步微顿,薄唇抿紧。

片刻后,他转身,平静地点点头,随逐月一道回去。

屋内暖香拂面,灯火明亮,与他所住的地方截然不同,虽处冬季,却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寒冷。

娇俏的少女懒懒地靠坐在榻上,乌发半散,映衬得肤色雪白,看着缓缓走进来的少年,眼底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季公子来的这么慢,交了课业又转头就走。”温浅宁挑了挑眉,语气矜傲,“好大面子,竟敢让本公主好生等你。”

季寒临神色冷淡,既不辩解,也不逢迎,只是静静地行了一礼:“请问公主唤我,有何吩咐?”

“嗯……”温浅宁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恶意的弧度,“不过是瞧着季公子替本宫抄的课业不错,想好好奖赏你罢了。”

旋即,她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宫人立刻心领神会,将一只镶金的玉盘端上来。玉盘之中,温水氤氲,点缀着几瓣红梅,香气缭绕。

温浅宁转回头,看着季寒临,语调娇懒,字字带着命令:“来,替本公主洗脚。”

少年眉目清冷,身形笔直,一动不动,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的眼底深处冷得像结了一层冰霜。

沉默良久,季寒临缓缓走上前来,没有说一句话,他无言伸手接过那只金贵的玉盘,蹲下身去。

烛火映照下,他的背影显得纤瘦而冷寂。

温浅宁看着,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快意,她勾起裙摆,露出一截雪白小腿,足踝纤细如削,肌肤莹润如玉。

女孩的脚趾娇小,涂着淡粉的蔻丹,在灯火的照射下显得圆润可爱。

宣平民风本就开放,昭华公主更是行事向来随心所欲,因此才敢如此恣意妄为。

温浅宁将脚轻轻探入水中,温热的水包裹住足踝,她满意地呼出一口气,舒服地靠在软榻上,喟叹道:“好舒服。”

季寒临低着头,双手覆上她的足踝,他的掌心是冷的,与水温的热度形成鲜明对比。

温浅宁心里觉得愈发有趣,她微微抬起脚,水珠顺着踝骨滑落,故意沾湿了少年的衣袖,她居高临下,语气娇纵:“看好了,别弄疼本公主。”

“是。”他应下,声音平静。

宫女们屏息在侧,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看到季寒临这样忍耐的模样,昭华公主笑得满足。明明以后会是桀骜不驯的天之骄子、小说男主,再怎么样,如今也只能低眉顺眼,任由她玩弄。

她伸手拨弄着自己垂落的头发:“以后本公主的课业都由你包揽了吧,本公主可懒得自己写。哼,给本公主抄课业,可是你的荣幸。”

少年抬起眼,目光深沉得像墨水渲染一般,随即又低下头去,仍旧一脸平静:“谢公主。”

“你怎么永远都是这副死样子。”温浅宁不满季寒临这副没什么反应,也不反抗,甚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的样子。

“……”季寒临有些无奈,昭华公主不就是想羞辱他么,他不反抗,她倒还不满意了?

“呵。”她嗤笑一声,身子往后倚去,手肘撑在扶手上,“本公主现在偏要你笑,你若笑不出来,就死定了!”

少年顿了顿,嘴角硬生生地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根本算不上笑。

“这算什么笑……?”温浅宁看在眼里,更觉心烦,“敷衍。”

她无语地盯着他半晌,很快,又重新高傲地扬起下巴:“给本公主记着,本公主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滚吧。”

*

冬天的清晨一向来得晚,但天光才微微透亮,温浅宁便被嬷嬷们唤醒,梳洗更衣,按例要去上宫学夫子们的课。

温浅宁极不耐烦,她生性最怕约束,可宫廷里规矩多得令人窒息,虽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却也多有掣肘,每日晨课、诗书、舞乐、女工、礼仪……轮番压在她肩头,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她侧着头,任由宫女替她描眉,眼神飘忽,心思早已飞到别处。

“公主,今日礼仪课,陛下特别吩咐,务必请您认真,不得再分心。”嬷嬷一边叮嘱,一边将金丝发簪插入发髻。

温浅宁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抬手托着腮。

好不容易熬过了无聊透顶的礼仪课,温浅宁便迫不及待地往宣平皇帝那里赶。

温承衍正执笔批阅时,内侍匆匆通传:“昭华公主求见。”

巧笑倩兮的少女一身练习礼仪才换下的浅金宫裙,踩着锦毯一路小跑进来,远远便甜声唤道:“父皇!”她绕过丹墀,轻巧地在御案旁站定,笑意盈盈地仰着脸。

“又逃了礼仪课?”温承衍抬眼,无奈笑道。

“哪有?”温浅宁把话音拖得长长的的,眨着眼,“女儿今日可认真了,所以才想着来找父皇讨赏呢。”

“哦?”他挑了挑眉,“说吧。”

“女儿想要一个人……”她凑近些,低低笑着,“让大晏来的那个质子,随本宫左右吧。”

两旁的近侍听到了,心中警铃大作。

虽然他们宣平的男女之防并不严重,但公主贸然提出如此要求……怎么看怎么奇怪啊!该不会他们公主看上了那个大晏来的质子?

兴许是也怀疑到了这一点,宣

平皇帝眼神一沉,脸上没有了半点笑意,语气满是探究:“孤的昭华,怎么会对一个质子这般感兴趣?该不会……”

“父皇您乱想什么呢!感兴趣谈不上。”温浅宁丝毫不怵,撇了撇嘴,不甚在意的样子,她把缎面裙摆捏起一点点,随手拨弄,“女儿就是无聊,想欺负他罢了,别国质子,不就是这样拿来使唤的么?”

话落,她歪着头补了一句,故作不耐:“父皇不是最疼昭华了吗?昭华想要的不过是小小一名质子,总不至于父皇连这都不满足我吧。”

终究是拗不过温浅宁这般要求,宣平皇帝低笑一声:“哈哈,果然是孤的女儿,心性直白。”他将玉如意轻轻敲在案上,“既是你觉得有趣,便由他随你吧,皆听你差遣。”

若是昭华喜欢,就让季寒临随侍左右又何妨,区区一个质子,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不成?

温浅宁眼眸一亮,笑容像花开一样绚烂:“父皇最好啦!”她踮起脚,熟门熟路地挽住宣平皇帝的衣袖晃了晃。

“不过,他毕竟是大晏宗室,宫中嘴碎,你行事收敛些,若传了不合时宜的闲话,孤会不高兴的。”宣平皇帝收了笑,仍不忘敲打一句。

“知道啦。”温浅宁从善如流地应着。

目的达成后,温浅宁笑吟吟退后一步,盈盈一礼:“那女儿就先告退了。”

她一出御书房,便吩咐近侍:“去把大晏质子叫来,告诉他,从今日起,每日都要好好侍奉本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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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4

宣平宫城。

昭华公主带着两排宫女,浩浩荡荡的,径直往质子所住的院落走去。

她张扬惯了,出行一向是如此声势浩大,而那处院子在宣平宫的最偏远的地方,与公主所住的瑶光殿是两个对角线。

这个地方小到根本容不下这么一群人的到来。

温浅宁挑起眉,掀起裙摆,嫌弃地绕过一道坑洼。

她素来养尊处优,连走路都有丫鬟在旁替她撑伞,此时亲自踏进这处荒败小院,不免心头升起几分不快。

“这便是大晏质子的住处?”她转头问。

贴身侍女逐月低声应是。

温浅宁轻哼:“真是寒碜。”

推开院门,一股阴凉之气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陋,案几上仅摆着几卷竹简与砚台,床榻也只铺了层薄毯。

与她偏殿里名香熏染、锦被成堆的富丽景象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季寒临正端坐案前抄写典籍,听见动静,抬眸望来。

即便看到来人是温浅宁,那双眼睛依旧平静,深沉得像一口无波古井。

温浅宁微微一顿,她平日见惯了阿谀奉承的目光,男主这般见了她也平淡依旧的眼神,反倒更勾起她的兴致。

“参见公主殿下,有失远迎。”少年语气不冷不热,不知是客套还是疏离,“殿下怎么会突然来到此处?”

“本公主心情一好,便想来瞧瞧你。”温浅宁踱步至案前,她轻点着桌面,嫌弃道,“啧,连个像样的摆设都没有,真是可怜。”

季寒临不应声,继续垂眼磨墨。

温浅宁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更是复杂,于是定了定心神,装出一副要欺负他的样子,低下身子,纤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季公子住在这儿,本公主都替你觉得委屈……要不,从今往后,你随侍在本公主身边如何?”

“就这样吧,你赶紧收拾收拾搬去本公主殿里,至少不必再忍受这般冷清。”

她不由分说地就这样定下了。

季寒临手中动作一顿,眉头微蹙。

他盯着眼前少女,眸子晦暗不明:“多谢公主美意,不过我已经习惯了这里,不必再麻烦了。”

拒绝?可是季寒临搬到她眼皮子底下的话,至少她能护住他,不让其他皇子欺负他。至于白月光对他的羞辱,温浅宁自是会拿捏好分寸的,因此,她还非要逼他搬走不成。

“哦?”温浅宁拉长声调,手指轻轻拂过他的手背,笑得甜美,“可本公主已经同父皇说过了,父皇也已同样,让你自此随侍……难道,季公子是想抗旨不成?”

感受到那双柔荑拂过自己的皮肤,季寒临眼神一沉。

少女一身明艳宫装,眉眼间带着天真娇纵,仿佛刚才的举动不过是无心之失,莫名让他内心有些烦躁。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季寒临问。

温浅宁撇撇嘴,装作无辜:“本公主哪有?不过是嫌你孤零零待在这儿无趣罢了,况且……”她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能搬到本公主的偏殿去,是你的荣幸。”

理智告诉季寒临,他应该和这个娇蛮的小公主保持距离,他也一直这么做的,既不得罪她,也没有想接近她。

可偏偏,不知道温浅宁搭错了哪根筋,竟然注意到了他,几次三番针对他,并且她现在又有了宣平皇帝的旨意撑腰,他若拒绝,便是抗命。

……自己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

良久,季寒临喉结轻轻滚动,他弯了弯唇角,一声极轻的嗤笑溢出。

“既然如此,便按照公主所说的办吧,多谢公主美意。”

温浅宁心中暗暗得意,她像是得到猎物的猫儿,一双漂亮的杏眼闪着光:“哼,识相就好,本公主可不养闲人,以后你要时时随侍本公主,知道吗?”

“是。”季寒临应答如流。

“那你便好好收拾吧,追云、逐月,待会你们帮季公子搬去偏殿。”温浅宁笑得开心,吩咐完宫人后转身就走,动作轻快得裙摆都翻飞起来。

少年坐在暗影里,目光定在她背影上,眼底深沉莫测。

逐月看着季寒临起身,将自己的物品一一收拢。

少年身姿修长,气度清冷,即使只是收拾几件旧物,动作也极为从容。他五官生得俊美,眼眸深邃宛若秋水,哪怕只穿着最寻常的公子服制,也遮不住他骨子里那股凌厉清贵的气息。

逐月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明明是大晏的皇子,如今却沦落至此……她们公主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不忍,忍不住偏过头,悄悄拉了拉追云的袖子,压低声音小声道:“你不觉得……公主有些太过分了吗?先前让季公子帮忙抄课业都罢了,后来竟还叫他端洗脚水,如今更要让他随侍左右……这分明就是下人才做的事。好歹,他也是大晏的质子,身份摆在那里,哪能这样——”

话未说完,追云眼神一厉,立刻横了她一眼。

“慎言!”追云低声喝道,冷冷盯住逐月,“主子的好坏,是你能妄加议论的吗?你若再多嘴,仔细你的舌头。”

逐月一噎,不服气地抿了抿嘴唇,在追云严肃的目光下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可她心里翻江倒海般的憋闷。

自己虽是宫女,却也是有傲气的。逐月出身不好,自小入宫,什么屈辱没有受过?但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反倒时时暗自告诉自己,只要有机会,她也可以抬头做人。

但有时候,她是真的有些怨恨昭华公主……凭什么,公主就能仗着一身尊贵出身,什么都不必费力,生来便是众星捧月?她任性妄为,呼来喝去,哪怕只是一时兴起,也能让一个皇子沦为差遣之人。

逐月心里冷笑一声。

若她生在那样的身份里,未必会比昭华公主差!她不服气,凭什么只是投了个好胎,就能高人一等、肆意妄为?

这么想着,心中的不满更甚,逐月垂下眼睫,极力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追云瞥了她一眼,已将逐月的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

宫中人心难测,尤其是身在公主身边服侍,更要谨言慎行。逐月这般心态,若稍有不慎,被主子察觉,轻则逐出,重则……下场只会更惨。

“好了。”念在

两人一同服侍了公主这么久的份上,追云于心不忍,叹了口气劝慰道,“我知道你年纪小,有时候只是一时没想明白。你觉得公主过分,可公主对待咱们一向只是口头上严厉,她从来没有真正责罚过我们,而我们的待遇在宫里头可是一等一的,也正因如此,咱们外头的家人才能过上好日子不是?“

“昭华公主圣宠所系,又性子跳脱,凡事全凭心意,外人眼中固然刁蛮无理,可我们作为真正近身伺候过的人,应该懂得她也有自己的分寸……若是旁的人在公主这样的环境长大,未必有她做得好呢。”

追云这么说着,心中摇头,也不知道逐月有没有真正听进去。

而另一边,季寒临从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话,好似对她们的窃窃私语毫不在意。

几名宫人抬着沉重的木箱,步伐匆匆往公主瑶光殿偏殿的方向而去,冬日的风掠过长廊,卷起残雪,簌簌飘落在肩头。

季寒临一路沉默,然而,当他踏入偏殿时,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愣在原地,长睫低垂,眸光晦暗不明。

因为……与想象中昭华公主随便找个破旧草屋欺辱他不同,瑶光殿这处偏殿虽不宽阔,但处处也都覆着一层厚实的锦毯。

室内还点着地龙,炭火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彻骨寒意。

屋内的其他陈设虽算不上奢华但也算精致,床帐厚绫叠织。

自小不受大晏皇帝喜爱,别的皇兄所拥有的,他都没有。如今眼前这处偏殿,竟比他少年时所有栖身之所都要好得多。

这样一来,反倒让季寒临心底生出一丝疑惑。

昭华公主,这是真的在羞辱他吗?还是另有用意?

他的眼神在室内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温浅宁身上。

温浅宁注意到他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心里“咯噔”一声,立刻轻哼了一声,掩去莫名的心虚。

“看什么?”她斜倚在门边,纤纤玉手把玩着一把扇子,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别以为本公主会施恩于你,怎么样,这可是本公主瑶光殿中最简陋的地方,你就好生受着吧。”

她说这话时,眉眼间依旧是往日那样的张狂和骄矜。

季寒临:“……好。”

一旁的追云垂眸不语,暗自笑着,仔细将季寒临的物品安置好。她心里明白,公主嘴硬心软,有些事旁人不必多言。

温浅宁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番,注意到他的衣服都比较单薄,眉头一蹙:“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如今正是数九寒冬,难不成你想在本公主的偏殿里冻出病来,好给我扣上个苛责他国皇子的罪名?”

话音一落,温浅宁转头吩咐宫人:“去取软尺,叫人来替他量一量身量,裁几件衣裳。”

季寒临一怔,下意识拒绝道:“不必了。”

“你说不必就不必?”温浅宁不满极了,不由分说地将他的话挡了回去。

等到宫人将软尺和其他工具送上来,少女的眸底闪过一丝狡黠,她竟没交给旁人去办,反而自己接过软尺,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缓步走到少年面前:“本公主呢……突然想亲自给你量衣,哼,其他人都退下吧。”——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可怜]

第74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5

季寒临脸色瞬间变黑,俊秀的眉目间多了几分冷峻。他本不惯与人这般近身,何况还是眼前这位总是喜欢折辱他的公主。

宫人得了命令,纷纷退去,只剩两人在一间屋子里。

温浅宁哪管他怎么想,抬手就要去比量他的肩宽,笑吟吟道:“莫不是怕本公主占你便宜?本公主可是好心为你着想,季公子倒还嫌弃起来了?”

软尺在温浅宁指间绕了几圈,季寒临站在那里,漆黑的眸子如深潭,眼底暗光翻涌,任由她用带着几分挑衅的动作在自己身前游移。

“抬起手。”温浅宁慢条斯理开口。

他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抬起手。

温浅宁又走到季寒临身前,软尺搭上他手臂,胡乱地比划了几下,继而,手指在他的腰上停了片刻,戳了一戳。

“……殿下。”季寒临无奈开口,试图想警告她。

“嗯?”少女装作不解,抬眸对上他眼眸,反倒笑得更欢,“季公子怎么这么紧张,该不会是没见过女人吧。”

她说着,竟顺着他的腰腹慢慢往上,比着所谓的尺寸,直到近肩的位置才停下。可她根本不会量,动作随心所欲,软尺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但却连记数都懒得记。

女人?

就她这样的小姑娘,竟然觉得自己算女人?季寒临觉得好笑。

自诩女人的少女靠得极近,呼吸若有若无扑在颈间,让他感觉一股热气使得自己心头燥乱。

“肩真宽。”温浅宁若有所思地评价着,“嗯……季公子长得不错,当本公主的随侍也算勉强够格。”

少年浑身紧绷,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你根本就不是在量衣。”

“哎呀,被你识破了。”温浅宁眨眨眼,毫不心虚,反而因为终于把季寒临逗炸毛了而更得意,笑容艳丽又张扬。

再也无法容忍少女肆无忌惮的动作,季寒临咬牙,反客为主,扣住了她的手腕。

当手腕被他扣住时,温浅宁整个人僵住了。少年的力道并不算狠,可对她来说,那种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她原本的得意全然僵在脸上。

“放、放开本公主!”她瞪着眼,试图挣扎,气势却不似平日那般盛气凌人,被季寒临一步压向身后的墙壁。

等等,男主想干什么?!

“公主殿下再敢胡闹……”少年的声音冷得厉害,压近耳畔,带着逼迫的意味,“我可就在这里亲你了哦。”

话音刚落,温浅宁瞬间瞪大了眼睛,她一点也没料到季寒临会说出这种话。

其实季寒临根本没有想亲她的意思,只是胡搅蛮缠的小公主太过烦人,他想采用一种一劳永逸的法子唬住她罢了。

不过现在的温浅宁显然没有察觉到季寒临的意思,真的害怕他二话不说就强吻自己,于是她气急败坏地高声喊着:“来人啊!非礼啊!护驾——”

话没喊完,嘴巴便被手掌稳稳捂住。

瞪得圆圆的眼睛里写满惊恐与羞怒,她拼命摇头,可是那点力气对季寒临来说毫无威胁,他纹丝不动,只是低头讥笑着看她。

“安静。”

他俯下身,眼神森冷,直白地警告她,“是你先禀退了宫人的,你若再喊,外头人真的以为我们在里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到时候传出去……”

温浅宁的声音彻底被堵住,眼眶气得微微发红,她挣扎无果,只能憋着一股火,含糊地“唔唔”作声,模样委屈极了。

季寒临看着她气急败

坏的模样,不知怎么的有点想笑,但仍旧不肯放松。

片刻后,他又冷声开口,话语间满满都是威胁:“以后不许这样随便贴近我,再有下次,我便真的……”

他故意顿住,没把话说全。

温浅宁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气得快哭了,眼泪径直在眼眶里打转。

“同意就点头。”季寒临说。

她不敢不答应,只好委屈地眨着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直到确认她妥协,季寒临才缓缓松开了手。

重新呼吸到空气的瞬间,温浅宁咳嗽了两声,胸口起伏剧烈。她刚得了自由,羞得满脸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还在发抖:“你你你竟敢威胁我……”

说完,她眼角的泪终于滚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似的。

“混蛋!臭混蛋!”温浅宁一边骂着,哭得梨花带雨,就要抬起袖子胡乱抹眼泪。

见此,少年微不可察地迟疑了一下,忍不住思索着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

拿亲吻威胁小公主确实不太好,刚想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却被温浅宁一巴掌打开。

“你……你给本公主记着!本公主不会放过你的!”温浅宁骂完,落荒而逃般的推开门跑了出去,哭腔仍未止住,留下一道仓促的背影。

季寒临站在原地,盯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心还残留着方才触到她的温热,他抬手看了看,眉宇间浮起几分复杂。

搞什么,明明刚才是她先胡乱挑衅招惹自己的,结果到最后,她哭得这么委屈,弄得像是他不讲道理地欺辱她似的。

到头来,自己倒成了逼迫小公主的恶人?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嘲般轻轻一笑。

目光落到散落在地上的量衣尺带时,季寒临静默半晌,终究还是弯腰将它捡起。

*

季寒临惹毛了温浅宁,于是这几日便被她罚去抄录经史,数量极多,足以让寻常人望而生畏。

可少年神色并未流露半分抱怨,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自小作为大晏不受宠的皇子,大晏皇帝根本不会花精力培养他,因此季寒临经常求知无门,能学习的时间寥寥无几。

如今虽是抄书,却能在一遍遍书写中,将篇章内容牢记于心。

即便是所谓的“惩罚”,也已经是他在大晏难得的学习机会。在季寒临眼里,比起羞辱报复,更像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关照。

而那日未竟的量衣之事,也在不久之后也有宫人来重新替他量好。宫人的细细量度,显然不会是她们自作主张。

新裁的衣裳很快一件件被送至他所居的偏殿中,料子考究,针脚工整,样式更是合身妥帖,那般殷勤周全的安排,若非有昭华公主的授意、吩咐,旁人又怎会如此费心?

符合皇子的待遇和用度,竟然还是他在搬到了这个小公主的偏殿之后才拥有的,季寒临不由得轻轻一哂。

翌日清晨,他如往常一般前往学堂。

不凑巧,又再次遇上了大皇子温元勋,看到季寒临,温元勋的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讥诮。

“哟,这不是最近春风得意的季公子吗。”他上前拦住季寒临,居高临下般打量眼前的少年,语气带刺,“不错啊,你倒是手段了得,以色侍人,也能攀上我那位高傲骄纵的妹妹,住进了她的瑶光殿……看来你这质子,倒是比想象中更会谋算。”

周围行人听到这话,纷纷垂首,不敢多看。

大皇子的话,羞辱意味十足,说出来的每个字都要将这个质子踩到尘土里。

季寒临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温元勋身上,那双眼平静极了,不带半分惧意,他没有反唇相讥,只吐出一句话:“大皇子慎言。”

闻言,温元勋冷笑一声,他本就看不惯这个大晏质子,也看不惯他那个高傲的妹妹。

既然……他不能拿温浅宁怎么办,欺负欺负季寒临也总可以吧?

“你真当以为,昭华能护你一辈子?”温元勋步步逼近,不加掩饰的挑衅着,“她玩腻了你,总有一日,会弃你如敝履,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依仗。”

季寒临脸色未变,这份冷静反倒让人心底生出说不出的压迫感。

温元勋眯起眼,心底的不忿愈发汹涌。他最厌恶的便是别人用这种平静的神色看他,仿佛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真正撼动眼前之人。

“大皇子,再不走恐怕要迟到了。”旁边的宫人小声劝解道。

听此温元勋只好作罢,但他心中隐隐浮现出了一个计划……针对这个大晏质子,让温浅宁吃瘪,倒也不错。

来到学堂,季寒临刚坐下,便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案几上被人用墨水画上了一头小猪。

季寒临:“……”

这么可爱的画作,他一想便明白了,究竟是谁的手笔。

等温浅宁姗姗而来之时,季寒临的目光顺势落在她身上。

两人的位置极近,温浅宁一坐下,就觉察到他的视线,略带心虚但又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头一偏,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季寒临心中失笑,但面上装作不堪其辱的模样,低声道:“这……也是公主殿下的惩罚吗?”

“已经这么多天了,我已经知道错了,还请殿下高抬贵手。”

“你知道就好。”温浅宁说这话时,仍旧傲娇地仰着下巴,撅着小嘴,“不过……惩罚可没这么快就结束,谁让你惹恼了本公主。”

季寒临看着她,眉眼间满是无奈,他摇了摇头,神情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

自打察觉到这个小公主任性又恶劣的脾性背后,其实还是单纯的内心,他便再没放在心上,由着她去了。

那些看似刁难的恶作剧,更像是小孩子赌气,她不是恶意,只是想吸引他的注意。

不知怎么的,季寒临忽而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若是她真要他一直做她的出气筒,这么欺辱他,他大概也不会拒绝。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季寒临沉默了,他发誓,他绝对不是什么受虐狂——

作者有话说:评论掉落红包[撒花]

第75章 亡国公主白月光6

这日是宫中少年们的骑射课,昭华公主也同样来了。

为着这次骑射课,温浅宁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裁制的骑装。

紧束腰身,衣料鲜亮,衬得她明艳的容貌更是分外张扬。

她急匆匆赶往骑射场,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毕竟,比起闷在殿中对着女红经卷,这样的场景无疑要热闹有趣得多。

方才到场,三皇子便眼尖地看见了温浅宁,脚步一转,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口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皇妹怎么来得这样早?小心风吹日晒。”

温浅宁并不想搭理他,心下只觉繁琐无趣,便随便敷衍道:“无妨。”说罢视线已飘远,没再留在三皇子身上。

她很快就看见了在人群中略显安静的季寒临,少年一身黑色衣裳,与周遭的喧哗格格不入。

温浅宁眼神一亮,立刻寻了个借口说要去看一匹马,随口打发了三皇子,随后转身绕到角落,偷偷走到了季寒临身边。

“喂,你会不会骑术啊?”温浅宁好奇地问着。

“不会。”季寒临说。

真的假的?作为这个古代世界的小说男主,不应该是骑射样样精通吗?温浅宁有些怀疑,但又觉得季寒临没有必要骗她,于是便得意地说:“那要不要本公主亲自教你?”

她话音刚落,唇角尚弯着,便听远处有太监匆匆唤她:“昭华公主,夫子遣人来寻您。”

温浅宁心下一惊,忙不迭将笑意收敛,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轻咳一声:“我先走了。”

少女裙摆一

拂,脚步飞快,转眼已走远。

大皇子手执长弓,故作潇洒地连射三箭,虽不中靶心,却也能在众人喝彩声中抬起下巴,目光落在季寒临身上,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然而,季寒临看都没看温元勋一眼,只是兀自地起身上马。

正因如此,温元勋心底那股不忿愈发压不住,他最讨厌季寒临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了。

“就看他还能得意多久。”温元勋低声对身侧的同伴使了个眼色。

那人心领神会,趁着季寒临操纵马向前准备放箭时,手里暗暗甩出一枚短刺,悄无声息地刺进马屁股。

马匹突然嘶鸣,随即便猛地仰起脖颈,四蹄乱踏。

场上顿时一片惊呼。

自己身下的马匹狂躁无比,季寒临难以控制,它疯了一般地朝外场疾奔而去。

温浅宁被宫人寻去回话后,很快又折返而来。一回来就看到季寒临骑着马疾驰而去,又想到他刚才和自己说他并不善骑术,心口不由得“咯噔”一紧。

其实她骑术也很一般,虽能策马,却远称不上精熟,但眼见着那个马匹已冲向校场之外,若不跟上,只怕季寒临真要出事。

几乎没怎么多想,转身就抓过侍从牵来的马,动作决绝,衣袂翻飞间,已然翻身上鞍。

“公主殿下!”侍从们惊慌阻拦,可哪里拦得住。

缰绳一勒,马匹扬蹄,温浅宁也追了出去。

风声呼啸,发丝飞扬,她的心跳得厉害,那道修长的背影在前方越拉越远,温浅宁咬咬牙,又鞭打了一下身下的马,奋力追赶上去。

受惊的马一路狂奔,季寒临在前,其实自己是有能力稳住身下这匹马的,刚才人多耳杂,他深谙韬光养晦之道,若是在所有人眼前表现出高超的骑术,未免引来不必要的怀疑与麻烦。

而现在已经远离了马场,便可以慢慢缓下马来。

可当听到背后传来另一道急切的马蹄声时,他眼角余光一瞥,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温浅宁?

季寒临无语一瞬,若此时无人跟来,他完全可以在荒野中悄然控住马势,没有人看见,旁人只会以为他走了惊险一遭。

可此时,温浅宁竟追了上来。

虽然这个刁蛮的昭华公主看起来空有其表,但他还是不敢赌在她面前显露自己的能力会不会招致什么麻烦,因此,思虑再三,并没有第一时间止住马。

这个小公主究竟在搞什么,她本不该涉险,为何要义无反顾地追上来。

胸腔里似有一团怒火灼烧,现在的情况不容得季寒临多想,此时的马匹已冲出城门,眼前是郊外大片空旷草地。

他心念急转,若继续拖延,温浅宁必然会追得更深,到时万一她失足,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季寒临松开缰绳,借着惯性翻身而下,重重摔落翻滚数圈之后,最终停在一片草丛中。

痛意从身子上传开,他眉心微蹙,忍不住闷哼一声。

“季寒临!”温浅宁眼见他跌落,心脏顿时揪紧,手忙脚乱地勒住缰绳。

她急急下马,顾不上什么,扑到近前,看见季寒临蜷伏在地上,脸色苍白。

“你怎么样?”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少女的声音都因担忧而变得哽咽了。

四周无人,远处几声鸟鸣,只有两人在广阔的草地四目相对。

季寒临望见温浅宁眼角泛着水光,有些怔然。

明明这是她不该涉足的危险,可她为什么……还是追来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撑着草地,想起身却力不从心,温浅宁连忙一把扶住他,可少年身躯结实沉重,她反而被带着一同跌倒在草地上。

“啊!”少女轻呼一声,跌的姿势有些狼狈,她黑亮的发丝散落开来,沾上了几根细草和泥土碎屑,贴在面颊与额角。

平日里,昭华公主总是昂着头,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可此刻,她鬓发凌乱,眼里还盈着未散的慌乱,衣襟也因跌扑沾上草屑,少了几分端庄,多了几分不加修饰的真实。

狼狈,却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傻公主。季寒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在心底低低叹息,情绪翻涌,却不言语。

“你还好意思笑?”迎上少年近在咫尺、带着笑意的目光,温浅宁不敢置信地反问他。

男主该不会是摔坏脑子了吧?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

“你为什么要管我?”季寒临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疲惫。

听到他这么问,温浅宁有些慌乱,但还是抬起下巴,强撑着气势道:“哼,你不是本公主的随侍吗?要是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什么事,我怎么解释?再说,你还是大晏的皇子,身份特殊,若是出了事,大晏那边怪罪下来,本公主岂不是难辞其咎?”

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倒像是在试图掩饰心里的慌乱。

季寒临“嗯”了一声,听着听着,不知何时陷入了昏沉。

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了他所住的偏殿,帷帐低垂,空气里还飘着一缕药香。

低眉垂目的侍女端着托盘走上前,将一盏热蜂蜜水递到他唇边,季寒临喉咙干渴,不假思索地连喝了几盏,才觉得胸口的燥意稍稍褪去。

放下杯盏,片刻后,季寒临开口问道:“昭华公主呢?”

他可没有忘记,是那个娇气的小公主追着他一路出了城,让他不得不收住本事藏住骑术,到头来反倒连她也一同跌落。

侍女动作一顿,眼神闪了闪,似乎在斟酌措辞。

“公主殿下……”侍女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她检查了您的马匹,发现有短刺刺入,马儿才会受惊的,于是认定这是有人蓄意为之。她不放心,便亲自带人去彻查此事了。”

室内陷入静默。

“我明白了。”季寒临摆了摆手,示意侍女下去,“你先下去吧。”

“是,公子。”

而另一边,宣平皇帝召见昭华公主。

得了命令的温浅宁轻快地进来,身形一晃,便直扑到龙椅前,仰着脸撒娇道:“父皇,人家好想你呀。”

温承衍正翻着一卷折子,闻言抬眼,眉目间有着几分冷意,分不清是真怒还是假嗔:“哼,孤的小公主哪有在想孤?你的心思,分明早就飞到别人身上去了。”

温浅宁一愣,旋即心虚地硬着脖子回嘴:“哪有啊!”

“还敢嘴硬?”宣平皇帝放下手中折子,目光定在她脸上,慢悠悠道,“你不是为了那个大晏质子,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命人把你皇兄的好马尽数抢走,结果你皇兄气得跳脚,闹到孤这儿来。若不是在替他出气,你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这样还算是便宜大皇子了呢。温浅宁撇了撇嘴,扭过头去,语气强硬,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那是皇兄不对,季寒临是我的随侍,他没经过我同意,随意动我的东西,我自然不高兴。”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温承衍心里明镜似的,看着眼前娇俏的女儿,他心底只有无尽宠溺,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放缓了语气:“罢了,孤的小公主高兴就好。你若真要替那质子出气,便由你去,谁也不敢拦你。你呀……想玩就玩吧,若是这个大晏质子能博得你的欢心,也算是他的用处。”

“不过你可别忘了,他毕竟是大晏皇子,终归要回大晏去的。你与他不可能走到那一步,更不可真动了心。”

不得不说,宣平皇帝真真是将唯一的女儿宠到了极点。为了博她开心,什么规矩都能置之不理,不仅从不替大皇子分辨半句,甚至在他眼中,那个大晏质子也不过是个能逗女儿开心的玩物罢了。

只可惜……世事难料,后来宣平皇帝被刺杀,来不及为昭华公主安置退路,那位自幼锦衣玉食、养在掌心的娇女,也就此被推入风雨飘摇的乱世中。

温浅宁心中默叹一声,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点头:“父皇您就放心吧,女儿有分寸。”

她后面肯定会按照小说原剧情甩了季寒临,两人是绝对不会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