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莎望着宴九霄低垂的眼睫，那浓密的阴影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所有情绪，连拒绝都来得这般吝啬。

想她堂堂西域公主，金尊玉贵，自降身份追求他一宦官，他不感恩戴德，还处处冷遇！她阿伊莎都不顾世人嘲笑，凭什么这家伙还不懂得珍惜！

阿伊莎看着宴九霄沉浸在绿豆糕的清甜当中，她深吸一口气，将到了嘴边的委屈咽了回去，原本泛红的眼眶迅速恢复清明，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骄傲的冷笑：“我阿伊莎在西域，从来都是别人捧着哄着，还没为谁这般低过头。”

宴九霄眼神依旧没有丝毫动摇，仿佛当她是一缕可有可无的空气。

看着他这副模样，阿伊莎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挺直脊背，像一只骄傲的孔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纱裙：“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本公主也犯不着在你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扬声道：“宴九霄，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

清风瞥了眼阿伊莎离去的方向，嘴角撇出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这西域公主倒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以为九千岁府是她西域的草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宴九霄没回头，视线仍然在手中的绿豆糕上停留，仿佛都要将?上边的细碎纹路看清。

清风见他不语，又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大人，你看这绿豆糕……可是太后娘娘亲手做的？”

他眼角的余光偷瞄着自家主子的侧脸，“属下瞧着，大人对这绿豆糕的看重，可比什么西域珍宝要紧多了。”?

宴九霄终于抬眼，眸底的阴鸷扫过来时，清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梗着脖子把话说完：“属下不是多嘴，只是觉得……太后娘娘待大人，终究是不同的。”?

庭院里的风突然紧了紧，吹得烛火猛地一跳。

宴九霄攥紧锦囊，指节泛白，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退下。”?

清风虽不敢再多言，退下时却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跟在大人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谁能让大人对着一盒糕点出神半刻，更别说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除了那位深居宫中的崔太后，再无旁人。

临近太后诞辰，整个京都都繁忙了起来。

明明实际上太后诞辰和百姓无甚干系，但为了撑面子，街头巷尾的绸缎庄、首饰铺都挂出了“贺寿专款”的幌子，连挑着担子卖糖人的小贩，都在糖人上捏出了凤冠霞帔的模样。

而宫里的崔漱音，正看着内务府呈上来的诞辰礼单，指尖在“西域进贡的珊瑚树”那一行上停了停。

“西域近年倒是越发殷勤了。”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这珊瑚树高达三尺，枝繁叶茂，一看便知是珍品，可在崔漱音眼中，它更像是西域对朝廷态度的一种试探。

近年来西域各部蠢蠢欲动，虽表面上仍向朝廷进贡称臣，暗地里却时有摩擦。这次借太后诞辰送来如此贵重的珊瑚树，恐怕不只是为了贺寿那么简单。